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得意忘形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两股强横到离谱的力量撞在一起的冲击波，一圈圈往四周疯狂扩散。
河滩边上的河水直接被掀起来数米高。
浑浊的泥水劈头盖脸泼向岸边的乱石堆。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碎石子，像子弹一样四处乱飞。
老郑赶紧把昏迷的林朔死死护在身子底下。
后背硬生生挨了好几块飞石，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对峙的两道黑影。
沈砚之刚刚调动完守局全部先辈灵念。
现在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倒在泥泞之中。
胸口一阵阵发闷，喉咙里一阵阵腥甜往上涌。
可他不敢倒下。
竹安的蜕变仪式正走到最要命的节骨眼。
那一层由灵念编织出来的金色光罩，薄得像一张窗户纸。
只要外面再挨上一下，光罩直接就碎。
里面正在剥离墟核力量的竹安，会当场被两股对冲的本源撕得魂飞魄散。
墨竹紧贴在竹安的身侧。
源源不断的混沌之力，如同流水一般持续灌入竹安的体内。
她的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胳膊和肩膀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混沌本源过度透支，已经开始反噬她自己的肉身。
但她咬牙硬扛着，半分力量都不肯收回来。
半空中，黑袍人和幽墟执棋者遥遥相对。
刚才那一记硬碰硬过后，四周漂浮的黑雾被扫荡一空。
整片雾城的天空一半漆黑，一半泛着淡淡的灰冷微光。
黑袍人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边角，被冲击波撕扯出不少破口。
兜帽依旧牢牢遮住他的脸，可他的情绪已经完全绷不住了。
之前他一直高高在上，冷静淡漠，掌控一切。
现在被幽墟执棋者正面拦下，他心底压了万古的火气全部翻了上来。
“你竟然敢直接插手现世的棋局。”
黑袍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
“你明明被禁锢在幽墟夹缝，不允许踏足这片天地。”
“今天强行现身，你就不怕付出代价吗。”
站在对面的幽墟执棋者，身形同样裹在一层暗色的阴影里面。
看不出高矮胖瘦，更看不清五官长相。
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禁锢我的枷锁，早就随着归墟平衡破碎松动了。”
“初代布下的这套牺牲一人保全世界的计划，本身就漏洞百出。”
“我在夹缝里面看了一代又一代守局人赴死。”
“看着一届又一届墟核容器，稀里糊涂耗尽生命死去。”
“看够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河滩所有人耳朵里，分量重得吓人。
原来这位幽墟执棋者，不是今天才跑出来看热闹。
万古以来，每一次墟核容器现世，他都在旁边默默看着。
看着一个个无辜的人，被当成消耗品慢慢耗死。
内鬼躺在泥水坑里面，半张脸泡在冷水里。
他费力抬起脑袋，望着天上的两道黑影。
脸上那股疯狂的神色，慢慢变成了错愕。
他钻研五十年，翻遍所有地下秘卷。
也只在一处残破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竹简残片上，见过“幽墟”这两个字。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凭空想象出来的传说。
万万没想到，传说居然真的活过来，站在了自己眼前。
黑袍人胸腔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初代当年别无选择。”
“墟核不能毁灭，只能找容器慢慢消磨。”
“不这么做，亿万生灵早就已经化为虚无。”
“你站在局外说风凉话，当然轻松。”
幽墟执棋者轻轻摇了摇头。
“别无选择，只是初代眼界不够。”
“不是世间只有那一条路。”
“是初代只敢选择代价最小，对大局最省事的那一条路。”
“牺牲一个人，救下整个世界，听起来无比伟大。”
“可被牺牲的那一个，凭什么就要认命。”
这句话砸下来，沈砚之心里狠狠一颤。
这么多年，守局所有人，都是被“大局为重”这四个字洗脑。
为了天下苍生，可以牺牲少数。
可从来没有人静下心来想一想，那少数人该不该承担这份苦难。
河滩中央，竹安身上的异变还在继续。
大量漆黑代表毁灭的墟核力量，在金色灵念光罩内部疯狂翻滚咆哮。
一小缕柔和温润、带着生生不息气息的银白色光芒，正在艰难地从黑色洪流里面剥离出来。
那就是墟核之中代表创造的那一部分本源。
剥离的过程，慢得折磨人。
每往外抽离一丝，竹安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
浑身裂开的伤口，不停往外渗血。
鲜血顺着胳膊、手指，一滴一滴滴落在脚下的泥水之中。
他的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沉沦在力量的洪流里面。
外界半空中两大强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现在根本分不出心神开口。
全部精神，都用来死死把控体内两股本源的分割。
一旦心神松懈分毫，毁灭力量就会瞬间反扑吞噬那一缕创造之光。
到时候，一切全部玩完。
黑袍人余光扫到下方正在蜕变的竹安，心里越发焦躁。
时间拖得越久，竹安成功的概率就越高。
他绝对不能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一旦竹安把墟核彻底拆分成功，初代万古定下的规则，直接宣告作废。
以后再遇到类似的灾难，就再也没有“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这套稳妥方案。
无数后世的秩序，都会跟着彻底动摇。
“幽墟执棋者，你不要多管闲事。”
黑袍人缓缓抬起双手。
周身开始涌动一层厚重、灰暗、如同凝固石板一样的力量。
这是他镇守万古，用来镇压各种灾厄的本源之力。
“今日我必须带走墟核容器。”
“就算要和你大打出手，搅碎整片雾城，我也在所不惜。”
幽墟执棋者淡淡回应。
“想动下面的人，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刚落，幽墟执棋者手掌轻轻一挥。
数道薄薄的暗色屏障一层一层铺开，挡在河滩上空。
专门用来隔绝黑袍人的攻击，不让战斗余波破坏底下的蜕变仪式。
两个人没有再多废话。
新一轮大战，瞬间爆发。
灰黑色的镇压之力，和幽墟独有的幽暗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天空之上炸开一大片又一大片灰蒙蒙的光团。
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嗡嗡疼。
巨大的力量波动一圈圈向外扩散。
远处的雾城城区，不少楼房的玻璃成片成片碎裂。
地面上的汽车警报器此起彼伏疯狂响起来。
躲在建筑里面避难的普通市民，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根本不知道天上正在发生什么。
只知道天不停的响，大地不停摇晃。
老郑一边护住林朔，一边分心留意四周的动静。
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雾城塔底下的大裂缝里面。
一只只体型扭曲的墟兽，正接二连三从地缝里面爬出来。
归墟本源并没有因为天上两大高手打架就消停。
反而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开始往外释放手下的怪物。
一批又一批墟兽，晃晃悠悠朝着河滩的方向围拢过来。
数量越来越多，黑压压一大片。
“不好！归墟的怪物过来了！”
老郑低吼一声。
现在他们这边，沈砚之力竭，墨竹透支肉身，竹安陷入仪式不能动弹。
能动手的，只剩下浑身带伤的自己。
还有地上那个骨头碎了大半，几乎废掉的内鬼。
一旦这群墟兽冲过来，光靠老郑一个人根本拦不住。
仪式防护罩外面，只要闯进来一只墟兽，整个仪式直接报废。
沈砚之咬着牙，拼着透支寿元，强行调动残存的一点点规则力量。
在河滩外围，撑起一道薄薄的银色阻拦光墙。
光墙看着还算像样，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
第一批冲上来的几只小型墟兽，狠狠撞在光墙上面。
光墙剧烈晃动，表面立刻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纹。
“撑不住，最多半分钟。”
沈砚之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内鬼躺在泥水里面，艰难地扭动身体。
他浑身骨头碎得七七八八，灵力几乎被黑袍人打散。
可他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着源源不断涌过来的墟兽，又看了看正在拼死蜕变的竹安。
心里做了一个很挣扎的决定。
他一辈子和守局对着干，创立暗阁，搅动五十年风雨。
可他所有的初衷，只是想要打破初代那套不公的枷锁。
他不想看见竹安还没拼出一条生路，就死在墟兽的爪牙之下。
“喂。”
内鬼对着老郑的方向，沙哑地喊了一声。
“我身上，还残留着一部分暗阁的禁术烙印。”
“代价是燃烧我仅剩全部神魂。”
“可以临时制造一道大范围的阻隔屏障，挡住这群墟兽一阵子。”
“但是用完，我自己神魂直接消散，死得干干净净。”
老郑愣住了。
他和内鬼斗了这么多年，手上沾过不少暗阁成员的血。
做梦也想不到，最后关头，内鬼会提出用自己的命来帮忙。
“你想清楚。”
老郑皱着眉头说道。
“这一下用出去，你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内鬼惨笑了几声，咳出来一大口鲜血。
“我活了这么久，算计一辈子，输得一干二净。”
“我活着，也没有别的念想。”
“至少临死之前，帮竹安挡住这一波。”
“万一他真的成功，也算我五十年，没有白折腾。”
“总好过，最后看着一切再次回到初代的老路子。”
没有过多犹豫。
内鬼抬起颤抖的手掌，按在身下泥泞的地面。
灰色的暗阁禁术符文，从他的皮肤底下一点点浮出来。
符文燃烧的瞬间，他身上的皮肉，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神魂正在飞速焚烧。
一道巨大的灰色半圆形屏障，瞬间拔地而起。
把整片河滩牢牢包裹在里面。
轰隆隆冲过来的大批墟兽，狠狠撞在屏障外壁。
刺耳的滋滋声响此起彼伏。
无数墟兽被屏障的力量灼烧，发出凄厉的嚎叫。
冲在最前面的一批，直接化为黑烟消散。
墟兽的冲锋，硬生生被拦在了外面。
屏障内部，暂时安全。
内鬼做完这一切，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
他的目光隔着屏障，望向仪式光罩之中的竹安。
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点点灰色光点，彻底消散在泥水滩涂之上。
谋划五十年的反派，就此落幕。
没有轰轰烈烈的决战，只是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燃烧自己，完成最后的救赎。
老郑看着内鬼消失的位置，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该恨，还是该感慨。
半空中，黑袍人和幽墟执棋者的厮杀还在白热化。
天上的光爆一下接着一下。
黑袍人越打心里越急躁。
他看见底下内鬼燃烧神魂，挡住墟兽大军。
看见竹安体内那一缕银白色的创造本源，已经剥离出接近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拆分就会彻底完成。
绝对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黑袍人不再和幽墟执棋者正面硬碰。
他故意虚晃一招，制造出正面进攻的假象。
趁着幽墟执棋者抬手防御的一瞬间。
他舍弃大半防御，凝聚出一道细小却穿透力极强的灰芒。
绕过层层幽暗屏障，想从侧面偷袭，直取河滩中央的仪式光罩。
这一招速度极快，专打迂回。
幽墟执棋者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正面拦截。
“小心！”
幽墟执棋者一声低喝。
沈砚之和老郑同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锋利的灰芒，如同黑色的利箭，转瞬就冲到金色灵念光罩跟前。
墨竹现在全部力量都用来缓冲竹安的神魂，根本腾不出手防御。
沈砚之力量耗尽，来不及补救。
老郑距离太远，根本赶不过来。
所有人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眼看灰芒就要击穿薄薄的灵念防护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躺在石头旁边的林朔，猛地睁开双眼。
一双眼睛，不再是普通人的黑色瞳孔。
里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古老的金色纹路。
一股之前从来没有展露过的力量，从林朔的身体里面爆发开来。
一层厚重的古老金色光壁，凭空出现，挡在灵念光罩的外面。
砰的一声巨响。
黑袍人偷袭的灰芒狠狠撞在金色光壁上。
光芒炸开，灰芒直接消融殆尽。
偷袭，失败。
全场所有人全都懵了。
林朔，一直就是队伍里那个普普通通，实力不算顶尖的年轻人。
一路打打杀杀，经常受伤，好几次都是别人保护他。
谁都没有想到，昏迷这么久之后，他居然爆发出这么恐怖的防御力量。
老郑快步冲到林朔身旁。
“林朔，你......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朔缓缓站起身，眼神平静，和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我很早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
“我的身体里面，寄宿着初代封印者，残留的一缕本命神魂。”
“之前一直沉睡，没有苏醒。”
“刚刚内鬼燃烧神魂，大量归墟力量四处涌动，再加上天上两股至高力量碰撞。”
“外部刺激足够，这一缕残魂，终于醒过来了。”
这个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初代封印者，不止留下了散落四处的碎片残魂。
还把一缕最核心的本命残念，悄悄寄宿在了林朔的身体里面。
从头到尾，谁都没有发现。
包括林朔自己。
半空中的黑袍人见到这一幕，心神巨震。
“不可能！初代的本命残念，明明早就该消散殆尽！”
林朔抬眼望向半空的黑袍人，声音沉稳。
“初代当年，也不完全认同自己定下的计划。”
“他明明知道，把墟核封进活人身体，是治标不治本。”
“可在当年那个绝境之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他留下一缕本命残念，藏在世间流转。”
“就是盼着未来有一天，有人能找到第三条路。”
“可以不用牺牲容器，解决墟核的祸患。”
“初代对外留下的是冷酷的牺牲计划。”
“暗地里，却留下了希望的种子。”
真相又一次被掀开新的一层。
初代并不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铁石心肠，笃定牺牲就是唯一解法。
他一边执行那个痛苦的计划，一边又偷偷埋下希望。
赌后世有人，可以打破他自己定下的牢笼。
黑袍人听到这番话，整个人的意志都出现了动摇。
他万古以来，一直坚定的认为初代计划是唯一正道。
现在才知道，初代本人，都在期待这套计划被推翻。
心神出现破绽的一瞬间。
幽墟执棋者抓住机会，一记幽暗力量狠狠轰在黑袍人的护体屏障上。
黑袍人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很远。
身上的长袍裂开更大的口子，兜帽被冲击力直接掀飞。
兜帽落地。
黑袍人的脸，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不是一张人类的面孔。
没有血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流动，灰蒙蒙的混沌光影。
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初代计划诞生出来的，规则化身。
只知道恪守当年定下的秩序，没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不是什么守护者，也不是恶人。
他仅仅是一套活着的规则。
“原来如此......”
沈砚之喃喃自语。
这么久以来所有的疑惑，一瞬间全部通透。
他没有私心，没有贪欲。
他所有的攻击、阻拦、强行带走竹安，全部只是在忠实执行初代当年下达的指令。
哪怕初代本人，后来都在期盼计划被打破。
可规则化身，只会死守最初的命令。
黑袍人，也就是这团灰色光影，情绪出现巨大的紊乱。
初代的遗愿，和自身背负的指令，在他的存在内部激烈冲突。
半空中，灰色光影开始忽明忽暗，不停闪烁。
河滩中央，仪式还在继续。
竹安体内，银白色的创造本源，已经剥离出来接近一半。
毁灭与创造两股力量，界限越来越清晰。
可就在这个向好的时刻。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轰鸣。
被内鬼屏障挡在外边的墟兽，停止了无脑冲锋。
地面巨大的裂缝之中，有一个体型远超普通墟兽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往上爬。
归墟本源的本体，要现世了。
漆黑如山岳一般巨大的身躯，一点点从地缝之中挤出来。
滔天的毁灭黑气，铺天盖地向外蔓延。
内鬼燃烧神魂换来的灰色阻隔屏障，在归墟本体的威压之下。
表面飞快褪色，裂纹疯狂蔓延。
用不了多久，屏障就会彻底破碎。
归墟本体，远比那些小墟兽恐怖百倍千倍。
一旦冲进来，在场所有人，都扛不住它的一击。
林朔身上初代的金色光芒全部亮起。
他走到屏障之前，双手往前一推。
初代本命残念的力量，注入到快要崩碎的灰色屏障之上。
勉强把破碎的时间，往后拖延了一小段。
但也仅仅只是一小段而已。
“撑不了多久。”
林朔转头对着河滩中间大喊。
“竹安！你还需要多久！”
竹安闭着双眼，浑身不停颤抖。
外界发生的一切，他全部感知得到。
归墟本体出世，规则化身内心冲突，初代残念苏醒，内鬼陨落。
无数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咬紧牙关，在体内狂暴的力量洪流里面苦苦挣扎。
“至少还要三分钟。”
竹安的声音沙哑，隔着金色灵念光罩传出来。
“三分钟，才能彻底把毁灭本源剥离隔绝。”
三分钟。
听着不算长。
可现在的局面，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半空中，那团灰色光影的规则化身，还在自我拉扯。
一边是初代最初死守的命令，要捕获墟核容器。
一边是初代埋藏在残念之中，期盼破局的心愿。
两股指令，在他的本体里面不断打架。
他现在，陷入进退两难的僵持。
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幽墟执棋者悬浮在一旁，没有趁机发动猛攻。
他清楚，规则化身现在的混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再是黑袍人。
真正的死敌，是正在慢慢冲破地底牢笼的归墟本源本体。
巨大的黑色躯体一点点爬出地缝。
整片大地都跟着它的动作不停抖动。
远处雾城塔，塔身一块一块巨石不停往下脱落。
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坍塌。
城市里面无数百姓的哭喊，顺着风，断断续续飘到河滩这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分钟过去了。
内鬼留下的灰色屏障，已经碎掉大半。
林朔依靠初代残念的力量，苦苦硬撑。
汗水顺着林朔的脸颊不停往下淌。
寄宿在他体内的初代本命残念，也在飞速消耗。
这个残念，同样撑不了太久。
竹安体内，银白色创造本源已经剥离七成。
剩下的，就是最凶险的收尾。
毁灭本源狂暴无比，拼死挣扎，不愿意被分割出去。
竹安的肉身已经到达极限。
皮肤上到处都是裂开的血口子。
墨竹的身体裂纹越来越多，嘴角不停淌血。
混沌缓冲，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
再继续下去，墨竹自己的肉身，会被混沌之力彻底撕碎。
“墨竹，你可以稍微收一点力量！”
竹安咬紧牙关开口。
墨竹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坚定。
“现在不能松，一松，你的神魂直接就会被毁灭力量撕碎。”
“我还能扛。”
她宁可自己重伤，也不肯让竹安承担半点风险。
又一分钟悄然溜走。
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归墟本体庞大的手掌，已经按在了灰色屏障的外壁。
每一次按压，屏障就剥落一大块。
林朔浑身大汗淋漓，金色光芒暗淡了不少。
寄宿在他身体里面的初代本命残念，力量已经快要耗尽。
“快......快一点！”
林朔咬牙嘶吼。
半空中的灰色规则光影，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剧烈。
他看着下方拼死坚持的一群人。
看着即将冲破屏障的归墟本体。
又回想起林朔身上那一缕初代的残念。
初代，到底想要什么。
死守旧命令，抓捕竹安，执行牺牲计划。
还是默许新的道路，赌那一线生机。
他在做自己诞生以来，最艰难的抉择。
幽墟执棋者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选择，要由规则化身自己想明白。
河滩之内，沈砚之调动起自己最后的全部生命力。
把所有残存的守局先辈灵念，源源不断注入竹安的防护罩。
老郑握紧手中一柄残破的短刃。
浑身伤口还在流血，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所有人都已经油尽灯枯。
所有人都在硬撑，就等竹安完成最后的剥离。
归墟本体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
巨大的黑色拳头，狠狠砸向已经千疮百孔的阻隔屏障。
咔嚓——！
遍布裂纹的屏障，终于到了极限。
彻底崩碎瓦解。
归墟本体，踏入河滩。
漆黑如山岳的巨大身躯，笼罩住整片滩涂。
毁灭的威压，压得所有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朔身上的金色光芒骤然黯淡下去。
初代本命残念，燃烧殆尽。
残念消散之前，留给世间最后一道金色防护，短暂挡在归墟本体面前。
这道防护，撑不过十秒。
十秒。
距离竹安完成仪式，还有最后一分钟。
局面，再次被逼入绝境。
灰色规则化身，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内心挣扎。
灰蒙蒙的光影猛然暴涨。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到底，会选择哪一边。
是继续执行古老的抓捕指令，还是选择站在竹安这一边。
没有人知道答案。
整片雾城的命运，全部悬于这一念之间。
而地底更深的位置，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黑暗波动，悄悄苏醒。
那是连幽墟执棋者，都没有察觉到的隐藏东西。
真正埋藏在归墟底层的秘密，还没有浮出水面。
危机远远没有结束。
两股强横到离谱的力量撞在一起的冲击波，一圈圈往四周疯狂扩散。
河滩边上的河水直接被掀起来数米高。
浑浊的泥水劈头盖脸泼向岸边的乱石堆。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碎石子，像子弹一样四处乱飞。
老郑赶紧把昏迷的林朔死死护在身子底下。
后背硬生生挨了好几块飞石，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对峙的两道黑影。
沈砚之刚刚调动完守局全部先辈灵念。
现在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倒在泥泞之中。
胸口一阵阵发闷，喉咙里一阵阵腥甜往上涌。
可他不敢倒下。
竹安的蜕变仪式正走到最要命的节骨眼。
那一层由灵念编织出来的金色光罩，薄得像一张窗户纸。
只要外面再挨上一下，光罩直接就碎。
里面正在剥离墟核力量的竹安，会当场被两股对冲的本源撕得魂飞魄散。
墨竹紧贴在竹安的身侧。
源源不断的混沌之力，如同流水一般持续灌入竹安的体内。
她的嘴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胳膊和肩膀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混沌本源过度透支，已经开始反噬她自己的肉身。
但她咬牙硬扛着，半分力量都不肯收回来。
半空中，黑袍人和幽墟执棋者遥遥相对。
刚才那一记硬碰硬过后，四周漂浮的黑雾被扫荡一空。
整片雾城的天空一半漆黑，一半泛着淡淡的灰冷微光。
黑袍人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边角，被冲击波撕扯出不少破口。
兜帽依旧牢牢遮住他的脸，可他的情绪已经完全绷不住了。
之前他一直高高在上，冷静淡漠，掌控一切。
现在被幽墟执棋者正面拦下，他心底压了万古的火气全部翻了上来。
“你竟然敢直接插手现世的棋局。”
黑袍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的怒意。
“你明明被禁锢在幽墟夹缝，不允许踏足这片天地。”
“今天强行现身，你就不怕付出代价吗。”
站在对面的幽墟执棋者，身形同样裹在一层暗色的阴影里面。
看不出高矮胖瘦，更看不清五官长相。
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禁锢我的枷锁，早就随着归墟平衡破碎松动了。”
“初代布下的这套牺牲一人保全世界的计划，本身就漏洞百出。”
“我在夹缝里面看了一代又一代守局人赴死。”
“看着一届又一届墟核容器，稀里糊涂耗尽生命死去。”
“看够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河滩所有人耳朵里，分量重得吓人。
原来这位幽墟执棋者，不是今天才跑出来看热闹。
万古以来，每一次墟核容器现世，他都在旁边默默看着。
看着一个个无辜的人，被当成消耗品慢慢耗死。
内鬼躺在泥水坑里面，半张脸泡在冷水里。
他费力抬起脑袋，望着天上的两道黑影。
脸上那股疯狂的神色，慢慢变成了错愕。
他钻研五十年，翻遍所有地下秘卷。
也只在一处残破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竹简残片上，见过“幽墟”这两个字。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凭空想象出来的传说。
万万没想到，传说居然真的活过来，站在了自己眼前。
黑袍人胸腔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初代当年别无选择。”
“墟核不能毁灭，只能找容器慢慢消磨。”
“不这么做，亿万生灵早就已经化为虚无。”
“你站在局外说风凉话，当然轻松。”
幽墟执棋者轻轻摇了摇头。
“别无选择，只是初代眼界不够。”
“不是世间只有那一条路。”
“是初代只敢选择代价最小，对大局最省事的那一条路。”
“牺牲一个人，救下整个世界，听起来无比伟大。”
“可被牺牲的那一个，凭什么就要认命。”
这句话砸下来，沈砚之心里狠狠一颤。
这么多年，守局所有人，都是被“大局为重”这四个字洗脑。
为了天下苍生，可以牺牲少数。
可从来没有人静下心来想一想，那少数人该不该承担这份苦难。
河滩中央，竹安身上的异变还在继续。
大量漆黑代表毁灭的墟核力量，在金色灵念光罩内部疯狂翻滚咆哮。
一小缕柔和温润、带着生生不息气息的银白色光芒，正在艰难地从黑色洪流里面剥离出来。
那就是墟核之中代表创造的那一部分本源。
剥离的过程，慢得折磨人。
每往外抽离一丝，竹安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
浑身裂开的伤口，不停往外渗血。
鲜血顺着胳膊、手指，一滴一滴滴落在脚下的泥水之中。
他的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沉沦在力量的洪流里面。
外界半空中两大强者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现在根本分不出心神开口。
全部精神，都用来死死把控体内两股本源的分割。
一旦心神松懈分毫，毁灭力量就会瞬间反扑吞噬那一缕创造之光。
到时候，一切全部玩完。
黑袍人余光扫到下方正在蜕变的竹安，心里越发焦躁。
时间拖得越久，竹安成功的概率就越高。
他绝对不能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一旦竹安把墟核彻底拆分成功，初代万古定下的规则，直接宣告作废。
以后再遇到类似的灾难，就再也没有“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这套稳妥方案。
无数后世的秩序，都会跟着彻底动摇。
“幽墟执棋者，你不要多管闲事。”
黑袍人缓缓抬起双手。
周身开始涌动一层厚重、灰暗、如同凝固石板一样的力量。
这是他镇守万古，用来镇压各种灾厄的本源之力。
“今日我必须带走墟核容器。”
“就算要和你大打出手，搅碎整片雾城，我也在所不惜。”
幽墟执棋者淡淡回应。
“想动下面的人，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刚落，幽墟执棋者手掌轻轻一挥。
数道薄薄的暗色屏障一层一层铺开，挡在河滩上空。
专门用来隔绝黑袍人的攻击，不让战斗余波破坏底下的蜕变仪式。
两个人没有再多废话。
新一轮大战，瞬间爆发。
灰黑色的镇压之力，和幽墟独有的幽暗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天空之上炸开一大片又一大片灰蒙蒙的光团。
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嗡嗡疼。
巨大的力量波动一圈圈向外扩散。
远处的雾城城区，不少楼房的玻璃成片成片碎裂。
地面上的汽车警报器此起彼伏疯狂响起来。
躲在建筑里面避难的普通市民，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根本不知道天上正在发生什么。
只知道天不停的响，大地不停摇晃。
老郑一边护住林朔，一边分心留意四周的动静。
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雾城塔底下的大裂缝里面。
一只只体型扭曲的墟兽，正接二连三从地缝里面爬出来。
归墟本源并没有因为天上两大高手打架就消停。
反而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开始往外释放手下的怪物。
一批又一批墟兽，晃晃悠悠朝着河滩的方向围拢过来。
数量越来越多，黑压压一大片。
“不好！归墟的怪物过来了！”
老郑低吼一声。
现在他们这边，沈砚之力竭，墨竹透支肉身，竹安陷入仪式不能动弹。
能动手的，只剩下浑身带伤的自己。
还有地上那个骨头碎了大半，几乎废掉的内鬼。
一旦这群墟兽冲过来，光靠老郑一个人根本拦不住。
仪式防护罩外面，只要闯进来一只墟兽，整个仪式直接报废。
沈砚之咬着牙，拼着透支寿元，强行调动残存的一点点规则力量。
在河滩外围，撑起一道薄薄的银色阻拦光墙。
光墙看着还算像样，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
第一批冲上来的几只小型墟兽，狠狠撞在光墙上面。
光墙剧烈晃动，表面立刻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纹。
“撑不住，最多半分钟。”
沈砚之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内鬼躺在泥水里面，艰难地扭动身体。
他浑身骨头碎得七七八八，灵力几乎被黑袍人打散。
可他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着源源不断涌过来的墟兽，又看了看正在拼死蜕变的竹安。
心里做了一个很挣扎的决定。
他一辈子和守局对着干，创立暗阁，搅动五十年风雨。
可他所有的初衷，只是想要打破初代那套不公的枷锁。
他不想看见竹安还没拼出一条生路，就死在墟兽的爪牙之下。
“喂。”
内鬼对着老郑的方向，沙哑地喊了一声。
“我身上，还残留着一部分暗阁的禁术烙印。”
“代价是燃烧我仅剩全部神魂。”
“可以临时制造一道大范围的阻隔屏障，挡住这群墟兽一阵子。”
“但是用完，我自己神魂直接消散，死得干干净净。”
老郑愣住了。
他和内鬼斗了这么多年，手上沾过不少暗阁成员的血。
做梦也想不到，最后关头，内鬼会提出用自己的命来帮忙。
“你想清楚。”
老郑皱着眉头说道。
“这一下用出去，你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内鬼惨笑了几声，咳出来一大口鲜血。
“我活了这么久，算计一辈子，输得一干二净。”
“我活着，也没有别的念想。”
“至少临死之前，帮竹安挡住这一波。”
“万一他真的成功，也算我五十年，没有白折腾。”
“总好过，最后看着一切再次回到初代的老路子。”
没有过多犹豫。
内鬼抬起颤抖的手掌，按在身下泥泞的地面。
灰色的暗阁禁术符文，从他的皮肤底下一点点浮出来。
符文燃烧的瞬间，他身上的皮肉，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神魂正在飞速焚烧。
一道巨大的灰色半圆形屏障，瞬间拔地而起。
把整片河滩牢牢包裹在里面。
轰隆隆冲过来的大批墟兽，狠狠撞在屏障外壁。
刺耳的滋滋声响此起彼伏。
无数墟兽被屏障的力量灼烧，发出凄厉的嚎叫。
冲在最前面的一批，直接化为黑烟消散。
墟兽的冲锋，硬生生被拦在了外面。
屏障内部，暂时安全。
内鬼做完这一切，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
他的目光隔着屏障，望向仪式光罩之中的竹安。
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下一秒，他整个人化作点点灰色光点，彻底消散在泥水滩涂之上。
谋划五十年的反派，就此落幕。
没有轰轰烈烈的决战，只是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燃烧自己，完成最后的救赎。
老郑看着内鬼消失的位置，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该恨，还是该感慨。
半空中，黑袍人和幽墟执棋者的厮杀还在白热化。
天上的光爆一下接着一下。
黑袍人越打心里越急躁。
他看见底下内鬼燃烧神魂，挡住墟兽大军。
看见竹安体内那一缕银白色的创造本源，已经剥离出接近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拆分就会彻底完成。
绝对不能允许这件事发生。
黑袍人不再和幽墟执棋者正面硬碰。
他故意虚晃一招，制造出正面进攻的假象。
趁着幽墟执棋者抬手防御的一瞬间。
他舍弃大半防御，凝聚出一道细小却穿透力极强的灰芒。
绕过层层幽暗屏障，想从侧面偷袭，直取河滩中央的仪式光罩。
这一招速度极快，专打迂回。
幽墟执棋者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正面拦截。
“小心！”
幽墟执棋者一声低喝。
沈砚之和老郑同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锋利的灰芒，如同黑色的利箭，转瞬就冲到金色灵念光罩跟前。
墨竹现在全部力量都用来缓冲竹安的神魂，根本腾不出手防御。
沈砚之力量耗尽，来不及补救。
老郑距离太远，根本赶不过来。
所有人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眼看灰芒就要击穿薄薄的灵念防护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昏迷躺在石头旁边的林朔，猛地睁开双眼。
一双眼睛，不再是普通人的黑色瞳孔。
里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古老的金色纹路。
一股之前从来没有展露过的力量，从林朔的身体里面爆发开来。
一层厚重的古老金色光壁，凭空出现，挡在灵念光罩的外面。
砰的一声巨响。
黑袍人偷袭的灰芒狠狠撞在金色光壁上。
光芒炸开，灰芒直接消融殆尽。
偷袭，失败。
全场所有人全都懵了。
林朔，一直就是队伍里那个普普通通，实力不算顶尖的年轻人。
一路打打杀杀，经常受伤，好几次都是别人保护他。
谁都没有想到，昏迷这么久之后，他居然爆发出这么恐怖的防御力量。
老郑快步冲到林朔身旁。
“林朔，你......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朔缓缓站起身，眼神平静，和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我很早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
“我的身体里面，寄宿着初代封印者，残留的一缕本命神魂。”
“之前一直沉睡，没有苏醒。”
“刚刚内鬼燃烧神魂，大量归墟力量四处涌动，再加上天上两股至高力量碰撞。”
“外部刺激足够，这一缕残魂，终于醒过来了。”
这个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初代封印者，不止留下了散落四处的碎片残魂。
还把一缕最核心的本命残念，悄悄寄宿在了林朔的身体里面。
从头到尾，谁都没有发现。
包括林朔自己。
半空中的黑袍人见到这一幕，心神巨震。
“不可能！初代的本命残念，明明早就该消散殆尽！”
林朔抬眼望向半空的黑袍人，声音沉稳。
“初代当年，也不完全认同自己定下的计划。”
“他明明知道，把墟核封进活人身体，是治标不治本。”
“可在当年那个绝境之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他留下一缕本命残念，藏在世间流转。”
“就是盼着未来有一天，有人能找到第三条路。”
“可以不用牺牲容器，解决墟核的祸患。”
“初代对外留下的是冷酷的牺牲计划。”
“暗地里，却留下了希望的种子。”
真相又一次被掀开新的一层。
初代并不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铁石心肠，笃定牺牲就是唯一解法。
他一边执行那个痛苦的计划，一边又偷偷埋下希望。
赌后世有人，可以打破他自己定下的牢笼。
黑袍人听到这番话，整个人的意志都出现了动摇。
他万古以来，一直坚定的认为初代计划是唯一正道。
现在才知道，初代本人，都在期待这套计划被推翻。
心神出现破绽的一瞬间。
幽墟执棋者抓住机会，一记幽暗力量狠狠轰在黑袍人的护体屏障上。
黑袍人整个人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很远。
身上的长袍裂开更大的口子，兜帽被冲击力直接掀飞。
兜帽落地。
黑袍人的脸，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不是一张人类的面孔。
没有血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流动，灰蒙蒙的混沌光影。
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初代计划诞生出来的，规则化身。
只知道恪守当年定下的秩序，没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不是什么守护者，也不是恶人。
他仅仅是一套活着的规则。
“原来如此......”
沈砚之喃喃自语。
这么久以来所有的疑惑，一瞬间全部通透。
他没有私心，没有贪欲。
他所有的攻击、阻拦、强行带走竹安，全部只是在忠实执行初代当年下达的指令。
哪怕初代本人，后来都在期盼计划被打破。
可规则化身，只会死守最初的命令。
黑袍人，也就是这团灰色光影，情绪出现巨大的紊乱。
初代的遗愿，和自身背负的指令，在他的存在内部激烈冲突。
半空中，灰色光影开始忽明忽暗，不停闪烁。
河滩中央，仪式还在继续。
竹安体内，银白色的创造本源，已经剥离出来接近一半。
毁灭与创造两股力量，界限越来越清晰。
可就在这个向好的时刻。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轰鸣。
被内鬼屏障挡在外边的墟兽，停止了无脑冲锋。
地面巨大的裂缝之中，有一个体型远超普通墟兽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往上爬。
归墟本源的本体，要现世了。
漆黑如山岳一般巨大的身躯，一点点从地缝之中挤出来。
滔天的毁灭黑气，铺天盖地向外蔓延。
内鬼燃烧神魂换来的灰色阻隔屏障，在归墟本体的威压之下。
表面飞快褪色，裂纹疯狂蔓延。
用不了多久，屏障就会彻底破碎。
归墟本体，远比那些小墟兽恐怖百倍千倍。
一旦冲进来，在场所有人，都扛不住它的一击。
林朔身上初代的金色光芒全部亮起。
他走到屏障之前，双手往前一推。
初代本命残念的力量，注入到快要崩碎的灰色屏障之上。
勉强把破碎的时间，往后拖延了一小段。
但也仅仅只是一小段而已。
“撑不了多久。”
林朔转头对着河滩中间大喊。
“竹安！你还需要多久！”
竹安闭着双眼，浑身不停颤抖。
外界发生的一切，他全部感知得到。
归墟本体出世，规则化身内心冲突，初代残念苏醒，内鬼陨落。
无数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咬紧牙关，在体内狂暴的力量洪流里面苦苦挣扎。
“至少还要三分钟。”
竹安的声音沙哑，隔着金色灵念光罩传出来。
“三分钟，才能彻底把毁灭本源剥离隔绝。”
三分钟。
听着不算长。
可现在的局面，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半空中，那团灰色光影的规则化身，还在自我拉扯。
一边是初代最初死守的命令，要捕获墟核容器。
一边是初代埋藏在残念之中，期盼破局的心愿。
两股指令，在他的本体里面不断打架。
他现在，陷入进退两难的僵持。
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幽墟执棋者悬浮在一旁，没有趁机发动猛攻。
他清楚，规则化身现在的混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再是黑袍人。
真正的死敌，是正在慢慢冲破地底牢笼的归墟本源本体。
巨大的黑色躯体一点点爬出地缝。
整片大地都跟着它的动作不停抖动。
远处雾城塔，塔身一块一块巨石不停往下脱落。
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坍塌。
城市里面无数百姓的哭喊，顺着风，断断续续飘到河滩这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分钟过去了。
内鬼留下的灰色屏障，已经碎掉大半。
林朔依靠初代残念的力量，苦苦硬撑。
汗水顺着林朔的脸颊不停往下淌。
寄宿在他体内的初代本命残念，也在飞速消耗。
这个残念，同样撑不了太久。
竹安体内，银白色创造本源已经剥离七成。
剩下的，就是最凶险的收尾。
毁灭本源狂暴无比，拼死挣扎，不愿意被分割出去。
竹安的肉身已经到达极限。
皮肤上到处都是裂开的血口子。
墨竹的身体裂纹越来越多，嘴角不停淌血。
混沌缓冲，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
再继续下去，墨竹自己的肉身，会被混沌之力彻底撕碎。
“墨竹，你可以稍微收一点力量！”
竹安咬紧牙关开口。
墨竹摇了摇头，眼神无比坚定。
“现在不能松，一松，你的神魂直接就会被毁灭力量撕碎。”
“我还能扛。”
她宁可自己重伤，也不肯让竹安承担半点风险。
又一分钟悄然溜走。
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归墟本体庞大的手掌，已经按在了灰色屏障的外壁。
每一次按压，屏障就剥落一大块。
林朔浑身大汗淋漓，金色光芒暗淡了不少。
寄宿在他身体里面的初代本命残念，力量已经快要耗尽。
“快......快一点！”
林朔咬牙嘶吼。
半空中的灰色规则光影，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剧烈。
他看着下方拼死坚持的一群人。
看着即将冲破屏障的归墟本体。
又回想起林朔身上那一缕初代的残念。
初代，到底想要什么。
死守旧命令，抓捕竹安，执行牺牲计划。
还是默许新的道路，赌那一线生机。
他在做自己诞生以来，最艰难的抉择。
幽墟执棋者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选择，要由规则化身自己想明白。
河滩之内，沈砚之调动起自己最后的全部生命力。
把所有残存的守局先辈灵念，源源不断注入竹安的防护罩。
老郑握紧手中一柄残破的短刃。
浑身伤口还在流血，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所有人都已经油尽灯枯。
所有人都在硬撑，就等竹安完成最后的剥离。
归墟本体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
巨大的黑色拳头，狠狠砸向已经千疮百孔的阻隔屏障。
咔嚓——！
遍布裂纹的屏障，终于到了极限。
彻底崩碎瓦解。
归墟本体，踏入河滩。
漆黑如山岳的巨大身躯，笼罩住整片滩涂。
毁灭的威压，压得所有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朔身上的金色光芒骤然黯淡下去。
初代本命残念，燃烧殆尽。
残念消散之前，留给世间最后一道金色防护，短暂挡在归墟本体面前。
这道防护，撑不过十秒。
十秒。
距离竹安完成仪式，还有最后一分钟。
局面，再次被逼入绝境。
灰色规则化身，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内心挣扎。
灰蒙蒙的光影猛然暴涨。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到底，会选择哪一边。
是继续执行古老的抓捕指令，还是选择站在竹安这一边。
没有人知道答案。
整片雾城的命运，全部悬于这一念之间。
而地底更深的位置，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黑暗波动，悄悄苏醒。
那是连幽墟执棋者，都没有察觉到的隐藏东西。
真正埋藏在归墟底层的秘密，还没有浮出水面。
危机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