第1101章 好几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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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轮转动的“咔哒”声越来越密，像有成千上万个钟表在同时走。
竹安踩着齿轮往前走，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齿轮的齿很尖，稍不注意就会被夹到，他的鞋底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时针”在手里微微发烫，金灰光芒比刚才亮了些，像在给他指路。
光芒往前探，照亮了前面的路——齿轮铺成的路突然往下倾斜，形成一个陡坡，通向更深的黑暗。
坡很陡，几乎垂直。
齿轮在坡上转得飞快，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几块齿轮因为转得太急，从坡上掉了下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回音。
竹安蹲下来，摸了摸坡上的齿轮。
齿轮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磨了很久，上面还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有人从这下去过。”
竹安的眉头皱起来。
会是林振庭吗？
还是……那个和原初齿轮融合的影子？
他把“时针”举到眼前，光芒里隐约能看到守痕人的影子在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你想让我下去？”
光芒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竹安深吸一口气，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齿轮，慢慢往下滑。
齿轮转得太急，带着他的手一起动，掌心很快就被磨得生疼，渗出血来。
血滴在齿轮上，被瞬间卷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滑到一半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带着股腥臭味。
竹安立刻停下，把身体贴在齿轮上，屏住呼吸。
“时针”的光芒暗了下去，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光，刚好能照亮周围。
风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啃噬齿轮。
竹安眯起眼睛，顺着声音往下看。
黑暗里，有个巨大的影子在动。
看不清形状，只能看到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闪，像萤火虫。
它们聚集在陡坡的底部，围着一块掉落的齿轮在啃，很快就把坚硬的齿轮啃成了粉末。
“是归墟的‘食铁虫’。”
竹安的心里一沉。
安建军跟他讲过这种东西，说是归墟里最贪吃的怪物，什么都吃，尤其喜欢啃带时间力量的东西，比如齿轮，比如……“时针”。
食铁虫的数量越来越多，绿光在底部聚成一片，像个湖。
竹安要是现在下去，肯定会被它们分食干净。
他往旁边挪了挪，想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
手指突然碰到一块松动的齿轮，齿轮“咔哒”一声，从坡上掉了下去，正好落在食铁虫中间。
绿光瞬间炸开，所有的食铁虫都朝着那块齿轮扑过去，抢着啃噬。
刚才还整齐的虫群，一下子乱了套。
竹安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他环顾四周，找到几块松动的齿轮，一块一块往下扔。
每扔一块，食铁虫就乱一次。
趁着虫群混乱，竹安加快速度往下滑。
离底部越来越近，腥臭味也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晕。
他甚至能看到食铁虫的样子——像巨大的潮虫，身体长满了脚，嘴里全是细密的牙齿，咬起齿轮来像嚼饼干。
还有最后几米。
竹安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任由自己顺着齿轮滑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一个翻滚，躲开了几只扑过来的食铁虫，然后立刻爬起来，朝着远离虫群的方向跑。
“时针”的光芒突然亮起来，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屏障。
追过来的食铁虫撞在屏障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却进不来。
竹安趁机跑到一块巨大的齿轮后面躲起来，喘着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食铁虫还在屏障外面撞，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还好有你。”
竹安摸了摸“时针”，光芒温柔地闪了闪，像是在安慰他。
他靠在齿轮上，观察周围的环境。
陡坡底部是个巨大的溶洞，比之前的广场还要大。
溶洞的墙壁上布满了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一块齿轮，大小不一，转得速度也不一样。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甚至是倒着转。
溶洞的正中间，有一根巨大的石柱，直插洞顶。
石柱上缠绕着无数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块黑色的东西，被吊在半空中，看不清楚是什么。
最奇怪的是，溶洞里居然有光。
不是发光苔藓的绿光，也不是“时针”的金灰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白光，从石柱后面散发出来，把周围的齿轮都染上了一层白边。
竹安的目光被那白光吸引了。
他总觉得，那白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先去看看石柱。”
竹安打定主意。
他小心翼翼地从齿轮后面探出头，看了看食铁虫。
它们还在撞屏障，但力道明显小了很多，看来“时针”的力量也在消耗。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竹安绕到齿轮的另一边，尽量远离食铁虫，朝着石柱的方向走。
地上的齿轮很密，走起来磕磕绊绊，还得时刻注意脚下会不会突然空了——有些齿轮下面是洞，深不见底。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离石柱越来越近。
能看清铁链上的花纹了，是和守痕人手腕上一样的印记，只是更大，更复杂。
而被铁链拴着的黑色东西，也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是一块巨大的齿轮，比原初齿轮还要大，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啃过，颜色是纯黑的，没有一点光泽。
“这是什么？”
竹安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么大的齿轮，归墟里怎么会有？
还被铁链拴着，像是在封印它。
他走到石柱旁边，伸手摸了摸铁链。
铁链很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不是汉字，是一种奇怪的符号，和守痕人妈妈纸条上的花纹很像。
“时针”突然发烫，光芒变得很亮，照在符号上。
符号被光芒一照，居然活了过来，在铁链上慢慢游走，像一条条小蛇。
竹安的头又开始疼了，这次不是影子搞的鬼，而是那些符号在他脑子里打转，像是要钻进他的记忆里。
他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一片混沌的空间里，一个巨大的黑色齿轮在转，周围围着无数个小齿轮，像臣子在朝拜。
然后，黑色齿轮突然裂开，掉出一块金色的碎片，就是原初齿轮。
黑色齿轮发怒了，开始吞噬周围的小齿轮，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画面突然消失了，竹安晃了晃，差点摔倒。
“那黑色齿轮……是原初齿轮的母体？”
他的心脏狂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它被封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防止它再次吞噬一切？
就在这时，石柱后面的白光突然变得刺眼。
竹安眯起眼睛，看到一个人影从白光里走了出来。
是林振庭。
他拄着拐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角却带着笑，手里拿着个东西，被白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你果然来了。”
林振庭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我就知道，你能通过食铁虫那关。”
“你在这多久了？”
竹安握紧“时针”，警惕地看着他。
林振庭手里的东西，让他很在意。
“没多久。”
林振庭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白光的来源——石柱后面有个洞口，白光就是从洞里透出来的，“我比你先下来，被食铁虫追，只好躲进了洞里。”
“洞里有什么？”
竹安的目光落在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出，里面的白光很柔和，不像有危险的样子。
“你自己看。”
林振庭笑了笑，侧身让开，“里面的东西，可能对你我都有用。”
竹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振庭手里的白布包，又看了看洞口。
他觉得林振庭没说实话，但洞里的白光，确实在吸引他。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竹安没动，先问了最在意的问题。
林振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从洞里找到的，一块碎片，和原初齿轮很像，只是颜色不一样。”
他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
确实是块齿轮碎片，黑色的，和被铁链拴着的巨大齿轮颜色一样。
竹安的心里咯噔一下。
黑色的碎片？
难道是从那个母体齿轮上掉下来的？
“这东西……”
“很危险。”
林振庭把白布盖好，“它会吸人的意识，我差点就被它带进去了。”
他的话半真半假，但竹安能感觉到，那块黑色碎片确实散发着一股阴冷的力量，和影子的力量很像。
“你想干什么？”
竹安的声音冷下来。
林振庭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些告诉自己。
“合作。”
林振庭的目光落在被铁链拴着的黑色齿轮上，“你想找到守痕人，我想拿到原初齿轮，我们的目标不冲突。
洞里有通往‘核心’的路，原初齿轮很可能在那。
而守痕人的意识，说不定也被吸到了核心。”
“核心是什么？”
“归墟的中心。”
林振庭往洞口走了两步，“也是那个母体齿轮力量最强的地方。
原初齿轮和它是一体的，肯定会往那跑。”
竹安看着洞口，又看了看“时针”。
光芒在轻轻跳动，像是在鼓励他进去。
“好。”
竹安点了点头，“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跟那些食铁虫作伴。”
林振庭笑了笑，没说话，率先走进了洞口。
竹安跟在他后面，走进了白光里。
洞里比外面暖和，空气里带着股淡淡的香味，像某种花香。
洞不深，尽头是一扇门，木质的，上面刻着守痕人家族的印记。
“这门……”
竹安的眼睛亮了。
守痕人的妈妈说过，守痕人的使命是守护时间缝隙，这里有她们家族的印记，说明和守痕人肯定有关系。
林振庭伸出手，想推开门。
手还没碰到门，门就自己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和外面的白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心点。”
林振庭把黑色碎片揣进怀里，握紧了拐杖。
竹安举着“时针”，先走了进去。
光芒照亮了里面的景象——这是个不大的房间，像个书房。
靠墙放着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书的封面上都是奇怪的符号。
房间中间有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个盒子，和安家村地窖里的黄铜盒子很像。
“这是……守痕人的书房？”
竹安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书翻开。
里面的字还是那些符号，但他居然能看懂一些，像是脑子里的符号在帮他翻译。
书里讲的是归墟的历史，说归墟是时间的垃圾场，也是时间的源头。
那个黑色的母体齿轮，叫做“终焉齿轮”，是时间诞生时就存在的，负责吞噬过时的时间。
而原初齿轮，是从终焉齿轮上掉下来的碎片，负责创造新的时间。
“原来如此。”
竹安恍然大悟。
林振庭想要原初齿轮，是想创造新的时间救儿子。
而终焉齿轮被封印，是怕它吞噬掉现在的时间。
那影子和终焉齿轮是什么关系？
难道影子是终焉齿轮的意识？
他把书放回书架，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个黄铜盒子。
盒子没锁，一打开，里面露出了守痕人的银镯子——是完整的，一点裂痕都没有。
“镯子？”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镯子不是在归墟崖炸开了吗？
怎么会完整地出现在这里？
他拿起镯子，触手冰凉。
镯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守痕人的笔迹：
“竹安，终焉齿轮在骗你，它想借原初齿轮复活，别让它得逞。
我在核心等你，带着‘时针’来。”
竹安的手开始发抖。
这行字，和守痕人之前留下的纸条语气一模一样。
可这镯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守痕人放的？
还是……终焉齿轮模仿的？
就在这时，林振庭突然从背后袭击，拐杖狠狠砸向竹安的后脑勺。
竹安反应很快，猛地转身，用“时针”挡住拐杖。
“当”的一声，拐杖被弹开，林振庭踉跄了一下。
“你干什么！”
竹安的眼睛红了。
他没想到林振庭会突然动手。
“别怪我。”
林振庭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碎片，“终焉齿轮告诉我，只有牺牲你，才能拿到原初齿轮。
我必须救我儿子，谁都不能挡我！”
他的声音很疯狂，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竹安这才注意到，林振庭的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印记，像被终焉齿轮的碎片染上的。
“你被它控制了！”
竹安的心里一沉。
黑色碎片果然有问题，和林振庭后颈的红色印记不一样，这次是直接控制意识。
“我没有！”
林振庭怒吼一声，再次举起拐杖冲过来，“是你挡路！你必须死！”
竹安不想伤害他，只能不停地躲闪。
书房不大，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
林振庭的拐杖带着风声砸过来，他避无可避，只能用“时针”硬接。
“咔嚓”一声。
拐杖断了。
断口处，露出了里面的齿轮，不是金属的，是黑色的，像用终焉齿轮的碎片做的。
林振庭愣住了，看着手里的断拐杖，眼神有些迷茫，像是暂时摆脱了控制。
“这……这不是我的拐杖……”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书突然开始翻动，书页上的符号飞了出来，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像终焉齿轮的缩小版。
黑影张开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没用的，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笑声中，林振庭眼睛里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红光。
他扔掉断拐杖，从怀里掏出黑色碎片，碎片在他手里发出黑色的光芒。
“去死吧！”
林振庭朝着竹安扑过来，手里的黑色碎片像把刀，刺向竹安的胸口。
竹安举起“时针”，金灰光芒和黑色光芒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相互排斥，发出“滋滋”的响声，把周围的书都震飞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竹安手里的银镯子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和洞口一样的白光。
白光落在黑色碎片上，碎片的光芒瞬间弱了下去。
“啊！”
林振庭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黑色碎片掉在地上，手腕上的黑色印记也淡了些。
黑影的笑声停了，符号组成的身体开始波动，像是很生气，“守痕人的信物！居然还有这东西！”
它猛地朝着银镯子扑过来，想毁掉它。
竹安立刻把镯子戴在手腕上，白光更亮了，形成一个保护罩，把他和林振庭都罩在里面。
黑影撞在保护罩上，发出一声惨叫，符号散落了一地，钻进书里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振庭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恢复了清明，看着地上的黑色碎片，满脸后怕，“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竹安没说话，捡起地上的黑色碎片。
碎片很凉，像块冰，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
他把碎片扔进黄铜盒子里，盖上盖子。
碎片在里面撞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谢谢你。”
林振庭慢慢站起来，声音很沙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真的成了它的傀儡。”
竹安摇摇头，看向房间尽头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刚才一直关着，现在却开了道缝，里面透出黑色的光，和终焉齿轮的颜色一样。
“核心就在里面？”
竹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振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白了白，“应该是。
终焉齿轮的力量，从里面传出来了。”
竹安走到门前，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巨大吸力，比原初齿轮转动时的吸力还要强，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走。
他回头看了看林振庭，“你还敢进去吗？”
齿轮转动的“咔哒”声越来越密，像有成千上万个钟表在同时走。
竹安踩着齿轮往前走，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齿轮的齿很尖，稍不注意就会被夹到，他的鞋底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时针”在手里微微发烫，金灰光芒比刚才亮了些，像在给他指路。
光芒往前探，照亮了前面的路——齿轮铺成的路突然往下倾斜，形成一个陡坡，通向更深的黑暗。
坡很陡，几乎垂直。
齿轮在坡上转得飞快，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有几块齿轮因为转得太急，从坡上掉了下去，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回音。
竹安蹲下来，摸了摸坡上的齿轮。
齿轮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磨了很久，上面还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有人从这下去过。”
竹安的眉头皱起来。
会是林振庭吗？
还是……那个和原初齿轮融合的影子？
他把“时针”举到眼前，光芒里隐约能看到守痕人的影子在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你想让我下去？”
光芒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竹安深吸一口气，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齿轮，慢慢往下滑。
齿轮转得太急，带着他的手一起动，掌心很快就被磨得生疼，渗出血来。
血滴在齿轮上，被瞬间卷走，没留下一点痕迹。
滑到一半的时候，下面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带着股腥臭味。
竹安立刻停下，把身体贴在齿轮上，屏住呼吸。
“时针”的光芒暗了下去，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光，刚好能照亮周围。
风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啃噬齿轮。
竹安眯起眼睛，顺着声音往下看。
黑暗里，有个巨大的影子在动。
看不清形状，只能看到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闪，像萤火虫。
它们聚集在陡坡的底部，围着一块掉落的齿轮在啃，很快就把坚硬的齿轮啃成了粉末。
“是归墟的‘食铁虫’。”
竹安的心里一沉。
安建军跟他讲过这种东西，说是归墟里最贪吃的怪物，什么都吃，尤其喜欢啃带时间力量的东西，比如齿轮，比如……“时针”。
食铁虫的数量越来越多，绿光在底部聚成一片，像个湖。
竹安要是现在下去，肯定会被它们分食干净。
他往旁边挪了挪，想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
手指突然碰到一块松动的齿轮，齿轮“咔哒”一声，从坡上掉了下去，正好落在食铁虫中间。
绿光瞬间炸开，所有的食铁虫都朝着那块齿轮扑过去，抢着啃噬。
刚才还整齐的虫群，一下子乱了套。
竹安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他环顾四周，找到几块松动的齿轮，一块一块往下扔。
每扔一块，食铁虫就乱一次。
趁着虫群混乱，竹安加快速度往下滑。
离底部越来越近，腥臭味也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晕。
他甚至能看到食铁虫的样子——像巨大的潮虫，身体长满了脚，嘴里全是细密的牙齿，咬起齿轮来像嚼饼干。
还有最后几米。
竹安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任由自己顺着齿轮滑下去。
落地的瞬间，他一个翻滚，躲开了几只扑过来的食铁虫，然后立刻爬起来，朝着远离虫群的方向跑。
“时针”的光芒突然亮起来，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屏障。
追过来的食铁虫撞在屏障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却进不来。
竹安趁机跑到一块巨大的齿轮后面躲起来，喘着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食铁虫还在屏障外面撞，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还好有你。”
竹安摸了摸“时针”，光芒温柔地闪了闪，像是在安慰他。
他靠在齿轮上，观察周围的环境。
陡坡底部是个巨大的溶洞，比之前的广场还要大。
溶洞的墙壁上布满了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一块齿轮，大小不一，转得速度也不一样。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甚至是倒着转。
溶洞的正中间，有一根巨大的石柱，直插洞顶。
石柱上缠绕着无数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一块黑色的东西，被吊在半空中，看不清楚是什么。
最奇怪的是，溶洞里居然有光。
不是发光苔藓的绿光，也不是“时针”的金灰光，而是一种柔和的白光，从石柱后面散发出来，把周围的齿轮都染上了一层白边。
竹安的目光被那白光吸引了。
他总觉得，那白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先去看看石柱。”
竹安打定主意。
他小心翼翼地从齿轮后面探出头，看了看食铁虫。
它们还在撞屏障，但力道明显小了很多，看来“时针”的力量也在消耗。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竹安绕到齿轮的另一边，尽量远离食铁虫，朝着石柱的方向走。
地上的齿轮很密，走起来磕磕绊绊，还得时刻注意脚下会不会突然空了——有些齿轮下面是洞，深不见底。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离石柱越来越近。
能看清铁链上的花纹了，是和守痕人手腕上一样的印记，只是更大，更复杂。
而被铁链拴着的黑色东西，也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是一块巨大的齿轮，比原初齿轮还要大，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啃过，颜色是纯黑的，没有一点光泽。
“这是什么？”
竹安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么大的齿轮，归墟里怎么会有？
还被铁链拴着，像是在封印它。
他走到石柱旁边，伸手摸了摸铁链。
铁链很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不是汉字，是一种奇怪的符号，和守痕人妈妈纸条上的花纹很像。
“时针”突然发烫，光芒变得很亮，照在符号上。
符号被光芒一照，居然活了过来，在铁链上慢慢游走，像一条条小蛇。
竹安的头又开始疼了，这次不是影子搞的鬼，而是那些符号在他脑子里打转，像是要钻进他的记忆里。
他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一片混沌的空间里，一个巨大的黑色齿轮在转，周围围着无数个小齿轮，像臣子在朝拜。
然后，黑色齿轮突然裂开，掉出一块金色的碎片，就是原初齿轮。
黑色齿轮发怒了，开始吞噬周围的小齿轮，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画面突然消失了，竹安晃了晃，差点摔倒。
“那黑色齿轮……是原初齿轮的母体？”
他的心脏狂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它被封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防止它再次吞噬一切？
就在这时，石柱后面的白光突然变得刺眼。
竹安眯起眼睛，看到一个人影从白光里走了出来。
是林振庭。
他拄着拐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角却带着笑，手里拿着个东西，被白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你果然来了。”
林振庭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我就知道，你能通过食铁虫那关。”
“你在这多久了？”
竹安握紧“时针”，警惕地看着他。
林振庭手里的东西，让他很在意。
“没多久。”
林振庭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白光的来源——石柱后面有个洞口，白光就是从洞里透出来的，“我比你先下来，被食铁虫追，只好躲进了洞里。”
“洞里有什么？”
竹安的目光落在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出，里面的白光很柔和，不像有危险的样子。
“你自己看。”
林振庭笑了笑，侧身让开，“里面的东西，可能对你我都有用。”
竹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振庭手里的白布包，又看了看洞口。
他觉得林振庭没说实话，但洞里的白光，确实在吸引他。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竹安没动，先问了最在意的问题。
林振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从洞里找到的，一块碎片，和原初齿轮很像，只是颜色不一样。”
他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
确实是块齿轮碎片，黑色的，和被铁链拴着的巨大齿轮颜色一样。
竹安的心里咯噔一下。
黑色的碎片？
难道是从那个母体齿轮上掉下来的？
“这东西……”
“很危险。”
林振庭把白布盖好，“它会吸人的意识，我差点就被它带进去了。”
他的话半真半假，但竹安能感觉到，那块黑色碎片确实散发着一股阴冷的力量，和影子的力量很像。
“你想干什么？”
竹安的声音冷下来。
林振庭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些告诉自己。
“合作。”
林振庭的目光落在被铁链拴着的黑色齿轮上，“你想找到守痕人，我想拿到原初齿轮，我们的目标不冲突。
洞里有通往‘核心’的路，原初齿轮很可能在那。
而守痕人的意识，说不定也被吸到了核心。”
“核心是什么？”
“归墟的中心。”
林振庭往洞口走了两步，“也是那个母体齿轮力量最强的地方。
原初齿轮和它是一体的，肯定会往那跑。”
竹安看着洞口，又看了看“时针”。
光芒在轻轻跳动，像是在鼓励他进去。
“好。”
竹安点了点头，“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跟那些食铁虫作伴。”
林振庭笑了笑，没说话，率先走进了洞口。
竹安跟在他后面，走进了白光里。
洞里比外面暖和，空气里带着股淡淡的香味，像某种花香。
洞不深，尽头是一扇门，木质的，上面刻着守痕人家族的印记。
“这门……”
竹安的眼睛亮了。
守痕人的妈妈说过，守痕人的使命是守护时间缝隙，这里有她们家族的印记，说明和守痕人肯定有关系。
林振庭伸出手，想推开门。
手还没碰到门，门就自己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和外面的白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心点。”
林振庭把黑色碎片揣进怀里，握紧了拐杖。
竹安举着“时针”，先走了进去。
光芒照亮了里面的景象——这是个不大的房间，像个书房。
靠墙放着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书的封面上都是奇怪的符号。
房间中间有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个盒子，和安家村地窖里的黄铜盒子很像。
“这是……守痕人的书房？”
竹安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书翻开。
里面的字还是那些符号，但他居然能看懂一些，像是脑子里的符号在帮他翻译。
书里讲的是归墟的历史，说归墟是时间的垃圾场，也是时间的源头。
那个黑色的母体齿轮，叫做“终焉齿轮”，是时间诞生时就存在的，负责吞噬过时的时间。
而原初齿轮，是从终焉齿轮上掉下来的碎片，负责创造新的时间。
“原来如此。”
竹安恍然大悟。
林振庭想要原初齿轮，是想创造新的时间救儿子。
而终焉齿轮被封印，是怕它吞噬掉现在的时间。
那影子和终焉齿轮是什么关系？
难道影子是终焉齿轮的意识？
他把书放回书架，走到桌子前，拿起那个黄铜盒子。
盒子没锁，一打开，里面露出了守痕人的银镯子——是完整的，一点裂痕都没有。
“镯子？”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镯子不是在归墟崖炸开了吗？
怎么会完整地出现在这里？
他拿起镯子，触手冰凉。
镯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是守痕人的笔迹：
“竹安，终焉齿轮在骗你，它想借原初齿轮复活，别让它得逞。
我在核心等你，带着‘时针’来。”
竹安的手开始发抖。
这行字，和守痕人之前留下的纸条语气一模一样。
可这镯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守痕人放的？
还是……终焉齿轮模仿的？
就在这时，林振庭突然从背后袭击，拐杖狠狠砸向竹安的后脑勺。
竹安反应很快，猛地转身，用“时针”挡住拐杖。
“当”的一声，拐杖被弹开，林振庭踉跄了一下。
“你干什么！”
竹安的眼睛红了。
他没想到林振庭会突然动手。
“别怪我。”
林振庭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碎片，“终焉齿轮告诉我，只有牺牲你，才能拿到原初齿轮。
我必须救我儿子，谁都不能挡我！”
他的声音很疯狂，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竹安这才注意到，林振庭的手腕上，有一圈黑色的印记，像被终焉齿轮的碎片染上的。
“你被它控制了！”
竹安的心里一沉。
黑色碎片果然有问题，和林振庭后颈的红色印记不一样，这次是直接控制意识。
“我没有！”
林振庭怒吼一声，再次举起拐杖冲过来，“是你挡路！你必须死！”
竹安不想伤害他，只能不停地躲闪。
书房不大，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
林振庭的拐杖带着风声砸过来，他避无可避，只能用“时针”硬接。
“咔嚓”一声。
拐杖断了。
断口处，露出了里面的齿轮，不是金属的，是黑色的，像用终焉齿轮的碎片做的。
林振庭愣住了，看着手里的断拐杖，眼神有些迷茫，像是暂时摆脱了控制。
“这……这不是我的拐杖……”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书突然开始翻动，书页上的符号飞了出来，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像终焉齿轮的缩小版。
黑影张开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没用的，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笑声中，林振庭眼睛里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红光。
他扔掉断拐杖，从怀里掏出黑色碎片，碎片在他手里发出黑色的光芒。
“去死吧！”
林振庭朝着竹安扑过来，手里的黑色碎片像把刀，刺向竹安的胸口。
竹安举起“时针”，金灰光芒和黑色光芒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相互排斥，发出“滋滋”的响声，把周围的书都震飞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竹安手里的银镯子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和洞口一样的白光。
白光落在黑色碎片上，碎片的光芒瞬间弱了下去。
“啊！”
林振庭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黑色碎片掉在地上，手腕上的黑色印记也淡了些。
黑影的笑声停了，符号组成的身体开始波动，像是很生气，“守痕人的信物！居然还有这东西！”
它猛地朝着银镯子扑过来，想毁掉它。
竹安立刻把镯子戴在手腕上，白光更亮了，形成一个保护罩，把他和林振庭都罩在里面。
黑影撞在保护罩上，发出一声惨叫，符号散落了一地，钻进书里不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振庭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恢复了清明，看着地上的黑色碎片，满脸后怕，“我……我刚才做了什么？”
竹安没说话，捡起地上的黑色碎片。
碎片很凉，像块冰，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
他把碎片扔进黄铜盒子里，盖上盖子。
碎片在里面撞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谢谢你。”
林振庭慢慢站起来，声音很沙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真的成了它的傀儡。”
竹安摇摇头，看向房间尽头的另一扇门。
那扇门刚才一直关着，现在却开了道缝，里面透出黑色的光，和终焉齿轮的颜色一样。
“核心就在里面？”
竹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振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白了白，“应该是。
终焉齿轮的力量，从里面传出来了。”
竹安走到门前，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巨大吸力，比原初齿轮转动时的吸力还要强，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走。
他回头看了看林振庭，“你还敢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