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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经过了漫长的航程与转机,航班终于在特罗姆瑟机场的跑道上稳稳地降落了。

    由于正值特殊时期,加之这里地处北极圈,小巧的航站楼内显得有些冷清。

    走过入境通道,刚一踏出海关大厅,蓝玉便长舒了一口气,抬起手,极为利落地一把拽掉了脸上的口罩和头上的鸭舌帽。

    “呀!蓝玉!”

    身旁的裴白菜见状登时慌了神,她的双眼里满是惊恐,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小手扯住蓝玉的衣角,一边警惕地用目光扫视着四周,一边压低声音、急切地提醒道:

    “你疯啦?赶快戴上!万一被人认出来拍照发到网上,咱们就彻底说不清了!”

    看着眼前这位宛如惊弓之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羽绒服里的怒那,蓝玉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顺势伸出大手,轻轻按在裴白菜戴着毛线帽的脑袋上晃了晃:

    “怒那,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你仔细看看周围,这里可是特罗姆瑟,北极圈里的城市。”

    蓝玉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四周:

    “现在是2020年底,全球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游客了,这个机场里连个东亚人的面孔都稀有得像保护动物。这里的挪威老哥连大饼脸和整容脸都分不清,谁能认出咱们俩啊?”

    见裴白菜依旧咬着下唇、眼神里蓄满了犹豫和纠结,蓝玉嘴角的坏笑更甚,忍不住挑了挑眉,开始了毒舌调侃:

    “再说了,怒那,咱们得认清现实。Red Velvet在亚洲是很红啦,但在北欧这种地方……恐怕就是真正有点名气bLAcKpINK那几位走在大街上,这里的金发老外也只会觉得是几个长得挺好看的亚洲小姑娘。怒那就别有偶像包袱啦。”

    “呀!你笑话谁呢!我们的人气在这里就很低嘛!”

    听他拿自己组合的人气值开涮,裴白菜气得秀眉一竖,有些羞恼地抬起粉拳,在蓝玉结实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不过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裴白菜心头的紧绷感确实消散了大半。

    她试探性地抬起头,发现周围行色匆匆的北欧旅客确实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这边施舍,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裴白菜摘下了口罩,当北极圈那毫无污染、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凛冽空气扑面而来时,裴白菜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走吧,咱们先去取行李吧。”

    蓝玉轻笑一声,顺势弯起自己的右臂,微微侧过身,挑高了眉毛看着她,眼神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裴白菜看着他那支起的胳膊,白皙的脸颊上飞过一抹淡淡的红晕。

    哪怕在飞机上已经有了无数亲昵,但在公众场合做这种动作,对于保守的她而言依旧需要极大的心理建设。

    她有些羞赧地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顺从了内心的渴望,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地、却又抓得很紧地挽住了蓝玉的胳膊。

    两人的步伐在空旷的航站楼里回荡,感受着男人手臂传来的滚烫温度,裴白菜歪着脑袋看着地上并排拉长的两道影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与甜蜜。

    她心里很清楚,这种可以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像一对最普通的平凡情侣一样牵手挽臂的状态,也许仅仅只能维持在这一周的旅途之中。

    一旦回到首尔,她又是那个Red Velvet的队长,而他也依旧是那个游走花丛中的风流浪子。

    “管他呢……至少在这一周里,就尽情享受吧。”

    裴白菜在心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把脑袋往蓝玉的肩膀上靠了靠。

    她已经不想去考虑回国后的事情了,也不想去计较未来,现在的她,只想溺死在这场暂时的浪漫旅程里。

    取完行李后,两人来到了机场的租车行。

    蓝玉直接掏出国际驾照,在柜台前操着一口纯正流利的英语,十分丝滑地办理了手续。

    考虑到北欧极端的暴雪天气,他压根没看那些跑车,而是特意砸重金挑选了一辆顶配的黑色路虎揽胜运动版——全时四驱、配备了专门应对极地冰面的全套雪地钉胎。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这辆安全感爆棚的钢铁巨兽,将成为他们在这片雪国自驾的专属座驾。

    蓝玉将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放进宽敞的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浮雪,转头看向站在副驾驶门边、正好奇张望四周的裴白菜:

    “怒那,我订的那家酒店要求在下午三点以后才能办理入住。咱们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现在精神挺好,我先带你在市区里转转,怎么样?”

    “好啊,我都听你的。”裴白菜乖巧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蓝玉坐上驾驶位,一边熟练地启动车辆、开启车载暖风,一边划拉着车载导航地图:

    “特罗姆瑟最出名的就是那个‘北极教堂’,不过我看了一下攻略,那里今天下午一点才开门。现在才刚过十点,咱们可以先去别的地方晃晃。水族馆和极地博物馆,怒那更有兴趣去哪个啊?”

    裴白菜把冰凉的小手凑在空调出风口前烘着,转过头冲他温柔地笑了笑:“我都可以呀,你决定就好了,反正我就都交给你来安排了。”

    “行,那咱们就去极地博物馆吧。”

    蓝玉一锤定音,手指在方向盘上打了个转,发动了车子:“水族馆这个点小孩子估计挺多,博物馆人少,安静,适合咱们约会。”

    路虎沉稳地驶离机场,切入了前往市区的公路。

    一路上,裴白菜就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孩子一样,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车窗玻璃上了。

    她瞪大了眼睛,新奇地打量着沿途被厚厚白雪完全覆盖的欧式街景,以及街上穿着厚重羽绒服、零星漫步的行人。

    此时虽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但由于特罗姆瑟正处于极夜时期的边缘,天空中并没有刺眼的阳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朦胧的、刚蒙蒙亮的景象。

    远处的山峦、近处的维京风格木屋,在昏暗的天色下被镀上了一层浓郁的、近乎梦幻的深蓝色。

    街道两旁复古的路灯依然静静地亮着,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在冰雪的折射下,整座城市宛如童话书里被施了魔法的蓝色冰雪王国。

    “这里真的……太漂亮了……”裴白菜忍不住喃喃自语,眼底倒映着一片幽蓝。

    二十分钟后,路虎揽胜平稳地停在了极地博物馆附近的公共停车位上。

    推开车门,极地的寒风裹挟着冷冽的空气瞬间灌了过来,让刚走下车的蓝玉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呼,这风还挺硬。怒那,我有点口渴了,咱们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点喝的吧。”

    便利店里暖气充足,弥漫着热咖啡和烤肉桂卷的浓郁香气。

    裴白菜过日子一向精打细算,跟着蓝玉走到冷饮柜前,只挑了一瓶最普通的基础纯净水。

    而蓝玉则是标准的“暴发户消费习惯”,看着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印着挪威语和维京驯鹿图案的异国零食,顿时来了兴致,像是在逛免税店一样,大手一挥,噼里啪啦地往购物筐里扔了一大堆。

    然而,当两人走到收银台结账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收银员小姐姐在电脑上熟练地扫完条码,报出了一个数字。原本神色淡定、甚至连千亿韩元资本注资都面不改色的蓝玉,在看到收银屏幕上那一串克朗数字时,眼皮竟然狠狠地一跳,俊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抹错愕和荒诞。

    直到刷完卡、拎着大包小包走出便利店,蓝玉脸上的表情还透着一丝古怪。

    两人把买来的零食存回了路虎车的后备箱里,裴白菜一边细心地帮他拉好外套拉链,一边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蓝玉大老板,你刚才结账时候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你在便利店里看屏幕的那个眼神,我都以为你看到金融危机爆发了呢。怎么,心疼钱啦?”

    “怒那,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咱俩刚才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蓝玉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刚才买的、只有330毫升的易拉罐装可口可乐,在裴白菜眼前晃了晃,开始给她科普:

    “你平时不操心汇率。我刚才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现在的韩元对挪威克朗,大概是1比8点几。你知道就这一瓶在首尔随处可见的破易拉罐可乐,刚才花了我多少钱吗?”

    裴白菜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过去:“多少钱?再贵估计也就能有两千韩元?”

    “整整三千五百韩元!”

    蓝玉一脸怨念地吐槽道:

    “在首尔这钱都能买大瓶桶装的了!难怪人家都说北欧是资本主义的终极收割机,这地方的物价水平简直高得像是在抢劫啊。刚才那一小袋垃圾食品,直接刷掉了我十几万韩元。”

    “莫?!三千五百韩元一罐可乐?!”

    裴白菜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作为出了名的省钱小能手,她心疼得直咂舌:

    “天呐,这也太贵了吧!一瓶可乐都这样,那咱们在这里吃一顿饭得花多少钱啊……”

    想到这里,裴白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她有些紧张地挪了一步,双手死死抓住蓝玉的胳膊,一双美眸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

    “等、等一下!蓝玉啊……这里的物价这么恐怖,那你预订的那个要下午三点才能入住的酒店……到底多少钱一晚啊?你老实交代,咱们不会被当成冤大头宰了吧?”

    看着眼前这位一副“准备随时拉着自己退房换民宿”的勤俭女爱豆,蓝玉忍俊不禁。

    他坏心思地勾起唇角,故意慢条斯理地凑到裴白菜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轻飘飘地吐出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不贵,怒那。也就是一晚……四百万韩元而已。”

    “……?”

    听到那个数字的瞬间,裴白菜整个人直接泥塑般地冻结在了原地。

    风雪吹过,她甚至连眨眼的动作都遗忘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她才有些僵硬地转过脖子,掏了掏耳朵,用一种近乎荒谬、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冻坏了听错了的眼神,呆呆地看着蓝玉。

    “四、四百万韩元?!”

    裴白菜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她一把死死抓住蓝玉的胳膊,双眼瞪得像两枚铜铃,脸颊上满是难以置信与肉疼的神情:

    “呀!蓝玉!你疯啦?一晚上四百万韩元,那我们住一个礼拜,那岂不是要花掉快三千万韩元?不行不行,赶快退掉,咱们换一家便宜点的民宿或者快捷酒店就行了!这价格也太奢侈了!”

    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好歹也是人气女爱豆、此刻却因为房价心疼得直跺脚的Red Velvet队长,蓝玉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顺势伸出空着的大手覆在她冰凉的小手上,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怒那,别激动。真不是我挥霍,挪威的物价水平就是这么反人类。你知道我订的那家酒店里,最便宜的配置是什么吗?”

    蓝玉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边拉着她往极地博物馆的方向走,一边解释道:

    “那家酒店最基础的单人间,面积只有可怜的10平方米左右,基本上放下一张床和行李箱就满了。就那样的房间,一晚上的价格也得一百二三十万韩元。在这儿,稍微能看得到风景、条件过得去的房间,基本都是这个让人咂舌的价位。所以啊,既然横竖都要被狠狠宰一刀,咱们干嘛不干脆住个最好的,至少能住得舒心,对吧?”

    “十平米就要一百多万啊……”

    裴白菜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了咂舌,整个人有些失神地嘟囔着:

    “天呐,这里的物价简直疯了。那这里的人难道都不吃不喝吗?他们到底是怎么生活下去的啊?”

    “因为人家挣得也多啊。”

    蓝玉拉着她穿过马路:

    “挪威可是世界上福利最好的高度发达国家之一。这里普通上班族的平均月收入,折合下来能达到三四千欧元,也就是五六百万韩元。虽然这个收入对比起他们高昂的物价,过得也算不上多么奢华,但耐不住人家福利逆天啊。医疗教育全免费,生孩子国家养,哪怕失业了领的救济金都比一般国家的工资高。所以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存钱,兜里有多少就花多少,生活幸福感自然就高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极地博物馆的门前。

    这是一栋极具北欧维京特色的红褐色木质建筑,静静地伫立在覆盖着白雪的码头边。

    由于正值特殊时期,馆内的游客屈指可数,显得格外空旷而安静。

    两人买票入馆,馆内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与外面幽蓝的极夜天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蓝玉和裴白菜并肩漫步在狭窄却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展厅里,入眼的是挪威北极圈上百年的探险史料。

    展柜里陈列着巨大的捕鲸钢叉、带有干涸血迹的早期狩猎海豹的装备,还有原住民萨米人手工缝制的色彩斑斓的传统鹿皮服饰。

    往里走,还能看到巨大的早期北极科考船“前进号”的模型与探险家阿蒙森的珍贵照片。

    蓝玉作为一个北外的毕业生,每走到一处展品前,都能如数家珍般地给裴白菜翻译和讲解那些生僻的说明。

    然而,相较于这些北极历史与硬核的科考文化,裴白菜的注意力显然完全不在这里,她的眼睛大半时间都偷偷黏在蓝玉的侧颜上。

    展厅里有些清冷,她便顺理成章地将整个人都贴在蓝玉身上,两只小手死死地挽着他粗壮有力的手臂,甚至有些贪心地将自己的小脸往他厚实的大衣里埋了埋。

    听着男人胸腔里传来的阵阵共鸣声,感受着周遭那无人打扰的静谧空气,裴白菜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历史是什么,探险是什么,她通通不在乎。

    她只贪恋此时此刻,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北极小城里,能这样毫无顾忌地挽着心爱之人的手臂、在灯光下漫步的浪漫氛围。

    从博物馆出来,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虽然天色依旧是那种如梦似幻的墨蓝色,但城市的灯火却愈发璀璨。

    蓝玉带着她来到了特罗姆瑟最着名的Storgata步行街,这里的街道两旁开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北欧小店。

    两人像一对真正异国度假的小情侣一样,推开了一家又一家纪念品商店的木门。

    “呀,蓝玉你看这个!长得好奇怪哦!”

    在一排木质货架前,裴白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拉了拉蓝玉的衣袖。

    她手里正拿着一个长着硕大酒糟鼻、面目有些丑萌丑萌的木雕小怪物。

    “这叫山妖,是挪威神话里的传统吉祥物。” 蓝玉笑着凑过去,“据说能带来好运。怎么,怒那觉得它长得像我吗?”

    “才没有,你比它坏多了!” 裴白菜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却还是爱不释手地挑了两个最可爱的小山妖,又选了几件印有北极熊和驯鹿图案的冰箱贴与伴手礼。

    随后,两人又逛进了一家高档的羊绒毛衣店,店里挂满了具有浓郁北欧风情的粗线提花毛衣。

    裴白菜兴致勃勃地拉着蓝玉当模特,挑了一件纯白底色、胸前印着蓝色雪花纹路的羊绒毛衣在他身上比划着。

    “哇……我们蓝玉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这个肯定好看!”

    “既然怒那喜欢,那今天咱们就互相给对方挑一件毛衣吧。” 蓝玉大手一挥,不仅拿下了那件白的,还反手挑了一件一模一样、但尺寸娇小的复古红雪花毛衣塞进她怀里,“去试试吧。”

    当两人换上同款毛衣、站在镜子前的时候,连旁边的挪威店员老太太都忍不住双手合十,用蹩脚的英语连连赞叹着两人简直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在步行街上逛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哪怕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北极圈的寒气还是让裴白菜有些瑟瑟发抖。加上体力消耗,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咕噜”声。

    “怒那饿了吧?” 蓝玉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坏笑着调侃了一句,在裴白菜羞赧地捂住肚子之前,拉着她走到了一家矗立在广场中央的网红木屋热狗店(Raketen bar & p?lser)。

    这家店面积小得像个火箭舱,门前却生着一堆噼里啪啦作响的篝火,不少当地人正围着火堆吃得津津有味。

    蓝玉排队买了两份店里的招牌——北极特色羊肉热狗。

    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肠被夹在松软的面包里,上面洒满了洋葱碎和特制的酱料,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散发出诱人的热气。

    蓝玉将其中一份递到裴白菜手里,在女孩迫不及待想要大咬一口之前,他突然一本正经地提醒道:

    “怒那,在正式品尝之前,我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千万,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哦。”

    裴白菜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着那根肉质扎实、香气四溢的热狗,她实在是忍不住,张开樱桃小口,嗷呜一下狠狠咬了一大口。

    外皮爽脆,肉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还带着一丝奇妙的北极香草风味。

    “唔?!” 裴白菜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一边有些含糊不清地嚼着,一边不解地瞪大眼睛反驳道:

    “这不是挺好吃的嘛!肉质特别弹牙,而且一点羊膻味都没有,热乎乎的太过瘾了。你干嘛要故意吓唬我啊?”

    看着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点番茄酱,蓝玉失笑,伸出大拇指温柔地帮她拭去,顺便极其自然地塞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这个极具性张力的动作瞬间又让裴白菜的脸红了红。

    蓝玉一边咬着自己的热狗,一边好整以暇地解释道:

    “怒那,看来你这辈子也是没吃过什么真正的好东西。你觉得这玩意儿好吃,纯粹是因为咱们现在快冻僵了,它又是热乎的。我记得我来之前看了一份权威的全球国家美食排行榜,一共九十多个国家参与评选,你知道挪威排第几吗?”

    裴白菜眨了眨眼:“第几?前五十?”

    “最后一名。” 蓝玉一字一顿,脸上挂着无情的嘲笑,“第九十六名,倒数第一。在这个除了水煮土豆就是生腌三文鱼的国度,这根热狗已经属于他们烹饪界的奇迹了。”

    “噗——咳咳!” 裴白菜直接被他的毒舌给逗得呛了一下,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解决完热狗,为了彻底驱散身上的寒意,两人闪身进了一家隐藏在街角、装潢极具维京复古风情的温馨咖啡馆。

    店内烧着壁炉,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埃塞俄比亚咖啡豆的香气。

    蓝玉找了一个靠窗的隐蔽卡座,点了两杯热美式,以及一份几乎每桌必点的挪威特色华夫饼。

    不一会儿,身材高大的金发店主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店主当着两人的面,先是在热气腾腾的饼皮上厚厚地抹了一层雪白的酸奶油,接着舀了一大勺晶莹剔透的本地草莓果酱,最后,用刨刀在最上方铺了几片呈现出诱人焦糖色的挪威特产棕奶酪。

    在将盘子放下后,店主看着正准备拿起刀叉的裴白菜,连忙笑着摆了摆手,用英语耐心地提醒和示范了一下:

    “嘿,美丽的女士,在我们挪威,吃这种华夫饼可不能用刀叉斯斯文文地切着吃。那会破坏它的风味。正确的吃法是——像这样,把它像卷饼一样卷起来,直接抓在手里大口咬。”

    “啊……原来是这样啊。” 裴白菜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等店主离开后,她学着店主的样子,有些笨拙地用那双白嫩的小手将黏糊糊的华夫饼卷成了一个卷,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刹那间,酸奶油的酸、草莓酱的甜、以及棕奶酪那种带着淡淡羊奶咸香与焦糖风味的奇特口感,在她的舌尖上展开了一场混战。

    “唔……” 裴白菜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这种咸甜酸交织、还带着浓郁奶酪味的复杂口感,对于一向饮食习惯正统的她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猎奇”和前卫了。

    她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去,苦着一张脸把华夫饼推到了蓝玉面前:

    “唔,这个味道好奇怪哦……又是甜的又是咸的,那个棕色的奶酪吃起来像药一样。蓝玉你快帮我吃掉,我有点消受不起。”

    蓝玉有些好笑地接过她咬过剩下一大半的华夫饼,毫不嫌弃地在同一个位置大咬了一口。

    随着饼皮在口中化开,蓝玉的眼睛却微微一亮,有些惊喜地连连点头:

    “哎?我觉得其实这个真的还不错啊。”

    “莫?你认真的吗?” 裴白菜揉着太阳穴,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看着他。

    蓝玉喝了一口醇厚的热咖啡,看着眼前的神颜怒那,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他这么评价的理由:

    “怒那,你不懂。这个华夫饼,已经达到了我们东大人对于甜品的最高赞美——”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迎着裴白菜好奇的目光,一本正经地吐出了答案:

    “——那就是,它不太甜。”

    “莫呀?!”

    裴白菜愣了足足三秒钟,等反应过来这竟然算是一种“最高赞美”的时候,整个人再次被蓝玉那奇妙的脑回路给打败了。

    原来在东大,说一种甜品不怎么甜,竟然是一种赞美啊!!!

    在咖啡馆里稍微歇足、驱散了浑身的寒气后,两人再度并肩走入那片如梦似幻的幽蓝色极夜天色中。

    因为相距并不远,蓝玉索性没有开车,而是拉着裴白菜的手,漫步在覆盖着薄雪的街道上。

    没过多久,前方一处极佳的开阔视野便让裴白菜停下了脚步。

    这里被称为“北极之门”。

    从这个特定的角度望过去,不远处的跨海大桥宛如一条在海面上绵延的银色纽带,而大桥尽头,便是那座举世闻名的北极教堂。

    四周苍茫的雪山与建筑的线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构图。

    “怒那,你站过去,对,就靠在那个栏杆上。”

    蓝玉笑从包里拿出他提前准备好的相机,化身专业摄影师。

    裴白菜有些羞赧地拉了拉身上的红色雪花毛衣,在蓝极星光般的背景下,对着镜头展颜一笑,南韩神颜的杀伤力在这一刻跨越了国界。

    拍完单人照,蓝玉又长臂一伸,将有些微微发愣的裴白菜一把搂进怀里。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中,定格下了两人无数张脸贴着脸、笑意盈盈的亲密合照。

    拍完照片,两人顺着步行道踏上了跨海大桥。

    极地海峡的风从桥面呼啸而过,掀起裴白菜额前细碎的发丝。

    蓝玉走在迎风的一侧,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去了大半的风寒,手里的镜头却一刻也没闲着,不断捕捉着她在风雪中风华绝代的身影。

    下了桥,那座宏伟的北极教堂便宛如一座天外来客般静静地矗立在眼前。

    近距离观察,这座建筑的视觉冲击力无疑是震撼的。它完美的几何造型模仿了北极冰山的碎裂、极光的律动,同时也致敬了北极原住民萨米人的传统帐篷 Lavvu。

    整座教堂由 11 片覆铝饰面的巨型混凝土三角壳体拼接合拢而成,总高约 40 米。

    那锐利、极简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在苍茫的白雪映衬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美感。

    “这座教堂壳体的缝隙里其实内嵌了高功率的灯带。” 蓝玉拉着裴白菜一边往售票处走,一边轻声科普,“等入夜之后,整个建筑的轮廓会被完全点亮,那是特罗姆瑟公认的第一夜景地标。咱们虽然来得有点早见不到亮灯,不过没关系,晚上在市区的酒店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买完门票,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混合着乳香与古老木材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由于并非祈祷日,加之特殊时期的影响,硕大的教堂内部此时空无一人,四下里静谧得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当两人穿过长长的长椅通道,看清东侧那一面巨大的墙体时,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感瞬间直击心灵。

    那是一面高达12米、重达 6 吨的巨型彩色马赛克玻璃窗。

    这幅历时数年、于1972年完工的杰作,是整个北欧最大、最壮丽的彩绘玻璃之一。

    其主题为《基督归来》。画面中,巨大的“上帝之手”破开混沌,洒下三道璀璨的神圣圣光。

    此时,外界微弱的天光穿透那厚重、斑斓的玻璃,将红、蓝、黄三色的瑰丽光影错落有致地洒在空旷的圣坛和木质长椅上。

    那种极致的宏大与神圣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庄严。

    蓝玉和裴白菜虽然都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在此情此景之下,站在这片被圣光洗礼的庞大空间里,都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灵魂深处被彻底洗涤、净化的战栗感。

    两人放轻了脚步,并肩在一排暗色的木质长椅上坐了下来。

    裴白菜静静地凝视着那面散发着柔和神圣光芒的彩绘玻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微微偏过头,将脑袋靠在蓝玉的肩膀上:

    “蓝玉啊……这次跟你来挪威,真的来对了。虽然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有看到我们这次出来最想看的极光。但光是坐在这座教堂里,看着这些光影,听着外面的风声……我就觉得,过去这几个月堆积在心里的那些委屈、压抑和迷茫,好像一下子全都被驱散了。”

    她微微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安宁。

    蓝玉侧过脸,凝视着她那张在彩色圣光勾勒下显得有些半透明的侧颜,他伸长手臂,将她柔软的身躯往怀里搂了搂,淡淡地开口:

    “怒那能看得开、能调整好心态,这很好。不过,心灵的治愈只是第一步,我们最终还是要在实际层面,把你现在的舆论处境给彻底翻转过来的。”

    听到他突然聊起现实中的事业,裴白菜微微睁开眼,转头看向他。

    “在首尔出发前,我已经让team Jade的人,和那位姜国华造型师见了一面,把后续的公关协议全部敲定了。等明年1月1日,你们在SmtowN LIVE《culture humanity》线上演唱会上正式五人完整体亮相之后,如果网络舆论还要揪住你的‘霸凌争议’不放的话——”

    “——我会直接安排姜国华造型师出面,跟你进行一次公开的商务合作。由她亲自为你设计一套造型,并录制后期vlog。到时候,受害者和加害者公开和解、甚至变成利益共同体,相关的负面舆论肯定就会彻底平息了。”

    听着男人在神圣的教堂里,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冷静、最霸道也最偏袒自己的运作,裴白菜的心脏剧烈地漏跳了一拍。

    她呆呆地看着蓝玉。

    这个男人,为了她,不仅暂时放下了在首尔日进斗金的事业,大费周章地陪她飞了十几个小时来到北极圈散心;甚至在暗地里,已经动用了他的力量,把她未来复出的每一步荆棘都给提前斩得干干净净。

    蓝玉做的事已经比Sm公司为她做的要更多了。

    这一刻,极度的感动与汹涌的情愫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双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波流转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依恋。

    看着怀里这位南韩神颜怒那那张近在咫尺、因为情动而显得有些娇艳欲滴的面容,蓝玉也十分诚实地渐渐按捺不住了。

    教堂内暧昧而神圣的光影打在她的唇瓣上,泛着诱人的微光。蓝玉眼神微微一暗,微微俯下身子,慢慢凑了过去。

    感受着男人身上不断逼近的滚烫温度和淡淡的薄荷香气,裴白菜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然而,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贴上的前一秒,作为传统保守女性的理智还是在最后一刻把她拉了回来。

    “唔……别……”

    裴白菜红着脸,有些慌乱地抬起双手,抵在蓝玉结实的胸口上,轻轻将他推开了一点距离。

    她有些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羞赧地低声阻止道:

    “蓝玉,这里……这里毕竟是所教堂。在上帝面前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冒犯、太不尊重了。”

    “啧。”

    好事被破坏,蓝玉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顺势抓住了她抵在自己胸口的小手,有些无赖地在手心里捏了捏,挑剔反驳道:

    “这算哪门子冒犯?怒那,西方人结婚可都是在教堂里办的。那婚礼进行到最后,新郎在神父和上帝的见证下,公开亲吻新娘子,难道那也算冒犯、算大不敬吗?”

    看着蓝玉一副“计划落空、开始歪理十八条、甚至开始耍赖”的傲娇模样,裴白菜感到一阵好笑与荒唐。但在高大英俊的男人露出这种孩子气的反差萌时,她又觉得眼前的家伙简直可爱到了骨子里。

    她无奈地笑出了声,白了他一眼,声音黏腻而温柔:“那怎么能一样嘛……”

    “有什么不一样的?”

    蓝玉轻哼了一声,他贼眉鼠眼地转动着脑袋,伸长脖子四处看了看空荡荡的宣礼大厅,再次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诱惑道:

    “反正这里现在又没有其他人,咱们悄悄亲一下,上帝老人家日理万机,肯定不会发现的。来,就一下。”

    说完,蓝玉的脸便再度作势要压下来。

    “呀!都说了不行啦!”

    裴白菜娇笑着、身子灵巧地往后一躲,彻底躲开了他的攻势。

    她有些宠溺地伸出右手,像是在顺毛摸家里听话的大型犬一样,在蓝玉那头茂密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她冲蓝玉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一抹极其动人且充满暗示的娇羞,压低声音哄道:

    “听话。回……回酒店以后,随你怎么样都行。在这儿真的不行。”

    回酒店以后,随你怎么样都行。

    尽管裴白菜已经给出了“回酒店以后随你怎么样都行”的安抚,但此时深受肢体纠缠和荷尔蒙驱使的蓝玉,显然还是一副有些按捺不住的“急色”模样。

    他低笑了一声,放在她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霸道地往里一收,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男人温热的呼吸大剌剌地喷洒在她细腻的颈窝里,带着一丝无赖的笑意,低沉地呢喃着:

    “怒那,从这儿回酒店开车还得好二十分钟呢,远水解不了近渴。就一下,我先收点利息……”

    说着,再次固执地朝着她那抹殷红的唇瓣压了过去。

    然而,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纠缠不休的男人,裴白菜原本有些意乱情迷的眼神,却在这一瞬间,悄然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娇笑着躲闪,而是微微仰起头。任由东侧那面巨型彩色马赛克玻璃窗折射出的瑰丽圣光,将红蓝交织的光影斑驳地洒在她的侧脸上。

    她伸出两根纤细葱白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却异常坚定地抵住了蓝玉几乎要贴上来的薄唇上。

    “蓝玉啊。”

    裴白菜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死寂的教堂里却显得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空灵的质感:

    “如果……这里是咱们两个步入婚姻、即将举办婚礼的教堂的话。”

    她的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神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怨怼或逼迫,只有水一样的温柔:

    “那今天,别说亲一下,就算你在神父面前把我整个人要了,我都随你,绝不拦着。”

    “……”

    刹那间,周遭原本黏稠跳动的暧昧空气,仿佛被北极圈冰封万年的寒风骤然刮过,瞬间凝固。

    蓝玉原本写满了调笑与欲望的俊脸,在听到“婚姻”、“婚礼”这两个词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

    如今的他就连建立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都不愿意,对“婚姻”和“承诺”这类字眼更是有着近乎本能般的警惕与抗拒。

    此时,裴白菜这句看似温柔的假设,无异于一枚剥离了所有浪漫外衣的现实钢针,直勾勾地刺向了他最不可触碰的防线。

    蓝玉的眸子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笑意彻底在嘴角隐去,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结有些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在这一刻,蓝玉破天荒地变成了一个哑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让裴白菜感到心中刺痛的是,男人的视线在和她对视了不到一秒钟后,便有些狼狈地、甚至是惊慌地移开了。

    蓝玉再也不敢、也无法去直视裴白菜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了。

    他就这样沉默着,用一种近乎逃避的姿态,无声地昭示了他的答案。

    裴白菜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此刻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敢的男人。

    注视了良久,裴白菜的唇角扯出了一抹淡淡的、自嘲般的苦笑。

    她在心里幽幽地感叹了一声:“果然如此啊……裴白菜,你到底在奢望些什么呢?”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救赎者,他可以给她这世界上九成九女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一切。

    但他唯独给不了一样东西——那就是一个专属于她的爱情。

    因为他的心里,他的身边,早已经挤满了太多同样惊艳的灵魂了。

    “哈啊……”

    一声长长的、轻不可闻的叹息从裴白菜的唇齿间溢出,在冷清的教堂空气中化作了一团白色的雾气,随即又恹恹地消散。

    然而,短暂的失落过后,她并没有像寻常小女生那样哭闹或者追问,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将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黯然生生抹去。

    既然是一场注定要醒的梦境,那又何必在梦里提前把肥皂泡戳破呢?

    “哗啦。”

    裴白菜整理好情绪,极其洒脱地从长椅上站了起身。

    她微微弯下腰,那张惊心动魄的神颜上重新挂上了一抹明媚、纯粹且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大方地递到了依旧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的蓝玉面前。

    “好啦,别再发呆了。”

    裴白菜歪了歪脑袋,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那场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记得进门前的导览牌上写着,这上面不是还有一个观景台嘛?走吧,蓝玉,牵着我,咱们上去等着看日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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