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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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亮祖凑过来。
“什么女？”
“游女。”少贰冬资压低声音，“随军的女人。日本各地的军队出征，都会带上一批。她们负责炊事、洗衣、照料伤员……也负责其他事情。”
他没有把“其他事情”说明白，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朱亮祖嗤笑一声，听明白了。
沐英盯着那排草棚看了很久。
做饭的、洗衣的、包扎伤口的。还有一个角落里，两个足轻正拉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胳膊往暗处拽。女人没有挣扎，也没出声。像是习惯了。
沐英看向少贰冬资。
“这些女人是哪来的？”
少贰冬资回答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
“多数是流民。战乱中失去家人的、村子被烧掉的、欠了债被卖的。也有一些是被直接掳来的。在日本，底层的百姓……特别是女人，战时就是这样。她们跟着军队走，能活下去。不跟着，可能更惨。”
沐英没有接话。
他的义父从立军那天起就定了铁律——军中严禁携带营妓，违者斩。他从小在军中长大，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史书上倒是写过。但写在纸上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火光下，那个被拽进暗处的女人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沐英的牙关咬紧了一瞬，松开。
他重新趴回土坎上，目光扫过整个谷地。
旁边的朱亮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两百来号人，没有营寨，没有壕沟，哨兵才两个——这种机会不打，等什么？
沐英没动。
他趴在土坎后面，目光在谷地里扫了一圈又一圈。
朱亮祖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了。
“还看什么？带人从这边冲下去，火铳先打一轮，趁他们慌了——”
“不必。”
朱亮祖愣住。
“你说什么？”
“不必冒险。”沐英重复了一遍，目光始终盯着谷地。
朱亮祖的眉头拧成一团。他转头看了看谷地里那些东倒西歪的足轻，又看了看沐英，嘴唇动了两下，把一句脏话咽了回去。
“不是我要骂你。你看看那些人，连个像样的阵都没有，我带人冲一波，打完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沐英终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朱亮祖。
沐英拍了拍朱亮祖的肩膀，压着嗓子说：“朱将军，论冲阵厮杀，你是咱们这里头一把。不，不光是这二十九个人——整个大明军中，也没人能猛过你的。”
朱亮祖的下巴微微抬了两分。
他知道沐英在捧他，但这话他爱听。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话没毛病。
“但有个问题。”沐英话锋一拐，“你冲下去，没人拦得住你。可咱们这些人呢？”
他往身后一指。那二十五个护卫蹲在松树后面，一个个握着火铳，表情紧绷。
这些兵都是精锐，操练火铳是好手，近身肉搏也擅长，但跟朱亮祖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朱亮祖的嘴撇了撇，明白沐英的意思，这些人要是跟着他冲杀，必然出现伤亡。
他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道理他懂。但懂归懂，看着底下那帮连阵都摆不利索的乌合之众，心里头痒得不行。
沐英看出他的心思，又加了一句：“再说了，底下这些明显都是被征来的农民，你朱亮祖堂堂永嘉侯，跟一帮拿镰刀的农夫拼命，传出去好听？”
这句话管用了。
朱亮祖的眉头松开，哼了一声：“那倒是。老子的刀，砍这帮货色，糟蹋了。”
“所以，”沐英继续说道，“让火铳替你干活。你就在上面看着，等打完了，下去收拾残局就行。省力气。”
朱亮祖斜了他一眼。
“行，说吧。怎么打。”
沐英转头看向弥三。
“弥三。”
弥三立刻凑过来，趴在土坎后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沐英通过少贰冬资问他。
“这条谷地，四周的山坡，有没有哪个位置比较高，能看到下面，但下面的人爬不上来？”
弥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往左边指了指。
“那边。”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少贰冬资翻译。
“他说谷地西侧有一道断崖，上面是松树林，下面是碎石坡。从上面能看到谷地大半个区域，但从下面往上爬，坡太陡，人站不住脚。”
沐英追问。
“从这里过去要多久？”
“三刻。”
朱亮祖听明白了。
“你是想让咱们就蹲在上面打冷枪？”
沐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
巴掌大的竹罐，封口用蜡密封，后面还有拉环。
朱亮祖认识这玩意。
“催泪弹？”
……
断崖比弥三描述的还要理想。
松树林遮挡了月光，站在崖边往下看，谷地的火把照得通亮，那些足轻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但从下面往上看，崖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沐英让二十五名护卫沿着崖边散开，每人间隔三步，火铳架在松树根上。
朱亮祖蹲在沐英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催泪弹。
沐英安排了投弹顺序。六个人负责扔，每人两个。先扔谷地中央，再扔两侧出口。
少贰冬资低声问了一句。
“沐将军，什么时候动手？”
沐英看了一眼谷地。
足轻们大部分已经睡了。几堆篝火烧得半明半暗。哨兵还是只有两个，而且一个已经靠着木桩打起了盹。
“再等一刻。”
他要等他们睡得更沉。
一刻钟过得格外慢。朱亮祖把催泪弹在手里翻来覆去地颠，好几次差点把引线拔了。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又缩回去。
谷地里的篝火又灭了两堆。
沐英举起右手。
所有人屏住呼吸。
手落下。
六个竹罐划着弧线飞出崖顶。
第一个砸在谷地正中间，离篝火不到两丈远。竹罐原本就在冒烟，被火一烘，灰白色的烟雾猛地窜起来，迅速扩散。
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落地。
谷地两侧出口各砸了一个。
最后两个落在那排草棚附近。
六团烟雾同时升起。
起初没人反应过来。
睡着的足轻被碎裂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烟雾就糊了脸。
然后是咳嗽。
一个人咳，两个人咳，十个人咳。咳嗽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催泪弹里装的是狼毒、砒霜、硫磺等各种粉末的混合物，吸进去不会死人，但眼睛、鼻子、嗓子同时像被火烧一样。
谷地炸了锅。
有人捂着眼睛嚎叫，有人连滚带爬往外跑，有人踩到了别人身上摔了一跤，然后被后面的人踩过去。黑暗中，到处都是喊叫声、骂声、哭声。
两个哨兵也中了招，那个打盹的直接从木桩旁边滚了下去。
沐英的手第二次举起。
火铳齐射。
二十五杆火铳从崖顶同时开火。火光在松树林里一闪一闪，枪声在山谷里来回碰撞，放大了数倍。
子弹从上往下泼进谷地。
倒下了几个人。
但沐英没有让人瞄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让火铳手瞄的是谷地两侧的出口——不是要打死人，是要把出口封住。
子弹打在出口两侧的岩壁和地面上，碎石飞溅。正往出口跑的足轻被吓得退了回来，退回去又是满脸的烟雾，又咳又呛。
一些人开始往碎石坡上爬。
爬了两步，碎石松动，连人带石头滑了下去。
混乱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沐英始终蹲在崖边，观察着下面的动静。火铳手按照他的指令分批射击——五人一组，打完一轮换下一组装填，始终保持火力不断。
枪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里回响，听起来像有上百支火铳在同时射击。
那些足轻根本分不清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烟雾刺激着眼睛，黑暗吞噬着视线，头顶的枪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几个穿竹甲的足轻试图组织反击，对着崖顶方向射箭。箭矢飞上来，到了半空就没了力道，歪歪扭扭地落在碎石坡上，离崖顶还差十几丈。
谷地北侧出口忽然有了动静。一串火把正在快速接近。
沐英的目光落在那串火把之间，发现了一面旗帜。
是三隅家。
沐英的表情没有变化。中立本来就是拿利益换的，益田出的价更高，不奇怪。
三隅家来得正好。
现在，谷地里一片混乱，益田家的足轻正被催泪烟雾和火铳搞得晕头转向。
三隅家的火把出现在北侧出口，那些本就已经慌了神的足轻，第一反应不是分辨敌友——而是觉得自己被包围了。
恐慌彻底爆发。
南侧出口的火铳封锁刚好打完一轮，正在装填。就这几息的间隙，一大群足轻发了疯地往南侧出口涌去。互相推搡、践踏，有人被挤倒在地，爬不起来。
沐英抬手。
火铳停了。
他站起来。
“撤。”
朱亮祖一愣。
“现在撤？这些人正乱着，这时候冲下去——”
“撤。”沐英重复了一遍。
朱亮祖咬了咬牙。他太想冲下去了。这种场面，带二十几个人杀进去，能砍个痛快。但他看了一眼沐英的脸，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队伍迅速脱离崖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撤。
弥三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
撤出不到二百步，身后传来喊叫声。有人追上来了。
沐英头也没回。
“五人垫后！”
最后面的五个护卫停下脚步，转身，举枪。
追上来的是七八个武士。穿着甲，提着刀，跑得飞快。和那些足轻不一样，这些是益田家的核心郎党，训练有素，不会被催泪烟雾吓破胆。
但他们手里举着火把。
五发齐射。
领头的武士运气不好，胸口中弹，整个人往后仰倒，火把脱手飞出去。
紧跟在他后面的一个被弹丸擦过肩膀，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剩下的人站住了。
他们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林子，没人再往前迈一步。
火把一个接一个灭了。武士们把火把扔在地上踩灭，退进了黑暗里。
沐英带着队伍消失在山林深处。
朱亮祖凑过来。
“什么女？”
“游女。”少贰冬资压低声音，“随军的女人。日本各地的军队出征，都会带上一批。她们负责炊事、洗衣、照料伤员……也负责其他事情。”
他没有把“其他事情”说明白，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朱亮祖嗤笑一声，听明白了。
沐英盯着那排草棚看了很久。
做饭的、洗衣的、包扎伤口的。还有一个角落里，两个足轻正拉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胳膊往暗处拽。女人没有挣扎，也没出声。像是习惯了。
沐英看向少贰冬资。
“这些女人是哪来的？”
少贰冬资回答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
“多数是流民。战乱中失去家人的、村子被烧掉的、欠了债被卖的。也有一些是被直接掳来的。在日本，底层的百姓……特别是女人，战时就是这样。她们跟着军队走，能活下去。不跟着，可能更惨。”
沐英没有接话。
他的义父从立军那天起就定了铁律——军中严禁携带营妓，违者斩。他从小在军中长大，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史书上倒是写过。但写在纸上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火光下，那个被拽进暗处的女人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沐英的牙关咬紧了一瞬，松开。
他重新趴回土坎上，目光扫过整个谷地。
旁边的朱亮祖，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两百来号人，没有营寨，没有壕沟，哨兵才两个——这种机会不打，等什么？
沐英没动。
他趴在土坎后面，目光在谷地里扫了一圈又一圈。
朱亮祖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了。
“还看什么？带人从这边冲下去，火铳先打一轮，趁他们慌了——”
“不必。”
朱亮祖愣住。
“你说什么？”
“不必冒险。”沐英重复了一遍，目光始终盯着谷地。
朱亮祖的眉头拧成一团。他转头看了看谷地里那些东倒西歪的足轻，又看了看沐英，嘴唇动了两下，把一句脏话咽了回去。
“不是我要骂你。你看看那些人，连个像样的阵都没有，我带人冲一波，打完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沐英终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朱亮祖。
沐英拍了拍朱亮祖的肩膀，压着嗓子说：“朱将军，论冲阵厮杀，你是咱们这里头一把。不，不光是这二十九个人——整个大明军中，也没人能猛过你的。”
朱亮祖的下巴微微抬了两分。
他知道沐英在捧他，但这话他爱听。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话没毛病。
“但有个问题。”沐英话锋一拐，“你冲下去，没人拦得住你。可咱们这些人呢？”
他往身后一指。那二十五个护卫蹲在松树后面，一个个握着火铳，表情紧绷。
这些兵都是精锐，操练火铳是好手，近身肉搏也擅长，但跟朱亮祖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朱亮祖的嘴撇了撇，明白沐英的意思，这些人要是跟着他冲杀，必然出现伤亡。
他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道理他懂。但懂归懂，看着底下那帮连阵都摆不利索的乌合之众，心里头痒得不行。
沐英看出他的心思，又加了一句：“再说了，底下这些明显都是被征来的农民，你朱亮祖堂堂永嘉侯，跟一帮拿镰刀的农夫拼命，传出去好听？”
这句话管用了。
朱亮祖的眉头松开，哼了一声：“那倒是。老子的刀，砍这帮货色，糟蹋了。”
“所以，”沐英继续说道，“让火铳替你干活。你就在上面看着，等打完了，下去收拾残局就行。省力气。”
朱亮祖斜了他一眼。
“行，说吧。怎么打。”
沐英转头看向弥三。
“弥三。”
弥三立刻凑过来，趴在土坎后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沐英通过少贰冬资问他。
“这条谷地，四周的山坡，有没有哪个位置比较高，能看到下面，但下面的人爬不上来？”
弥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往左边指了指。
“那边。”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少贰冬资翻译。
“他说谷地西侧有一道断崖，上面是松树林，下面是碎石坡。从上面能看到谷地大半个区域，但从下面往上爬，坡太陡，人站不住脚。”
沐英追问。
“从这里过去要多久？”
“三刻。”
朱亮祖听明白了。
“你是想让咱们就蹲在上面打冷枪？”
沐英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
巴掌大的竹罐，封口用蜡密封，后面还有拉环。
朱亮祖认识这玩意。
“催泪弹？”
……
断崖比弥三描述的还要理想。
松树林遮挡了月光，站在崖边往下看，谷地的火把照得通亮，那些足轻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但从下面往上看，崖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沐英让二十五名护卫沿着崖边散开，每人间隔三步，火铳架在松树根上。
朱亮祖蹲在沐英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催泪弹。
沐英安排了投弹顺序。六个人负责扔，每人两个。先扔谷地中央，再扔两侧出口。
少贰冬资低声问了一句。
“沐将军，什么时候动手？”
沐英看了一眼谷地。
足轻们大部分已经睡了。几堆篝火烧得半明半暗。哨兵还是只有两个，而且一个已经靠着木桩打起了盹。
“再等一刻。”
他要等他们睡得更沉。
一刻钟过得格外慢。朱亮祖把催泪弹在手里翻来覆去地颠，好几次差点把引线拔了。
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又缩回去。
谷地里的篝火又灭了两堆。
沐英举起右手。
所有人屏住呼吸。
手落下。
六个竹罐划着弧线飞出崖顶。
第一个砸在谷地正中间，离篝火不到两丈远。竹罐原本就在冒烟，被火一烘，灰白色的烟雾猛地窜起来，迅速扩散。
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落地。
谷地两侧出口各砸了一个。
最后两个落在那排草棚附近。
六团烟雾同时升起。
起初没人反应过来。
睡着的足轻被碎裂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烟雾就糊了脸。
然后是咳嗽。
一个人咳，两个人咳，十个人咳。咳嗽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催泪弹里装的是狼毒、砒霜、硫磺等各种粉末的混合物，吸进去不会死人，但眼睛、鼻子、嗓子同时像被火烧一样。
谷地炸了锅。
有人捂着眼睛嚎叫，有人连滚带爬往外跑，有人踩到了别人身上摔了一跤，然后被后面的人踩过去。黑暗中，到处都是喊叫声、骂声、哭声。
两个哨兵也中了招，那个打盹的直接从木桩旁边滚了下去。
沐英的手第二次举起。
火铳齐射。
二十五杆火铳从崖顶同时开火。火光在松树林里一闪一闪，枪声在山谷里来回碰撞，放大了数倍。
子弹从上往下泼进谷地。
倒下了几个人。
但沐英没有让人瞄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让火铳手瞄的是谷地两侧的出口——不是要打死人，是要把出口封住。
子弹打在出口两侧的岩壁和地面上，碎石飞溅。正往出口跑的足轻被吓得退了回来，退回去又是满脸的烟雾，又咳又呛。
一些人开始往碎石坡上爬。
爬了两步，碎石松动，连人带石头滑了下去。
混乱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沐英始终蹲在崖边，观察着下面的动静。火铳手按照他的指令分批射击——五人一组，打完一轮换下一组装填，始终保持火力不断。
枪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里回响，听起来像有上百支火铳在同时射击。
那些足轻根本分不清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烟雾刺激着眼睛，黑暗吞噬着视线，头顶的枪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几个穿竹甲的足轻试图组织反击，对着崖顶方向射箭。箭矢飞上来，到了半空就没了力道，歪歪扭扭地落在碎石坡上，离崖顶还差十几丈。
谷地北侧出口忽然有了动静。一串火把正在快速接近。
沐英的目光落在那串火把之间，发现了一面旗帜。
是三隅家。
沐英的表情没有变化。中立本来就是拿利益换的，益田出的价更高，不奇怪。
三隅家来得正好。
现在，谷地里一片混乱，益田家的足轻正被催泪烟雾和火铳搞得晕头转向。
三隅家的火把出现在北侧出口，那些本就已经慌了神的足轻，第一反应不是分辨敌友——而是觉得自己被包围了。
恐慌彻底爆发。
南侧出口的火铳封锁刚好打完一轮，正在装填。就这几息的间隙，一大群足轻发了疯地往南侧出口涌去。互相推搡、践踏，有人被挤倒在地，爬不起来。
沐英抬手。
火铳停了。
他站起来。
“撤。”
朱亮祖一愣。
“现在撤？这些人正乱着，这时候冲下去——”
“撤。”沐英重复了一遍。
朱亮祖咬了咬牙。他太想冲下去了。这种场面，带二十几个人杀进去，能砍个痛快。但他看了一眼沐英的脸，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队伍迅速脱离崖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撤。
弥三走在最前面，脚步飞快。
撤出不到二百步，身后传来喊叫声。有人追上来了。
沐英头也没回。
“五人垫后！”
最后面的五个护卫停下脚步，转身，举枪。
追上来的是七八个武士。穿着甲，提着刀，跑得飞快。和那些足轻不一样，这些是益田家的核心郎党，训练有素，不会被催泪烟雾吓破胆。
但他们手里举着火把。
五发齐射。
领头的武士运气不好，胸口中弹，整个人往后仰倒，火把脱手飞出去。
紧跟在他后面的一个被弹丸擦过肩膀，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剩下的人站住了。
他们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林子，没人再往前迈一步。
火把一个接一个灭了。武士们把火把扔在地上踩灭，退进了黑暗里。
沐英带着队伍消失在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