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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雨轩回来，吴良友一夜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着各种念头。
温毅、苏静、沈红、刀宏伟、王二雄、肖艳——这些人像棋子一样在他脑子里摆来摆去，始终摆不成一个完整的棋局。
苏静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刀宏伟送的表、二十万现金、儿子在省城一中的借读名额、还有肖艳那套房子的租金，每一件都是证据，每一件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王菊花睡在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丈夫在外面有女人，不知道丈夫收了别人的钱，不知道丈夫正在被纪委调查。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也白了不少。跟了他二十多年，没过几天好日子。
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但这愧疚很快被恐惧取代了。
如果王菊花知道了肖艳的事，这个家就散了。
她是个刚烈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当年有个女同事多看了他几眼，她就跟人家吵了一架。
要是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女人，非闹得满城风雨不可。
真是茅房里打灯笼——照屎。
凌晨三点，他索性起床，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电脑。
加密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马锋发来的。
“良友，省纪委已决定对温毅立案调查。你是关键证人，务必保护好自己。苏静是可靠的人，你要相信她。你手里的那些‘事’，苏静都清楚，但她向我保证过，只要你配合调查温毅，组织上会从轻处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要错过。”
吴良友看完，删掉了邮件。
相信苏静？他连自己都不相信，怎么会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但马锋的话不能不听。
马锋是他的靠山，也是护身符。
没有马锋，他吴良友什么都不是。
马锋说苏静可靠，那应该就是可靠的。
但可靠不等于可以信任。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今天你是棋子，明天就是弃子。
温毅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多风光，市委书记，一言九鼎，现在呢？墙倒众人推。
他给马锋回了封简短邮件：“马厅，我明白了。我会配合苏处长的工作。但我有个请求——肖艳的事，能不能不追究？她也不容易。”
发完邮件，他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小区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远处黑川乡方向一片漆黑。
他想起那些深埋地下的矿石，那些让无数人眼红的财富。
刀宏伟虽然跑了，但黑石集团在梓灵的势力并没有被连根拔起。
韩江就是例子，刀宏伟跑了，他就跳出来接盘。
这些人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第二天一早，吴良友刚到办公室，王二雄就来了。
“吴局，有个事想跟您汇报。”
王二雄站在门口，笑容可掬，手里拿着文件夹。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进来坐。”吴良友指了指对面椅子。
王二雄坐下来，打开文件夹：“是杨柳镇的一个土地整理项目，前期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就差您签字。”
他把文件夹推到吴良友面前，“这个项目是省里重点支持的，资金已经到位了，施工队也等着进场。您看能不能尽快批一下？”
吴良友接过文件夹翻看。
项目名称是“杨柳镇李家村土地复垦项目”，预算八百多万，施工方是宏达建筑。
老板马跃东。
又是宏达建筑，又是马跃东。
这个人就像个幽灵，无处不在。
“王主任，可行性研究做了吗？”
“做了做了，专家评审也过了。”
王二雄指着签字栏，“省农科院的张教授、市设计院的李高工，都是业内有名的专家。”
吴良友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签字。
“这个项目我先看看，过两天再签。最近局里在搞自查自纠，所有项目都要重新审核。”
王二雄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好，您慢慢看。不过施工队那边催得紧，要是拖久了，人家会有意见……”
“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吴良友打断他，“王主任，你是老同志了，该知道规矩。项目审批不是儿戏，该走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
王二雄的笑容有些僵了。
他站起来正要离开，吴良友叫住了他。
“王主任，我听说你和肖艳关系不一般？”
王二雄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挤出笑容：“肖……肖艳？她在蓝蝴蝶当服务员时我们就认识。她参加旅游小姐比赛后又成了市旅游形象大使，我们往来就少了。”
“是吗？”吴良友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听说她调到市招商局，你帮了不少忙？”
“哪有哪有！”王二雄连连摆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是肖艳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关系。吴局，您可别听人瞎说。”
“我就是随便问问，别紧张。”
吴良友摆摆手，“去吧，项目的事我会尽快处理。”
王二雄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吴良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一个在官场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条，不应该因为一个名字就紧张成那样。
除非，他和肖艳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拿起电话打给林少虎：“少虎，帮我查一下杨柳镇李家村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特别是专家评审那块。
另外，查一下马跃东的宏达建筑，最近三年在梓灵拿了多少项目，都是谁批的。”
“明白。”林少虎顿了顿，“吴局，还有件事。门卫老张说，今天早上有个女人来找您，没留名字就走了。”
吴良友心里一动：“长什么样？”
“老张说三十来岁，挺漂亮的，穿着红色风衣。”
红色。
又是红色。
沈红？还是肖艳？
“知道了。下次再来，让她登记。”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王二雄、肖艳、马跃东——这些人像一条绳上的蚂蚱。
王二雄是明面上的，肖艳是暗地里的，马跃东是跑腿的。
但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下午，局里召开班子会，讨论黑川乡地质灾害防治工作。
吴良友主持，副局长俞强、刘猛，纪检组长张雪松，各股室负责人参加。王二雄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黑川乡的地质灾害防治，是今年的重点工作。”
吴良友开门见山，“省厅很重视，市里也很重视。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不能走过场。”
俞强首先发言：“我建议先对黑川乡进行全面排查，找出隐患点，分类治理。这个工作需要专业队伍，建议委托省地质调查院来做。”
“费用呢？”刘猛问。
“预算大概三百万，从地质灾害防治专项资金里出。”
张雪松推了推眼镜：“排查工作要公开透明，建议招投标，不能指定。谁中标谁干，阳光操作。”
“张组长说得对。”吴良友点头，“公开招投标，阳光操作。俞局长牵头，张组长监督，把程序走好。”
王二雄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发言。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不停地搓着。
“王主任，你有什么意见？”吴良友点名。
王二雄愣了一下，连忙说：“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没有补充。我们土地整理中心一定全力配合。”
散会后，吴良友把俞强留了下来。
“俞局，王二雄那边，你多盯着点。”
俞强眼神里有一丝警觉：“吴局，是不是王二雄有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最近有几个项目，我感觉不太对劲。你先留意着，不要声张。特别是杨柳镇那个李家村的复垦项目，帮我盯紧点。”
“明白。”俞强压低声音，“吴局，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王二雄最近和宏达建筑的马跃东走得很近。上周我看见他们两个在翠屏湖的茶庄喝茶，马跃东走的时候，给了王二雄一个袋子，看着像是装钱的。”
吴良友心里一动。
又是翠屏湖，又是听雨轩。
那个地方，还真是谈事的好去处。
“知道了。继续留意，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俞强走后，吴良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他又想起了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想起了沈红，想起了苏静。
这些女人，像一张网，把他牢牢罩在中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号码加密：“吴局，温毅明天下午三点要见你。做好准备。带上录音笔。这是最后的机会。”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手心全是汗。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回复：“知道了。”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录音笔，仔细检查了一遍。
电量充足，录音清晰。
他把录音笔放进西装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又拿出加密手机，也放进了口袋。
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
他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又想起了肖艳。
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但苏静说他的手机可能被监听了。
他拿起私人手机，翻到肖艳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手机又震动了，是肖艳发来的短信：“良友，我想你了。什么时候来省城？”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放进抽屉，拿起加密手机开机。
屏幕上只有两个联系人——“老马”和“苏”。
他给苏静发了条短信：“温毅约我明天下午三点见面。我会带上录音笔。”
苏静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如果他问起我，就说不知道。不要跟他硬碰硬，也不要让他觉得你已经投靠了纪委。”
“明白。”
删掉短信，吴良友把加密手机也放进了抽屉。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温毅要找他谈话，韩江在偷采黑石矿，王二雄在搞猫腻，肖艳在等他。
而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这一夜，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他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在想，明天温毅会说什么，他该怎么回答。
在想如果温毅倒了，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在想如果纪委查到他收了刀宏伟的东西，查到他给肖艳出房租，他会怎么样。
撤职？双开？判刑？
每一种可能，都是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退路。
从他走上这条路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要么走到最高处，要么摔得粉身碎骨。
没有中间地带。
天亮了。
吴良友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照常去上班。
林少虎给他泡了茶，送来了当天的文件。
他坐在办公桌前，一份一份地看，签字，批注意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窗外，阳光很好。
但吴良友的心里，乌云密布。
从听雨轩回来，吴良友一夜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着各种念头。
温毅、苏静、沈红、刀宏伟、王二雄、肖艳——这些人像棋子一样在他脑子里摆来摆去，始终摆不成一个完整的棋局。
苏静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刀宏伟送的表、二十万现金、儿子在省城一中的借读名额、还有肖艳那套房子的租金，每一件都是证据，每一件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王菊花睡在旁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丈夫在外面有女人，不知道丈夫收了别人的钱，不知道丈夫正在被纪委调查。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也白了不少。跟了他二十多年，没过几天好日子。
他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但这愧疚很快被恐惧取代了。
如果王菊花知道了肖艳的事，这个家就散了。
她是个刚烈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当年有个女同事多看了他几眼，她就跟人家吵了一架。
要是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女人，非闹得满城风雨不可。
真是茅房里打灯笼——照屎。
凌晨三点，他索性起床，轻手轻脚走进书房，关上门，打开电脑。
加密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马锋发来的。
“良友，省纪委已决定对温毅立案调查。你是关键证人，务必保护好自己。苏静是可靠的人，你要相信她。你手里的那些‘事’，苏静都清楚，但她向我保证过，只要你配合调查温毅，组织上会从轻处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不要错过。”
吴良友看完，删掉了邮件。
相信苏静？他连自己都不相信，怎么会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但马锋的话不能不听。
马锋是他的靠山，也是护身符。
没有马锋，他吴良友什么都不是。
马锋说苏静可靠，那应该就是可靠的。
但可靠不等于可以信任。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今天你是棋子，明天就是弃子。
温毅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多风光，市委书记，一言九鼎，现在呢？墙倒众人推。
他给马锋回了封简短邮件：“马厅，我明白了。我会配合苏处长的工作。但我有个请求——肖艳的事，能不能不追究？她也不容易。”
发完邮件，他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小区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远处黑川乡方向一片漆黑。
他想起那些深埋地下的矿石，那些让无数人眼红的财富。
刀宏伟虽然跑了，但黑石集团在梓灵的势力并没有被连根拔起。
韩江就是例子，刀宏伟跑了，他就跳出来接盘。
这些人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第二天一早，吴良友刚到办公室，王二雄就来了。
“吴局，有个事想跟您汇报。”
王二雄站在门口，笑容可掬，手里拿着文件夹。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进来坐。”吴良友指了指对面椅子。
王二雄坐下来，打开文件夹：“是杨柳镇的一个土地整理项目，前期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就差您签字。”
他把文件夹推到吴良友面前，“这个项目是省里重点支持的，资金已经到位了，施工队也等着进场。您看能不能尽快批一下？”
吴良友接过文件夹翻看。
项目名称是“杨柳镇李家村土地复垦项目”，预算八百多万，施工方是宏达建筑。
老板马跃东。
又是宏达建筑，又是马跃东。
这个人就像个幽灵，无处不在。
“王主任，可行性研究做了吗？”
“做了做了，专家评审也过了。”
王二雄指着签字栏，“省农科院的张教授、市设计院的李高工，都是业内有名的专家。”
吴良友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签字。
“这个项目我先看看，过两天再签。最近局里在搞自查自纠，所有项目都要重新审核。”
王二雄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好，您慢慢看。不过施工队那边催得紧，要是拖久了，人家会有意见……”
“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吴良友打断他，“王主任，你是老同志了，该知道规矩。项目审批不是儿戏，该走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
王二雄的笑容有些僵了。
他站起来正要离开，吴良友叫住了他。
“王主任，我听说你和肖艳关系不一般？”
王二雄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挤出笑容：“肖……肖艳？她在蓝蝴蝶当服务员时我们就认识。她参加旅游小姐比赛后又成了市旅游形象大使，我们往来就少了。”
“是吗？”吴良友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听说她调到市招商局，你帮了不少忙？”
“哪有哪有！”王二雄连连摆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是肖艳自己的本事，跟我没关系。吴局，您可别听人瞎说。”
“我就是随便问问，别紧张。”
吴良友摆摆手，“去吧，项目的事我会尽快处理。”
王二雄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吴良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一个在官场混了三十年的老油条，不应该因为一个名字就紧张成那样。
除非，他和肖艳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拿起电话打给林少虎：“少虎，帮我查一下杨柳镇李家村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特别是专家评审那块。
另外，查一下马跃东的宏达建筑，最近三年在梓灵拿了多少项目，都是谁批的。”
“明白。”林少虎顿了顿，“吴局，还有件事。门卫老张说，今天早上有个女人来找您，没留名字就走了。”
吴良友心里一动：“长什么样？”
“老张说三十来岁，挺漂亮的，穿着红色风衣。”
红色。
又是红色。
沈红？还是肖艳？
“知道了。下次再来，让她登记。”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王二雄、肖艳、马跃东——这些人像一条绳上的蚂蚱。
王二雄是明面上的，肖艳是暗地里的，马跃东是跑腿的。
但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下午，局里召开班子会，讨论黑川乡地质灾害防治工作。
吴良友主持，副局长俞强、刘猛，纪检组长张雪松，各股室负责人参加。王二雄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黑川乡的地质灾害防治，是今年的重点工作。”
吴良友开门见山，“省厅很重视，市里也很重视。要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不能走过场。”
俞强首先发言：“我建议先对黑川乡进行全面排查，找出隐患点，分类治理。这个工作需要专业队伍，建议委托省地质调查院来做。”
“费用呢？”刘猛问。
“预算大概三百万，从地质灾害防治专项资金里出。”
张雪松推了推眼镜：“排查工作要公开透明，建议招投标，不能指定。谁中标谁干，阳光操作。”
“张组长说得对。”吴良友点头，“公开招投标，阳光操作。俞局长牵头，张组长监督，把程序走好。”
王二雄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发言。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不停地搓着。
“王主任，你有什么意见？”吴良友点名。
王二雄愣了一下，连忙说：“我同意大家的意见，没有补充。我们土地整理中心一定全力配合。”
散会后，吴良友把俞强留了下来。
“俞局，王二雄那边，你多盯着点。”
俞强眼神里有一丝警觉：“吴局，是不是王二雄有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最近有几个项目，我感觉不太对劲。你先留意着，不要声张。特别是杨柳镇那个李家村的复垦项目，帮我盯紧点。”
“明白。”俞强压低声音，“吴局，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王二雄最近和宏达建筑的马跃东走得很近。上周我看见他们两个在翠屏湖的茶庄喝茶，马跃东走的时候，给了王二雄一个袋子，看着像是装钱的。”
吴良友心里一动。
又是翠屏湖，又是听雨轩。
那个地方，还真是谈事的好去处。
“知道了。继续留意，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俞强走后，吴良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
他又想起了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想起了沈红，想起了苏静。
这些女人，像一张网，把他牢牢罩在中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号码加密：“吴局，温毅明天下午三点要见你。做好准备。带上录音笔。这是最后的机会。”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手心全是汗。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回复：“知道了。”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录音笔，仔细检查了一遍。
电量充足，录音清晰。
他把录音笔放进西装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又拿出加密手机，也放进了口袋。
明天，将是关键的一天。
他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又想起了肖艳。
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但苏静说他的手机可能被监听了。
他拿起私人手机，翻到肖艳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手机又震动了，是肖艳发来的短信：“良友，我想你了。什么时候来省城？”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放进抽屉，拿起加密手机开机。
屏幕上只有两个联系人——“老马”和“苏”。
他给苏静发了条短信：“温毅约我明天下午三点见面。我会带上录音笔。”
苏静很快回复：“好。注意安全。如果他问起我，就说不知道。不要跟他硬碰硬，也不要让他觉得你已经投靠了纪委。”
“明白。”
删掉短信，吴良友把加密手机也放进了抽屉。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温毅要找他谈话，韩江在偷采黑石矿，王二雄在搞猫腻，肖艳在等他。
而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这一夜，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他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在想，明天温毅会说什么，他该怎么回答。
在想如果温毅倒了，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在想如果纪委查到他收了刀宏伟的东西，查到他给肖艳出房租，他会怎么样。
撤职？双开？判刑？
每一种可能，都是万丈深渊。
但他没有退路。
从他走上这条路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要么走到最高处，要么摔得粉身碎骨。
没有中间地带。
天亮了。
吴良友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照常去上班。
林少虎给他泡了茶，送来了当天的文件。
他坐在办公桌前，一份一份地看，签字，批注意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窗外，阳光很好。
但吴良友的心里，乌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