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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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伊丽莎白踏出因骚乱而骤然喧嚣的修道院大门时，见菲尔德早已率领军队再度围堵在外。
此番列队的士兵人数，较先前多出数倍不止。
罗杰毫无惧色地直视菲尔德，扬声质问道：“伯爵大人，我还未见圣女大人踪影。”
“圣女大人正忙于祷告呢。我可等不到她仪式结束——总不能眼睁睁让那女人逃了。先押回去再审，正好让她对着圣女大人好好忏悔。”
“简直荒谬！”
“如何？这计划不赖吧？神连异教徒都肯赏碗热乎饭吃，区区越矩又算得了什么？你说是不是？”
菲尔德得意洋洋地说完，然后饶有兴致地目光扫过罗杰身侧女子时，忽然迸出玩味的笑声。
“原来您在这里啊，陛下。或者该称呼您……伊丽莎白·冯·坎特伯雷。”
“……”
“修女服倒是很衬您呢。这可真是，没想到那位曾经如此打压宗教界的人物，如今竟会穿上修女服。那位了不起的皇帝陛下，终究还是惜命的吧?啊，虽说现在已不是皇帝了。”
这般拙劣的挑衅实在可笑。伊丽莎白懒得理会，毕竟满足他们的期待毫无意义。
“但请不必忧心，您现在可不能死，您的存在对开启新时代至关重要呢。”
虽然好奇所谓的“新时代”究竟意指为何，但眼下，这并非关键所在。
反正该做的事已然明确。
伊丽莎白沉默着，缓缓迈开脚步。
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忘记。
以修女阿格莱雅在此度过的每一天，永远。
修道院里的短暂时光，是她生命中最璀璨的片段。
在这里，她懂得了何为活着，也滋生出对毕生未能触及之事的好奇。
然而这一切终将落幕。
因为她并非阿格莱雅，而是伊丽莎白。
正当她接受宿命缓步前行时。
“伊丽莎白小姐。”
“……”
听到罗杰的声音，伊丽莎白再次顿住了脚步。
“既然您先前连告别都来不及说就匆匆离去……若此番回归真是出自本心，我绝不阻拦您。”
“可若是被迫返程……就请相信我，我能解决这一切。”
“什么？”
解决？
这荒谬的词汇让她猛然回头，却见青年挂着与往日无异的完美笑容。
伊丽莎白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活像个不懂局势的莽撞少女。
不对。
那笑容不属于自己。
年岁渐长竟还贪恋这本就无缘的温柔，实在可笑。
“但此刻若不回去，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他们……做得出来。不仅是您，连修道院长也可能遭殃。”
“说过了，我能摆平。虽然难以置信，但千真万确。”
“罗杰……”
伊丽莎白重新审视着菲尔德。
粗略估计竟带着上百精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然已下定决心要将她缉拿归案。
若伊丽莎白拒绝前往，对方必定会动用武力。而以罗杰区区一个神父，又能做些什么呢？
没错，即便赌上性命……也解不开这个局。
可是——
可是为什么自己……
伊丽莎白呆立原地，怔怔望着罗杰的瞳孔。
方才的对话如惊雷般在伊丽莎白的耳畔炸响。
在她脑海中风暴般盘旋的诸多心绪里，最不愿承认的是——
——最不愿承认的，竟是自己的心意。
纯粹得不掺半分虚假的欢愉。
当罗杰为她拭去泪水时，伊丽莎白心中漾开的正是这份欢愉。
他挽留的臂弯令伊丽莎白雀跃，那句再次共同领悟信仰真理的低语更令她悸动。
明知她隐瞒真相却未加苛责，反倒温柔伸来的手掌，让她从指间暖到心底。
才惊觉这份欣喜，便慌不择路地逃开。
怕自己沉溺其中，怕依赖成枷锁……更怕终究会毁了他珍视的一切。
明明受他诸多照拂，非但无力回报，若再令他陷入不幸——
绝不能将他卷入自己的不幸。
可伊丽莎白却始终无法向前迈步。
明知该抽身离去。双脚却像生了根。
他露出那样耀眼的笑容。
用那样令人安心的声音对伊丽莎白说……就请相信我，我能解决这一切。
“我……相信你。”
“伊丽莎白小姐，您愿意相信我吗？”
“嗯，相信。罗杰……我相信你。”
伊丽莎白眼中再度涌出泪水。
方才在修道院的哭泣，竟是她继任皇位后第一次落泪。
这个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流泪的她……在罗杰面前，却如此轻易溃不成军。
“我会相信你，所以……帮帮我，我不想回去。”
罗杰用宽厚手掌轻抚着抽噎的伊丽莎白的脸庞。
伊丽莎白贪恋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跳渐渐失序。
——原来我……喜欢这个人。
喜欢到想永远相伴左右。
然后——
“谢谢，伊丽莎白小姐，我一直想听这句话。”
罗杰绽开笑颜说完，代替伊丽莎白向菲尔德迈步走去。
“恕难从命，在下不能违背那位小姐的意愿。”
“你说什么？那位小姐？”
菲尔德先是露出听见荒唐话的神情，随后突然领悟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什么小姐。那女人不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吗！真不明白跟着废帝与我们为敌能得到什么好处？”
见对方沉默不语，菲尔德不耐烦地提高嗓门，活像在教训愚昧的凡夫俗子。
“我本不想把话说绝……这不过是个小修道院，你也只是个普通神父。总不会天真地以为，铲平你们这种地方会惊动嘉心糖教吧？”
菲尔德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一眼。
士兵们接连拔剑的铿锵声刺破了幽暗的森林。
“听着，别让彼此难做。我本不愿与你们为敌，嘉心糖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要交出那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这道理很难懂吗？！”
罗杰沉默良久……
最终带着万分困惑的神情摇了摇头。
“菲尔德伯爵，我何时说过那种话？”
“……什么？”
“我何时说过，不能做人类不愿做的事？”
那一夜。
伊丽莎白踏出因骚乱而骤然喧嚣的修道院大门时，见菲尔德早已率领军队再度围堵在外。
此番列队的士兵人数，较先前多出数倍不止。
罗杰毫无惧色地直视菲尔德，扬声质问道：“伯爵大人，我还未见圣女大人踪影。”
“圣女大人正忙于祷告呢。我可等不到她仪式结束——总不能眼睁睁让那女人逃了。先押回去再审，正好让她对着圣女大人好好忏悔。”
“简直荒谬！”
“如何？这计划不赖吧？神连异教徒都肯赏碗热乎饭吃，区区越矩又算得了什么？你说是不是？”
菲尔德得意洋洋地说完，然后饶有兴致地目光扫过罗杰身侧女子时，忽然迸出玩味的笑声。
“原来您在这里啊，陛下。或者该称呼您……伊丽莎白·冯·坎特伯雷。”
“……”
“修女服倒是很衬您呢。这可真是，没想到那位曾经如此打压宗教界的人物，如今竟会穿上修女服。那位了不起的皇帝陛下，终究还是惜命的吧?啊，虽说现在已不是皇帝了。”
这般拙劣的挑衅实在可笑。伊丽莎白懒得理会，毕竟满足他们的期待毫无意义。
“但请不必忧心，您现在可不能死，您的存在对开启新时代至关重要呢。”
虽然好奇所谓的“新时代”究竟意指为何，但眼下，这并非关键所在。
反正该做的事已然明确。
伊丽莎白沉默着，缓缓迈开脚步。
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忘记。
以修女阿格莱雅在此度过的每一天，永远。
修道院里的短暂时光，是她生命中最璀璨的片段。
在这里，她懂得了何为活着，也滋生出对毕生未能触及之事的好奇。
然而这一切终将落幕。
因为她并非阿格莱雅，而是伊丽莎白。
正当她接受宿命缓步前行时。
“伊丽莎白小姐。”
“……”
听到罗杰的声音，伊丽莎白再次顿住了脚步。
“既然您先前连告别都来不及说就匆匆离去……若此番回归真是出自本心，我绝不阻拦您。”
“可若是被迫返程……就请相信我，我能解决这一切。”
“什么？”
解决？
这荒谬的词汇让她猛然回头，却见青年挂着与往日无异的完美笑容。
伊丽莎白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活像个不懂局势的莽撞少女。
不对。
那笑容不属于自己。
年岁渐长竟还贪恋这本就无缘的温柔，实在可笑。
“但此刻若不回去，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他们……做得出来。不仅是您，连修道院长也可能遭殃。”
“说过了，我能摆平。虽然难以置信，但千真万确。”
“罗杰……”
伊丽莎白重新审视着菲尔德。
粗略估计竟带着上百精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然已下定决心要将她缉拿归案。
若伊丽莎白拒绝前往，对方必定会动用武力。而以罗杰区区一个神父，又能做些什么呢？
没错，即便赌上性命……也解不开这个局。
可是——
可是为什么自己……
伊丽莎白呆立原地，怔怔望着罗杰的瞳孔。
方才的对话如惊雷般在伊丽莎白的耳畔炸响。
在她脑海中风暴般盘旋的诸多心绪里，最不愿承认的是——
——最不愿承认的，竟是自己的心意。
纯粹得不掺半分虚假的欢愉。
当罗杰为她拭去泪水时，伊丽莎白心中漾开的正是这份欢愉。
他挽留的臂弯令伊丽莎白雀跃，那句再次共同领悟信仰真理的低语更令她悸动。
明知她隐瞒真相却未加苛责，反倒温柔伸来的手掌，让她从指间暖到心底。
才惊觉这份欣喜，便慌不择路地逃开。
怕自己沉溺其中，怕依赖成枷锁……更怕终究会毁了他珍视的一切。
明明受他诸多照拂，非但无力回报，若再令他陷入不幸——
绝不能将他卷入自己的不幸。
可伊丽莎白却始终无法向前迈步。
明知该抽身离去。双脚却像生了根。
他露出那样耀眼的笑容。
用那样令人安心的声音对伊丽莎白说……就请相信我，我能解决这一切。
“我……相信你。”
“伊丽莎白小姐，您愿意相信我吗？”
“嗯，相信。罗杰……我相信你。”
伊丽莎白眼中再度涌出泪水。
方才在修道院的哭泣，竟是她继任皇位后第一次落泪。
这个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流泪的她……在罗杰面前，却如此轻易溃不成军。
“我会相信你，所以……帮帮我，我不想回去。”
罗杰用宽厚手掌轻抚着抽噎的伊丽莎白的脸庞。
伊丽莎白贪恋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跳渐渐失序。
——原来我……喜欢这个人。
喜欢到想永远相伴左右。
然后——
“谢谢，伊丽莎白小姐，我一直想听这句话。”
罗杰绽开笑颜说完，代替伊丽莎白向菲尔德迈步走去。
“恕难从命，在下不能违背那位小姐的意愿。”
“你说什么？那位小姐？”
菲尔德先是露出听见荒唐话的神情，随后突然领悟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什么小姐。那女人不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吗！真不明白跟着废帝与我们为敌能得到什么好处？”
见对方沉默不语，菲尔德不耐烦地提高嗓门，活像在教训愚昧的凡夫俗子。
“我本不想把话说绝……这不过是个小修道院，你也只是个普通神父。总不会天真地以为，铲平你们这种地方会惊动嘉心糖教吧？”
菲尔德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一眼。
士兵们接连拔剑的铿锵声刺破了幽暗的森林。
“听着，别让彼此难做。我本不愿与你们为敌，嘉心糖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只要交出那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这道理很难懂吗？！”
罗杰沉默良久……
最终带着万分困惑的神情摇了摇头。
“菲尔德伯爵，我何时说过那种话？”
“……什么？”
“我何时说过，不能做人类不愿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