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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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三天时间里，陈善进行了密集的军队动员。
傅宽麾下的胡奴军被重新召集到一起，汰弱留强，又从失业的矿奴中新募了一部分作为补充。
火器军中抽调了近千名士卒，主要以炮手为主。
这个时候陈善才发现颜教授发明的连发火炮有多好用。
它的炮体重量只有五百斤，一匹马都拉得动。
哪怕遇到阴雨天气道路泥泞，车轮也不会陷得太深，只需要少量人畜就能让它脱出陷坑。
换言之，它完美契合了高机动性的骑兵部队，不至于拖慢行军速度。
“三天啦。”
“该来的都来了，没来的是不怕死呢，还是觉得事不关己？”
陈善遥望着天边的晚霞，深沉地感慨道。
娄敬忍不住劝说：“县尊，主动向您报信的部落才五个，或许有些离北地郡较远，尚在赶来的路上也说不准。”
陈善笑道：“怎么，老娄你居然心疼起胡人来了？”
“还是悲天悯人，不想让本官造下太多杀戮？”
娄敬摇了摇头：“都不是。”
“胡人终归不过廯疥之疾，无关大局。”
“待县尊定鼎天下后，传檄可定，甚至连一兵一卒不必耗费。”
“眼下的关头，当以大局为重。”
“忍一时之气……”
陈善当即嗤笑出声：“我陈修德忍胡人一时之气？”
“老娄，马帮成型后，我就再也没惯着他们。”
“而今家大业大，麾下可战之士十余万，竟然反过来要受他们的气了？”
娄敬苦口婆心地说：“县尊，小不忍则乱大谋。”
“把力气耗费在关外的蛮荒之地实乃不智之举……”
陈善打断了他的话头：“修德本来也不聪明，哪来恁多明智之举。”
“不智就对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坚定不移地说：“老娄你且容我一个月。”
“只需要一个月，塞外草原打理得干干净净。”
“咱们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出师逐鹿天下了。”
娄敬见他铁了心要报复胡人，哀叹一声无奈地点点头。
“县尊，若是北军插手该怎么办？”
陈善笑容灿烂：“兄弟倪于墙外御其侮！”
“北军若是与匈奴同流合污，那就是失了天下大义！”
“本官起兵岂不名正言顺？”
娄敬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在此时，头曼单于的大帐里已经汇集了十余部首领。
“老单于，您说现在怎么办？”
“陈修德可能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王离率兵伏击林单部，几乎全歼对方人马，并缴获了大批兵甲。
这封胜利的捷报传来后，除了头曼单于之外，其他人可谓喜忧参半。
对陈善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哪怕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打个激灵。
而今他手下的头号鹰犬折在草原上，岂会善了？
“慌什么！”
“没出息的东西！”
“陈修德的兵还没打过来呢！”
头曼单于大声呵斥道：“有秦国的三十万北军在侧，他此刻分身乏术，即便知道是我们做的又能怎样？”
众人欲言又止，心中的担忧丝毫没有消减。
头曼单于见到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西河商队行走在外，在月氏的地界需要接受排查，缴纳关税。”
“在秦国的地界还是要接受盘查，缴纳关税。”
“唯独在匈奴人的领地，居然畅通无阻，任其自由来去。”
“难道单单我们匈奴低人一等吗？”
“还是他陈修德自始至终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头曼单于怒哼一声：“你们等着看吧，林单部覆灭后，他若是还想统治这片草原，只有仰仗咱们这些人！”
众人反复思量后，觉得也有道理。
这世间什么道义公理、恩怨情仇，全都假的不能再假。
唯有利益亘古不变。
但凡陈善知晓轻重厉害的话，就该将此事悄悄揭过，转而扶持别的部族为其效力。
匈奴人又可以回到以往的常态，在西河县和秦国之间左右摇摆，谁给的好处多就为谁办事。
“诸位且安心回部族等待消息。”
“乌维提一死，陈修德如断一臂！”
“蒙恬大将军必有重赏！”
“老头曼再去北军大营走一遭，无论得了什么好处，咱们几家平等分配！”
为了激励士气，安定军心，头曼豪爽地大手一挥，割让了部分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
“老单于您出力最多，自然该多分些。”
“我们不过是派人盯个梢，传个消息而已，功劳都是您的。”
“平分就算了，老单于您奔波操劳，怎能让您吃了亏？”
“无功不受禄，我等分一点汤汤水水便心满意足了。”
头曼单于暗恨不已。
这帮胆小如鼠的家伙！
送到手的好处都不敢要，你们怕陈修德至于怕到这种程度？
终有一天，我会统合匈奴诸部，率领大军攻破西河县，将他陈修德狠狠踩在脚下！
——
王离从东胡大阏氏那里得到了一系列重要情报，迟迟未曾上传的战报终于有了着落。
蒙恬拿到手匆匆浏览一番，马上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王离对其作战不利寥寥几笔带过，却大书特书陈修德勾结六国余孽，共谋造反。
呵，军国大事，你也敢耍这种小聪明？
蒙恬二话不说，立刻把战报快马传回咸阳。
陛下英明神武，自会秉公处置！
咸阳宫，御书房内。
嬴政看完北军昼夜兼程送来的战报，板着脸一言不发。
扶苏侧着身子通读全篇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凡事可一不可再，妻兄连续出现重大过失，这已经没办法找任何借口来搪塞了。
即便是武城侯之孙、通武侯之子，又是太子妃的兄长，王离的仕途也注定就此而止，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朕始终想不明白。”
嬴政负着手看不到他的表情，语气却透出浓浓的仇怨。
“莫非陈善真得了仙家的手段，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东胡号称控弦二十万，称霸域外多年。”
“结果呢？”
“被一个边塞逃出的魏国降将，带着矿山里征召的万余胡人奴工，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攻灭了。”
“林单部何许人也？”
“朕之前听都没听过。”
“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部族，却以三千精骑，硬生生冲开了五万北军的围困！”
“是他陈修德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神鬼之术，还是朕这么多年来养了一群饭桶！”
“王离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说到最后，嬴政忍不住发出愤怒的咆哮。
“父皇息怒。”
扶苏收了王氏的重金，此时硬着头皮也得上。
“此战未能全歼林单部，或许并非王离一人之过。”
嬴政怒目而视：“那你说是谁的过错？”
“难道是朕吗？”
扶苏赶忙低下头：“儿臣不敢。”
他指着桌上的战报说：“据王离所奏，林单部士卒身披双甲，仍然疾驰如飞，而且战马耐力十足，追之不及。”
“儿臣猜测，此马多半是西河县培育，以极北之地的冷血马与西域良马杂交而成。”
“它兼具了西域马骨架高大、奔驰迅捷，和冷血马粗壮有力、耐力悠长的特点，比北军从胡人那里购来的战马要胜出许多。”
“王离将军未曾见识过，自然不知它的厉害，所以才疏于防范，让林单部酋首得以逃脱。”
嬴政当然知道西河马，而且还乘坐过西河马拉的车。
当时只觉得这马颇为浑厚壮硕，比寻常马匹足足大出一圈。
可万万没想到，除了定向培育的驽马品种，竟然还有另外一种优秀的战马！
“没有好马便打不了仗吗？”
“这不是给他开脱的理由。”
嬴政余怒未消，仍然不打算放过王离。
扶苏沉吟片刻：“战马的差距尚在其次，其实根由还在彼此穿着的甲胄上。”
“陈善麾下的胡人仆从军儿臣是见过的，轻甲、弯刀，鲜少携带辎重，全靠就食于敌来补给。因此奔行迅疾，来去如风。”
“可他们临时又穿了一层甲……”
“儿臣断定，这两层甲加起来，未必有北军一层甲重，但防护力又胜过北军的甲胄。”
“马不如人、甲又逊于人，王离阻挡不住林单部的突围，也无甚出奇了。”
嬴政胸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那是足足五万大军！”
“而陈善的爪牙仅有区区三千！”
扶苏只能先顺着他的话头应下：“父皇说的是，王离疏忽大意，失职之罪不可抹消。”
嬴政听到这个名字满脸厌恶，摆摆手说：“先别提他了。”
“陈善与六国余孽勾结之事，你怎么办？”
扶苏不假思索：“此乃牵强附会，夸大其词。”
“若是陈善用过六国故旧，那肯定是有的。”
“但与之合谋造反，儿臣以为东胡大阏氏的口供做不得真。”
嬴政诧异地问：“你就这么相信他？”
“林单部押运的兵甲正是送给楚国余孽！”
扶苏马上回答：“彼方或许有这个念头，否则也不会主动找上门，以他急需的铜料来换取西河兵甲。”
“但是……以陈善的行事风格，八成不屑与之为伍。”
“有一个问题盘亘在儿臣心中许久——陈善究竟为什么要造反呢？”
“若论财富、权势，世间已经少有人能与之相较。”
“而且他也并非出自六国故旧，与大秦并无仇怨。”
嬴政仔细一想，好奇地问：“为什么？”
扶苏笑着说：“儿臣有时候想，陈善不该被归类于反贼。”
“他不是为一己之私行谋朝篡位之举，也不是贪慕权位欲登临至高总揽天下大权。”
“他纯粹是看不惯这个世道，想将一切推倒重来而已。”
“换而言之，无论当今天下属于大秦也好，属于齐楚燕韩也好。”
“谁掌权他反谁，直到实现了他的心愿为止。”
嬴政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胎？
合着朕横扫六国一统天下还做错了？
早知道有他在，朕干脆把江山拱手让人。
待陈善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再出来收拾残局。
经过扶苏的辛苦开解，嬴政的气消了不少。
“你觉得陈善会作何反应？”
扶苏略加思索：“匈奴诸部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嬴政眉头一蹙：“何解？”
扶苏提醒道：“父皇您仔细想一想，陈善行事风格是不是有些古怪。”
“哪怕平民百姓当面指责，他也多是好言好语奉劝一番。”
“换成是官吏、武将、勋贵、豪强，陈善向来从不手软，凡是忤逆他的全部遭到了强力镇压。”
“可相比于对付关外蛮夷，他之前的手段又显得格外宽仁了。”
“没惹到他的，要先打一顿，防止对方滋生不臣之心。”
“惹到他的，动辄灭族除名，永绝后患。”
“匈奴诸部先前被召至北地郡，共同尊奉陈善为腾格里因库都。”
“可他们刚回到草原，马上投靠了北军，暗中与之作对。”
“以陈善的性子，恐怕……”
嬴政转过头去盯着扶苏，越想越觉得合理。
“朕该如何？”
“出手援助，还是置之不理？”
平心而论，嬴政巴不得胡人统统被陈善打杀干净。
在没有外来干扰的情况下，双方堂堂正正战上一场，以胜负决定天下的归属。
“儿臣想借匈奴之手，称一称西河军的斤两。”
扶苏目光闪亮：“将作少府虽然至今未能获得西河工造之精髓，但略得皮毛，已然取得了不小的进益。”
“究竟差多少，总得试试才能知道。”
嬴政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按照他们父子二人的推断，陈善绝不会把珍贵的火器用在清剿草原上面，那是为秦国的雄关坚城而准备。
多半又是老一套，凭借精良的兵甲武装起一支骑兵，以装备的优势硬吃匈奴诸部。
然而这回他们却失算了。
北地郡的边塞前烟尘弥漫，万余胡奴骑兵打头，随后便是双马拖拽的连发驽炮。
傅宽见猎心喜，围着炮车转来转去。
郡守真是大气，俺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呢！
之后的三天时间里，陈善进行了密集的军队动员。
傅宽麾下的胡奴军被重新召集到一起，汰弱留强，又从失业的矿奴中新募了一部分作为补充。
火器军中抽调了近千名士卒，主要以炮手为主。
这个时候陈善才发现颜教授发明的连发火炮有多好用。
它的炮体重量只有五百斤，一匹马都拉得动。
哪怕遇到阴雨天气道路泥泞，车轮也不会陷得太深，只需要少量人畜就能让它脱出陷坑。
换言之，它完美契合了高机动性的骑兵部队，不至于拖慢行军速度。
“三天啦。”
“该来的都来了，没来的是不怕死呢，还是觉得事不关己？”
陈善遥望着天边的晚霞，深沉地感慨道。
娄敬忍不住劝说：“县尊，主动向您报信的部落才五个，或许有些离北地郡较远，尚在赶来的路上也说不准。”
陈善笑道：“怎么，老娄你居然心疼起胡人来了？”
“还是悲天悯人，不想让本官造下太多杀戮？”
娄敬摇了摇头：“都不是。”
“胡人终归不过廯疥之疾，无关大局。”
“待县尊定鼎天下后，传檄可定，甚至连一兵一卒不必耗费。”
“眼下的关头，当以大局为重。”
“忍一时之气……”
陈善当即嗤笑出声：“我陈修德忍胡人一时之气？”
“老娄，马帮成型后，我就再也没惯着他们。”
“而今家大业大，麾下可战之士十余万，竟然反过来要受他们的气了？”
娄敬苦口婆心地说：“县尊，小不忍则乱大谋。”
“把力气耗费在关外的蛮荒之地实乃不智之举……”
陈善打断了他的话头：“修德本来也不聪明，哪来恁多明智之举。”
“不智就对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坚定不移地说：“老娄你且容我一个月。”
“只需要一个月，塞外草原打理得干干净净。”
“咱们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出师逐鹿天下了。”
娄敬见他铁了心要报复胡人，哀叹一声无奈地点点头。
“县尊，若是北军插手该怎么办？”
陈善笑容灿烂：“兄弟倪于墙外御其侮！”
“北军若是与匈奴同流合污，那就是失了天下大义！”
“本官起兵岂不名正言顺？”
娄敬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在此时，头曼单于的大帐里已经汇集了十余部首领。
“老单于，您说现在怎么办？”
“陈修德可能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王离率兵伏击林单部，几乎全歼对方人马，并缴获了大批兵甲。
这封胜利的捷报传来后，除了头曼单于之外，其他人可谓喜忧参半。
对陈善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哪怕听到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打个激灵。
而今他手下的头号鹰犬折在草原上，岂会善了？
“慌什么！”
“没出息的东西！”
“陈修德的兵还没打过来呢！”
头曼单于大声呵斥道：“有秦国的三十万北军在侧，他此刻分身乏术，即便知道是我们做的又能怎样？”
众人欲言又止，心中的担忧丝毫没有消减。
头曼单于见到他们唯唯诺诺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西河商队行走在外，在月氏的地界需要接受排查，缴纳关税。”
“在秦国的地界还是要接受盘查，缴纳关税。”
“唯独在匈奴人的领地，居然畅通无阻，任其自由来去。”
“难道单单我们匈奴低人一等吗？”
“还是他陈修德自始至终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头曼单于怒哼一声：“你们等着看吧，林单部覆灭后，他若是还想统治这片草原，只有仰仗咱们这些人！”
众人反复思量后，觉得也有道理。
这世间什么道义公理、恩怨情仇，全都假的不能再假。
唯有利益亘古不变。
但凡陈善知晓轻重厉害的话，就该将此事悄悄揭过，转而扶持别的部族为其效力。
匈奴人又可以回到以往的常态，在西河县和秦国之间左右摇摆，谁给的好处多就为谁办事。
“诸位且安心回部族等待消息。”
“乌维提一死，陈修德如断一臂！”
“蒙恬大将军必有重赏！”
“老头曼再去北军大营走一遭，无论得了什么好处，咱们几家平等分配！”
为了激励士气，安定军心，头曼豪爽地大手一挥，割让了部分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
“老单于您出力最多，自然该多分些。”
“我们不过是派人盯个梢，传个消息而已，功劳都是您的。”
“平分就算了，老单于您奔波操劳，怎能让您吃了亏？”
“无功不受禄，我等分一点汤汤水水便心满意足了。”
头曼单于暗恨不已。
这帮胆小如鼠的家伙！
送到手的好处都不敢要，你们怕陈修德至于怕到这种程度？
终有一天，我会统合匈奴诸部，率领大军攻破西河县，将他陈修德狠狠踩在脚下！
——
王离从东胡大阏氏那里得到了一系列重要情报，迟迟未曾上传的战报终于有了着落。
蒙恬拿到手匆匆浏览一番，马上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王离对其作战不利寥寥几笔带过，却大书特书陈修德勾结六国余孽，共谋造反。
呵，军国大事，你也敢耍这种小聪明？
蒙恬二话不说，立刻把战报快马传回咸阳。
陛下英明神武，自会秉公处置！
咸阳宫，御书房内。
嬴政看完北军昼夜兼程送来的战报，板着脸一言不发。
扶苏侧着身子通读全篇后，失望地叹了口气。
凡事可一不可再，妻兄连续出现重大过失，这已经没办法找任何借口来搪塞了。
即便是武城侯之孙、通武侯之子，又是太子妃的兄长，王离的仕途也注定就此而止，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朕始终想不明白。”
嬴政负着手看不到他的表情，语气却透出浓浓的仇怨。
“莫非陈善真得了仙家的手段，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东胡号称控弦二十万，称霸域外多年。”
“结果呢？”
“被一个边塞逃出的魏国降将，带着矿山里征召的万余胡人奴工，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攻灭了。”
“林单部何许人也？”
“朕之前听都没听过。”
“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部族，却以三千精骑，硬生生冲开了五万北军的围困！”
“是他陈修德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神鬼之术，还是朕这么多年来养了一群饭桶！”
“王离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说到最后，嬴政忍不住发出愤怒的咆哮。
“父皇息怒。”
扶苏收了王氏的重金，此时硬着头皮也得上。
“此战未能全歼林单部，或许并非王离一人之过。”
嬴政怒目而视：“那你说是谁的过错？”
“难道是朕吗？”
扶苏赶忙低下头：“儿臣不敢。”
他指着桌上的战报说：“据王离所奏，林单部士卒身披双甲，仍然疾驰如飞，而且战马耐力十足，追之不及。”
“儿臣猜测，此马多半是西河县培育，以极北之地的冷血马与西域良马杂交而成。”
“它兼具了西域马骨架高大、奔驰迅捷，和冷血马粗壮有力、耐力悠长的特点，比北军从胡人那里购来的战马要胜出许多。”
“王离将军未曾见识过，自然不知它的厉害，所以才疏于防范，让林单部酋首得以逃脱。”
嬴政当然知道西河马，而且还乘坐过西河马拉的车。
当时只觉得这马颇为浑厚壮硕，比寻常马匹足足大出一圈。
可万万没想到，除了定向培育的驽马品种，竟然还有另外一种优秀的战马！
“没有好马便打不了仗吗？”
“这不是给他开脱的理由。”
嬴政余怒未消，仍然不打算放过王离。
扶苏沉吟片刻：“战马的差距尚在其次，其实根由还在彼此穿着的甲胄上。”
“陈善麾下的胡人仆从军儿臣是见过的，轻甲、弯刀，鲜少携带辎重，全靠就食于敌来补给。因此奔行迅疾，来去如风。”
“可他们临时又穿了一层甲……”
“儿臣断定，这两层甲加起来，未必有北军一层甲重，但防护力又胜过北军的甲胄。”
“马不如人、甲又逊于人，王离阻挡不住林单部的突围，也无甚出奇了。”
嬴政胸中燃起一股无名怒火：“那是足足五万大军！”
“而陈善的爪牙仅有区区三千！”
扶苏只能先顺着他的话头应下：“父皇说的是，王离疏忽大意，失职之罪不可抹消。”
嬴政听到这个名字满脸厌恶，摆摆手说：“先别提他了。”
“陈善与六国余孽勾结之事，你怎么办？”
扶苏不假思索：“此乃牵强附会，夸大其词。”
“若是陈善用过六国故旧，那肯定是有的。”
“但与之合谋造反，儿臣以为东胡大阏氏的口供做不得真。”
嬴政诧异地问：“你就这么相信他？”
“林单部押运的兵甲正是送给楚国余孽！”
扶苏马上回答：“彼方或许有这个念头，否则也不会主动找上门，以他急需的铜料来换取西河兵甲。”
“但是……以陈善的行事风格，八成不屑与之为伍。”
“有一个问题盘亘在儿臣心中许久——陈善究竟为什么要造反呢？”
“若论财富、权势，世间已经少有人能与之相较。”
“而且他也并非出自六国故旧，与大秦并无仇怨。”
嬴政仔细一想，好奇地问：“为什么？”
扶苏笑着说：“儿臣有时候想，陈善不该被归类于反贼。”
“他不是为一己之私行谋朝篡位之举，也不是贪慕权位欲登临至高总揽天下大权。”
“他纯粹是看不惯这个世道，想将一切推倒重来而已。”
“换而言之，无论当今天下属于大秦也好，属于齐楚燕韩也好。”
“谁掌权他反谁，直到实现了他的心愿为止。”
嬴政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胎？
合着朕横扫六国一统天下还做错了？
早知道有他在，朕干脆把江山拱手让人。
待陈善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再出来收拾残局。
经过扶苏的辛苦开解，嬴政的气消了不少。
“你觉得陈善会作何反应？”
扶苏略加思索：“匈奴诸部恐怕要大难临头了。”
嬴政眉头一蹙：“何解？”
扶苏提醒道：“父皇您仔细想一想，陈善行事风格是不是有些古怪。”
“哪怕平民百姓当面指责，他也多是好言好语奉劝一番。”
“换成是官吏、武将、勋贵、豪强，陈善向来从不手软，凡是忤逆他的全部遭到了强力镇压。”
“可相比于对付关外蛮夷，他之前的手段又显得格外宽仁了。”
“没惹到他的，要先打一顿，防止对方滋生不臣之心。”
“惹到他的，动辄灭族除名，永绝后患。”
“匈奴诸部先前被召至北地郡，共同尊奉陈善为腾格里因库都。”
“可他们刚回到草原，马上投靠了北军，暗中与之作对。”
“以陈善的性子，恐怕……”
嬴政转过头去盯着扶苏，越想越觉得合理。
“朕该如何？”
“出手援助，还是置之不理？”
平心而论，嬴政巴不得胡人统统被陈善打杀干净。
在没有外来干扰的情况下，双方堂堂正正战上一场，以胜负决定天下的归属。
“儿臣想借匈奴之手，称一称西河军的斤两。”
扶苏目光闪亮：“将作少府虽然至今未能获得西河工造之精髓，但略得皮毛，已然取得了不小的进益。”
“究竟差多少，总得试试才能知道。”
嬴政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按照他们父子二人的推断，陈善绝不会把珍贵的火器用在清剿草原上面，那是为秦国的雄关坚城而准备。
多半又是老一套，凭借精良的兵甲武装起一支骑兵，以装备的优势硬吃匈奴诸部。
然而这回他们却失算了。
北地郡的边塞前烟尘弥漫，万余胡奴骑兵打头，随后便是双马拖拽的连发驽炮。
傅宽见猎心喜，围着炮车转来转去。
郡守真是大气，俺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