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被刷下来的音乐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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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京城深秋的寒气，狠狠扫过中央音乐学院1号楼的水泥路面，枯黄的梧桐叶被吹得满地乱滚，发出细碎又萧瑟的沙沙声响。
教学楼前的篮球场上，此刻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层层叠叠，彻底盖过了原本空旷的场地，连落脚的缝隙都很难找到。
所有赶来参加作曲系招考的考生，全都紧紧裹着厚重的旧棉袄、棉大衣，脖颈缩在衣领里，双手揣在袖筒中，死死抵抗着刺骨的寒风。
每个人的掌心都死死攥着卷得边角发皱、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手写乐谱，纸张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指尖却因为长时间受冻泛着青白。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冻得通红僵硬，没有半分嬉笑打闹的松弛，只剩下攥得紧紧的紧张，和眼底藏不住的、滚烫灼热的期待。
这一届的央音招考，彻底打破了往年的平淡，全国各地有天赋的音乐学子尽数奔赴而来，堪称近十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人才角逐。
央音作曲系青年教师李西安，此次被学校紧急外派，全权负责上海片区的招考工作，专属考点设立在上海音乐学院校内。
谁也没有预料到，今年的艺考热度会暴涨到如此地步，仅仅上海一个片区，总报考人数就硬生生突破了5132人。
这个数据仅次于北京本部的6517人，竞争烈度直接拉满，而这数千人中，单单是主攻作曲、冲刺作曲系名额的考生，就足足有四百余人。
往年招生季，所有主考官最头疼的问题，就是百里挑一难寻好苗子，大部分考生基本功薄弱、天赋平平，很难挑出可塑之才。
可今年的招考形势，彻底颠倒了过来，让所有考官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甜蜜又煎熬的困境。
李西安和一众阅卷、面试考官，连续半个月每天熬夜评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不是没有好学生，而是优秀的天才实在太多了。
每一个冲进复试的考生，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闪光点，功底扎实、灵气十足、风格独特，随便放走哪一个，都让人心疼得揪心。
本次招考严格遵循官方流程，分为初试笔试和现场复试两轮考核，每一轮都设置了极高的淘汰门槛，层层筛选、步步严控，没有任何放水的余地。
历经笔试乐理筛选、现场演奏考核、原创作品评审三轮残酷淘汰后，上海片区最终只留下了十个综合实力最拔尖的顶尖考生。
谭盾、叶小钢、陈其纲、胡咏言、金月苓、林德虹等日后响彻乐坛的名字，尽数位列其中，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天赋碾压同龄人的绝世天才。
在李西安多年的从教、招考生涯里，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风格鲜明、天赋卓绝的年轻学子。
这十个孩子各有千秋，有人擅长恢弘交响乐创作，有人精通民俗旋律改编，有人对节奏韵律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个个都是值得倾力培养的好苗子。
尤其是年仅十九岁的谭盾，更是让李西安一眼沦陷、印象深刻，彻底记住了这个浑身透着韧劲的少年。
别的考生面试时大多拘谨紧张、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丢分，唯独谭盾身姿挺拔，眼神清亮灵动，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锐气，没有半分怯场。
面试考场上，李西安按照惯例，随口询问谭盾平日里常练习哪些专业演奏曲、有没有系统学习过名家练习曲目。
面对考官的专业提问，谭盾没有刻意堆砌专业术语，也没有虚报自己的学习经历，只是咧嘴露出一抹干净爽朗的笑容。
他语气干脆利落，字字笃定，直言自己没有死磕西洋经典练习曲，平日里练得最多、写得最多的，是扎根乡土的民间民歌。
话音未落，他直接抬手拿起现场备好的乐器，没有丝毫铺垫，从容自若地演奏起了自己独立创作的原创曲目《铁牛进山》。
质朴醇厚的乡土旋律缓缓流淌，没有华丽繁复的编曲，却带着直击人心的磅礴力量，每一个音符都扎实落地，滚烫又鲜活。
激昂又纯粹的旋律萦绕在考场之内，彻底打动了在场所有考官，众人纷纷点头称赞，眼底满是认可，笃定这个少年未来不可限量。
看着眼前这十个天赋惊艳、潜力无限的年轻天才，李西安心里满是不舍，根本不忍心做出任何取舍淘汰。
为了留住这些难得的好苗子，他第一时间找到上海招考区的总负责人，放低姿态软磨硬泡，一遍又一遍阐述这批考生的过人之处。
他唯一的诉求，就是恳请上级向央音校方、向教育部门申请扩招，哪怕只多增加一个招录名额，能多留住一个天才，都是莫大的收获。
全国招生工作专项汇报会上，李西安当着所有校领导、全系老师的面，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地详述了上海片区的招考盛况。
他将四百多名作曲考生的整体水平、十位顶尖天才的独特天赋一一罗列，再次郑重提出了扩招增额的申请。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整个肃穆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会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在场所有任课老师、招生老师全都纷纷发言，每个人的看法都高度一致，满心惋惜，无比期盼能破格扩招，留住这批难得的人才。
央音作曲系涌现大批绝世天才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校园，让全校师生都为之震动。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个冰冷的现实，本届作曲系官方核定招录名额仅有十个，死死固定，没有松动的先例。
这就意味着，哪怕这批少年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必定有人会遗憾落榜，被硬生生挡在央音的大门之外。
更残酷的是，对于很多出身草根、蛰伏多年的考生来说，这一次错过，大概率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有踏入顶尖音乐殿堂的机会。
京城一处老旧的居民小院里，一间简陋狭小的杨家小屋内，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邓启元、储望华、杨峻、潘一飞、左因五位深耕音乐教育、深谙行业现状的前辈围桌而坐，脸上不见半分往日闲谈的轻松。
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拧着复杂的情绪，有见证人才井喷的滚烫激动，有面对名额限制的焦灼不安，更有无力改变现实的深深无奈。
潘一飞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寡淡的凉茶，随即重重叹了一口长气，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憋屈。
“古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可我们现在倒好，伯乐有了，遍地的千里马也扎堆出现了，偏偏卡在了最无解的地方——招生指标严重不够！”
邓启元眉头死死紧锁，眼底满是困惑与不甘，忍不住低声开口发问。
“我从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批考生怎么会突然井喷式涌现？前些年怎么从来没有这么多天赋出众的音乐人才？”
储望华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神沉重地望着窗外萧瑟的夜色，缓缓道出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相。
“哪里是突然出现的天才，不过是被中断的十一年岁月，硬生生埋没了整整一代人的天赋与梦想。”
“这些有天赋的孩子，常年藏在工厂车间、偏远乡村，不敢光明正大练琴，不能堂堂正正搞创作，只能趁着深夜偷偷摸索、悄悄打磨技艺。”
“他们隐忍蛰伏多年，就等着这一次恢复招考的唯一机会，可好不容易等来曙光，却又被冰冷的名额死死卡住前路。”
这番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默然，心底涌上一阵阵酸涩与惋惜。
“是啊，太可惜了。”潘一飞再次长叹一声，眼底的惋惜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多灵气十足、功底扎实的好苗子，就因为几个冰冷的名额，被硬生生拦在门外，连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再过几年，年纪渐长、灵气消散、生活磨平棱角，这些天才彻底被俗世消磨，就再也没有绽放光芒的机会了。”
杨峻缓缓点头，对此深有感触，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这是我们所有音乐老师最难受的地方，眼睁睁看着绝世好苗子被埋没、被浪费，比我们自己错失机会还要煎熬。”
“可我们终究人微言轻，根本无力改变现状，招生名额是教育部层层核定的硬规矩，没有任何人能够随意更改。”
小屋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无人开口，只剩下满心的不甘与无力盘旋其中。
邓启元沉默良久，紧绷的脸色忽然微微松动，眼底猛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次名额不够，那就下次再考！我得到消息，今年七月还会举办一次高考招考，大不了让这些落榜的孩子再试一次！”
可他的话音刚落，储望华便毫不犹豫地轻轻摇头，眼底的光亮彻底黯淡，语气里满是冰冷的现实。
“没用的，你不清楚具体情况，这批考生里，有不少人的年龄已经卡在录取红线的边缘，堪堪达标。”
“今年若是错失机会、没能上岸，明年就会直接超龄，彻底失去报考央音的资格，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踏入这里的可能了。”
邓启元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彻底浇灭，眼底的光亮骤然消散，只剩下沉沉的灰暗与焦灼。
他攥紧双手，忍不住低声追问，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执拗：“那该怎么办？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天才被彻底埋没？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杨峻缓缓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字字铿锵，道出了唯一的破局之路。
“唯一的办法，只有扩招。”
“只有向上申请增加招录名额，才能把这批来之不易的天才全部留住，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出路。”
一旁的左因立刻应声附和，眼底燃起满满的期盼，语气急切又恳切。
“没错！我们可以逐级向上反映，把这批考生的天赋实力、当下的人才困境、我们的惋惜与诉求全部如实上报。”
“说不定上级能够体谅实情，破例放宽名额，留住这些足以撑起中国音乐未来的好苗子，不让他们白白流失！”
“谈何容易啊！”
潘一飞立刻出声打断，语气里满是极致的顾虑与清醒，瞬间打破了众人的美好期许。
“这些招生名额，是教育部结合全国院校情况，层层调研、层层敲定的硬性指标，岂是我们几句诉求就能随意更改的？”
“若是央音破例扩招，其他九大音乐学院、各类艺术院校都会纷纷效仿，全都上门索要名额，到时候整个招生体系都会混乱，教育部根本无法统筹安排。”
一句冰冷又现实的话，彻底击碎了众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狭小的小屋再次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老旧木窗的缝隙里，刺骨的寒风不断钻进来，卷起屋内微弱的热气，带着深秋的凛冽与冰凉，扫过每个人的脸颊。
这份寒意，完美复刻了众人此刻的心境，明明亲眼看到了遍地天才、看到了中国音乐崛起的希望，却被冰冷的规则死死困住手脚。
看得见曙光，却触不到光明，满心热忱，终究被现实狠狠泼下一盆冰水。
邓启元死死攥紧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尖锐的指甲几乎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传来阵阵刺痛。
可这份身体的疼痛，远不及他心底的煎熬与不甘，他的眼神依旧执拗，没有半分退缩与妥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几十个考生的升学命运，更是沉寂十一年后，中国音乐行业重新崛起的关键契机。
这批天才若是尽数被埋没，国内乐坛将要错失整整一代中坚力量，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都难以弥补这份空缺。
无论前路有多艰难、阻力有多大，他都必须拼尽全力试一试。
只是此刻的众人谁也不知道，这场为天才争出路的博弈，究竟会迎来怎样的艰难阻碍，又是否能绝境逢生，等来逆转全局的转机。
北风卷着京城深秋的寒气，狠狠扫过中央音乐学院1号楼的水泥路面，枯黄的梧桐叶被吹得满地乱滚，发出细碎又萧瑟的沙沙声响。
教学楼前的篮球场上，此刻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层层叠叠，彻底盖过了原本空旷的场地，连落脚的缝隙都很难找到。
所有赶来参加作曲系招考的考生，全都紧紧裹着厚重的旧棉袄、棉大衣，脖颈缩在衣领里，双手揣在袖筒中，死死抵抗着刺骨的寒风。
每个人的掌心都死死攥着卷得边角发皱、反复摩挲过无数次的手写乐谱，纸张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软，指尖却因为长时间受冻泛着青白。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冻得通红僵硬，没有半分嬉笑打闹的松弛，只剩下攥得紧紧的紧张，和眼底藏不住的、滚烫灼热的期待。
这一届的央音招考，彻底打破了往年的平淡，全国各地有天赋的音乐学子尽数奔赴而来，堪称近十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人才角逐。
央音作曲系青年教师李西安，此次被学校紧急外派，全权负责上海片区的招考工作，专属考点设立在上海音乐学院校内。
谁也没有预料到，今年的艺考热度会暴涨到如此地步，仅仅上海一个片区，总报考人数就硬生生突破了5132人。
这个数据仅次于北京本部的6517人，竞争烈度直接拉满，而这数千人中，单单是主攻作曲、冲刺作曲系名额的考生，就足足有四百余人。
往年招生季，所有主考官最头疼的问题，就是百里挑一难寻好苗子，大部分考生基本功薄弱、天赋平平，很难挑出可塑之才。
可今年的招考形势，彻底颠倒了过来，让所有考官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甜蜜又煎熬的困境。
李西安和一众阅卷、面试考官，连续半个月每天熬夜评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不是没有好学生，而是优秀的天才实在太多了。
每一个冲进复试的考生，都有独属于自己的闪光点，功底扎实、灵气十足、风格独特，随便放走哪一个，都让人心疼得揪心。
本次招考严格遵循官方流程，分为初试笔试和现场复试两轮考核，每一轮都设置了极高的淘汰门槛，层层筛选、步步严控，没有任何放水的余地。
历经笔试乐理筛选、现场演奏考核、原创作品评审三轮残酷淘汰后，上海片区最终只留下了十个综合实力最拔尖的顶尖考生。
谭盾、叶小钢、陈其纲、胡咏言、金月苓、林德虹等日后响彻乐坛的名字，尽数位列其中，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天赋碾压同龄人的绝世天才。
在李西安多年的从教、招考生涯里，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风格鲜明、天赋卓绝的年轻学子。
这十个孩子各有千秋，有人擅长恢弘交响乐创作，有人精通民俗旋律改编，有人对节奏韵律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个个都是值得倾力培养的好苗子。
尤其是年仅十九岁的谭盾，更是让李西安一眼沦陷、印象深刻，彻底记住了这个浑身透着韧劲的少年。
别的考生面试时大多拘谨紧张、小心翼翼，生怕出错丢分，唯独谭盾身姿挺拔，眼神清亮灵动，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锐气，没有半分怯场。
面试考场上，李西安按照惯例，随口询问谭盾平日里常练习哪些专业演奏曲、有没有系统学习过名家练习曲目。
面对考官的专业提问，谭盾没有刻意堆砌专业术语，也没有虚报自己的学习经历，只是咧嘴露出一抹干净爽朗的笑容。
他语气干脆利落，字字笃定，直言自己没有死磕西洋经典练习曲，平日里练得最多、写得最多的，是扎根乡土的民间民歌。
话音未落，他直接抬手拿起现场备好的乐器，没有丝毫铺垫，从容自若地演奏起了自己独立创作的原创曲目《铁牛进山》。
质朴醇厚的乡土旋律缓缓流淌，没有华丽繁复的编曲，却带着直击人心的磅礴力量，每一个音符都扎实落地，滚烫又鲜活。
激昂又纯粹的旋律萦绕在考场之内，彻底打动了在场所有考官，众人纷纷点头称赞，眼底满是认可，笃定这个少年未来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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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留住这些难得的好苗子，他第一时间找到上海招考区的总负责人，放低姿态软磨硬泡，一遍又一遍阐述这批考生的过人之处。
他唯一的诉求，就是恳请上级向央音校方、向教育部门申请扩招，哪怕只多增加一个招录名额，能多留住一个天才，都是莫大的收获。
全国招生工作专项汇报会上，李西安当着所有校领导、全系老师的面，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地详述了上海片区的招考盛况。
他将四百多名作曲考生的整体水平、十位顶尖天才的独特天赋一一罗列，再次郑重提出了扩招增额的申请。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整个肃穆的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会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在场所有任课老师、招生老师全都纷纷发言，每个人的看法都高度一致，满心惋惜，无比期盼能破格扩招，留住这批难得的人才。
央音作曲系涌现大批绝世天才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校园，让全校师生都为之震动。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个冰冷的现实，本届作曲系官方核定招录名额仅有十个，死死固定，没有松动的先例。
这就意味着，哪怕这批少年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必定有人会遗憾落榜，被硬生生挡在央音的大门之外。
更残酷的是，对于很多出身草根、蛰伏多年的考生来说，这一次错过，大概率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有踏入顶尖音乐殿堂的机会。
京城一处老旧的居民小院里，一间简陋狭小的杨家小屋内，此刻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邓启元、储望华、杨峻、潘一飞、左因五位深耕音乐教育、深谙行业现状的前辈围桌而坐，脸上不见半分往日闲谈的轻松。
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拧着复杂的情绪，有见证人才井喷的滚烫激动，有面对名额限制的焦灼不安，更有无力改变现实的深深无奈。
潘一飞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搪瓷茶杯，抿了一口寡淡的凉茶，随即重重叹了一口长气，声音里满是无力与憋屈。
“古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可我们现在倒好，伯乐有了，遍地的千里马也扎堆出现了，偏偏卡在了最无解的地方——招生指标严重不够！”
邓启元眉头死死紧锁，眼底满是困惑与不甘，忍不住低声开口发问。
“我从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批考生怎么会突然井喷式涌现？前些年怎么从来没有这么多天赋出众的音乐人才？”
储望华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神沉重地望着窗外萧瑟的夜色，缓缓道出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相。
“哪里是突然出现的天才，不过是被中断的十一年岁月，硬生生埋没了整整一代人的天赋与梦想。”
“这些有天赋的孩子，常年藏在工厂车间、偏远乡村，不敢光明正大练琴，不能堂堂正正搞创作，只能趁着深夜偷偷摸索、悄悄打磨技艺。”
“他们隐忍蛰伏多年，就等着这一次恢复招考的唯一机会，可好不容易等来曙光，却又被冰冷的名额死死卡住前路。”
这番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默然，心底涌上一阵阵酸涩与惋惜。
“是啊，太可惜了。”潘一飞再次长叹一声，眼底的惋惜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多灵气十足、功底扎实的好苗子，就因为几个冰冷的名额，被硬生生拦在门外，连一试的机会都没有。”
“再过几年，年纪渐长、灵气消散、生活磨平棱角，这些天才彻底被俗世消磨，就再也没有绽放光芒的机会了。”
杨峻缓缓点头，对此深有感触，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这是我们所有音乐老师最难受的地方，眼睁睁看着绝世好苗子被埋没、被浪费，比我们自己错失机会还要煎熬。”
“可我们终究人微言轻，根本无力改变现状，招生名额是教育部层层核定的硬规矩，没有任何人能够随意更改。”
小屋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无人开口，只剩下满心的不甘与无力盘旋其中。
邓启元沉默良久，紧绷的脸色忽然微微松动，眼底猛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次名额不够，那就下次再考！我得到消息，今年七月还会举办一次高考招考，大不了让这些落榜的孩子再试一次！”
可他的话音刚落，储望华便毫不犹豫地轻轻摇头，眼底的光亮彻底黯淡，语气里满是冰冷的现实。
“没用的，你不清楚具体情况，这批考生里，有不少人的年龄已经卡在录取红线的边缘，堪堪达标。”
“今年若是错失机会、没能上岸，明年就会直接超龄，彻底失去报考央音的资格，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踏入这里的可能了。”
邓启元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彻底浇灭，眼底的光亮骤然消散，只剩下沉沉的灰暗与焦灼。
他攥紧双手，忍不住低声追问，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执拗：“那该怎么办？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天才被彻底埋没？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杨峻缓缓抬起头，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字字铿锵，道出了唯一的破局之路。
“唯一的办法，只有扩招。”
“只有向上申请增加招录名额，才能把这批来之不易的天才全部留住，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出路。”
一旁的左因立刻应声附和，眼底燃起满满的期盼，语气急切又恳切。
“没错！我们可以逐级向上反映，把这批考生的天赋实力、当下的人才困境、我们的惋惜与诉求全部如实上报。”
“说不定上级能够体谅实情，破例放宽名额，留住这些足以撑起中国音乐未来的好苗子，不让他们白白流失！”
“谈何容易啊！”
潘一飞立刻出声打断，语气里满是极致的顾虑与清醒，瞬间打破了众人的美好期许。
“这些招生名额，是教育部结合全国院校情况，层层调研、层层敲定的硬性指标，岂是我们几句诉求就能随意更改的？”
“若是央音破例扩招，其他九大音乐学院、各类艺术院校都会纷纷效仿，全都上门索要名额，到时候整个招生体系都会混乱，教育部根本无法统筹安排。”
一句冰冷又现实的话，彻底击碎了众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狭小的小屋再次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老旧木窗的缝隙里，刺骨的寒风不断钻进来，卷起屋内微弱的热气，带着深秋的凛冽与冰凉，扫过每个人的脸颊。
这份寒意，完美复刻了众人此刻的心境，明明亲眼看到了遍地天才、看到了中国音乐崛起的希望，却被冰冷的规则死死困住手脚。
看得见曙光，却触不到光明，满心热忱，终究被现实狠狠泼下一盆冰水。
邓启元死死攥紧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尖锐的指甲几乎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传来阵阵刺痛。
可这份身体的疼痛，远不及他心底的煎熬与不甘，他的眼神依旧执拗，没有半分退缩与妥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几十个考生的升学命运，更是沉寂十一年后，中国音乐行业重新崛起的关键契机。
这批天才若是尽数被埋没，国内乐坛将要错失整整一代中坚力量，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都难以弥补这份空缺。
无论前路有多艰难、阻力有多大，他都必须拼尽全力试一试。
只是此刻的众人谁也不知道，这场为天才争出路的博弈，究竟会迎来怎样的艰难阻碍，又是否能绝境逢生，等来逆转全局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