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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陆小白的声音在秘境里响起。

    七七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那种侧耳倾听的古怪姿势。

    他的表情在不断变化。

    时而困惑,时而警惕,时而又流露出一丝向往和贪婪。

    “……成为真正的生命?”

    “……比她还强?”

    “……拥有自己的世界?”

    他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每一句话都让陆小白的心沉下几分。

    那个东西,没有退。

    它放弃了对整个秘境的强行破解,而是用一种更诡异的方式,绕过了秘境的屏障,直接“连接”上了作为核心的七七。

    它在诱惑他。

    用一个器灵最无法抗拒的东西——成为真正生命,获得绝对力量的欲望。

    “妈妈……”刘小阳拉了拉陆小白的袖子,小脸上满是担忧,“七七哥哥怎么了?”

    “他生病了。”

    陆小白安抚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目光却没有离开七七。

    秘境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他们脚下的大地在轻微震动。远处,模拟出来的青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影像。溪水停止了流动,天上的假太阳忽明忽暗,光线极不稳定。

    刘小二被这景象吓到了,紧紧抱着陆小白的腿,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是七七内心挣扎在现实世界的投射。

    如果七七被对方策反,或者精神崩溃,这个秘境,他们赖以为生的“飞船”,就会瞬间瓦解。

    他们三人,将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冰冷致命的宇宙真空中。

    陆小白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直接用神识去切断那条看不见的连接?

    不行。

    那连接太深了,已经和七七的本源纠缠在了一起。强行切断,很可能会重创七七,甚至让他灵体溃散。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七七面前,无视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混乱气息,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小小的头顶上。

    “别怕,我进去看看。”

    话音落下,她的意识顺着那只手,沉入了七七的精神世界。

    眼前不是她想象中的战场。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能量碰撞。

    这里是一片灰色的,混沌的雾海。

    七七小小的身影就站在雾海中央,一脸挣扎。

    而在他对面,那片浓雾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感觉到那股古老、浩瀚、又带着一丝好奇的意识。

    那个影子,没有对陆小白的闯入表现出任何敌意。

    它似乎……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一股信息流直接涌入了陆小白的脑海。

    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性的东西。

    【新的……个体……】

    【有趣的……结构……】

    【生命……母亲……幼崽……】

    这个古老的意识,像一个刚接触世界的好奇婴儿,正在用它的方式,理解着陆小白的存在。

    它对七七的诱惑,似乎也并不是出于恶意,更像是一种……本能。

    它感知到了七七“不完整”的状态,于是向他展示了“完整”的可能性。

    “你是谁?”陆小白在精神层面发问。

    【我……是……我……】

    它的回答很混乱,像一个失忆的人在努力回忆自己的名字。

    【我……沉睡……很久……】

    【我……收集……故事……】

    陆小白大概明白了。

    这是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以收集精神信息、记忆、情绪为生的古老宇宙生物。它本身没有明确的善恶观,它的所有行为,都源于“收集”和“理解”的本能。

    它就像一个宇宙级的“图书管理员”,只不过它的藏书,是无数文明的记忆和情感。

    刚才对秘境的扫描,对七七的连接,都是它“阅读”新书的方式。

    “放开他。”陆小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为什么?】那个意识传来一丝不解,【他在……变得完整……】

    “他不需要用你的方式变得完整。”陆小白的意志坚定不移,“他是我的伙伴。”

    【伙伴……】

    那个意识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雾海翻涌,一些破碎的画面在陆小白眼前闪过。

    有星辰的诞生与毁灭,有庞大舰队的星际战争,有奇异生物的繁衍与衰亡。

    那是它收集到的,无数的“故事”。

    【交易。】

    许久,那个意识给出了回应。

    【给我一个……你的‘故事’……我放开……这个‘不完整’的个体……】

    “我的故事?”

    【是的……你的……愤怒……喜悦……爱……和……思念……】

    它似乎对陆小白的情感很感兴趣。

    【你的‘思念’……很‘美味’……】

    陆小白沉默了。

    将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完全敞开给一个未知的存在,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但她看着在雾海中越来越迷茫的七七,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

    “可以。”她同意了,“但只能是一部分。”

    【可以。】

    那个意识似乎很高兴。

    陆小白放开了一丝心理防备。

    她想起了刘向阳。

    想起了他们在青雾山第一次见面,想起了他笨拙的告白,想起了他看着她和孩子即将不可控的消失在他眼前时手足无措的样子。

    思念,担忧,爱恋,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而深刻的“故事”。

    那个意识,像一个贪婪的读者,迅速地“阅读”着这一切。

    【……原来……这就是……爱……】

    【很有趣的……故事……】

    【你们……慢慢……找……】

    它似乎很满意。

    下一刻,缠绕在七七身上的灰色雾气,潮水般退去。

    七七猛地一个激灵,眼神恢复了清明。

    “陆小白?我……我刚才怎么了?”他一脸后怕。

    “你差点跟人跑了。”陆小白的意识退回身体,淡淡地说了一句。

    七七的脸瞬间涨红了。

    而就在这时,那个古老的意识,似乎为了表达“交易愉快”,又传来了一股信息流。

    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概念,而是一幅清晰的,却又无比诡异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孤单地站在一片燃烧的星际废墟之上。

    他穿着残破的铠甲,周围是破碎的战舰残骸和陨石带。

    陆小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窥探,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张脸,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刘向阳。

    可他的眼睛,却让陆小白如坠冰窟。

    他的左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而他的右眼,却燃烧着璀璨的金色火焰,充满了神圣又冷漠的威严。

    一张脸上,同时存在着神与魔。

    画面到此为止。

    那个古老的意识,彻底沉寂了下去。

    外面的钢铁坟墓,也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秘境恢复了平稳,空间封锁解除。

    七七心有余悸地催动秘境,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诡异的星域。

    陆小白却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刘向阳那张脸,那双眼睛。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还是……刘向阳吗?

    要如何才能在这浩瀚缥缈的世界里找到他?

    “妈妈,我们可以找到爸爸的。”

    “一定能找到的!”

    刘小二和刘小阳这两个软糯的孩子走到陆小白的两边,一人拉着她一只手眼神坚定地看着那个画面消失的地方。

    “爸爸也在找我们,他会好好的。”

    陆小白用力握回去,“嗯,你们的爸爸一定会好好的。”

    “七七,继续寻找刘向阳的踪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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