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春日集的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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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君于漫天风雪中接下禅位诏令后不久，筹备多时的春日集绣品鉴赏会，便在王家那座占地极广的城郊庄园里，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这一下，整个京师的风向彻底变了。
随着谢家这棵百年大树轰然倒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是暗中与谢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世家大族，一看这阵势，哪里还不明白如今已是谁的天下。
他们心领神会，纷纷备上丰厚的金帛，争先恐后地驱着华贵的牛车，涌向王家庄园。
春日集当日，庄园外车水马龙，冠盖云集。王家为了彰显实力，将这座庄园布置得宛如仙境。
沿途的枯枝上挂满了用彩绸扎成的绢花，在残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
庄园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曲水流觞的渠畔、轻纱垂幔的水榭花舫里，皆被各家穿金戴银的贵妇与女郎们挤得满满当当。
平日里那些自矜身份的世家主母们，此刻却一个个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
为了牢牢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敛财良机，林曦干脆趁热打铁。
她在原本的风雅鉴赏之外，别出心裁地在现场增设了一个极为醒目的募捐环节。那是一个巨大的善款箱，端端正正地放置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配有两名提笔研墨的书记官，专门负责记录造册。
那些在竞拍环节中，因为竞争太过激烈而未能拔得头筹的世家们，终于找到了花钱的门道。
他们毫不吝啬地将一匣匣的金银珠宝、一匹匹的绢帛，流水般投入募捐箱中，只求能在那本厚厚的登记册上，留下自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本登记册最终是会呈交到新君案头的，这是他们向新朝递交的投名状。
林曦坐在二楼雅间，看着管事流水般递上来的一串串账目，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锦儿则在一旁连连咋舌。
“啧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心甘情愿往外掏钱的冤大头。”
而这场盛会的重头戏，自然是那几幅备受瞩目的贵女绣作。
随着礼官拉长了音调的唱喏，品鉴竞价正式开始。精选六幅之外的那些作品，逐一按我们原定的路线，被各家心照不宣地以高价请回，数额远超预期。
待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时，终于到了那几幅精选的绣作。
庾娘子的那幅绣品，因被选作未来皇子的襁褓，自然未在展出之列。
三郎君也并未为了照顾暗盘的生意而刻意让蔷薇娘子的绣品入围，反倒让这场大集显得尤为清正。
最先被侍女捧上台面的，是郑小娘子的绣作。
台下几家底蕴稍浅的世家，为了凑趣试探着抬了三两轮价。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端坐在上首的郑家主母才慢条斯理地缓声报出了一个不高不低、却恰好封死后续空间的数目。既不显得仗势欺人，又保全了名门望族的体面。
郑家女郎的绣品，就这样在众人的恭维声中被妥帖地请了回去。
相比之下，宜安公主的那幅绣品，场面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当礼官开始高声报价时，台下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冷场，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了许多。
宜安公主毕竟是异国公主，且暗中经营着暗门生意，身份敏感。
几个原本有意竞价的小世家，在互相交换了眼色后，都默默地闭上了嘴，端起茶盏假装低头品茗。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僵局之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二楼的一处雅间传出。
“五百两，金。”
此价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宜安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正站在二楼的雕花栏杆处，面无表情地举着竞价的木牌。
宜安公主竟是报出了天价，自己买下了自己的绣品。
底下的贵妇们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但我心里清楚，宜安公主这是在用这笔丰厚的政治献金，再次向三郎君表明她死心塌地投靠的决心。
当然，整场春日集最引人瞩目的，还要数王二娘子的绣作。
当那幅绣品被几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上展台时，厅内立时爆发出一阵惊叹。
这幅绣作曾得过绣制陛下襁褓的御用绣师亲自指点，这个消息早已在私下里传扬开来。
于是，竞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互不相让。
王家的几位旁支更是轮番叫价，将价格一路推高，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其他世家一看这阵势，自然明白王家这是势在必得，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王家的霉头。
最终，王家以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将自家这幅绣品收入囊中，毫无悬念地夺得了今日的榜首。
当王婉仪带着王二娘子仪态万方地起身，微笑着向四周欠身致意时，王家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他们正是要用这笔巨额的财富，向整个京师的人宣告王家的重新崛起，宣告他们在这一场权力大洗牌中，站稳了脚跟。
至于我的那幅《春耕图》，情况则有些特殊。
赏梅宴之后，三郎君回府那日，便已直接将它从宫里带了回来，随后以都督府的名义，向春日集拨去了一大笔款项，算是将这幅绣品买下。
但在今日大集开始前，林曦特意跑来找我，想借用这幅《春耕图》。
我明白她的心思，她是想借这幅绣作给春日集定海神针，同时也是在向世人昭示我在新朝不可撼动的地位。
我应允了林曦的请求，让她将《春耕图》挂起展示，但声明绝不参与竞价。
不出所料，当这幅描绘着农人辛勤劳作、充满勃勃生机的《春耕图》高悬于正堂时，立刻在场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今日来赴会的权贵和主母们，都刻意地聚拢在这幅绣品前，驻足品评。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当然知道这幅画是出自谁之手，更清楚这幅画如今的主人是谁。
“这牛绣得真是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它的喘息声，看到它踩在泥水里的脚印。”
“这农田的绿意，简直是生机盎然，预示着我新朝必将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啊！”
“这绣工，当真是巧夺天工，返璞归真，此乃大雅之作，绝非凡俗可比！”
满室皆是溢美之词，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平日里只知吟风弄月、不近农桑的风雅之士，此刻竟对着一幅农田春耕的绣像顶礼膜拜。
我心里冷笑，他们赞美的哪里是我的绣工，他们膜拜的，分明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锦儿在一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场春日集，表面上是一场衣香鬓影、风流蕴藉的绣品鉴赏会，是一场为民筹款的盛世善举。可在这满堂的丝竹管弦与脂粉香气之下，涌动的不过是新旧交替时的惶恐与算计。
那些自诩清高的世家大族，终究还是要用最俗气的真金白银，去叩开新朝那扇权力的大门，为自家在未来的朝堂上，铺垫出一席安身立命之地。
三郎君于漫天风雪中接下禅位诏令后不久，筹备多时的春日集绣品鉴赏会，便在王家那座占地极广的城郊庄园里，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这一下，整个京师的风向彻底变了。
随着谢家这棵百年大树轰然倒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是暗中与谢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世家大族，一看这阵势，哪里还不明白如今已是谁的天下。
他们心领神会，纷纷备上丰厚的金帛，争先恐后地驱着华贵的牛车，涌向王家庄园。
春日集当日，庄园外车水马龙，冠盖云集。王家为了彰显实力，将这座庄园布置得宛如仙境。
沿途的枯枝上挂满了用彩绸扎成的绢花，在残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
庄园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曲水流觞的渠畔、轻纱垂幔的水榭花舫里，皆被各家穿金戴银的贵妇与女郎们挤得满满当当。
平日里那些自矜身份的世家主母们，此刻却一个个笑得比春花还要灿烂。
为了牢牢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敛财良机，林曦干脆趁热打铁。
她在原本的风雅鉴赏之外，别出心裁地在现场增设了一个极为醒目的募捐环节。那是一个巨大的善款箱，端端正正地放置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配有两名提笔研墨的书记官，专门负责记录造册。
那些在竞拍环节中，因为竞争太过激烈而未能拔得头筹的世家们，终于找到了花钱的门道。
他们毫不吝啬地将一匣匣的金银珠宝、一匹匹的绢帛，流水般投入募捐箱中，只求能在那本厚厚的登记册上，留下自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本登记册最终是会呈交到新君案头的，这是他们向新朝递交的投名状。
林曦坐在二楼雅间，看着管事流水般递上来的一串串账目，笑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锦儿则在一旁连连咋舌。
“啧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心甘情愿往外掏钱的冤大头。”
而这场盛会的重头戏，自然是那几幅备受瞩目的贵女绣作。
随着礼官拉长了音调的唱喏，品鉴竞价正式开始。精选六幅之外的那些作品，逐一按我们原定的路线，被各家心照不宣地以高价请回，数额远超预期。
待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时，终于到了那几幅精选的绣作。
庾娘子的那幅绣品，因被选作未来皇子的襁褓，自然未在展出之列。
三郎君也并未为了照顾暗盘的生意而刻意让蔷薇娘子的绣品入围，反倒让这场大集显得尤为清正。
最先被侍女捧上台面的，是郑小娘子的绣作。
台下几家底蕴稍浅的世家，为了凑趣试探着抬了三两轮价。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端坐在上首的郑家主母才慢条斯理地缓声报出了一个不高不低、却恰好封死后续空间的数目。既不显得仗势欺人，又保全了名门望族的体面。
郑家女郎的绣品，就这样在众人的恭维声中被妥帖地请了回去。
相比之下，宜安公主的那幅绣品，场面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当礼官开始高声报价时，台下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冷场，原本喧闹的厅堂瞬间安静了许多。
宜安公主毕竟是异国公主，且暗中经营着暗门生意，身份敏感。
几个原本有意竞价的小世家，在互相交换了眼色后，都默默地闭上了嘴，端起茶盏假装低头品茗。
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僵局之时，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二楼的一处雅间传出。
“五百两，金。”
此价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宜安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正站在二楼的雕花栏杆处，面无表情地举着竞价的木牌。
宜安公主竟是报出了天价，自己买下了自己的绣品。
底下的贵妇们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但我心里清楚，宜安公主这是在用这笔丰厚的政治献金，再次向三郎君表明她死心塌地投靠的决心。
当然，整场春日集最引人瞩目的，还要数王二娘子的绣作。
当那幅绣品被几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上展台时，厅内立时爆发出一阵惊叹。
这幅绣作曾得过绣制陛下襁褓的御用绣师亲自指点，这个消息早已在私下里传扬开来。
于是，竞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互不相让。
王家的几位旁支更是轮番叫价，将价格一路推高，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其他世家一看这阵势，自然明白王家这是势在必得，谁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王家的霉头。
最终，王家以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将自家这幅绣品收入囊中，毫无悬念地夺得了今日的榜首。
当王婉仪带着王二娘子仪态万方地起身，微笑着向四周欠身致意时，王家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他们正是要用这笔巨额的财富，向整个京师的人宣告王家的重新崛起，宣告他们在这一场权力大洗牌中，站稳了脚跟。
至于我的那幅《春耕图》，情况则有些特殊。
赏梅宴之后，三郎君回府那日，便已直接将它从宫里带了回来，随后以都督府的名义，向春日集拨去了一大笔款项，算是将这幅绣品买下。
但在今日大集开始前，林曦特意跑来找我，想借用这幅《春耕图》。
我明白她的心思，她是想借这幅绣作给春日集定海神针，同时也是在向世人昭示我在新朝不可撼动的地位。
我应允了林曦的请求，让她将《春耕图》挂起展示，但声明绝不参与竞价。
不出所料，当这幅描绘着农人辛勤劳作、充满勃勃生机的《春耕图》高悬于正堂时，立刻在场内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今日来赴会的权贵和主母们，都刻意地聚拢在这幅绣品前，驻足品评。
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当然知道这幅画是出自谁之手，更清楚这幅画如今的主人是谁。
“这牛绣得真是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它的喘息声，看到它踩在泥水里的脚印。”
“这农田的绿意，简直是生机盎然，预示着我新朝必将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啊！”
“这绣工，当真是巧夺天工，返璞归真，此乃大雅之作，绝非凡俗可比！”
满室皆是溢美之词，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平日里只知吟风弄月、不近农桑的风雅之士，此刻竟对着一幅农田春耕的绣像顶礼膜拜。
我心里冷笑，他们赞美的哪里是我的绣工，他们膜拜的，分明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锦儿在一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场春日集，表面上是一场衣香鬓影、风流蕴藉的绣品鉴赏会，是一场为民筹款的盛世善举。可在这满堂的丝竹管弦与脂粉香气之下，涌动的不过是新旧交替时的惶恐与算计。
那些自诩清高的世家大族，终究还是要用最俗气的真金白银，去叩开新朝那扇权力的大门，为自家在未来的朝堂上，铺垫出一席安身立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