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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乡，北上，乘船，渡江。
大江东去，碧波荡漾，秋风拂来，心中澎湃。
翾立于船上，双目怔怔望着南岸，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愁思来。
“老师，江南真好，我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想必您也一样吧？”满脸痘印的太子凑上来问道。
“呵呵……”裴翾转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此番，您又抓到了连青云跟林莺两个逃犯，回去之后，父皇一定会很开心的。”太子又说道。
裴翾收起了笑容：“陛下恐怕很难开心啊……”
“为什么？”太子不解。
裴翾指着这波光粼粼的江水：“天下虽然平复，看似风平浪静，可水下，却有层出不穷的暗流，若稍有懈怠，一朝风浪起，只恐船舸翻。”
“老师的意思是？”
“连青云跟林莺，只不过是暗流推出来的两条鱼而已，而推动暗流的那只手，才是动乱的根源。”裴翾答道。
太子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这，这说的好严重啊……
正当两人站在船舷边交谈的时候，李璧忽然跑来了。
“裴侍读，打扰一下，有件事或许只有你能帮忙。”
裴翾转头看向李璧：“何事？”
“林莺晕船。”
裴翾闻此心一提，这人，还真是，上次渡海的时候就晕船，这次过江也晕船，难道会武功的人连这个都克服不了吗？
“我去看看。”
裴翾于是朝着林莺那边走去。
林莺是和连青云待在一起的，由于有这么多高手在，这两人身上也没有任何枷锁镣铐，而连青云甚至还自愿充当起了林莺的看护者。
“呕……唔呕……”
裴翾才走到船尾，林莺的呕吐声就传来了。及至走近，裴翾便看见林莺趴在船栏上，不断对着江里呕吐，看上去相当难受。旁边的连青云抱着剑在那冷眼旁观，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终于是看见林莺吃瘪了，这个女人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呕……”
林莺还在呕，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我来帮你吧。”
林莺一转头，看着走来的裴翾，眼中泛着波光：“潜云……”
裴翾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腕，就开始输送真气，将一股股真气输送到她体内，帮助她平复气息。没过多久，林莺的气息就平复了下来，人也终于是不呕了。
“好了，我走了。”
裴翾做完，直接转头就走。
“潜云……”
林莺立马喊住了他。
裴翾回头：“还有哪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林莺的语气带着些许哀怨，这让裴翾听着有些不舒服。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裴翾冷漠的回应着，然后便继续迈步。
“你真的要如此待我吗？你非要把我送到大牢里去吗？”林莺忍不住大喊道。
裴翾没有回头，道理他已经讲过很多次了，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若是换做姜楚，你难道也会将她送到大牢”林莺见裴翾不答，又问了一句。
裴翾终于回头了：“雁宁不会做这种事，她生性善良，心性坚定。”
“那我呢？我生性恶毒？心性不定，是吗？”林莺反问了起来。
正好这时，姜楚从船舱里出来了，她听到这话，顿时就来火了。她叉起腰走到林莺面前，大声道：“林莺，我惹了你吗？从松州军中逃离是我逼你逃离的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莺别过头：“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就闭嘴！”姜楚大声道。
“就是，少在这里装大小姐了，什么玩意！”连青云也来了一句。
林莺一张嘴说不过两个人，干脆懒得说了，径直走到船尾的一个角落里，独自待了起来。
连青云连忙靠上去，估计是怕这娘们跳江跑。
林莺见连青云跟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着，看着碍眼！”
连青云冷笑起来：“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名动洛阳的美人啊？看看你现在那副样子，说是村姑都抬举你了！老子跟着你是怕你跑，像你这种娘们，老子还看不上呢！”
“你！”
林莺恶狠狠盯着连青云，刚才连青云的话伤到她了，什么叫“说是村姑都抬举你了”？自己如今有那么不堪吗？
“老实待着！”
连青云瞪着眼道。
林莺气的冒火，可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连忙捂着胸口，调息了起来……不能再走火入魔了，上一次被姜楚气的走火入魔，她可躺了好几天呢，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船上的插曲如同小小的浪花，可船舱深处，却涌动着暗流。
老太监耿质走到船舱深处，那里瘫坐着一个驼背老头，这个老头只剩一条胳膊，另一条上，也少了两根手指。他花白的头发乱如枯丝，褶皱的皮肤好似树皮，看起来好像就快死了一样。
耿质走到那个老头面前，仔细的打量着，然后朝看守着他的尹天锡问道：“此人是何人？”
尹天锡道：“晋阳王氏的管家，第五旻。”
耿质眼眶微睁，沉默了一会后，脸上露出震憾之色：“不得了，不得了啊……”
尹天锡道：“为了对付这个老贼，我们属实花了很大力气，要不是连青云的话，恐怕都生擒不得他。”
“厉害，厉害。”耿质不断点头，忽然问道，“那他怎么不自杀呢？”
尹天锡走到第五旻身边，一手掰开了他的嘴巴，“他牙齿都被打掉了，没法咬舌自尽。”尹天锡说完，手一松，让第五旻的脑袋耷拉下去，“有人看着，他也撞不了墙，跳不了水。”
“还有呢？”
“还有，他若绝食，我们便强行灌下去。”尹天锡答道。
“哦……”耿质眯了眯眼，然后点点头，可随后又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留着他？而不杀了他呢？”
尹天锡一顿，然后答道：“这，裴大人说，留着他还有用。”
“要把他也交给陛下吗？”耿质问道。
尹天锡不答，而是指了指耿质身后，耿质一回头，发现裴翾已经来了。
耿质于是问了起来。
裴翾解释道：“这个人，知道的东西非常多，要他死，也得让他把肚子里的话全吐出来。”
“晋阳王氏的管家，知道的自然很多，可是潜云，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耿质眯眼问道。
“耿公公，我无路可退，如果王家执意要我的命，那我也只能要他们的命了。”
耿质凑到裴翾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包括王天行？”
裴翾一脸笃定：“包括王天行。”
耿质闻此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事可太大了，大到皇帝都会犹豫，为难……若要执意对付王家，那要付出的就不知道要多少了……而且，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
“桀桀桀……”听得这话的第五旻忽然笑了起来，他睁开苍老的眼眸，盯着裴翾：“你做得到吗？别说对付王家，你甚至都休想从老夫嘴里知道任何东西！”
裴翾脸色冰冷的凑到第五旻面前，冷笑一声：“我若要人开口，也不须动什么酷刑，只需一瓶幻药就可以了。”
“天底下没有这种幻药……”
“那可未必。”裴翾指了指尹天锡，“当初，我们用一瓶幻药，就让他什么都说了。不信你问他。”
第五旻收起笑容，真的转头看向了尹天锡，尹天锡却半个字没说，直接偏过了头。这段被关押半年的经历，他可不想再提……
“在让你去见陛下之前，我会先让你见另一个人。”裴翾又对第五旻道。
“谁？”第五旻咬着嘴唇问了出来。
“一个和尚，一个穿补丁僧袍的和尚，一个被你伤过的和尚。”裴翾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第五旻听完瞳孔急剧收缩，忽然，他身子一动，脑袋一倾，就准备往边上的柱子上撞！
“笃……”
然而他的脑袋撞到了一只手掌上。
“会让你死的，只是，不是现在。”裴翾冷冷说着，一甩手，又把第五旻的脑袋推了过来。
“裴翾，你不是人，你不是人！”第五旻嘶吼了起来。
“你们才不是人，你们都是畜生！狗娘养的畜生！”裴翾毫不客气骂道。
“老夫要杀了你！”第五旻又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朝裴翾抓来，可裴翾只是一偏身子，就让第五旻抓了个空，这气的第五旻浑身发抖。
耿质脸色凝重的问道：“为何要先带他去见慧岸？”
裴翾答道：“因为，他们做的龌龊事里，有一件与慧岸大师有关。”
“这么说来，你已经开始找盟友了？”耿质挑了挑眉。
“算是吧，既然我们都被王家伤害过，自然也就该结盟了，不是吗？”裴翾回头，带着深意看向了耿质。
耿质叹息一声，然后转身就走，嘴里念道：“秋冬将至，风愈寒呐……”
船在江中缓缓行驶着，渐渐的，靠岸了。
大队人马上了岸之后，岸边却早有另一队人马在等候了。裴翾视之，为首的正是沈觉。
沈觉上前，先是对太子耿质做礼，然后才朝裴翾一拱手：“诸位，舟车劳顿，要不，先去沁心园稍歇？”
裴翾问道：“沈老前辈，是沈魁告诉您我们要北上的吧？”
沈觉点头：“不错，潜云你宣州的事，老朽都知道了。”
“还是不必去沁心园了，我们要急着去洛阳。不过，沈老前辈可以飞鸽传书给昭义将军，我们过几天，会去一趟少林寺。”
沈觉脸色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随后裴翾让他伸出手掌，自己用手指在沈觉手掌上写了起来，写了几个字之后，沈觉呼吸都静止了。
当然，手指刻划在手掌上，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不过，消息已经传到了另一人那里。
沈觉深感事态的紧要，连忙道：“好，沈某现在就回去飞鸽传书！诸位多保重！”
裴翾点点头，沈觉连忙命人将准备好的干粮酒水送给裴翾等人，然后一挥手，就带着沈家的人马撤了。
沈家人离去后，太子走到裴翾面前，问道：“老师，您又要策划什么大事？”
裴翾道：“非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想要知道一个真相而已。”
“什么真相？”
“一个女人的下落，两个家族的仇怨。”裴翾淡淡道。
太子挠起了头，他根本不理解。
耿质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淡淡道：“殿下，您要跟您这位老师学的，还有很多。”
太子茫然点点头。
秋高气爽正当行，过江之后的路，几乎是一马平川，裴翾一行花了不到六天，便从江北抵达了嵩山。
九月初七下午，裴翾一行抵达了少林寺。申时，裴翾与尹天锡驾着一驾马车来到了寺门口。
古朴的庙门带着浓浓的香火气，庄严的建筑让人心境安宁。裴翾望着这山门，心中升起了一股祥和之感……上一次他被王天行所伤，是慧岸大师帮了他，这一次，他要来报恩了。
很快，得知裴翾等人到来，里边顿时涌出了好几个熟人来。
首先出来的是慧岸的徒弟沈靖。
“昭义将军！”
“潜云！你总算来了！”
沈靖跑过来，直接一把抱住了裴翾，神色激动不已，很显然，他非常期待着裴翾的到来。
裴翾冲沈靖点点头，然后看向了一身补丁的慧岸，当即拱手道：“大师，承蒙当日救治，今日裴翾特来报恩。”
慧岸脸色凝重的看着裴翾，没有说什么，只不过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而后，又出现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裴翾认识，是郭约跟郭晔，至于另一个，裴翾没见过。
“郭相，您如何也在？”裴翾很吃惊。
郭约走过来道：“沈家想知道真相，我郭家难道不想知道吗？”
而那个不认识的人更是直接走到裴翾面前，上下打量了裴翾一番后，问道：“你就是裴翾。”
“对，我就是。你是何人？”
旁边的郭晔弱弱道：“裴兄，这是我爹。”
“你爹？”裴翾恍然。
“郭铮，不得无礼，退下！”郭约朝郭铮呵斥了一声。
郭铮于是退下了。
这时，门内又出来人了，来人是坐在一张推车上的，看上去就知道腿脚不好，裴翾一望过去，见此人虽然年迈，却精神镬烁，样貌与沈靖有三分相似，顿时就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呵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潜云，沈援有礼了。”
坐在推车上的老人，冲裴翾拱了拱手。
裴翾连忙还礼：“裴翾见过沈老前辈。”
“好了，别啰嗦了，人在哪里？”急躁的郭铮发问道。
裴翾朝身后马车前的尹天锡喊道：“尹天锡，把人带出来！”
尹天锡立马进车厢，将第五旻给提了出来，扔到了这些人面前。
看见这个老头，慧岸当即走上前，伸手拨开第五旻脸上那蓬乱的枯发，只是一眼，慧岸便手抖了起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晋阳王氏的管家，第五旻！”
郭约面露震惊之色，那边的沈援也脸色严肃了起来，随后，这些人纷纷上前，仔细围观起了第五旻来，好似看什么新鲜东西一样。
第五旻抬头，露出狰狞之色：“你们这些杂碎，休想从老夫嘴里知道任何东西……”
“那可由不得你！”
郭铮大怒，上前就欲给第五旻一个耳光，可出手到一半，却被裴翾抓住了。郭铮一甩手，可是却甩不脱，这让他顿时一恼，怒气腾腾的看向了裴翾。
“郭大人，不必动怒，我有办法让他开口。先将他提到寺内去，然后屏退旁人，咱们一起审问，如何？”裴翾说完，松开了郭铮的手。
“郭铮，休要造次！”郭约怒斥了起来。
郭铮一脸不服的退了下去。随后沈援对沈靖道：“昭义，把这个老头，提到罗汉塔里去。”
“是，父亲！”
沈靖一伸手，将第五旻提了起来，然后就径直往寺内而去。
郭约沈援凑到裴翾面前，同时看向裴翾，郭约道：“潜云，你是怎么抓到这个人的？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裴翾道：“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以后再说吧。”
沈援又问道：“潜云，雁宁呢？还有，老夫听说，太子与耿公公也曾同行，他们为何没来。”
裴翾道：“这个第五旻，咱们审问过后，我还要秘密交给陛下审问一番……他们，正在山下等候。我今日先带他来此，其一是报慧岸大师恩情，其二，也是想让你们两家解开恩怨，知晓真相。”
沈援跟郭约不约而同点头，裴翾到底是裴翾，做事极有分寸……
“好了，别废话了，进去审吧！”郭铮不耐烦道。
裴翾瞥了郭铮一眼，没说什么，跟尹天锡走向了寺内。
在宏伟庞大的少林寺内，裴翾跟在几个家主身后，走了半刻多钟，终于来到了后山的清净之地，罗汉塔。这是一座足有七层高的塔，传闻里边供奉的都是已故的得道高僧，乃是少林寺的禁地之一。
“潜云，请！”
“请！”
沈援，郭约一左一右同时伸手，让裴翾先进去。
裴翾连忙拱手，随后也不客气，直接进了塔里。
前边的郭晔带着裴翾从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第四层才停下，而第五旻，已经被沈靖关在了这第四层之内的一间小房子里，绑在了一根圆柱上。
裴翾走到第五旻面前，郭铮问了一句：“小子，怎么审？”
裴翾别了郭铮一眼：“麻烦你客气点。”
郭铮咽下一口气：“好，你说吧，要不要动刑？”
这时，所有人都上来了，沈援也被沈家的两个高手给抬了上来。
裴翾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说道：“这是幻药，只要放入香炉内，给他熏上两刻钟，他就会陷入幻境，到时候，问他什么他就会说什么。”
慧岸接过药瓶问道：“天底下如何会有这种药？这是谁做出来的？”
裴翾道：“大师就不必问了，速速准备吧。”
郭约顿时喊道：“郭铮，快去拿香炉来！”
郭铮立马就去了。
不久之后，一个香炉被放进了房间内，燃起了袅袅烟雾来，很快，里边就传来了第五旻的咳嗽声，过了大约一刻钟，第五旻昏了过去，两刻钟后，香炉燃尽，小房子里顿时烟雾弥漫。
“好了，可以去问了。”裴翾说道，“还请各位戴上面罩。”
审问当即开始。
众人戴上面罩后，来到了小房间里，暴脾气的郭铮第一个问道：“第五旻，我问你，我妹郭蓉在哪里？”
第五旻双眼无神，答道：“在王家大宅后山，幽谷谜园里。”
郭铮眼神一变：“还活着吗？”
“活着。”
“那里怎么进？”
“自王家后门往西，走三里路，过一个山洞，就可以抵达。”
郭铮还要问时，慧岸一把推开他：“掳走我家蓉儿的，是不是王天行？”
“是。”
真相瞬间就问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掳走蓉儿？”
“五阴体，处子血，可疗伤，可增功。”
慧岸听到此处身形顿时一晃，身后的沈靖一下扶住了他。
“天呐……蓉儿，蓉儿这二十年……”慧岸不敢想下去了，他女儿至今被关在那地下，这二十年时不时就要被放血，被当做一瓶活着的疗伤增功药……
旁边的裴翾听得目瞪口呆，这又一次证实了他的猜测。
“王老贼，我与你不共戴天！”郭铮怒气冲冲的握紧了拳头。
这时，裴翾又问道：“我问你，至方山的龙嗣石，在哪里？”
“在王家……家主带回去了，只有一半。”
所有人脸色再变。
“王家还关押着什么人？”
“很多……”
“最重要的人，除了郭蓉，还有谁？”
“还有一个裴华。”
“什么？”这下轮到裴翾震惊了。
裴翾的震惊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裴华不是别人，正是裴翾的祖父，裴翾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死……
“裴华怎么会到那里去？”裴翾厉声问道。
“从裴家村掳来的，家主特意交代，这个人要留着，或许他是解开天经的关键。”
“所以，裴家村的案子，背后主使就是你家主王天行，对吗？”裴翾神色极其激动。
可是问到此处，第五旻却不说话了。
“说！说啊！”裴翾吼了起来。
第五旻摇头：“我没参与，不知道。”
裴翾失望至极，气得他狠狠一巴掌朝着第五旻扇了过去！
“咔！”
裴翾的手被慧岸稳稳抓住，慧岸摇头：“他武功已废，不要再朝他泄愤了。”
裴翾这才住手，他本以为只是能从这个管家口中问出郭蓉的下落，从而还慧岸一个人情，却没想到，居然问出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由于这个幻药制作很麻烦，短时间内，桂恕也只做了两颗，裴翾之前也没问，没想到这一问不得了了。
“裴华关押在何处？”
“王家地宫里。”
“地宫怎么进？”
“家主卧室，书柜有机关，密道直通地宫。”第五旻答道。
裴翾深吸了一口气，也握紧了拳头，他一定要救裴华出来！
接下来，郭沈两家再度问了起来，中了幻药的第五旻，的确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家人也顺利问到了许多东西……
可惜的是，并没有问到王天行的弱点，因为这些东西，第五旻也不知道。
很快，幻药药效过去，第五旻重新昏迷了。
问完之后，众人心思复杂的走出了罗汉塔，而尹天锡，则提着第五旻，一路走出寺门，又将他扔回了马车上。
裴翾也迅速跟众人告辞，带着尹天锡跟第五旻，离开了山门，朝山下而去。
山门前，望着远去的马车，沈援对郭约道：“文韬啊，咱们两家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郭约捋起胡须道：“是啊，若不是潜云，咱们两家还不知道要互相冷着个脸多久……”
后边的慧岸道：“原来一切都是王家在作祟，这个仇，我们不得不报！”
“是啊兄长，咱们一定要救蓉儿出来啊……”
郭铮从里头走出来，对郭约道：“爹，要不我们集结一批高手，先去晋阳把蓉儿救出来，如何？”
“糊涂！”郭约厉声斥责了一句，“熙良，你就那么渴望证明自己吗？跟你说多少遍了，做大事要沉得住气！咱们得从长计议！”
“是啊，熙良，刚才那第五旻说，王家老宅的高手相当多，光是飘云境的就有几十个，就算我们两家联手，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啊……”沈援道。
郭铮指着那远去的马车，冷冷道：“加上那小子不就可以了？”
“啪！”
郭约直接扇了郭铮一巴掌：“嘴巴放干净点，什么那小子？潜云是我们郭家的恩人！你儿子还是他当初从铁勒人大营里救出来的！”
郭铮捂着脸不作声了。
“好了，咱们是该从长计议了……”慧岸淡淡道。
沈援又道：“没错，要对付王家，还得齐心协力才是……潜云，是咱们必不可少的盟友，他既然能擒住第五旻，只要有他的帮助，若非王天行亲临，咱们把握还是很大的，只不过……”
“只不过，此事不能瞒着陛下，是不是？”郭约眯着眼问道。
沈援点点头，这种大事怎么能瞒皇帝呢？
“陛下很快也会知道的，我相信，他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郭约一脸笃定道。
离乡，北上，乘船，渡江。
大江东去，碧波荡漾，秋风拂来，心中澎湃。
翾立于船上，双目怔怔望着南岸，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愁思来。
“老师，江南真好，我都有些舍不得离开了，想必您也一样吧？”满脸痘印的太子凑上来问道。
“呵呵……”裴翾转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此番，您又抓到了连青云跟林莺两个逃犯，回去之后，父皇一定会很开心的。”太子又说道。
裴翾收起了笑容：“陛下恐怕很难开心啊……”
“为什么？”太子不解。
裴翾指着这波光粼粼的江水：“天下虽然平复，看似风平浪静，可水下，却有层出不穷的暗流，若稍有懈怠，一朝风浪起，只恐船舸翻。”
“老师的意思是？”
“连青云跟林莺，只不过是暗流推出来的两条鱼而已，而推动暗流的那只手，才是动乱的根源。”裴翾答道。
太子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这，这说的好严重啊……
正当两人站在船舷边交谈的时候，李璧忽然跑来了。
“裴侍读，打扰一下，有件事或许只有你能帮忙。”
裴翾转头看向李璧：“何事？”
“林莺晕船。”
裴翾闻此心一提，这人，还真是，上次渡海的时候就晕船，这次过江也晕船，难道会武功的人连这个都克服不了吗？
“我去看看。”
裴翾于是朝着林莺那边走去。
林莺是和连青云待在一起的，由于有这么多高手在，这两人身上也没有任何枷锁镣铐，而连青云甚至还自愿充当起了林莺的看护者。
“呕……唔呕……”
裴翾才走到船尾，林莺的呕吐声就传来了。及至走近，裴翾便看见林莺趴在船栏上，不断对着江里呕吐，看上去相当难受。旁边的连青云抱着剑在那冷眼旁观，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终于是看见林莺吃瘪了，这个女人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呕……”
林莺还在呕，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我来帮你吧。”
林莺一转头，看着走来的裴翾，眼中泛着波光：“潜云……”
裴翾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腕，就开始输送真气，将一股股真气输送到她体内，帮助她平复气息。没过多久，林莺的气息就平复了下来，人也终于是不呕了。
“好了，我走了。”
裴翾做完，直接转头就走。
“潜云……”
林莺立马喊住了他。
裴翾回头：“还有哪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林莺的语气带着些许哀怨，这让裴翾听着有些不舒服。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裴翾冷漠的回应着，然后便继续迈步。
“你真的要如此待我吗？你非要把我送到大牢里去吗？”林莺忍不住大喊道。
裴翾没有回头，道理他已经讲过很多次了，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
“若是换做姜楚，你难道也会将她送到大牢”林莺见裴翾不答，又问了一句。
裴翾终于回头了：“雁宁不会做这种事，她生性善良，心性坚定。”
“那我呢？我生性恶毒？心性不定，是吗？”林莺反问了起来。
正好这时，姜楚从船舱里出来了，她听到这话，顿时就来火了。她叉起腰走到林莺面前，大声道：“林莺，我惹了你吗？从松州军中逃离是我逼你逃离的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莺别过头：“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就闭嘴！”姜楚大声道。
“就是，少在这里装大小姐了，什么玩意！”连青云也来了一句。
林莺一张嘴说不过两个人，干脆懒得说了，径直走到船尾的一个角落里，独自待了起来。
连青云连忙靠上去，估计是怕这娘们跳江跑。
林莺见连青云跟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着，看着碍眼！”
连青云冷笑起来：“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名动洛阳的美人啊？看看你现在那副样子，说是村姑都抬举你了！老子跟着你是怕你跑，像你这种娘们，老子还看不上呢！”
“你！”
林莺恶狠狠盯着连青云，刚才连青云的话伤到她了，什么叫“说是村姑都抬举你了”？自己如今有那么不堪吗？
“老实待着！”
连青云瞪着眼道。
林莺气的冒火，可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连忙捂着胸口，调息了起来……不能再走火入魔了，上一次被姜楚气的走火入魔，她可躺了好几天呢，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船上的插曲如同小小的浪花，可船舱深处，却涌动着暗流。
老太监耿质走到船舱深处，那里瘫坐着一个驼背老头，这个老头只剩一条胳膊，另一条上，也少了两根手指。他花白的头发乱如枯丝，褶皱的皮肤好似树皮，看起来好像就快死了一样。
耿质走到那个老头面前，仔细的打量着，然后朝看守着他的尹天锡问道：“此人是何人？”
尹天锡道：“晋阳王氏的管家，第五旻。”
耿质眼眶微睁，沉默了一会后，脸上露出震憾之色：“不得了，不得了啊……”
尹天锡道：“为了对付这个老贼，我们属实花了很大力气，要不是连青云的话，恐怕都生擒不得他。”
“厉害，厉害。”耿质不断点头，忽然问道，“那他怎么不自杀呢？”
尹天锡走到第五旻身边，一手掰开了他的嘴巴，“他牙齿都被打掉了，没法咬舌自尽。”尹天锡说完，手一松，让第五旻的脑袋耷拉下去，“有人看着，他也撞不了墙，跳不了水。”
“还有呢？”
“还有，他若绝食，我们便强行灌下去。”尹天锡答道。
“哦……”耿质眯了眯眼，然后点点头，可随后又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留着他？而不杀了他呢？”
尹天锡一顿，然后答道：“这，裴大人说，留着他还有用。”
“要把他也交给陛下吗？”耿质问道。
尹天锡不答，而是指了指耿质身后，耿质一回头，发现裴翾已经来了。
耿质于是问了起来。
裴翾解释道：“这个人，知道的东西非常多，要他死，也得让他把肚子里的话全吐出来。”
“晋阳王氏的管家，知道的自然很多，可是潜云，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耿质眯眼问道。
“耿公公，我无路可退，如果王家执意要我的命，那我也只能要他们的命了。”
耿质凑到裴翾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包括王天行？”
裴翾一脸笃定：“包括王天行。”
耿质闻此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事可太大了，大到皇帝都会犹豫，为难……若要执意对付王家，那要付出的就不知道要多少了……而且，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
“桀桀桀……”听得这话的第五旻忽然笑了起来，他睁开苍老的眼眸，盯着裴翾：“你做得到吗？别说对付王家，你甚至都休想从老夫嘴里知道任何东西！”
裴翾脸色冰冷的凑到第五旻面前，冷笑一声：“我若要人开口，也不须动什么酷刑，只需一瓶幻药就可以了。”
“天底下没有这种幻药……”
“那可未必。”裴翾指了指尹天锡，“当初，我们用一瓶幻药，就让他什么都说了。不信你问他。”
第五旻收起笑容，真的转头看向了尹天锡，尹天锡却半个字没说，直接偏过了头。这段被关押半年的经历，他可不想再提……
“在让你去见陛下之前，我会先让你见另一个人。”裴翾又对第五旻道。
“谁？”第五旻咬着嘴唇问了出来。
“一个和尚，一个穿补丁僧袍的和尚，一个被你伤过的和尚。”裴翾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第五旻听完瞳孔急剧收缩，忽然，他身子一动，脑袋一倾，就准备往边上的柱子上撞！
“笃……”
然而他的脑袋撞到了一只手掌上。
“会让你死的，只是，不是现在。”裴翾冷冷说着，一甩手，又把第五旻的脑袋推了过来。
“裴翾，你不是人，你不是人！”第五旻嘶吼了起来。
“你们才不是人，你们都是畜生！狗娘养的畜生！”裴翾毫不客气骂道。
“老夫要杀了你！”第五旻又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朝裴翾抓来，可裴翾只是一偏身子，就让第五旻抓了个空，这气的第五旻浑身发抖。
耿质脸色凝重的问道：“为何要先带他去见慧岸？”
裴翾答道：“因为，他们做的龌龊事里，有一件与慧岸大师有关。”
“这么说来，你已经开始找盟友了？”耿质挑了挑眉。
“算是吧，既然我们都被王家伤害过，自然也就该结盟了，不是吗？”裴翾回头，带着深意看向了耿质。
耿质叹息一声，然后转身就走，嘴里念道：“秋冬将至，风愈寒呐……”
船在江中缓缓行驶着，渐渐的，靠岸了。
大队人马上了岸之后，岸边却早有另一队人马在等候了。裴翾视之，为首的正是沈觉。
沈觉上前，先是对太子耿质做礼，然后才朝裴翾一拱手：“诸位，舟车劳顿，要不，先去沁心园稍歇？”
裴翾问道：“沈老前辈，是沈魁告诉您我们要北上的吧？”
沈觉点头：“不错，潜云你宣州的事，老朽都知道了。”
“还是不必去沁心园了，我们要急着去洛阳。不过，沈老前辈可以飞鸽传书给昭义将军，我们过几天，会去一趟少林寺。”
沈觉脸色一下变得严肃了起来，随后裴翾让他伸出手掌，自己用手指在沈觉手掌上写了起来，写了几个字之后，沈觉呼吸都静止了。
当然，手指刻划在手掌上，并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不过，消息已经传到了另一人那里。
沈觉深感事态的紧要，连忙道：“好，沈某现在就回去飞鸽传书！诸位多保重！”
裴翾点点头，沈觉连忙命人将准备好的干粮酒水送给裴翾等人，然后一挥手，就带着沈家的人马撤了。
沈家人离去后，太子走到裴翾面前，问道：“老师，您又要策划什么大事？”
裴翾道：“非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想要知道一个真相而已。”
“什么真相？”
“一个女人的下落，两个家族的仇怨。”裴翾淡淡道。
太子挠起了头，他根本不理解。
耿质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淡淡道：“殿下，您要跟您这位老师学的，还有很多。”
太子茫然点点头。
秋高气爽正当行，过江之后的路，几乎是一马平川，裴翾一行花了不到六天，便从江北抵达了嵩山。
九月初七下午，裴翾一行抵达了少林寺。申时，裴翾与尹天锡驾着一驾马车来到了寺门口。
古朴的庙门带着浓浓的香火气，庄严的建筑让人心境安宁。裴翾望着这山门，心中升起了一股祥和之感……上一次他被王天行所伤，是慧岸大师帮了他，这一次，他要来报恩了。
很快，得知裴翾等人到来，里边顿时涌出了好几个熟人来。
首先出来的是慧岸的徒弟沈靖。
“昭义将军！”
“潜云！你总算来了！”
沈靖跑过来，直接一把抱住了裴翾，神色激动不已，很显然，他非常期待着裴翾的到来。
裴翾冲沈靖点点头，然后看向了一身补丁的慧岸，当即拱手道：“大师，承蒙当日救治，今日裴翾特来报恩。”
慧岸脸色凝重的看着裴翾，没有说什么，只不过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而后，又出现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裴翾认识，是郭约跟郭晔，至于另一个，裴翾没见过。
“郭相，您如何也在？”裴翾很吃惊。
郭约走过来道：“沈家想知道真相，我郭家难道不想知道吗？”
而那个不认识的人更是直接走到裴翾面前，上下打量了裴翾一番后，问道：“你就是裴翾。”
“对，我就是。你是何人？”
旁边的郭晔弱弱道：“裴兄，这是我爹。”
“你爹？”裴翾恍然。
“郭铮，不得无礼，退下！”郭约朝郭铮呵斥了一声。
郭铮于是退下了。
这时，门内又出来人了，来人是坐在一张推车上的，看上去就知道腿脚不好，裴翾一望过去，见此人虽然年迈，却精神镬烁，样貌与沈靖有三分相似，顿时就知道了此人的身份。
“呵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潜云，沈援有礼了。”
坐在推车上的老人，冲裴翾拱了拱手。
裴翾连忙还礼：“裴翾见过沈老前辈。”
“好了，别啰嗦了，人在哪里？”急躁的郭铮发问道。
裴翾朝身后马车前的尹天锡喊道：“尹天锡，把人带出来！”
尹天锡立马进车厢，将第五旻给提了出来，扔到了这些人面前。
看见这个老头，慧岸当即走上前，伸手拨开第五旻脸上那蓬乱的枯发，只是一眼，慧岸便手抖了起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晋阳王氏的管家，第五旻！”
郭约面露震惊之色，那边的沈援也脸色严肃了起来，随后，这些人纷纷上前，仔细围观起了第五旻来，好似看什么新鲜东西一样。
第五旻抬头，露出狰狞之色：“你们这些杂碎，休想从老夫嘴里知道任何东西……”
“那可由不得你！”
郭铮大怒，上前就欲给第五旻一个耳光，可出手到一半，却被裴翾抓住了。郭铮一甩手，可是却甩不脱，这让他顿时一恼，怒气腾腾的看向了裴翾。
“郭大人，不必动怒，我有办法让他开口。先将他提到寺内去，然后屏退旁人，咱们一起审问，如何？”裴翾说完，松开了郭铮的手。
“郭铮，休要造次！”郭约怒斥了起来。
郭铮一脸不服的退了下去。随后沈援对沈靖道：“昭义，把这个老头，提到罗汉塔里去。”
“是，父亲！”
沈靖一伸手，将第五旻提了起来，然后就径直往寺内而去。
郭约沈援凑到裴翾面前，同时看向裴翾，郭约道：“潜云，你是怎么抓到这个人的？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裴翾道：“着实费了一番功夫，以后再说吧。”
沈援又问道：“潜云，雁宁呢？还有，老夫听说，太子与耿公公也曾同行，他们为何没来。”
裴翾道：“这个第五旻，咱们审问过后，我还要秘密交给陛下审问一番……他们，正在山下等候。我今日先带他来此，其一是报慧岸大师恩情，其二，也是想让你们两家解开恩怨，知晓真相。”
沈援跟郭约不约而同点头，裴翾到底是裴翾，做事极有分寸……
“好了，别废话了，进去审吧！”郭铮不耐烦道。
裴翾瞥了郭铮一眼，没说什么，跟尹天锡走向了寺内。
在宏伟庞大的少林寺内，裴翾跟在几个家主身后，走了半刻多钟，终于来到了后山的清净之地，罗汉塔。这是一座足有七层高的塔，传闻里边供奉的都是已故的得道高僧，乃是少林寺的禁地之一。
“潜云，请！”
“请！”
沈援，郭约一左一右同时伸手，让裴翾先进去。
裴翾连忙拱手，随后也不客气，直接进了塔里。
前边的郭晔带着裴翾从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第四层才停下，而第五旻，已经被沈靖关在了这第四层之内的一间小房子里，绑在了一根圆柱上。
裴翾走到第五旻面前，郭铮问了一句：“小子，怎么审？”
裴翾别了郭铮一眼：“麻烦你客气点。”
郭铮咽下一口气：“好，你说吧，要不要动刑？”
这时，所有人都上来了，沈援也被沈家的两个高手给抬了上来。
裴翾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说道：“这是幻药，只要放入香炉内，给他熏上两刻钟，他就会陷入幻境，到时候，问他什么他就会说什么。”
慧岸接过药瓶问道：“天底下如何会有这种药？这是谁做出来的？”
裴翾道：“大师就不必问了，速速准备吧。”
郭约顿时喊道：“郭铮，快去拿香炉来！”
郭铮立马就去了。
不久之后，一个香炉被放进了房间内，燃起了袅袅烟雾来，很快，里边就传来了第五旻的咳嗽声，过了大约一刻钟，第五旻昏了过去，两刻钟后，香炉燃尽，小房子里顿时烟雾弥漫。
“好了，可以去问了。”裴翾说道，“还请各位戴上面罩。”
审问当即开始。
众人戴上面罩后，来到了小房间里，暴脾气的郭铮第一个问道：“第五旻，我问你，我妹郭蓉在哪里？”
第五旻双眼无神，答道：“在王家大宅后山，幽谷谜园里。”
郭铮眼神一变：“还活着吗？”
“活着。”
“那里怎么进？”
“自王家后门往西，走三里路，过一个山洞，就可以抵达。”
郭铮还要问时，慧岸一把推开他：“掳走我家蓉儿的，是不是王天行？”
“是。”
真相瞬间就问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掳走蓉儿？”
“五阴体，处子血，可疗伤，可增功。”
慧岸听到此处身形顿时一晃，身后的沈靖一下扶住了他。
“天呐……蓉儿，蓉儿这二十年……”慧岸不敢想下去了，他女儿至今被关在那地下，这二十年时不时就要被放血，被当做一瓶活着的疗伤增功药……
旁边的裴翾听得目瞪口呆，这又一次证实了他的猜测。
“王老贼，我与你不共戴天！”郭铮怒气冲冲的握紧了拳头。
这时，裴翾又问道：“我问你，至方山的龙嗣石，在哪里？”
“在王家……家主带回去了，只有一半。”
所有人脸色再变。
“王家还关押着什么人？”
“很多……”
“最重要的人，除了郭蓉，还有谁？”
“还有一个裴华。”
“什么？”这下轮到裴翾震惊了。
裴翾的震惊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裴华不是别人，正是裴翾的祖父，裴翾没想到他居然没有死……
“裴华怎么会到那里去？”裴翾厉声问道。
“从裴家村掳来的，家主特意交代，这个人要留着，或许他是解开天经的关键。”
“所以，裴家村的案子，背后主使就是你家主王天行，对吗？”裴翾神色极其激动。
可是问到此处，第五旻却不说话了。
“说！说啊！”裴翾吼了起来。
第五旻摇头：“我没参与，不知道。”
裴翾失望至极，气得他狠狠一巴掌朝着第五旻扇了过去！
“咔！”
裴翾的手被慧岸稳稳抓住，慧岸摇头：“他武功已废，不要再朝他泄愤了。”
裴翾这才住手，他本以为只是能从这个管家口中问出郭蓉的下落，从而还慧岸一个人情，却没想到，居然问出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由于这个幻药制作很麻烦，短时间内，桂恕也只做了两颗，裴翾之前也没问，没想到这一问不得了了。
“裴华关押在何处？”
“王家地宫里。”
“地宫怎么进？”
“家主卧室，书柜有机关，密道直通地宫。”第五旻答道。
裴翾深吸了一口气，也握紧了拳头，他一定要救裴华出来！
接下来，郭沈两家再度问了起来，中了幻药的第五旻，的确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家人也顺利问到了许多东西……
可惜的是，并没有问到王天行的弱点，因为这些东西，第五旻也不知道。
很快，幻药药效过去，第五旻重新昏迷了。
问完之后，众人心思复杂的走出了罗汉塔，而尹天锡，则提着第五旻，一路走出寺门，又将他扔回了马车上。
裴翾也迅速跟众人告辞，带着尹天锡跟第五旻，离开了山门，朝山下而去。
山门前，望着远去的马车，沈援对郭约道：“文韬啊，咱们两家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郭约捋起胡须道：“是啊，若不是潜云，咱们两家还不知道要互相冷着个脸多久……”
后边的慧岸道：“原来一切都是王家在作祟，这个仇，我们不得不报！”
“是啊兄长，咱们一定要救蓉儿出来啊……”
郭铮从里头走出来，对郭约道：“爹，要不我们集结一批高手，先去晋阳把蓉儿救出来，如何？”
“糊涂！”郭约厉声斥责了一句，“熙良，你就那么渴望证明自己吗？跟你说多少遍了，做大事要沉得住气！咱们得从长计议！”
“是啊，熙良，刚才那第五旻说，王家老宅的高手相当多，光是飘云境的就有几十个，就算我们两家联手，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啊……”沈援道。
郭铮指着那远去的马车，冷冷道：“加上那小子不就可以了？”
“啪！”
郭约直接扇了郭铮一巴掌：“嘴巴放干净点，什么那小子？潜云是我们郭家的恩人！你儿子还是他当初从铁勒人大营里救出来的！”
郭铮捂着脸不作声了。
“好了，咱们是该从长计议了……”慧岸淡淡道。
沈援又道：“没错，要对付王家，还得齐心协力才是……潜云，是咱们必不可少的盟友，他既然能擒住第五旻，只要有他的帮助，若非王天行亲临，咱们把握还是很大的，只不过……”
“只不过，此事不能瞒着陛下，是不是？”郭约眯着眼问道。
沈援点点头，这种大事怎么能瞒皇帝呢？
“陛下很快也会知道的，我相信，他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郭约一脸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