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伊娜莉丝在天色完全亮起之前就醒了。
事实上她几乎没怎么睡。
那除开萨尔贡的野外宿营体验不佳这个物理因素外，那个略显奇怪的梦境也导致她的精神不佳，后半夜的睡眠里到处都浮着层白色的沙。
她闭着眼睛躺在毯子里，能感觉到帐篷外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从深蓝褪成灰蓝，再从灰蓝渗透出某种淡金色的预兆。
最后干脆不睡了，反正少睡一天也影响不了她。
沙漠的黎明来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些梦的碎片整理成一条有头有尾的线索，光就已经从帐篷的缝隙中漏了进来，打在那些细小的沙尘上，让它们在空中浮动如悬停的星屑。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睡在旁边毯子里的芙兰卡。
沃尔珀的睡相依然不太体面——一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伸出了毯子边缘，指尖离她的剑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看来在这里，即使在睡眠中，她的手也在它该在的地方。
伊娜莉丝看了她很久，有想过要把昨晚梦到的事告诉芙兰卡。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梦境，一个近乎幻觉的事情……这不是因为她不信任芙兰卡，而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些话该怎么说出来。
她自己都没完全相信，又怎么能说服其他人相信这些东西？
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唔——
犹豫着，芙兰卡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然后在毯子里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但一只手已经摸索到了伊娜莉丝的方向，准确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呜……你醒了？天亮了吗……沃尔珀的语气透露着未清醒的慵懒。
我也是刚醒。伊娜莉丝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样啊……让我再睡会……芙兰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伊娜莉丝沉默了一瞬。好，反正也没什么事。
又过了一会，芙兰卡缓过神来，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是融化的蜂蜜。
她看着帐篷外的伊娜莉丝的背影，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调说：今天我们得走不少路。帕夏给的路线图我看过了，灰烬熔炉入口的位置在沙赫里斯坦的废墟下面，但入口可能已经被掩埋。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帕夏说的那些萨尔贡词汇。
虽然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但在废墟中找一个地下入口的确是个挺费时间的工作……
芙兰卡说着，从行囊里翻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伊娜莉丝。
伊娜莉丝接过来，咬了一口，干涩的面粉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来组织接下来的对话。
芙兰卡。
你信帕夏说的那些话吗？我是万王之王的后裔什么的……
“信啊，因为小娜你的确很厉害啊。”芙兰卡喝了口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她看着伊娜莉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闪避或犹豫。她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然后回答：但是有几点我很奇怪，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他不像那种会把所有牌都摊在桌面上的人。
伊娜莉丝看着她的眼睛。芙兰卡的回答让她心里那团悬浮的泥沙沉淀了一些。不是沉淀到了水底，而是从一片紊乱的浮游变成了一片更有序的、像是正在慢慢找到自己位置的东西。
你今天问这个，是因为昨晚发生了什么？芙兰卡的声音很平静。
伊娜莉丝垂下目光。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人告诉了我一些事。我不确定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但我可以确认那个梦不是一般的梦
芙兰卡没有追问。她只是把剩下的饼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那就边走边想。等你想清楚了，或者等我们遇到了能验证那些事的东西，再告诉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伊娜莉丝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跟着站了起来，将烬风背在肩上。
“现在，我们该出发了。”
萨尔贡雨林深处。
嘉维尔的靴子再一次踏上萨尔贡的土地后，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许和她踩在一层厚厚的落叶和腐烂的植被上有关，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因素，总之，嘉维尔并没有像当初离开这里时那么意气风发，反而有些……沉默。
煌带着她的小队成员跟在嘉维尔身后大约五步远的位置，一个大块头丰蹄队员的肩上扛着一个大型装备箱，侦察干员和工程干员的目光一直在雨林的树冠间来回扫视，同时看三个以上的方向。
嘉维尔，我们要先去哪里？确认完信息后，煌追了上来，开口问道，声音在雨林浓密的植被中显得有些闷，但依然清晰。
“找一些当地人帮忙。”嘉维尔没有回头。别担心，我在这片雨林里长大的。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
这倒不是我担心的问题。煌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主要是，你说的那些当地人靠不靠谱？出发前我们收集到的信息显示，萨尔贡的本地人大多数对我们这些外来人并不友善，坑蒙拐骗的事情随处可见……
嘉维尔停了一下。她侧过头，那只属于阿达克利斯种族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说的是那些小镇里的人，我说的是我原本部落的人，这两种人在萨尔贡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群体……
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嘉维尔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雨林在她们周围缓缓后退。那些巨大的蕨类植物的叶片上挂着晨露，在透过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混合气息——腐烂的树叶、湿润的泥土、某种正在开花的植物散发出的甜腻香气，以及更远处隐约可闻的、咸湿的风。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后，嘉维尔突然停住了。
等等，那是……
煌在她身后半蹲下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装备箱的锁扣上。身后的小队干员也迅速进入了警戒姿态。
前方大约五十步处，一片被砍伐过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座临时搭建的帐篷。帐篷的材质是用宽大的棕榈叶和某种深色的兽皮混编而成的，在雨林的绿色背景中显得灰暗而低调。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身形不高，动作急促而有节奏，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的收拾和搬运。
嘉维尔的目光在那些帐篷之间快速扫过，然后她的竖瞳微微扩张了一下。
……怎么会在这里？
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认识的？
恩……以前部落里的一个小丫头。我离开萨尔贡的时候，大伙选了我做酋长继承人，但我跟着华法林跑路后，这个小丫头好像成了新的酋长。嘉维尔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回忆被突然唤醒时特有的波动，不过她怎么会在这？部落一般不往这个方向迁徙才对。
“那要去看看吗？”
“也行。”
嘉维尔朝前走去，步伐没有刻意放轻，但也没有刻意制造声响。
她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一个正在搬运藤筐的身影抬起头来。
那个身影有一双耳羽，属于黎博利种族的特征。她看到嘉维尔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手中的藤筐滑落下去，里面的几颗果实滚落在地面上。
……嘉维尔？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你！
黎博利少女惊喜的声音随后变成了一个大喇叭，向帐篷区宣告着嘉维尔回归的消息。
嘉维尔也没有制止，煌和她的小队对于萨尔贡人的大嗓门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率先跑来的是摇着大尾巴的特米米。
“嘉维尔！真的是你，你回来啦？你是回来担任酋长的吗？”
特米米的声音比嘉维尔记忆中要成熟了一些，但那种带着惊讶的尾音依然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嘉维尔看着她，看着她比记忆中高了一些的身量，看着她下巴上多出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好久不见。嘉维尔说“但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回归部落的，在罗德岛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特米米在原地站了两三秒，失落的神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快的像是错觉，等到嘉维尔再抬眼看她的时候，特米米露出一个非常阳光的笑容。
“这样啊，我就知道嘉维尔最厉害了，那你回来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嘉维尔回头看了一眼煌，后者一副听你的的表情。
特米米。嘉维尔斟酌了一下语言，萨尔贡最近发生了什么？
特米米的目光越过嘉维尔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的煌和另外的干员。
你们，也是为了沙赫里斯坦的事情来的吗？来帐篷里说吧。
帐篷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特米米拉开一张用棕榈纤维编织的坐垫，示意嘉维尔和煌坐下。煌将装备箱放在帐篷入口处，挨着嘉维尔坐了下来，目光在帐篷内的陈设上快速扫了一圈——没有什么武器，也没有什么源石技艺的痕迹。这是一座纯粹的迁徙营地。
特米米在她们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握在膝上。她看了嘉维尔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面前的人是否还值得信任。
你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她问。
东边。经过普拉西堤附近过来的。嘉维尔说。
特米米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但嘉维尔看到了——她眼睛的焦点偏移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轻轻缩了一下。
那你们应该看到火山口了。
看到了。没有在喷发，但周围的山体上有不少新的裂缝。像是最近发生过剧烈的活动。
特米米低下头。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你应该还记得部落中的语言吧，炎魔与普拉西堤同时醒来的那件事。
嘉维尔没有说话。煌在她身边微微前倾了一点身体。
特米米抬起手，指了指帐篷角落的一个木箱。那个箱子不大，但上面的锁是特制的，用的是一种需要在特定角度施加压力才能打开的源石锁扣。特米米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一片巴掌大的、深色的东西。
那是一块火山岩。和普通的火山岩不太一样——它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结晶覆层，像是被某种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物质包裹住了。在帐篷内暗淡的光线下，那块岩石的深处隐约可见一缕极其细微的、像是还在流动的赤色光丝。
这是我们在普拉西堤附近捡到的。特米米说，火山喷发之后，地面出现了一条很深的裂缝。裂缝底部的岩石就是这个样子。附近村落的老人说，这种带光丝的石头，只有受到炎魔的力量影响之后才会形成。
她把那块石头放在嘉维尔和煌之间的地面上。
还有一件事，我们之前在火山脚下遇到两个外乡人。一个黎博利，拿一把会变形的铳式法杖；一个沃尔珀，用剑。她们说她们在找一个萨卡兹少女。特米米看着嘉维尔的眼睛，那个黎博利……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但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像是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安静地燃烧。
嘉维尔低下头，看着那块火山岩深处的赤色光丝。光线在岩石内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一条被困在琥珀中的、还在呼吸的河流。
煌意识道特米米说的人可能是伊娜莉丝和芙兰卡。
她们现在在哪？嘉维尔问。
特米米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们在火山爆发之后离开了。我当时告诉她们向北走会有商队的路线，但那种情况下她们不一定会按照我指的路走。
煌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稳定的、不急不躁的节奏。那个黎博利——她的耳羽是什么颜色？
特米米看了她一眼。灰白色的。边缘有一点淡淡的赤色。
煌和嘉维尔对视了一眼。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确认了自己判断之后才会出现的弧度。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煌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谢了。情报很有用。
特米米也站了起来。她看着嘉维尔，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嘉维尔。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年长的酋长在传递重要信息时特有的郑重，那个黎博利……她像是……还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不只是炎魔，还有别的。我说不清楚，但如果你找到她——小心一些。
嘉维尔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转身走出帐篷的时候，雨林上方的光正在从淡金变成一种更深的、更浓郁的金色。正午快到了。
嘉维尔站在帐篷外的空地上，仰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着那些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煌走到她身边，把装备箱重新扛上肩膀。
先去沙赫里斯坦？煌问。
先去沙赫里斯坦。嘉维尔说，她们如果不在废墟里，废墟周围也会有痕迹。
她迈出一步，然后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普拉西堤的方向。
那座火山在雨林的绿色屏障之外看不见轮廓，但她能感觉到它。那片区域的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变化——不是气味，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地脉本身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姿态的轻微震颤。
伊娜莉丝在天色完全亮起之前就醒了。
事实上她几乎没怎么睡。
那除开萨尔贡的野外宿营体验不佳这个物理因素外，那个略显奇怪的梦境也导致她的精神不佳，后半夜的睡眠里到处都浮着层白色的沙。
她闭着眼睛躺在毯子里，能感觉到帐篷外的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从深蓝褪成灰蓝，再从灰蓝渗透出某种淡金色的预兆。
最后干脆不睡了，反正少睡一天也影响不了她。
沙漠的黎明来得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些梦的碎片整理成一条有头有尾的线索，光就已经从帐篷的缝隙中漏了进来，打在那些细小的沙尘上，让它们在空中浮动如悬停的星屑。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睡在旁边毯子里的芙兰卡。
沃尔珀的睡相依然不太体面——一只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伸出了毯子边缘，指尖离她的剑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看来在这里，即使在睡眠中，她的手也在它该在的地方。
伊娜莉丝看了她很久，有想过要把昨晚梦到的事告诉芙兰卡。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梦境，一个近乎幻觉的事情……这不是因为她不信任芙兰卡，而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些话该怎么说出来。
她自己都没完全相信，又怎么能说服其他人相信这些东西？
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唔——
犹豫着，芙兰卡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然后在毯子里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但一只手已经摸索到了伊娜莉丝的方向，准确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呜……你醒了？天亮了吗……沃尔珀的语气透露着未清醒的慵懒。
我也是刚醒。伊娜莉丝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样啊……让我再睡会……芙兰卡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伊娜莉丝沉默了一瞬。好，反正也没什么事。
又过了一会，芙兰卡缓过神来，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像是融化的蜂蜜。
她看着帐篷外的伊娜莉丝的背影，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调说：今天我们得走不少路。帕夏给的路线图我看过了，灰烬熔炉入口的位置在沙赫里斯坦的废墟下面，但入口可能已经被掩埋。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帕夏说的那些萨尔贡词汇。
虽然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但在废墟中找一个地下入口的确是个挺费时间的工作……
芙兰卡说着，从行囊里翻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伊娜莉丝。
伊娜莉丝接过来，咬了一口，干涩的面粉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来组织接下来的对话。
芙兰卡。
你信帕夏说的那些话吗？我是万王之王的后裔什么的……
“信啊，因为小娜你的确很厉害啊。”芙兰卡喝了口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她看着伊娜莉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闪避或犹豫。她把嘴里的饼咽下去，然后回答：但是有几点我很奇怪，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他不像那种会把所有牌都摊在桌面上的人。
伊娜莉丝看着她的眼睛。芙兰卡的回答让她心里那团悬浮的泥沙沉淀了一些。不是沉淀到了水底，而是从一片紊乱的浮游变成了一片更有序的、像是正在慢慢找到自己位置的东西。
你今天问这个，是因为昨晚发生了什么？芙兰卡的声音很平静。
伊娜莉丝垂下目光。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人告诉了我一些事。我不确定那些事是不是真的。但我可以确认那个梦不是一般的梦
芙兰卡没有追问。她只是把剩下的饼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
那就边走边想。等你想清楚了，或者等我们遇到了能验证那些事的东西，再告诉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伊娜莉丝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跟着站了起来，将烬风背在肩上。
“现在，我们该出发了。”
萨尔贡雨林深处。
嘉维尔的靴子再一次踏上萨尔贡的土地后，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许和她踩在一层厚厚的落叶和腐烂的植被上有关，又或是其他的什么因素，总之，嘉维尔并没有像当初离开这里时那么意气风发，反而有些……沉默。
煌带着她的小队成员跟在嘉维尔身后大约五步远的位置，一个大块头丰蹄队员的肩上扛着一个大型装备箱，侦察干员和工程干员的目光一直在雨林的树冠间来回扫视，同时看三个以上的方向。
嘉维尔，我们要先去哪里？确认完信息后，煌追了上来，开口问道，声音在雨林浓密的植被中显得有些闷，但依然清晰。
“找一些当地人帮忙。”嘉维尔没有回头。别担心，我在这片雨林里长大的。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
这倒不是我担心的问题。煌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主要是，你说的那些当地人靠不靠谱？出发前我们收集到的信息显示，萨尔贡的本地人大多数对我们这些外来人并不友善，坑蒙拐骗的事情随处可见……
嘉维尔停了一下。她侧过头，那只属于阿达克利斯种族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说的是那些小镇里的人，我说的是我原本部落的人，这两种人在萨尔贡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群体……
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嘉维尔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雨林在她们周围缓缓后退。那些巨大的蕨类植物的叶片上挂着晨露，在透过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混合气息——腐烂的树叶、湿润的泥土、某种正在开花的植物散发出的甜腻香气，以及更远处隐约可闻的、咸湿的风。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后，嘉维尔突然停住了。
等等，那是……
煌在她身后半蹲下来，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装备箱的锁扣上。身后的小队干员也迅速进入了警戒姿态。
前方大约五十步处，一片被砍伐过的空地上散落着几座临时搭建的帐篷。帐篷的材质是用宽大的棕榈叶和某种深色的兽皮混编而成的，在雨林的绿色背景中显得灰暗而低调。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身形不高，动作急促而有节奏，像是在进行某种快速的收拾和搬运。
嘉维尔的目光在那些帐篷之间快速扫过，然后她的竖瞳微微扩张了一下。
……怎么会在这里？
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认识的？
恩……以前部落里的一个小丫头。我离开萨尔贡的时候，大伙选了我做酋长继承人，但我跟着华法林跑路后，这个小丫头好像成了新的酋长。嘉维尔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回忆被突然唤醒时特有的波动，不过她怎么会在这？部落一般不往这个方向迁徙才对。
“那要去看看吗？”
“也行。”
嘉维尔朝前走去，步伐没有刻意放轻，但也没有刻意制造声响。
她走到空地边缘的时候，一个正在搬运藤筐的身影抬起头来。
那个身影有一双耳羽，属于黎博利种族的特征。她看到嘉维尔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停在了原地，手中的藤筐滑落下去，里面的几颗果实滚落在地面上。
……嘉维尔？我没看错吧？真的是你！
黎博利少女惊喜的声音随后变成了一个大喇叭，向帐篷区宣告着嘉维尔回归的消息。
嘉维尔也没有制止，煌和她的小队对于萨尔贡人的大嗓门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率先跑来的是摇着大尾巴的特米米。
“嘉维尔！真的是你，你回来啦？你是回来担任酋长的吗？”
特米米的声音比嘉维尔记忆中要成熟了一些，但那种带着惊讶的尾音依然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嘉维尔看着她，看着她比记忆中高了一些的身量，看着她下巴上多出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好久不见。嘉维尔说“但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回归部落的，在罗德岛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特米米在原地站了两三秒，失落的神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快的像是错觉，等到嘉维尔再抬眼看她的时候，特米米露出一个非常阳光的笑容。
“这样啊，我就知道嘉维尔最厉害了，那你回来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嘉维尔回头看了一眼煌，后者一副听你的的表情。
特米米。嘉维尔斟酌了一下语言，萨尔贡最近发生了什么？
特米米的目光越过嘉维尔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的煌和另外的干员。
你们，也是为了沙赫里斯坦的事情来的吗？来帐篷里说吧。
帐篷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特米米拉开一张用棕榈纤维编织的坐垫，示意嘉维尔和煌坐下。煌将装备箱放在帐篷入口处，挨着嘉维尔坐了下来，目光在帐篷内的陈设上快速扫了一圈——没有什么武器，也没有什么源石技艺的痕迹。这是一座纯粹的迁徙营地。
特米米在她们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握在膝上。她看了嘉维尔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面前的人是否还值得信任。
你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她问。
东边。经过普拉西堤附近过来的。嘉维尔说。
特米米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但嘉维尔看到了——她眼睛的焦点偏移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轻轻缩了一下。
那你们应该看到火山口了。
看到了。没有在喷发，但周围的山体上有不少新的裂缝。像是最近发生过剧烈的活动。
特米米低下头。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你应该还记得部落中的语言吧，炎魔与普拉西堤同时醒来的那件事。
嘉维尔没有说话。煌在她身边微微前倾了一点身体。
特米米抬起手，指了指帐篷角落的一个木箱。那个箱子不大，但上面的锁是特制的，用的是一种需要在特定角度施加压力才能打开的源石锁扣。特米米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一片巴掌大的、深色的东西。
那是一块火山岩。和普通的火山岩不太一样——它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结晶覆层，像是被某种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物质包裹住了。在帐篷内暗淡的光线下，那块岩石的深处隐约可见一缕极其细微的、像是还在流动的赤色光丝。
这是我们在普拉西堤附近捡到的。特米米说，火山喷发之后，地面出现了一条很深的裂缝。裂缝底部的岩石就是这个样子。附近村落的老人说，这种带光丝的石头，只有受到炎魔的力量影响之后才会形成。
她把那块石头放在嘉维尔和煌之间的地面上。
还有一件事，我们之前在火山脚下遇到两个外乡人。一个黎博利，拿一把会变形的铳式法杖；一个沃尔珀，用剑。她们说她们在找一个萨卡兹少女。特米米看着嘉维尔的眼睛，那个黎博利……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但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像是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安静地燃烧。
嘉维尔低下头，看着那块火山岩深处的赤色光丝。光线在岩石内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一条被困在琥珀中的、还在呼吸的河流。
煌意识道特米米说的人可能是伊娜莉丝和芙兰卡。
她们现在在哪？嘉维尔问。
特米米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们在火山爆发之后离开了。我当时告诉她们向北走会有商队的路线，但那种情况下她们不一定会按照我指的路走。
煌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稳定的、不急不躁的节奏。那个黎博利——她的耳羽是什么颜色？
特米米看了她一眼。灰白色的。边缘有一点淡淡的赤色。
煌和嘉维尔对视了一眼。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确认了自己判断之后才会出现的弧度。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煌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谢了。情报很有用。
特米米也站了起来。她看着嘉维尔，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嘉维尔。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年长的酋长在传递重要信息时特有的郑重，那个黎博利……她像是……还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不只是炎魔，还有别的。我说不清楚，但如果你找到她——小心一些。
嘉维尔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转身走出帐篷的时候，雨林上方的光正在从淡金变成一种更深的、更浓郁的金色。正午快到了。
嘉维尔站在帐篷外的空地上，仰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着那些被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煌走到她身边，把装备箱重新扛上肩膀。
先去沙赫里斯坦？煌问。
先去沙赫里斯坦。嘉维尔说，她们如果不在废墟里，废墟周围也会有痕迹。
她迈出一步，然后停了一下，侧过头，看向普拉西堤的方向。
那座火山在雨林的绿色屏障之外看不见轮廓，但她能感觉到它。那片区域的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变化——不是气味，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地脉本身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姿态的轻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