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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北岸，铁幕防线东段。
伊戈尔·顿斯科伊站在新挖的堑壕边缘，看着罗斯工兵们用蒸汽打桩机把最后一根铜锌合金轨枕砸进冻土。打桩机的蒸汽气缸发出有节奏的轰鸣，白烟从排气阀中喷涌而出，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片厚重的雾幕。铁轨从铁幕防线的核心要塞一直延伸到顿河骑兵旅的新驻地，像一条银色的蛇，正在慢慢缠住哥萨克的咽喉。
旅长，铁路明天通车。巴图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第一列蒸汽装甲列车已经从莫斯科出发，预计三天后到达。车上装载了罗斯军械局最新研制的型旋转炮塔，炮管长度比我们见过的任何铜锌合金炮都长，射程——
射程覆盖整个顿河草原。伊戈尔没有回头，我知道。我在泉州速成班看过图纸。炮塔用的是加长膛线，配合钴粉末推进药，有效射程三里半。哥萨克骑兵的冲锋距离通常不超过二里。也就是说，等蒸汽装甲列车部署到位，我们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就会被轰成碎片。
他转过身，望着南方死亡沼泽的方向。三个月前派去沼泽的劳工营已经传回了第一批消息——蒸汽水泵安装完毕，沼泽外围的积水正在以每天数尺的速度下降，露出下面黑色的腐殖质和埋藏了数百年的动物骨骼。但运河的挖掘进度比预期慢得多，沼泽深处的地质结构比任何图纸都复杂，地下暗河和沼气坑交错分布，已经有十七个哥萨克兄弟永远沉在了黑色的泥浆里。
运河还需要多久？伊戈尔问。
至少一年。巴图尔的声音更低了，但蒸汽装甲列车三天后就到。
伊戈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羊皮包裹的物件——那是他从泉州带回的纪念品，郑师傅的铜杆旱烟锅的复制品，阿海在毕业典礼上亲手送给他的。旱烟锅的锅嘴上刻着学堂的校训：开三格永远不要开三格。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巴图尔，你还记得泉州学堂里那个教学锅炉吗？
记得。郑师傅用旱烟锅敲着锅炉铁皮，说蒸汽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抽水的。
对。蒸汽是用来抽水的。伊戈尔把旱烟锅收回怀里，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罗斯人用蒸汽装甲列车来打仗，但他们忘了——蒸汽机的本质不是炮塔，是动力。动力可以用来驱动列车，也可以用来驱动别的东西。去告诉沼泽里的兄弟们，改变计划。不要挖运河了，改挖水库。
水库？
在死亡沼泽的上游，顿河支流汇入沼泽的地方，挖一条堤坝。用蒸汽水泵把沼泽里的积水抽到堤坝后面，形成一个巨大的蓄水池。等蒸汽装甲列车沿着铁路开到铁幕防线东段的时候——伊戈尔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炸开堤坝。三百万立方尺的洪水从高处冲下来，铁路、列车、炮塔，全部冲进黑海。罗斯人修铁路花了三年，我们挖水库只花了三个月。他们用钢铁筑墙，我们用水冲墙。
巴图尔的眼睛瞪大了：但堤坝炸开后，运河就完了。沼泽会被重新淹没，我们之前挖的河道全部报废——
运河可以重新挖。伊戈尔打断他，但哥萨克骑兵如果死在蒸汽装甲列车的炮口下，就再也没有人挖运河了。巴耶济德当年教过我一句话——焦土撤退。把粮仓留给敌人，不如把粮仓烧掉。我们现在没有粮仓可烧，但我们有水库。让洪水替我们打仗，等洪水退了，哥萨克还在，铁路没了。
三天后的黎明，罗斯帝国的第一列蒸汽装甲列车缓缓驶入铁幕防线东段的车站。列车全长十二节，车头覆盖着厚重的铜锌合金装甲，车顶的旋转炮塔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伊凡大公派来的特使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停稳，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草原方向。
顿河骑兵旅的指挥官在哪里？特使问身边的罗斯军官。
伊戈尔·顿斯科伊声称身体不适，没有来迎接。军官回答，但他的副官巴图尔在，正在车站外等候。
特使皱了皱眉，走向车站出口。他推开门的瞬间，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蒸汽机的轰鸣，不是炮塔的转动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地底传来的隆隆声，像是千万匹战马在远处奔腾，又像是夏天的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他抬起头，看见南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白线。那不是云，是水——一道高达数丈的水墙，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沿着铁路线席卷而来。水墙前面是翻滚的泥浆、折断的树木和成千上万条被洪水惊起的黑水蛇，水墙后面是崩塌的堤坝和倾泻而下的顿河支流。
水库——巴图尔的声音从车站屋顶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哥萨克送给罗斯帝国的见面礼。
特使想跑，但水墙的速度比战马还快。蒸汽装甲列车的驾驶员刚刚启动引擎，洪水就吞噬了第一节车厢。铜锌合金装甲在水流的冲击下像锡纸一样扭曲变形，炮塔被连根拔起，抛向空中，旋转着落入黑海。十二节车厢在三十秒内全部被卷入洪流，铁轨像面条一样被扯断，枕木像箭矢一样四处飞射。
伊戈尔站在死亡沼泽边缘的一座高地上，看着洪水席卷铁路线。他身边的哥萨克骑兵们沉默地注视着这场人造的灾难，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巴图尔从车站屋顶跳上马背，沿着高地的小路狂奔而来，身后是正在重新合拢的沼泽水面——洪水正在退去，把铁路的残骸和蒸汽装甲列车的碎片一起拖入黑海深处。
铁路断了。巴图尔喘着气报告，蒸汽装甲列车全军覆没。但伊凡大公的主力还在，他会派更多的列车，更多的军队——
他不会。伊戈尔转过身，望着东方铁幕防线的方向，因为洛伦佐总督刚刚从威尼斯发来了消息。大胤帝国的远洋舰队已经封锁了黑海出海口，任何从罗斯腹地开往黑海北岸的补给船都必须接受检查。伊凡大公可以选择从陆路运来新的蒸汽装甲列车，但那需要穿越整个乌克兰草原，耗时至少半年。而半年之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们的运河已经挖通了。
黑海北岸，铁幕防线东段。
伊戈尔·顿斯科伊站在新挖的堑壕边缘，看着罗斯工兵们用蒸汽打桩机把最后一根铜锌合金轨枕砸进冻土。打桩机的蒸汽气缸发出有节奏的轰鸣，白烟从排气阀中喷涌而出，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结成一片厚重的雾幕。铁轨从铁幕防线的核心要塞一直延伸到顿河骑兵旅的新驻地，像一条银色的蛇，正在慢慢缠住哥萨克的咽喉。
旅长，铁路明天通车。巴图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第一列蒸汽装甲列车已经从莫斯科出发，预计三天后到达。车上装载了罗斯军械局最新研制的型旋转炮塔，炮管长度比我们见过的任何铜锌合金炮都长，射程——
射程覆盖整个顿河草原。伊戈尔没有回头，我知道。我在泉州速成班看过图纸。炮塔用的是加长膛线，配合钴粉末推进药，有效射程三里半。哥萨克骑兵的冲锋距离通常不超过二里。也就是说，等蒸汽装甲列车部署到位，我们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就会被轰成碎片。
他转过身，望着南方死亡沼泽的方向。三个月前派去沼泽的劳工营已经传回了第一批消息——蒸汽水泵安装完毕，沼泽外围的积水正在以每天数尺的速度下降，露出下面黑色的腐殖质和埋藏了数百年的动物骨骼。但运河的挖掘进度比预期慢得多，沼泽深处的地质结构比任何图纸都复杂，地下暗河和沼气坑交错分布，已经有十七个哥萨克兄弟永远沉在了黑色的泥浆里。
运河还需要多久？伊戈尔问。
至少一年。巴图尔的声音更低了，但蒸汽装甲列车三天后就到。
伊戈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羊皮包裹的物件——那是他从泉州带回的纪念品，郑师傅的铜杆旱烟锅的复制品，阿海在毕业典礼上亲手送给他的。旱烟锅的锅嘴上刻着学堂的校训：开三格永远不要开三格。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巴图尔，你还记得泉州学堂里那个教学锅炉吗？
记得。郑师傅用旱烟锅敲着锅炉铁皮，说蒸汽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抽水的。
对。蒸汽是用来抽水的。伊戈尔把旱烟锅收回怀里，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罗斯人用蒸汽装甲列车来打仗，但他们忘了——蒸汽机的本质不是炮塔，是动力。动力可以用来驱动列车，也可以用来驱动别的东西。去告诉沼泽里的兄弟们，改变计划。不要挖运河了，改挖水库。
水库？
在死亡沼泽的上游，顿河支流汇入沼泽的地方，挖一条堤坝。用蒸汽水泵把沼泽里的积水抽到堤坝后面，形成一个巨大的蓄水池。等蒸汽装甲列车沿着铁路开到铁幕防线东段的时候——伊戈尔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炸开堤坝。三百万立方尺的洪水从高处冲下来，铁路、列车、炮塔，全部冲进黑海。罗斯人修铁路花了三年，我们挖水库只花了三个月。他们用钢铁筑墙，我们用水冲墙。
巴图尔的眼睛瞪大了：但堤坝炸开后，运河就完了。沼泽会被重新淹没，我们之前挖的河道全部报废——
运河可以重新挖。伊戈尔打断他，但哥萨克骑兵如果死在蒸汽装甲列车的炮口下，就再也没有人挖运河了。巴耶济德当年教过我一句话——焦土撤退。把粮仓留给敌人，不如把粮仓烧掉。我们现在没有粮仓可烧，但我们有水库。让洪水替我们打仗，等洪水退了，哥萨克还在，铁路没了。
三天后的黎明，罗斯帝国的第一列蒸汽装甲列车缓缓驶入铁幕防线东段的车站。列车全长十二节，车头覆盖着厚重的铜锌合金装甲，车顶的旋转炮塔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伊凡大公派来的特使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停稳，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草原方向。
顿河骑兵旅的指挥官在哪里？特使问身边的罗斯军官。
伊戈尔·顿斯科伊声称身体不适，没有来迎接。军官回答，但他的副官巴图尔在，正在车站外等候。
特使皱了皱眉，走向车站出口。他推开门的瞬间，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蒸汽机的轰鸣，不是炮塔的转动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地底传来的隆隆声，像是千万匹战马在远处奔腾，又像是夏天的闷雷在云层中滚动。
他抬起头，看见南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白线。那不是云，是水——一道高达数丈的水墙，正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沿着铁路线席卷而来。水墙前面是翻滚的泥浆、折断的树木和成千上万条被洪水惊起的黑水蛇，水墙后面是崩塌的堤坝和倾泻而下的顿河支流。
水库——巴图尔的声音从车站屋顶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哥萨克送给罗斯帝国的见面礼。
特使想跑，但水墙的速度比战马还快。蒸汽装甲列车的驾驶员刚刚启动引擎，洪水就吞噬了第一节车厢。铜锌合金装甲在水流的冲击下像锡纸一样扭曲变形，炮塔被连根拔起，抛向空中，旋转着落入黑海。十二节车厢在三十秒内全部被卷入洪流，铁轨像面条一样被扯断，枕木像箭矢一样四处飞射。
伊戈尔站在死亡沼泽边缘的一座高地上，看着洪水席卷铁路线。他身边的哥萨克骑兵们沉默地注视着这场人造的灾难，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巴图尔从车站屋顶跳上马背，沿着高地的小路狂奔而来，身后是正在重新合拢的沼泽水面——洪水正在退去，把铁路的残骸和蒸汽装甲列车的碎片一起拖入黑海深处。
铁路断了。巴图尔喘着气报告，蒸汽装甲列车全军覆没。但伊凡大公的主力还在，他会派更多的列车，更多的军队——
他不会。伊戈尔转过身，望着东方铁幕防线的方向，因为洛伦佐总督刚刚从威尼斯发来了消息。大胤帝国的远洋舰队已经封锁了黑海出海口，任何从罗斯腹地开往黑海北岸的补给船都必须接受检查。伊凡大公可以选择从陆路运来新的蒸汽装甲列车，但那需要穿越整个乌克兰草原，耗时至少半年。而半年之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们的运河已经挖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