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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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刚升起的时候，坐在营地中央帐篷中的贝克特没由来的打了个冷战。
明明没有风，这里还是在萨尔贡的雨林深处，他却有一种被猎手盯上的恐惧感，就在他想要找两个士兵给自己增加点安全感的时候，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音。
贝克特的第一反应不是出去查看情况，而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毕竟在玻利瓦尔，如果躲得不够快，那绝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子弹的腐乳。
贝克特的判断是对的。
营地被突破的速度比伊娜莉丝预期的还要更快一些。
这些留守营地的哥伦比亚人员的数量大约在十二人左右，分布在拱门入口和车辆之间的几处临时制高点。
他们的装备精良，警惕性不低——至少有两名哨兵在她们接近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但传递消息的方式过于复古——口哨声还没响起，钟声还没敲响，哨兵就已经被芙兰卡精准地切开了喉咙。
其实也没必要……算了。伊娜莉丝看了芙兰卡一眼，想说的话又收了回去，芙兰卡擦了擦自己的剑，甩了甩头发。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些人手上估计也沾了不少鲜血，不用跟他们客气。
伊娜莉丝耸了耸肩，她不是对杀人这件事有介意，她可是雇佣兵，政府官员都刺杀过，何况只是几个佣兵。
她只是，不想看到芙兰卡杀人，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两人突袭营地的时候，还是小瞧了这些哥伦比亚人的反应。
术士在听到哨卡方向有异常的动静后立即起身，训练有素地派出施术单元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查看，虽然伊娜莉丝及时扣下扳机打断，但术士们已经得到了信息。
但他们的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将面对的，是一个能在移动中完成了三次射击的铳手。
“我看到她了！是个黎博利，法术准备！”
“不行，锁定不了，远程组，拖延一下她的动作。”
“大哥，做不到啊，我也看不清……
烬风连续射出三发普通弹，隔着五十米精准地命中了三支正在抬起的枪械的机匣，等它们的主人想要扣下扳机的时候，却发现铳的击发机构被完全破坏卡住。
你们有两秒钟的时间考虑放下武器。芙兰卡随后开口。她的声音在裂缝底部的空旷地带中被拉伸成了一种接近平面的音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只有两秒哦，之后，我们会换一种不再考虑时间的方式。
“‘哥伦比亚粗口’，是黑钢的！”
“干他丫的！”
然而气势汹汹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太久，这帮自诩精英的哥伦比亚人堪堪抵挡了五分钟。
最后一名试图通过车辆侧面的盲区接近伊娜莉丝的士兵被芙兰卡从侧面一个扫腿绊倒，随即被绳索从手腕到肘部依次固定住。
沃尔珀绑人的手法利落而标准，每一道绳结的收束方向都足以让被绑者在尝试挣脱时发现每一次用力都会让绳结变得更紧。
贝克特也没能逃过一劫，虽然他躲得很快，也很隐蔽，但还是被伊娜莉丝找了出来，和士兵们一样被五花大绑后，他被随手扔坐在指挥车侧门边，衬衫的领子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圈新的盐渍。
数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伊娜莉丝走过他面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你是，那个队长的副官？你有通讯器吗？伊娜莉丝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月光将她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明亮的瞳孔如同星辰般闪烁。
贝克特没有犹豫。
“有，有的，就在指挥车副驾驶上……”
一个月拿多少钱，玩什么命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指挥车副驾驶座的方向，那里有一台便携式加密通讯终端，屏幕上还显示着最后的发送记录。
“密码。”
贝克特熟练的报出一串数字。
伊娜莉丝把那台终端取出来，翻看了一下通讯记录——最新的对话是和温特斯之间的短讯，内容是关于已进入深处，有不少发现，预计探索时长约两小时。
她把终端关上，收进自己腰侧的装备袋里。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拱门入口的方向——那道被落石清理出窄口的深邃裂缝依然保持着沉默。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从内部传出的信号。那些在半小时前进入的温特斯和金古涅雅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了那片黑暗，像是被它吸收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们进去后，外面的交给你了，能行吗？伊娜莉丝看向姗姗来迟的史尔特尔。
史尔特尔站在拱门入口侧面的岩壁阴影中，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比白天更清晰的轮廓——不是因为更亮了，而是因为周围暗下去之后，她身上那种残留的、极淡的热量让她的边缘在红外波段中微微泛着一层模糊的光晕。
她看着伊娜莉丝。
我也想去。
不行。外面需要有人留手，你现在的状态……你比我更清楚，不适合战斗，呆在这里，我们会保持通讯畅通。如果信号断了——伊娜莉丝停了一下，你就回沙赫里斯坦，看看能不能把这里的事情告诉罗德岛。
“罗德岛？他们会来这里？”
“会来的。”伊娜莉丝拍了拍史尔特尔的肩膀“我保证，我会找到莱瓦汀，然后带它回来见你。”
“没必要做这种保证，我也不是很喜欢那家伙。”史尔特尔的话有些出乎意料。
但她从阴影中走出来了一步，站到了拱门入口的侧面，那个位置刚好可以同时覆盖入口和营地方向的视线。
“那就拜托你守在这里了，黄昏女王。”
“别死里面了，永烬。”
伊娜莉丝轻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步入了拱门入口那片正在等待的黑暗中。
身后的光线在一段逐渐收窄的距离中迅速衰减，像是正在被一层一层剥落着厚度。
脚步声在前几步还带着在碎石地面上特有的沙沙回响，但在十步之后，地面的材质发生了第一次变化——从碎石混合的松散地表变成了更致密、更平整的岩层。
伊娜莉丝的靴底踩上去的时候，脚步声变得短促而结实，像是在一道被长期磨损过的走廊中行走。
芙兰卡跟在她身后约两步的位置，脚步比她更轻——那是剑士的习惯性步法，在进入不可预测的室内空间时保持最低的声学特征。她的呼吸很均匀，每一次呼气的时间都稍微比吸气长一些，像是在主动把自己的心率维持在低位。
通道的前段比她们想象的要光滑。两侧的岩壁表面像是被水或风长期打磨过，触感细密而均匀，没有任何凸起或棱角。但那种光滑不像是自然的河流侵蚀——河流会在岩壁上留下波浪状的痕迹，而这里的岩壁几乎是完全平面的，像是一面被持续不断地压平、磨光的墙面。伊娜莉丝用手指轻轻擦过墙壁表面，指尖感觉到了一种极薄的、像是某种矿物沉淀形成的覆盖层。
这条通道不是人工挖出来的。她说，是被加热后压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挤压，把岩层表面熔化了一层，然后冷却成了现在的形状。
芙兰卡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略微放慢了一些。
她们继续向前走。
通道的走向在大部分区间内保持平直，偶尔会有缓慢的弧度，像是正在顺着地层的天然倾向调整方向。空气中的温度在逐渐下降，下降的速度很慢，慢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留意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种变化确实存在——从入口处的温热，变成了一种更中性的、像是介于地面温度和地下温度之间的过渡态。
然后白雾就那么突然的出现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涌来的，更像是从整个空间中的空气本身中均匀地析出的。
先是极淡的一层，像是从墙面上渗透出来的水汽，在视野的边缘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薄膜。然后那层薄膜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在不到二十步的行走中从隐约可见变成了在视线前方形成一道模糊的边界线。
伊娜莉丝停住了脚步。她在雾中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质地。
……小心点……她低声说。
芙兰卡在她身后停住。她能感觉到身侧有温度的变化，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源石技艺特有的微光。有点熟悉啊……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这东西？
我也觉得有点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
芙兰卡安静了一瞬。然后她轻声说道：那我们还要进去？
都到这里了。
行吧，抓紧我的手。
“什么意思？”
伊娜莉丝没反应过来，芙兰卡就已经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暖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这样不管在雾里怎么走，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伊娜莉丝若有所思，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恩。”
两人走入白雾，视线逐渐被缓慢翻涌的、半透明的白色锁笼罩。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轮廓——模糊的，像是人形但边缘不清晰，在雾中以一种和周围环境不同的节奏轻微地起伏着。那轮廓很纤细，动作缓慢，像是在俯身翻看什么东西。
那轮廓的姿态，像是一个母亲在灯下翻看什么东西的姿态。
伊娜莉丝没有移开目光。但她握紧芙兰卡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那是……一个妇人？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她在翻看什么东西。
芙兰卡什么都没看到，但她也明白这种时候不应该质疑队友。
……要上去搭话吗？
“……算了……”
芙兰卡站在她身侧，没有多说什么。
“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伊娜莉丝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雾中那道轮廓上移开。
路过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转瞬即逝的视线。
她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默默将感知的重点从视觉转向触觉和温度——脚下的地面、空气中微小的气流方向、声音在雾中的衰减路径。她在那些非视觉的信息中找到了一个微弱的、持续存在的不对称：雾的左侧比右侧更淡一些，像是在那个方向上有一道持续流动的、正在把雾缓慢推开的力。
左边。伊娜莉丝说，走那边的话，或许通过雾层的时间应该会短一些。
于是她们转向左侧的路径。
雾中的温度在转向之后发生了一次细微的变化，像是进入了一个被持续通风的空间。那道母亲的轮廓在她们的余光中逐渐向身后退去，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薄。
最终融入了一层新的、正在形成的雾壁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白雾持续了约三分钟的步行距离，在经过一道看不见的边界线时骤然变淡。伊娜莉丝的视野在两步之内从模糊的白色恢复成了清晰的灰暗岩壁色调。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间，那道白雾像是一道被垂直悬挂在通道中间的屏障一样整齐地终止了。
她转身向前看去，呼吸在下一瞬间变得非常轻。
通道在前方大约十步的位置结束。
那个空间的尺度大到在昏暗的、无法分辨光源方向的光线下，穹顶和边界的距离完全超出了她当前视线的可分辨范围。
地面是一种深灰色的、像是经过高温处理的质地，表面上有极其细密的、呈同心圆状分布的纹路，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远处。
空间中央的浓雾深处，隐约有一道灯光。
不是火焰，不是灯光，不是任何源石技艺所特有的波长。而是一种更稳定的、更沉静的、像是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已经很久很久了的白色微光。那道光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被放在地面上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碎片。
伊娜莉丝站在那片空间的边缘，感觉到自己的手中那根烬风杖身中正在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脉动——比平时更慢，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颗宝石的最底部被唤醒、被拉动、被牵引着朝着那片白光的方向缓慢地调整自己的频率。
月亮刚升起的时候，坐在营地中央帐篷中的贝克特没由来的打了个冷战。
明明没有风，这里还是在萨尔贡的雨林深处，他却有一种被猎手盯上的恐惧感，就在他想要找两个士兵给自己增加点安全感的时候，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音。
贝克特的第一反应不是出去查看情况，而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毕竟在玻利瓦尔，如果躲得不够快，那绝大多数人都会成为子弹的腐乳。
贝克特的判断是对的。
营地被突破的速度比伊娜莉丝预期的还要更快一些。
这些留守营地的哥伦比亚人员的数量大约在十二人左右，分布在拱门入口和车辆之间的几处临时制高点。
他们的装备精良，警惕性不低——至少有两名哨兵在她们接近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但传递消息的方式过于复古——口哨声还没响起，钟声还没敲响，哨兵就已经被芙兰卡精准地切开了喉咙。
其实也没必要……算了。伊娜莉丝看了芙兰卡一眼，想说的话又收了回去，芙兰卡擦了擦自己的剑，甩了甩头发。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些人手上估计也沾了不少鲜血，不用跟他们客气。
伊娜莉丝耸了耸肩，她不是对杀人这件事有介意，她可是雇佣兵，政府官员都刺杀过，何况只是几个佣兵。
她只是，不想看到芙兰卡杀人，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两人突袭营地的时候，还是小瞧了这些哥伦比亚人的反应。
术士在听到哨卡方向有异常的动静后立即起身，训练有素地派出施术单元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查看，虽然伊娜莉丝及时扣下扳机打断，但术士们已经得到了信息。
但他们的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将面对的，是一个能在移动中完成了三次射击的铳手。
“我看到她了！是个黎博利，法术准备！”
“不行，锁定不了，远程组，拖延一下她的动作。”
“大哥，做不到啊，我也看不清……
烬风连续射出三发普通弹，隔着五十米精准地命中了三支正在抬起的枪械的机匣，等它们的主人想要扣下扳机的时候，却发现铳的击发机构被完全破坏卡住。
你们有两秒钟的时间考虑放下武器。芙兰卡随后开口。她的声音在裂缝底部的空旷地带中被拉伸成了一种接近平面的音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只有两秒哦，之后，我们会换一种不再考虑时间的方式。
“‘哥伦比亚粗口’，是黑钢的！”
“干他丫的！”
然而气势汹汹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太久，这帮自诩精英的哥伦比亚人堪堪抵挡了五分钟。
最后一名试图通过车辆侧面的盲区接近伊娜莉丝的士兵被芙兰卡从侧面一个扫腿绊倒，随即被绳索从手腕到肘部依次固定住。
沃尔珀绑人的手法利落而标准，每一道绳结的收束方向都足以让被绑者在尝试挣脱时发现每一次用力都会让绳结变得更紧。
贝克特也没能逃过一劫，虽然他躲得很快，也很隐蔽，但还是被伊娜莉丝找了出来，和士兵们一样被五花大绑后，他被随手扔坐在指挥车侧门边，衬衫的领子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圈新的盐渍。
数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伊娜莉丝走过他面前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
你是，那个队长的副官？你有通讯器吗？伊娜莉丝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月光将她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明亮的瞳孔如同星辰般闪烁。
贝克特没有犹豫。
“有，有的，就在指挥车副驾驶上……”
一个月拿多少钱，玩什么命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指挥车副驾驶座的方向，那里有一台便携式加密通讯终端，屏幕上还显示着最后的发送记录。
“密码。”
贝克特熟练的报出一串数字。
伊娜莉丝把那台终端取出来，翻看了一下通讯记录——最新的对话是和温特斯之间的短讯，内容是关于已进入深处，有不少发现，预计探索时长约两小时。
她把终端关上，收进自己腰侧的装备袋里。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拱门入口的方向——那道被落石清理出窄口的深邃裂缝依然保持着沉默。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从内部传出的信号。那些在半小时前进入的温特斯和金古涅雅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了那片黑暗，像是被它吸收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们进去后，外面的交给你了，能行吗？伊娜莉丝看向姗姗来迟的史尔特尔。
史尔特尔站在拱门入口侧面的岩壁阴影中，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比白天更清晰的轮廓——不是因为更亮了，而是因为周围暗下去之后，她身上那种残留的、极淡的热量让她的边缘在红外波段中微微泛着一层模糊的光晕。
她看着伊娜莉丝。
我也想去。
不行。外面需要有人留手，你现在的状态……你比我更清楚，不适合战斗，呆在这里，我们会保持通讯畅通。如果信号断了——伊娜莉丝停了一下，你就回沙赫里斯坦，看看能不能把这里的事情告诉罗德岛。
“罗德岛？他们会来这里？”
“会来的。”伊娜莉丝拍了拍史尔特尔的肩膀“我保证，我会找到莱瓦汀，然后带它回来见你。”
“没必要做这种保证，我也不是很喜欢那家伙。”史尔特尔的话有些出乎意料。
但她从阴影中走出来了一步，站到了拱门入口的侧面，那个位置刚好可以同时覆盖入口和营地方向的视线。
“那就拜托你守在这里了，黄昏女王。”
“别死里面了，永烬。”
伊娜莉丝轻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步入了拱门入口那片正在等待的黑暗中。
身后的光线在一段逐渐收窄的距离中迅速衰减，像是正在被一层一层剥落着厚度。
脚步声在前几步还带着在碎石地面上特有的沙沙回响，但在十步之后，地面的材质发生了第一次变化——从碎石混合的松散地表变成了更致密、更平整的岩层。
伊娜莉丝的靴底踩上去的时候，脚步声变得短促而结实，像是在一道被长期磨损过的走廊中行走。
芙兰卡跟在她身后约两步的位置，脚步比她更轻——那是剑士的习惯性步法，在进入不可预测的室内空间时保持最低的声学特征。她的呼吸很均匀，每一次呼气的时间都稍微比吸气长一些，像是在主动把自己的心率维持在低位。
通道的前段比她们想象的要光滑。两侧的岩壁表面像是被水或风长期打磨过，触感细密而均匀，没有任何凸起或棱角。但那种光滑不像是自然的河流侵蚀——河流会在岩壁上留下波浪状的痕迹，而这里的岩壁几乎是完全平面的，像是一面被持续不断地压平、磨光的墙面。伊娜莉丝用手指轻轻擦过墙壁表面，指尖感觉到了一种极薄的、像是某种矿物沉淀形成的覆盖层。
这条通道不是人工挖出来的。她说，是被加热后压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挤压，把岩层表面熔化了一层，然后冷却成了现在的形状。
芙兰卡没有回答，但她的脚步略微放慢了一些。
她们继续向前走。
通道的走向在大部分区间内保持平直，偶尔会有缓慢的弧度，像是正在顺着地层的天然倾向调整方向。空气中的温度在逐渐下降，下降的速度很慢，慢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留意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种变化确实存在——从入口处的温热，变成了一种更中性的、像是介于地面温度和地下温度之间的过渡态。
然后白雾就那么突然的出现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涌来的，更像是从整个空间中的空气本身中均匀地析出的。
先是极淡的一层，像是从墙面上渗透出来的水汽，在视野的边缘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薄膜。然后那层薄膜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在不到二十步的行走中从隐约可见变成了在视线前方形成一道模糊的边界线。
伊娜莉丝停住了脚步。她在雾中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质地。
……小心点……她低声说。
芙兰卡在她身后停住。她能感觉到身侧有温度的变化，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源石技艺特有的微光。有点熟悉啊……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这东西？
我也觉得有点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
芙兰卡安静了一瞬。然后她轻声说道：那我们还要进去？
都到这里了。
行吧，抓紧我的手。
“什么意思？”
伊娜莉丝没反应过来，芙兰卡就已经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暖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这样不管在雾里怎么走，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伊娜莉丝若有所思，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恩。”
两人走入白雾，视线逐渐被缓慢翻涌的、半透明的白色锁笼罩。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轮廓——模糊的，像是人形但边缘不清晰，在雾中以一种和周围环境不同的节奏轻微地起伏着。那轮廓很纤细，动作缓慢，像是在俯身翻看什么东西。
那轮廓的姿态，像是一个母亲在灯下翻看什么东西的姿态。
伊娜莉丝没有移开目光。但她握紧芙兰卡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那是……一个妇人？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她在翻看什么东西。
芙兰卡什么都没看到，但她也明白这种时候不应该质疑队友。
……要上去搭话吗？
“……算了……”
芙兰卡站在她身侧，没有多说什么。
“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伊娜莉丝把自己的注意力从雾中那道轮廓上移开。
路过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转瞬即逝的视线。
她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默默将感知的重点从视觉转向触觉和温度——脚下的地面、空气中微小的气流方向、声音在雾中的衰减路径。她在那些非视觉的信息中找到了一个微弱的、持续存在的不对称：雾的左侧比右侧更淡一些，像是在那个方向上有一道持续流动的、正在把雾缓慢推开的力。
左边。伊娜莉丝说，走那边的话，或许通过雾层的时间应该会短一些。
于是她们转向左侧的路径。
雾中的温度在转向之后发生了一次细微的变化，像是进入了一个被持续通风的空间。那道母亲的轮廓在她们的余光中逐渐向身后退去，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薄。
最终融入了一层新的、正在形成的雾壁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白雾持续了约三分钟的步行距离，在经过一道看不见的边界线时骤然变淡。伊娜莉丝的视野在两步之内从模糊的白色恢复成了清晰的灰暗岩壁色调。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空间，那道白雾像是一道被垂直悬挂在通道中间的屏障一样整齐地终止了。
她转身向前看去，呼吸在下一瞬间变得非常轻。
通道在前方大约十步的位置结束。
那个空间的尺度大到在昏暗的、无法分辨光源方向的光线下，穹顶和边界的距离完全超出了她当前视线的可分辨范围。
地面是一种深灰色的、像是经过高温处理的质地，表面上有极其细密的、呈同心圆状分布的纹路，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远处。
空间中央的浓雾深处，隐约有一道灯光。
不是火焰，不是灯光，不是任何源石技艺所特有的波长。而是一种更稳定的、更沉静的、像是被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已经很久很久了的白色微光。那道光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被放在地面上的、正在缓慢呼吸的碎片。
伊娜莉丝站在那片空间的边缘，感觉到自己的手中那根烬风杖身中正在传来一种不同寻常的脉动——比平时更慢，更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颗宝石的最底部被唤醒、被拉动、被牵引着朝着那片白光的方向缓慢地调整自己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