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雷猛的先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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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逸从剑冢走出来的那个深夜，雷猛正蹲在血池边磨他的爪套。
爪套是用逐影号残骸里拆下来的合金龙骨碎片锻造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刀。
三年来这套爪套跟着他从万兽林巡逻到碎星带伏击战，从影殿巡逻队的护卫舰甲板抓到银纹使的寂灭裂空指。
爪尖上崩了十几个缺口，每一道缺口都对应着一场恶战。
此刻他正用老药头特制的暗光苔孢子粉末混合兽骨骨粉调成的研磨膏，将那些缺口一处一处地重新磨平。
磨石与合金碰撞的声音在深夜的古药园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种猛兽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磨着獠牙。
战虎趴在他身边，硕大的虎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竖瞳半睁半闭。
它偶尔甩一下尾巴，将血池水面倒映的星光搅成一片碎银。
这头战虎跟着雷猛已有近百年，从一只巴掌大的幼崽养到如今比人还高的庞然大物。
虎背上的战鞍磨破了几十副，虎爪上的爪套换了不知多少套。
它的左耳缺了一小块，那是三年前在碎星带伏击影殿巡逻队时，被一名银纹使的寂灭裂空指擦过耳尖留下的伤痕。
伤口早已愈合，但缺掉的那块软骨再也没长回来。
雷猛将最后一道缺口磨平，举起爪套对着血池水面倒映的星光仔细端详。
合金龙骨碎片在研磨后泛着银白色的寒光，每一根爪尖都锋利到能在虚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白色轨迹。
他将爪套套在战虎的前爪上，一根一根地扣紧束带。
战虎低低地哼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舌面上的倒刺刮得他手背上那些旧伤疤微微发痒。
老伙计，再过几天影殿的传送门就要开了。
雷猛用额头抵着战虎的额头，声音沙哑而粗犷。
到时候涌出来的不只有影卫和影傀，还有那些没有意识没有痛觉的寂灭造物。
先锋营会站在第一线。
你和我，站在先锋营的最前面。
战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雷猛，瞳孔深处映着他身后古药园上空那道不断扩张的暗紫色裂缝。
天亮后，雷猛将先锋营全体将士召集到万兽林边缘的演武场。
演武场是三年里他和先锋营的弟兄们一锹一镐从荒地中平整出来的，地面夯得结结实实，踩上去能感到脚底传来的沉闷回弹。
演武场正中央竖着一根用逐影号龙骨残骸改造的旗杆。
旗杆上挂着一面用虚空花花瓣纤维织成的战旗，旗面上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战虎。
那是先锋营的营旗，是荣荣用建木丝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绣工歪歪扭扭，战虎的獠牙被她绣得像是两根长短不一的象牙。
但先锋营的将士们从没有笑过这面旗。
因为在旗杆基座上，刻着三年来先锋营在碎星带伏击战中牺牲的十几名将士的名字。
三百名将士在演武场上列队完毕。
每一名将士的战甲上都贴着何姑特制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腰间挂着老药头第七代建木孢子粉末袋，右臂上绑着木易统一配发的速效回灵丹小药囊。
他们的修为从筑基到化神不等。
队伍里有散修，有小宗门覆灭后投奔青岚派的残兵，有凡人出身、被雷猛亲自从青岚域各处搜罗来的天生神力者。
甚至有几个是万兽林里土生土长的妖兽化形。
其中一头黑熊妖在先锋营里待了两年，已经能用含糊不清的人话喊杀敌。
雷猛站在战旗下，右拳重重砸在左胸上。
三百副战甲上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在同一瞬间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在演武场上连成一片淡的光幕。
先锋营的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需要任何扩音法术，纯粹的胸腔共鸣震得演武场边缘那排刚移栽的兽灵草叶片都在簌簌发颤。
影殿传送门还有三天就会完全打开。
到时候，我们会是青岚域第一道防线。
不是剑律堂，剑律堂守在灵植院和丹房之间的生命线上。
不是狮心掌门，掌门要在正面硬撼影殿副殿主。
是我们，先锋营，会站在古药园的最前方，正面迎接影殿的第一波冲击。
三百名将士鸦雀无声。
不是恐惧，是专注。
雷猛的目光从队列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看到每一双眼睛都在直直地盯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紧张，有亢奋，有视死如归的决意，没有一双眼睛在闪躲。
影卫的速度比你们快。
影傀的寂灭法则比你们的护体罡气强。
寂灭造物没有意识没有痛觉，你把它拦腰斩断，它的上半身还会继续爬过来咬你。
面对这些东西，你们的直觉会告诉你们，退。
退到第二道防线，让剑律堂的剑修用剑意挡住它们。
退到血池边，让狮心掌门的兽王拳轰碎它们。
但老子告诉你们，先锋营，一步不退。
他顿了顿，将右拳从胸口移开，指向演武场正中央那面战旗。
因为这面旗上绣的不是盾，是战虎。
盾是挡的，战虎是扑的。
先锋营的天职不是防守，是在敌人还没站稳脚跟之前，把它扑死在传送门出口。
老子要的是，影殿的狗杂碎们从传送门里踏出第一只脚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青岚域的防御工事，是你们的爪套、战斧、狼牙棒和孢子粉末袋。
看到的不是待宰的羔羊，是一群比它们更疯的疯子。
黑熊妖在队列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拳头大小的熊掌在胸口锤得砰砰响。
几名散修出身的年轻将士也跟着吼了起来，声音参差不齐，压不住的战意在演武场上迅速蔓延。
雷猛将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三百人瞬间收声。
老药头前辈给先锋营特供的第七代建木孢子粉末，每人双份配额。
碰到寂灭分身，别舍不得撒。
撒出去，孢子粉末遇到寂灭魔气会产生空间扰动，能短暂干扰它们的感知。
趁它们分不清方向的时候，往它们胸口镶嵌的寂灭晶体上招呼。
那是它们唯一的弱点。
晶体碎了，寂灭分身就失去了寂灭魔气的供应，最多几息就会自行崩解。
他从腰间解下一袋孢子粉末，举在手中。
使用方法老药头前辈教过你们，不是撒在敌人身上，是撒在你们和敌人之间的地面上。
孢子粉末激活后会形成一层薄的空间干扰带，寂灭分身穿过干扰带时法则结构会被短暂削弱。
那时候动手，事半功倍。
队列中一名化神期的散修队长举手提问。
雷头儿，银纹使级别的影殿精锐，孢子粉末的空间干扰能削弱多少。
对银纹使，孢子粉末的直接干扰效果有限。
但能拖慢他们的反应速度一到两息。
一到两息，够方逸那小子的镇邪剑罡从你身后穿过来了。
雷猛咧嘴笑了。
先锋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们的背后是剑律堂，剑律堂背后是血池，血池背后是虚天星网。
三层防线层层叠加，没有哪一层是孤军奋战。
但第一层，是我们。
我们挡得住，后面的防线就能从容蓄力。
我们挡不住，后面的防线就得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被迫接敌。
所以老子要求你们，不是守住，是把敌人压回去。
他将孢子粉末袋重新挂回腰间，走到队列前排一名年轻士兵面前。
那士兵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是三年里从青岚域一处偏远凡人部落中收来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
战甲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号，护肩滑到了上臂。
但他的站姿笔直如松，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雷头儿，李石头，青岚域青霖山凡族李家村人。
三年前影殿外围巡逻队屠了我们半个村子，是雷头儿你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少年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雷猛沉默了一瞬。
他记得那个村子。
三年前他带着先锋营去青霖山废墟执行地脉复苏任务，在废墟边缘发现了一个被影殿巡逻队焚毁的凡人村落。
整个村子百来口人，只活下来十几个，其中就有这个当时才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双腿都断了，但手里还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怕不怕。
怕。
李石头的声音没有犹豫。
但雷头儿你说过，怕还上，比不怕还上更需要勇气。
先锋营不收不怕死的人，先锋营收怕死还敢往前冲的人。
雷猛咧嘴笑了。
他用右拳在李石头肩膀上轻轻砸了一下，力道刚好让那副大一号的战甲发出沉闷的回响。
然后他转过身，从演武场边缘的石台上拿起一只新磨好的爪套。
那是他用逐影号龙骨碎片亲手锻造的最后一套备用爪套，原本是留给战虎的。
他将爪套塞进李石头手里。
这副爪套给你。
你的修为弱，正面硬撼影卫会吃亏。
但你的手很稳，老子看过你在灵植院帮何姑嫁接虚空花侧根，剪刀切下去的位置误差不超过半分。
这个精度，够你在大战中瞄准寂灭分身的寂灭晶体了。
别冲在最前面，跟在战虎身后三步处。
战虎扑倒一个，你就上去用这个爪套把寂灭晶体从它胸口抠出来。
抠一个够本，抠两个赚一个，抠三个，老子亲自给你敬酒。
李石头低头看着手里那副比他手掌大了好几圈的合金爪套，爪尖在演武场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寒光。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爪套抱在怀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雷猛重新走到战旗下，面朝三百将士。
最后一件事。
战前所有人都要给家里人留一封信。
不是遗书，是信。
写什么都可以，写你今天的训练心得，写你昨晚梦到了什么，写你战后想去哪里、想吃什么、想见谁。
写完交到百灵那里统一保管。
等大战结束后，自己去找百灵把自己的信领回去。
如果战后你还活着，你亲手拆开这封信，就当是战前的你和战后的你喝了一碗酒。
如果你没能活着。
他顿了顿。
百灵会把你的信用建木丝线缝在你的战旗残片上，埋进万兽林那棵老榕树下。
以后每年清明，老子亲自去给你们上香。
演武场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黑熊妖率先从队列中走出来，走到演武场边缘的石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和一片清心草叶片压成的信纸。
它那双比蒲扇还大的熊掌捏着炭笔，在信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幅画。
画里有一头熊，旁边有一群小人，小人手里都举着孢子粉末袋。
熊的肚子上用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写了一行字。
打完仗，回万兽林挖蜂蜜。
然后是李石头。
他蹲在石台前，捏着炭笔想了很久，最后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娘，爹，弟弟。
我在先锋营吃得饱，穿得暖，雷头儿对我很好。
等打完仗，我回去帮你们修房子。
石头。
他将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百灵递过来的虚空花花瓣纤维布袋里。
三百封信，一封一封地写。
有的写了好几页，密密麻麻。
有的只写了几个字。
有的不会写字，就用画的。
演武场上安静得只剩下炭笔在信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远处灵植院培育室里何姑嫁接虚空花侧根的细微声响。
雷猛没有写信。
他盘膝坐在战旗下，将最后一袋孢子粉末挂上战虎的鞍侧。
战虎甩了甩尾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拍了拍虎头，站起来，走到演武场边缘那块用逐影号龙骨残骸刻成的训练记录碑前。
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三年来先锋营每一次训练的数据。
最快冲刺速度，最高蓄力爆发值，孢子粉末撒布覆盖率，协同作战阵型变换时间。
每一项数据都在不断刷新，每一项数据的最后一栏都写着同一个目标，影殿传送门开启日。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在石碑最下方新刻了一行字。
字迹粗犷而有力，和他砸在左胸上的拳头一样沉。
先锋营第三百零一名将士，雷猛。
战前最后一训。
目标，把影殿的狗杂碎从传送门里打回去。
刻完这行字，他将匕首收回腰间，转过身面朝古药园上空那道已扩张到数十丈宽的暗紫色裂缝。
裂缝深处，寂灭熔炉的能量波动正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涌动，舰首阴影能量炮的暗紫色光芒已完成了第三轮充能。
他能看到裂缝内部那些影卫和寂灭造物的模糊影子，密密麻麻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
雷猛将右拳砸在左胸上，战甲上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在撞击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战虎在他身旁仰天长啸，虎吼声震得演武场上那面战旗猎猎作响。
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只有一个在青岚域废墟中被刨出来的少年，用三年时间磨利了自己的獠牙之后，终于等到复仇时刻的平静。
来啊。
老子等你们很久了。
方逸从剑冢走出来的那个深夜，雷猛正蹲在血池边磨他的爪套。
爪套是用逐影号残骸里拆下来的合金龙骨碎片锻造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打磨得锋利如刀。
三年来这套爪套跟着他从万兽林巡逻到碎星带伏击战，从影殿巡逻队的护卫舰甲板抓到银纹使的寂灭裂空指。
爪尖上崩了十几个缺口，每一道缺口都对应着一场恶战。
此刻他正用老药头特制的暗光苔孢子粉末混合兽骨骨粉调成的研磨膏，将那些缺口一处一处地重新磨平。
磨石与合金碰撞的声音在深夜的古药园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种猛兽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磨着獠牙。
战虎趴在他身边，硕大的虎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竖瞳半睁半闭。
它偶尔甩一下尾巴，将血池水面倒映的星光搅成一片碎银。
这头战虎跟着雷猛已有近百年，从一只巴掌大的幼崽养到如今比人还高的庞然大物。
虎背上的战鞍磨破了几十副，虎爪上的爪套换了不知多少套。
它的左耳缺了一小块，那是三年前在碎星带伏击影殿巡逻队时，被一名银纹使的寂灭裂空指擦过耳尖留下的伤痕。
伤口早已愈合，但缺掉的那块软骨再也没长回来。
雷猛将最后一道缺口磨平，举起爪套对着血池水面倒映的星光仔细端详。
合金龙骨碎片在研磨后泛着银白色的寒光，每一根爪尖都锋利到能在虚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白色轨迹。
他将爪套套在战虎的前爪上，一根一根地扣紧束带。
战虎低低地哼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舌面上的倒刺刮得他手背上那些旧伤疤微微发痒。
老伙计，再过几天影殿的传送门就要开了。
雷猛用额头抵着战虎的额头，声音沙哑而粗犷。
到时候涌出来的不只有影卫和影傀，还有那些没有意识没有痛觉的寂灭造物。
先锋营会站在第一线。
你和我，站在先锋营的最前面。
战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雷猛，瞳孔深处映着他身后古药园上空那道不断扩张的暗紫色裂缝。
天亮后，雷猛将先锋营全体将士召集到万兽林边缘的演武场。
演武场是三年里他和先锋营的弟兄们一锹一镐从荒地中平整出来的，地面夯得结结实实，踩上去能感到脚底传来的沉闷回弹。
演武场正中央竖着一根用逐影号龙骨残骸改造的旗杆。
旗杆上挂着一面用虚空花花瓣纤维织成的战旗，旗面上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战虎。
那是先锋营的营旗，是荣荣用建木丝线一针一针绣上去的。
绣工歪歪扭扭，战虎的獠牙被她绣得像是两根长短不一的象牙。
但先锋营的将士们从没有笑过这面旗。
因为在旗杆基座上，刻着三年来先锋营在碎星带伏击战中牺牲的十几名将士的名字。
三百名将士在演武场上列队完毕。
每一名将士的战甲上都贴着何姑特制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腰间挂着老药头第七代建木孢子粉末袋，右臂上绑着木易统一配发的速效回灵丹小药囊。
他们的修为从筑基到化神不等。
队伍里有散修，有小宗门覆灭后投奔青岚派的残兵，有凡人出身、被雷猛亲自从青岚域各处搜罗来的天生神力者。
甚至有几个是万兽林里土生土长的妖兽化形。
其中一头黑熊妖在先锋营里待了两年，已经能用含糊不清的人话喊杀敌。
雷猛站在战旗下，右拳重重砸在左胸上。
三百副战甲上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在同一瞬间同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在演武场上连成一片淡的光幕。
先锋营的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需要任何扩音法术，纯粹的胸腔共鸣震得演武场边缘那排刚移栽的兽灵草叶片都在簌簌发颤。
影殿传送门还有三天就会完全打开。
到时候，我们会是青岚域第一道防线。
不是剑律堂，剑律堂守在灵植院和丹房之间的生命线上。
不是狮心掌门，掌门要在正面硬撼影殿副殿主。
是我们，先锋营，会站在古药园的最前方，正面迎接影殿的第一波冲击。
三百名将士鸦雀无声。
不是恐惧，是专注。
雷猛的目光从队列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看到每一双眼睛都在直直地盯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紧张，有亢奋，有视死如归的决意，没有一双眼睛在闪躲。
影卫的速度比你们快。
影傀的寂灭法则比你们的护体罡气强。
寂灭造物没有意识没有痛觉，你把它拦腰斩断，它的上半身还会继续爬过来咬你。
面对这些东西，你们的直觉会告诉你们，退。
退到第二道防线，让剑律堂的剑修用剑意挡住它们。
退到血池边，让狮心掌门的兽王拳轰碎它们。
但老子告诉你们，先锋营，一步不退。
他顿了顿，将右拳从胸口移开，指向演武场正中央那面战旗。
因为这面旗上绣的不是盾，是战虎。
盾是挡的，战虎是扑的。
先锋营的天职不是防守，是在敌人还没站稳脚跟之前，把它扑死在传送门出口。
老子要的是，影殿的狗杂碎们从传送门里踏出第一只脚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青岚域的防御工事，是你们的爪套、战斧、狼牙棒和孢子粉末袋。
看到的不是待宰的羔羊，是一群比它们更疯的疯子。
黑熊妖在队列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拳头大小的熊掌在胸口锤得砰砰响。
几名散修出身的年轻将士也跟着吼了起来，声音参差不齐，压不住的战意在演武场上迅速蔓延。
雷猛将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三百人瞬间收声。
老药头前辈给先锋营特供的第七代建木孢子粉末，每人双份配额。
碰到寂灭分身，别舍不得撒。
撒出去，孢子粉末遇到寂灭魔气会产生空间扰动，能短暂干扰它们的感知。
趁它们分不清方向的时候，往它们胸口镶嵌的寂灭晶体上招呼。
那是它们唯一的弱点。
晶体碎了，寂灭分身就失去了寂灭魔气的供应，最多几息就会自行崩解。
他从腰间解下一袋孢子粉末，举在手中。
使用方法老药头前辈教过你们，不是撒在敌人身上，是撒在你们和敌人之间的地面上。
孢子粉末激活后会形成一层薄的空间干扰带，寂灭分身穿过干扰带时法则结构会被短暂削弱。
那时候动手，事半功倍。
队列中一名化神期的散修队长举手提问。
雷头儿，银纹使级别的影殿精锐，孢子粉末的空间干扰能削弱多少。
对银纹使，孢子粉末的直接干扰效果有限。
但能拖慢他们的反应速度一到两息。
一到两息，够方逸那小子的镇邪剑罡从你身后穿过来了。
雷猛咧嘴笑了。
先锋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们的背后是剑律堂，剑律堂背后是血池，血池背后是虚天星网。
三层防线层层叠加，没有哪一层是孤军奋战。
但第一层，是我们。
我们挡得住，后面的防线就能从容蓄力。
我们挡不住，后面的防线就得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被迫接敌。
所以老子要求你们，不是守住，是把敌人压回去。
他将孢子粉末袋重新挂回腰间，走到队列前排一名年轻士兵面前。
那士兵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是三年里从青岚域一处偏远凡人部落中收来的，修为只有筑基初期。
战甲穿在他身上大了一号，护肩滑到了上臂。
但他的站姿笔直如松，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雷头儿，李石头，青岚域青霖山凡族李家村人。
三年前影殿外围巡逻队屠了我们半个村子，是雷头儿你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少年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雷猛沉默了一瞬。
他记得那个村子。
三年前他带着先锋营去青霖山废墟执行地脉复苏任务，在废墟边缘发现了一个被影殿巡逻队焚毁的凡人村落。
整个村子百来口人，只活下来十几个，其中就有这个当时才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被压在倒塌的房梁下，双腿都断了，但手里还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怕不怕。
怕。
李石头的声音没有犹豫。
但雷头儿你说过，怕还上，比不怕还上更需要勇气。
先锋营不收不怕死的人，先锋营收怕死还敢往前冲的人。
雷猛咧嘴笑了。
他用右拳在李石头肩膀上轻轻砸了一下，力道刚好让那副大一号的战甲发出沉闷的回响。
然后他转过身，从演武场边缘的石台上拿起一只新磨好的爪套。
那是他用逐影号龙骨碎片亲手锻造的最后一套备用爪套，原本是留给战虎的。
他将爪套塞进李石头手里。
这副爪套给你。
你的修为弱，正面硬撼影卫会吃亏。
但你的手很稳，老子看过你在灵植院帮何姑嫁接虚空花侧根，剪刀切下去的位置误差不超过半分。
这个精度，够你在大战中瞄准寂灭分身的寂灭晶体了。
别冲在最前面，跟在战虎身后三步处。
战虎扑倒一个，你就上去用这个爪套把寂灭晶体从它胸口抠出来。
抠一个够本，抠两个赚一个，抠三个，老子亲自给你敬酒。
李石头低头看着手里那副比他手掌大了好几圈的合金爪套，爪尖在演武场的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寒光。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爪套抱在怀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雷猛重新走到战旗下，面朝三百将士。
最后一件事。
战前所有人都要给家里人留一封信。
不是遗书，是信。
写什么都可以，写你今天的训练心得，写你昨晚梦到了什么，写你战后想去哪里、想吃什么、想见谁。
写完交到百灵那里统一保管。
等大战结束后，自己去找百灵把自己的信领回去。
如果战后你还活着，你亲手拆开这封信，就当是战前的你和战后的你喝了一碗酒。
如果你没能活着。
他顿了顿。
百灵会把你的信用建木丝线缝在你的战旗残片上，埋进万兽林那棵老榕树下。
以后每年清明，老子亲自去给你们上香。
演武场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黑熊妖率先从队列中走出来，走到演武场边缘的石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和一片清心草叶片压成的信纸。
它那双比蒲扇还大的熊掌捏着炭笔，在信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幅画。
画里有一头熊，旁边有一群小人，小人手里都举着孢子粉末袋。
熊的肚子上用歪歪扭扭的人族文字写了一行字。
打完仗，回万兽林挖蜂蜜。
然后是李石头。
他蹲在石台前，捏着炭笔想了很久，最后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娘，爹，弟弟。
我在先锋营吃得饱，穿得暖，雷头儿对我很好。
等打完仗，我回去帮你们修房子。
石头。
他将信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百灵递过来的虚空花花瓣纤维布袋里。
三百封信，一封一封地写。
有的写了好几页，密密麻麻。
有的只写了几个字。
有的不会写字，就用画的。
演武场上安静得只剩下炭笔在信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远处灵植院培育室里何姑嫁接虚空花侧根的细微声响。
雷猛没有写信。
他盘膝坐在战旗下，将最后一袋孢子粉末挂上战虎的鞍侧。
战虎甩了甩尾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拍了拍虎头，站起来，走到演武场边缘那块用逐影号龙骨残骸刻成的训练记录碑前。
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三年来先锋营每一次训练的数据。
最快冲刺速度，最高蓄力爆发值，孢子粉末撒布覆盖率，协同作战阵型变换时间。
每一项数据都在不断刷新，每一项数据的最后一栏都写着同一个目标，影殿传送门开启日。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在石碑最下方新刻了一行字。
字迹粗犷而有力，和他砸在左胸上的拳头一样沉。
先锋营第三百零一名将士，雷猛。
战前最后一训。
目标，把影殿的狗杂碎从传送门里打回去。
刻完这行字，他将匕首收回腰间，转过身面朝古药园上空那道已扩张到数十丈宽的暗紫色裂缝。
裂缝深处，寂灭熔炉的能量波动正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涌动，舰首阴影能量炮的暗紫色光芒已完成了第三轮充能。
他能看到裂缝内部那些影卫和寂灭造物的模糊影子，密密麻麻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
雷猛将右拳砸在左胸上，战甲上的空间稳定符文贴片在撞击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战虎在他身旁仰天长啸，虎吼声震得演武场上那面战旗猎猎作响。
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只有一个在青岚域废墟中被刨出来的少年，用三年时间磨利了自己的獠牙之后，终于等到复仇时刻的平静。
来啊。
老子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