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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两点半，吴良友提前半小时到了市委大楼。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大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抽了一根烟。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但他心里的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西装内袋里的录音笔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几个工作人员从门口经过，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有多僵硬。
这根烟他抽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抽到最后一口，他深深吸进去，然后掐灭烟头，整了整领带，走进了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轿厢四壁映出他的身影——深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很镇定，很从容。但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内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电梯到了六楼。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边的墙上挂着江源市有代表性的风光照片。
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门开着，温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桌上的文件堆得很高，旁边放着一个青花瓷的茶杯，杯盖搁在一边，冒着热气。
“温书记。”吴良友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框。
温毅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良友来了，进来坐。”
这笑容和往常一样，亲切、温暖。
但吴良友总觉得那笑容里多了一些什么——是审视，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吴良友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放松，心脏却像打鼓一样咚咚地跳。
“最近工作怎么样？”温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还好。数字国土项目二期已经获批，矿产卫片执法取得了阶段性成果。黑川乡的地质灾害防治方案正在制定中。”
温毅点点头，放下茶杯：“不错。良友，你上任以来，市局的工作有了起色。特别是数字国土项目，成了全市‘放管服’改革的亮点，省厅也多次表扬。”
“感谢温书记的肯定。这都是市委正确领导的结果。”
“嗯。”温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吴良友，“良友，今天找你来，除了工作，还有一件事。”
来了。
吴良友心里一紧，但控制着表情，脸上依然挂着恭敬的笑容。
“省纪委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涉及到一些领导干部。”
温毅的语气很平静，“这个案子牵扯面比较广，市局也是重点领域之一。你作为局长，要配合好纪委的工作。他们需要什么材料，你提供什么材料；需要找谁谈话，你配合安排。不要有任何隐瞒，也不要有任何抵触情绪。”
“明白。”吴良友说，“温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市局的所有档案、账目、审批记录，都经得起查。”
“好。”温毅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吴良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不像以前那样挺拔了。
沉默了几秒，温毅突然转过身，目光深沉而锐利。
“良友，你在国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基层办事员做到局长，不容易。这个位子，很多人盯着。你能坐上来，一是靠你自己的能力，二是靠组织的信任。你要珍惜，不要犯错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实际上是一种警告。
吴良友听出来了。
“温书记放心，我一定廉洁自律，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是吗？”温毅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吴良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刀宏伟在江边茶楼见面的场景。
角度很刁钻，像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但画面很清晰。
有一张是两人握手的，有一张是坐在一起喝茶的，还有一张是刀宏伟递给他一个信封的。
每一张都是证据。
吴良友的手微微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温毅。
“温书记，这是……”
“刀宏伟。”
温毅盯着他的眼睛，“黑石集团的代理人，境外势力的白手套。你和他见面，谈了什么？”
“刀宏伟找过我，想让我批绿色矿业公司的探矿权申请。我没有批，让他按程序走。这件事，我可以向组织说明。”
“是吗？”温毅冷笑了一声，“可我听说，绿色矿业公司的探矿权，你已经批了。”
“批了，但加了限制条件。勘查期限六个月，每月报告进度。这是合规的审批，不是违规操作。审批文件上有专家评审意见，有科室会签，有班子会记录，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温毅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良友，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温毅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宏伟的案子，牵扯很广。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否则，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吴良友听出来了。
但他没有退缩。
“温书记，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如果您觉得我有问题，可以让纪委来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温毅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吴良友会这么硬气。
“好，你回去吧。”温毅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良友，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些事，不是你想扛就能扛得住的。该低头的时候，要学会低头。”
吴良友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步伐看起来很从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进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摸了摸西装内袋。
录音笔还在，一直在录。他关掉录音笔，放回口袋。
回到车上，他给苏静发了条短信：“见面了。录了音。他没有直接承认，但威胁我了。”
苏静很快回复：“录音发给我。注意安全。温毅现在已经慌了，慌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吴良友把手机放进口袋，发动了车子。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市委大楼在夕阳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
温毅已经亮出了獠牙。
这场战争，正式开始了。
回到市局，吴良友刚坐下，林少虎就敲门进来。
“吴局，陈飞组长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吴良友心里一沉。
纪检组长陈飞——那个在系统内干了快三十年的老纪检，出了名的一板一眼，从不讲情面。
他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整了整衣领，走进了会议室。
陈飞正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看到吴良友进来，他站起来，表情严肃。
“吴局，有个情况要向您通报。”
“陈组长请说。”
陈飞从文件里抽出几页纸，推到吴良友面前：“我们接到举报，说您在市局主持工作期间，违规审批了一个矿权。举报信写得很详细，有时间、有地点、有经办人，还附了照片。”
吴良友拿起材料仔细看了起来。
举报信是用电脑打印的，没有落款，没有签名。
内容写得很“专业”——先说他在主持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批准了黑川乡一个石英矿的矿权延续；再说这个矿的储量报告是虚假的，评估价格被人为抬高了三倍；最后说他收受了企业主的好处费五十万，附了一张模糊的银行转账截图。
吴良友看完，心里冷笑。
黑川乡那个石英矿，是向尧在任时批的项目，当时他还在梓灵县局当局长，根本没有参与。
后来他到市局主持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核查这个矿的审批程序，发现问题后已经责令整改了。
现在有人拿这个来说事，不是无知，就是故意栽赃。
这真是棺材里骂人——死不讲理。
“陈组长，这是诬陷。”
吴良友放下材料，“黑川乡那个石英矿的矿权延续，是向尧在任时批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您可以查档案，所有的审批文件上都没有我的签字。”
“我们会查的。”陈飞点了点头，“但在查清楚之前，按照纪检工作规定，您可能需要回避一下。”
“回避？”
“被举报的干部在调查期间，应当回避相关事项的调查工作。这是程序，请您理解。”
吴良友心里一沉。
这封举报信来得太巧了——数字国土项目刚有起色，向尧刚被带走，就有人跳出来搞事。
时间掐得这么准，绝不是巧合。
这背后，八成是施向东在搞鬼。
那个人表面老实，见谁都笑眯眯的，实际上阴沟里种辣椒——阴险毒辣。
“好，我配合。”吴良友站起来，“但我要求尽快查清楚，还我清白。陈组长，我相信您会秉公处理。”
“会的。”陈飞把举报信收回信封，“吴局，这段时间您正常工作就行。只是涉及这个矿权的事，您暂时不要插手。”
陈飞走后，吴良友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举报信虽然低劣，但纪委按程序必须调查，一调查就得花时间。
在这期间，举报信的事就会在市局传开，对他的威信造成影响。
这就是阴险的地方——不一定要把你扳倒，但一定要恶心你。
他拿起电话，给马锋打了过去。
“马厅，有人举报我违规审批矿权，陈飞刚才找我谈话了。”
马锋沉默了几秒：“老吴，你不要急。陈飞这个人我知道，做事公正，从不偏袒谁。只要你是清白的，他不会为难你。”
“马厅，我怕的不是陈飞，是背后搞鬼的人。这封举报信来得太巧了，我怀疑是施向东在背后操纵。”
“背后的人，你心里有数。”
马锋说得直接，“但你暂时不要动他，等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你现在动他，反而显得心虚。正常工作，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人问起来，就说‘组织正在调查，我相信组织’。别多解释，解释越多越显得心虚。”
“明白。”
挂了电话，吴良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
但他的心情，却像被乌云压着。
施向东这个人，不在明面上跟你斗，躲在暗处放冷箭。
今天一封举报信，明天一个匿名电话，不把你搞臭誓不罢休。
必须想办法把他从市局踢出去。
但怎么踢？施向东没有明显的把柄，如果硬来，反而打草惊蛇。
吴良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
施向东不是想当局长吗？向尧倒了，他以为自己有机会了，结果组织上让自己当了局长。
他心里不服，又不敢明着对抗，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既然他想当局长，那就让他看到当局长的希望。
等他上钩了，再给他致命一击。
吴良友拿起电话，打给林少虎：“帮我约一下施向东，明天晚上我请他吃饭。就我们俩，在‘聚贤阁’。”
林少虎愣了一下：“吴局，您请施局吃饭？”
“对。有些事，想跟他聊聊。”
挂了电话，吴良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施向东，你不是想当局长吗？那就让你看看，谁才是市局的主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吴良友知道，明天的饭局，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周三下午两点半，吴良友提前半小时到了市委大楼。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大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抽了一根烟。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但他心里的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西装内袋里的录音笔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几个工作人员从门口经过，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有多僵硬。
这根烟他抽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抽到最后一口，他深深吸进去，然后掐灭烟头，整了整领带，走进了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轿厢四壁映出他的身影——深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很镇定，很从容。但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内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电梯到了六楼。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边的墙上挂着江源市有代表性的风光照片。
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门开着，温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桌上的文件堆得很高，旁边放着一个青花瓷的茶杯，杯盖搁在一边，冒着热气。
“温书记。”吴良友在门口站定，敲了敲门框。
温毅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良友来了，进来坐。”
这笑容和往常一样，亲切、温暖。
但吴良友总觉得那笑容里多了一些什么——是审视，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吴良友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放松，心脏却像打鼓一样咚咚地跳。
“最近工作怎么样？”温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还好。数字国土项目二期已经获批，矿产卫片执法取得了阶段性成果。黑川乡的地质灾害防治方案正在制定中。”
温毅点点头，放下茶杯：“不错。良友，你上任以来，市局的工作有了起色。特别是数字国土项目，成了全市‘放管服’改革的亮点，省厅也多次表扬。”
“感谢温书记的肯定。这都是市委正确领导的结果。”
“嗯。”温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吴良友，“良友，今天找你来，除了工作，还有一件事。”
来了。
吴良友心里一紧，但控制着表情，脸上依然挂着恭敬的笑容。
“省纪委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涉及到一些领导干部。”
温毅的语气很平静，“这个案子牵扯面比较广，市局也是重点领域之一。你作为局长，要配合好纪委的工作。他们需要什么材料，你提供什么材料；需要找谁谈话，你配合安排。不要有任何隐瞒，也不要有任何抵触情绪。”
“明白。”吴良友说，“温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市局的所有档案、账目、审批记录，都经得起查。”
“好。”温毅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吴良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不像以前那样挺拔了。
沉默了几秒，温毅突然转过身，目光深沉而锐利。
“良友，你在国土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基层办事员做到局长，不容易。这个位子，很多人盯着。你能坐上来，一是靠你自己的能力，二是靠组织的信任。你要珍惜，不要犯错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实际上是一种警告。
吴良友听出来了。
“温书记放心，我一定廉洁自律，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是吗？”温毅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吴良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刀宏伟在江边茶楼见面的场景。
角度很刁钻，像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的，但画面很清晰。
有一张是两人握手的，有一张是坐在一起喝茶的，还有一张是刀宏伟递给他一个信封的。
每一张都是证据。
吴良友的手微微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温毅。
“温书记，这是……”
“刀宏伟。”
温毅盯着他的眼睛，“黑石集团的代理人，境外势力的白手套。你和他见面，谈了什么？”
“刀宏伟找过我，想让我批绿色矿业公司的探矿权申请。我没有批，让他按程序走。这件事，我可以向组织说明。”
“是吗？”温毅冷笑了一声，“可我听说，绿色矿业公司的探矿权，你已经批了。”
“批了，但加了限制条件。勘查期限六个月，每月报告进度。这是合规的审批，不是违规操作。审批文件上有专家评审意见，有科室会签，有班子会记录，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温毅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良友，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温毅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宏伟的案子，牵扯很广。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出来。否则，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吴良友听出来了。
但他没有退缩。
“温书记，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如果您觉得我有问题，可以让纪委来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温毅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吴良友会这么硬气。
“好，你回去吧。”温毅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良友，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些事，不是你想扛就能扛得住的。该低头的时候，要学会低头。”
吴良友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步伐看起来很从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进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摸了摸西装内袋。
录音笔还在，一直在录。他关掉录音笔，放回口袋。
回到车上，他给苏静发了条短信：“见面了。录了音。他没有直接承认，但威胁我了。”
苏静很快回复：“录音发给我。注意安全。温毅现在已经慌了，慌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吴良友把手机放进口袋，发动了车子。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市委大楼在夕阳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
温毅已经亮出了獠牙。
这场战争，正式开始了。
回到市局，吴良友刚坐下，林少虎就敲门进来。
“吴局，陈飞组长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吴良友心里一沉。
纪检组长陈飞——那个在系统内干了快三十年的老纪检，出了名的一板一眼，从不讲情面。
他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整了整衣领，走进了会议室。
陈飞正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看到吴良友进来，他站起来，表情严肃。
“吴局，有个情况要向您通报。”
“陈组长请说。”
陈飞从文件里抽出几页纸，推到吴良友面前：“我们接到举报，说您在市局主持工作期间，违规审批了一个矿权。举报信写得很详细，有时间、有地点、有经办人，还附了照片。”
吴良友拿起材料仔细看了起来。
举报信是用电脑打印的，没有落款，没有签名。
内容写得很“专业”——先说他在主持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批准了黑川乡一个石英矿的矿权延续；再说这个矿的储量报告是虚假的，评估价格被人为抬高了三倍；最后说他收受了企业主的好处费五十万，附了一张模糊的银行转账截图。
吴良友看完，心里冷笑。
黑川乡那个石英矿，是向尧在任时批的项目，当时他还在梓灵县局当局长，根本没有参与。
后来他到市局主持工作，第一件事就是核查这个矿的审批程序，发现问题后已经责令整改了。
现在有人拿这个来说事，不是无知，就是故意栽赃。
这真是棺材里骂人——死不讲理。
“陈组长，这是诬陷。”
吴良友放下材料，“黑川乡那个石英矿的矿权延续，是向尧在任时批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您可以查档案，所有的审批文件上都没有我的签字。”
“我们会查的。”陈飞点了点头，“但在查清楚之前，按照纪检工作规定，您可能需要回避一下。”
“回避？”
“被举报的干部在调查期间，应当回避相关事项的调查工作。这是程序，请您理解。”
吴良友心里一沉。
这封举报信来得太巧了——数字国土项目刚有起色，向尧刚被带走，就有人跳出来搞事。
时间掐得这么准，绝不是巧合。
这背后，八成是施向东在搞鬼。
那个人表面老实，见谁都笑眯眯的，实际上阴沟里种辣椒——阴险毒辣。
“好，我配合。”吴良友站起来，“但我要求尽快查清楚，还我清白。陈组长，我相信您会秉公处理。”
“会的。”陈飞把举报信收回信封，“吴局，这段时间您正常工作就行。只是涉及这个矿权的事，您暂时不要插手。”
陈飞走后，吴良友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举报信虽然低劣，但纪委按程序必须调查，一调查就得花时间。
在这期间，举报信的事就会在市局传开，对他的威信造成影响。
这就是阴险的地方——不一定要把你扳倒，但一定要恶心你。
他拿起电话，给马锋打了过去。
“马厅，有人举报我违规审批矿权，陈飞刚才找我谈话了。”
马锋沉默了几秒：“老吴，你不要急。陈飞这个人我知道，做事公正，从不偏袒谁。只要你是清白的，他不会为难你。”
“马厅，我怕的不是陈飞，是背后搞鬼的人。这封举报信来得太巧了，我怀疑是施向东在背后操纵。”
“背后的人，你心里有数。”
马锋说得直接，“但你暂时不要动他，等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你现在动他，反而显得心虚。正常工作，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人问起来，就说‘组织正在调查，我相信组织’。别多解释，解释越多越显得心虚。”
“明白。”
挂了电话，吴良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顶上。
但他的心情，却像被乌云压着。
施向东这个人，不在明面上跟你斗，躲在暗处放冷箭。
今天一封举报信，明天一个匿名电话，不把你搞臭誓不罢休。
必须想办法把他从市局踢出去。
但怎么踢？施向东没有明显的把柄，如果硬来，反而打草惊蛇。
吴良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
施向东不是想当局长吗？向尧倒了，他以为自己有机会了，结果组织上让自己当了局长。
他心里不服，又不敢明着对抗，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既然他想当局长，那就让他看到当局长的希望。
等他上钩了，再给他致命一击。
吴良友拿起电话，打给林少虎：“帮我约一下施向东，明天晚上我请他吃饭。就我们俩，在‘聚贤阁’。”
林少虎愣了一下：“吴局，您请施局吃饭？”
“对。有些事，想跟他聊聊。”
挂了电话，吴良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施向东，你不是想当局长吗？那就让你看看，谁才是市局的主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吴良友知道，明天的饭局，将是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