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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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多萝西获得幸福——此乃神谕。
是俯视尘世的真正唯一神，不容违逆的意志。
我们动用神明赐予的[全能之力]，穷尽多萝西可能幸福的每一条世界线。
但终究徒劳无功，就像耗尽寿命也无法让升天者重返人间。
然而[神谕]是必须实现的绝对意志，因此世界给出的答案是——
——模型庭院中既定的永恒幸福。
没有痛苦，永不哀伤的极乐净土。
深爱着她的父亲、聪慧的母亲、待她如姐姐般的女仆们。这里是从不会发生悲伤之事的地方。
这便是令多萝西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
“您的意思是说……”
……全都是虚假的吗？
连妈妈和爸爸也是？
我所深爱的家人们……全部，全部都像是幻影般不存在吗？
多萝西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虽然听起来荒谬至极，却莫名能确信。
此刻与?多萝西对话的存在，这位神使并没有说谎。
[正因如此才来见你。]
“什么？”
[?多萝西，你是蒙受神眷的孩子。神明极少动用如此庞大的权能，正因祂如此重视你的意志。]
[很简单。若你愿意，便将你送回真实世界。那个无法逃避残酷命运的地方。]
[当然，若选择留在此界——至少你的灵魂能永享安宁，永远沉溺在不知真相的幸福中。]
“您的意思是——”
[没错，由你决定，作何选择？]
多萝西低头沉思着答案。
当然要回去，回到父母等待她的地方。
若这真是场梦，?多萝西真想呜呜抽泣着扑进妈妈怀里撒娇同眠。
可是。
可是总有什么东西——
那句“你没有错”的话语。
和始终萦绕的遗忘感。
多萝西缓缓抚上自己的额发。
……不对，不该是这样。
自己确实遗忘了什么。
回到原本的世界就能知晓答案吗？
但……那真的很重要吗？
“没错。”
没错，这只是场可憎的噩梦。
等醒来?多萝西就告诉妈妈，说自己梦见了神使。
妈妈并非虔诚的信徒，肯定会边嘀咕“这孩子又做什么怪梦”，边温柔地担心她吧。?多萝西最爱她掌心里溢出的温暖。
爸爸也是，总是牵挂?多萝西的爸爸。
哪怕缺衣少食也要省下口粮给她，总把“神明始终注视着我们”挂在嘴边——
“……咦？”
啪嗒，啪嗒。
豆大的泪珠突然砸落在地。
……爸爸？
他对?多萝西说过。
神明始终注视着我们。
说我们每个选择都被上天看在眼里——那个总这么念叨的爸爸。
此刻多萝西再也无法将翻涌的心绪梳理成完整的句子。
十三岁的少女甚至不明白自己在思念谁，却要如何向人诉说这份汹涌的思念?
[放轻松选择吧，?多萝西。神明不会评判你的。]
“……”
多萝西凝视着镜中另一个自己，缓缓阖上眼帘。
手指又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发梢。
“小姐不是常念叨嘛？每次我帮您整理头发时，您总说‘好像不太对’或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想着您这头长发未免单调，特意寻来这个。您觉得怎么样？”
多萝西这时才意识到……
“圣经里每个字句都是神的箴言。”
如果圣经记载的真是神谕——
多萝西缓缓起身，仰面直视头顶翻涌的黑暗。
“……我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那自己的选择就不会错！
多萝西又一次攥紧胸前长发。
空洞感如影随形，终生挥之不去的违和。
她斩钉截铁再度开口：“我要回去，因为……若不回去，重要的东西真的会彻底忘记。”
[当真想要回去？]
[?多萝西，我最后说一次，你注定与幸福无缘。]
[这就是你的命运，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命运。]
[神明以爱之名赐予你的这次机遇，将是你毕生绝无仅有的幸运。]
神使将镜子对准了光源。
刹那间，镜中多萝西所承受的不幸，宛如霉菌般顺着她的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这体验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被厄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怎么甩都甩不掉。
虽然浑身战栗，但?多萝西依然咬牙坚持。毕竟勇气可是孩童最大的美德。
不知过了多久。
神使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此刻这个世界，正是神明意志的唯一具现。要想获得幸福，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听闻此言，?多萝西再次凝视镜面。
是啊。
那就是我。
这才是我真实的样子吧。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那个如贫民般生活的可怜孩子，就是我啊。
“我明白。”
[既然让你幸福是神明的旨意，那我只好反复确认。]
[即便会因此堕入不幸也在所不惜吗？]
多萝西缓缓闭上眼睛……又如同下定决心般慢慢睁开。
“我不再逃避，愿意接受这份命运。”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从神使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透着始料未及的慌乱。
仿佛这一切都超出预料。
就像祂笃定?多萝西会选择幸福那样。
事实上，不光是多萝西，换作谁都会犹豫。
[你将永堕不幸。而今神明垂怜，赐你在这幻梦中获得幸福的机会。]
[若接受馈赠，你便能在不知虚假的情况下，安然度过圆满一生。]
[倘若拒绝——就再难挣脱厄运的枷锁……]
听完这番话，没人会轻率地拒绝唾手可得的幸福。
但是。
“纵使人生满是荆棘……”
若那彼岸有令人魂牵梦萦的存在。
自己也必须前往。
哪怕眼前镜中映照的尽是凄惶。
“即便如此，我仍会前行。绝不逃避，奋战到底。”
[真是信心十足啊，?多萝西。]
“理当如此。毕竟神明说过，我的选择不会错。”
那么?多萝西相信，这个决定也绝不会有误。
听闻多萝西最后的回答，神使沉默片刻，最终让话语从唇间滑落。
没错。这句话并非对?多萝西所说，而是连身为神使的未知存在都不由自主流露的颤栗之言。
——原来神谕当真具有生命力啊。
[明白了，那就如你所愿。若想改变决定，此刻将是最后机会。]
“不必了，我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无论询问多少次，?多萝西的决心始终未变。
必须回去。
哪怕只为确认那份空白记忆的真貌，也必须如此。
更何况……
无论自己作何选择。
神都会在天上见证一切。
多萝西缓缓阖上眼帘。
掠过眼帘的，是轻抚他发丝的女仆们，还有爸爸妈妈。
记忆中父母用爱意织就的怀抱如此清晰，只要闭眼就能重温儿时在母亲怀中撒娇的温暖。
父亲曾说希望?多萝西永远不要长大。若连这份温情都是幻影，这个世界或许从未期盼过?多萝西的幸福。
说不定——
此刻的?多萝西不禁想到，或许正是因为神的眷顾，自己才错过了那[唯一能获得幸福的机会]。
没关系。
只要遵循内心的指引……就不会错。
“神明不是说过吗，我没有错。”
‘永别了，爸爸，妈妈。即便是虚假的幻影般的你们，也让我体会到了实实在在的幸福。’
‘感谢你们教会我何为幸福。我会怀揣这份幸福，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神使的声音渐渐消失，又过了许久——刺目的白光吞噬了黑暗，连睁眼都成奢望。
那光芒很快也将?多萝西·德·普瓦捷吞没，这亦是世界的应答。
然后……
◆◆
在晚霞绚烂的码头前。
“?多萝西。”
多萝西猛然回头，那道魂牵梦萦的声音正向她传来。
那声音如利锥刺入心脏，却恰好契合?多萝西心中那道陈年的伤痕。
“你一直没忘记啊。”
“……嗯。”
二十岁的?多萝西缓缓点头。
“父亲，我回来了。”
多萝西心知这不过是个梦。
即便如此，她还是向自己唯一的父亲打了招呼。
向那不幸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运之人。
父亲您说得没错。
神明一直在守护着我们。
父亲缓缓伸出手，用枯瘦的手掌轻抚多萝西的头顶——
“你一定能做到。”
愿?多萝西获得幸福——此乃神谕。
是俯视尘世的真正唯一神，不容违逆的意志。
我们动用神明赐予的[全能之力]，穷尽多萝西可能幸福的每一条世界线。
但终究徒劳无功，就像耗尽寿命也无法让升天者重返人间。
然而[神谕]是必须实现的绝对意志，因此世界给出的答案是——
——模型庭院中既定的永恒幸福。
没有痛苦，永不哀伤的极乐净土。
深爱着她的父亲、聪慧的母亲、待她如姐姐般的女仆们。这里是从不会发生悲伤之事的地方。
这便是令多萝西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
“您的意思是说……”
……全都是虚假的吗？
连妈妈和爸爸也是？
我所深爱的家人们……全部，全部都像是幻影般不存在吗？
多萝西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虽然听起来荒谬至极，却莫名能确信。
此刻与?多萝西对话的存在，这位神使并没有说谎。
[正因如此才来见你。]
“什么？”
[?多萝西，你是蒙受神眷的孩子。神明极少动用如此庞大的权能，正因祂如此重视你的意志。]
[很简单。若你愿意，便将你送回真实世界。那个无法逃避残酷命运的地方。]
[当然，若选择留在此界——至少你的灵魂能永享安宁，永远沉溺在不知真相的幸福中。]
“您的意思是——”
[没错，由你决定，作何选择？]
多萝西低头沉思着答案。
当然要回去，回到父母等待她的地方。
若这真是场梦，?多萝西真想呜呜抽泣着扑进妈妈怀里撒娇同眠。
可是。
可是总有什么东西——
那句“你没有错”的话语。
和始终萦绕的遗忘感。
多萝西缓缓抚上自己的额发。
……不对，不该是这样。
自己确实遗忘了什么。
回到原本的世界就能知晓答案吗？
但……那真的很重要吗？
“没错。”
没错，这只是场可憎的噩梦。
等醒来?多萝西就告诉妈妈，说自己梦见了神使。
妈妈并非虔诚的信徒，肯定会边嘀咕“这孩子又做什么怪梦”，边温柔地担心她吧。?多萝西最爱她掌心里溢出的温暖。
爸爸也是，总是牵挂?多萝西的爸爸。
哪怕缺衣少食也要省下口粮给她，总把“神明始终注视着我们”挂在嘴边——
“……咦？”
啪嗒，啪嗒。
豆大的泪珠突然砸落在地。
……爸爸？
他对?多萝西说过。
神明始终注视着我们。
说我们每个选择都被上天看在眼里——那个总这么念叨的爸爸。
此刻多萝西再也无法将翻涌的心绪梳理成完整的句子。
十三岁的少女甚至不明白自己在思念谁，却要如何向人诉说这份汹涌的思念?
[放轻松选择吧，?多萝西。神明不会评判你的。]
“……”
多萝西凝视着镜中另一个自己，缓缓阖上眼帘。
手指又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发梢。
“小姐不是常念叨嘛？每次我帮您整理头发时，您总说‘好像不太对’或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想着您这头长发未免单调，特意寻来这个。您觉得怎么样？”
多萝西这时才意识到……
“圣经里每个字句都是神的箴言。”
如果圣经记载的真是神谕——
多萝西缓缓起身，仰面直视头顶翻涌的黑暗。
“……我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那自己的选择就不会错！
多萝西又一次攥紧胸前长发。
空洞感如影随形，终生挥之不去的违和。
她斩钉截铁再度开口：“我要回去，因为……若不回去，重要的东西真的会彻底忘记。”
[当真想要回去？]
[?多萝西，我最后说一次，你注定与幸福无缘。]
[这就是你的命运，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命运。]
[神明以爱之名赐予你的这次机遇，将是你毕生绝无仅有的幸运。]
神使将镜子对准了光源。
刹那间，镜中多萝西所承受的不幸，宛如霉菌般顺着她的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这体验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被厄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怎么甩都甩不掉。
虽然浑身战栗，但?多萝西依然咬牙坚持。毕竟勇气可是孩童最大的美德。
不知过了多久。
神使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此刻这个世界，正是神明意志的唯一具现。要想获得幸福，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听闻此言，?多萝西再次凝视镜面。
是啊。
那就是我。
这才是我真实的样子吧。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那个如贫民般生活的可怜孩子，就是我啊。
“我明白。”
[既然让你幸福是神明的旨意，那我只好反复确认。]
[即便会因此堕入不幸也在所不惜吗？]
多萝西缓缓闭上眼睛……又如同下定决心般慢慢睁开。
“我不再逃避，愿意接受这份命运。”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从神使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透着始料未及的慌乱。
仿佛这一切都超出预料。
就像祂笃定?多萝西会选择幸福那样。
事实上，不光是多萝西，换作谁都会犹豫。
[你将永堕不幸。而今神明垂怜，赐你在这幻梦中获得幸福的机会。]
[若接受馈赠，你便能在不知虚假的情况下，安然度过圆满一生。]
[倘若拒绝——就再难挣脱厄运的枷锁……]
听完这番话，没人会轻率地拒绝唾手可得的幸福。
但是。
“纵使人生满是荆棘……”
若那彼岸有令人魂牵梦萦的存在。
自己也必须前往。
哪怕眼前镜中映照的尽是凄惶。
“即便如此，我仍会前行。绝不逃避，奋战到底。”
[真是信心十足啊，?多萝西。]
“理当如此。毕竟神明说过，我的选择不会错。”
那么?多萝西相信，这个决定也绝不会有误。
听闻多萝西最后的回答，神使沉默片刻，最终让话语从唇间滑落。
没错。这句话并非对?多萝西所说，而是连身为神使的未知存在都不由自主流露的颤栗之言。
——原来神谕当真具有生命力啊。
[明白了，那就如你所愿。若想改变决定，此刻将是最后机会。]
“不必了，我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无论询问多少次，?多萝西的决心始终未变。
必须回去。
哪怕只为确认那份空白记忆的真貌，也必须如此。
更何况……
无论自己作何选择。
神都会在天上见证一切。
多萝西缓缓阖上眼帘。
掠过眼帘的，是轻抚他发丝的女仆们，还有爸爸妈妈。
记忆中父母用爱意织就的怀抱如此清晰，只要闭眼就能重温儿时在母亲怀中撒娇的温暖。
父亲曾说希望?多萝西永远不要长大。若连这份温情都是幻影，这个世界或许从未期盼过?多萝西的幸福。
说不定——
此刻的?多萝西不禁想到，或许正是因为神的眷顾，自己才错过了那[唯一能获得幸福的机会]。
没关系。
只要遵循内心的指引……就不会错。
“神明不是说过吗，我没有错。”
‘永别了，爸爸，妈妈。即便是虚假的幻影般的你们，也让我体会到了实实在在的幸福。’
‘感谢你们教会我何为幸福。我会怀揣这份幸福，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神使的声音渐渐消失，又过了许久——刺目的白光吞噬了黑暗，连睁眼都成奢望。
那光芒很快也将?多萝西·德·普瓦捷吞没，这亦是世界的应答。
然后……
◆◆
在晚霞绚烂的码头前。
“?多萝西。”
多萝西猛然回头，那道魂牵梦萦的声音正向她传来。
那声音如利锥刺入心脏，却恰好契合?多萝西心中那道陈年的伤痕。
“你一直没忘记啊。”
“……嗯。”
二十岁的?多萝西缓缓点头。
“父亲，我回来了。”
多萝西心知这不过是个梦。
即便如此，她还是向自己唯一的父亲打了招呼。
向那不幸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运之人。
父亲您说得没错。
神明一直在守护着我们。
父亲缓缓伸出手，用枯瘦的手掌轻抚多萝西的头顶——
“你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