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爷爷为我气疯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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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夏日的蝉鸣聒噪得刺耳，毒辣的日头死死烤着黄土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尘土被晒得发烫，一年一度的工农兵学员选拔考试，就在这样闷热压抑的天气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整场考试分两个半天进行，流程简单却牵扯着十里八乡无数年轻人的命运，第一天上午的笔试核心就是作文，黑板上用白粉笔端端正正写着题目——《论反对资产阶级法权》。
看到题目的一瞬间，考场里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抽气声，密密麻麻的考生齐齐皱紧眉头，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下，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茫然与无措。
没人擅长这类时政论说文，大多农村考生只认得基础汉字，平日里只会下地干活、挣工分，面对这种贴合政策、需要理论支撑的题目，根本无从下笔。
唯独坐在考场角落的杨冬权，紧绷了数日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悬在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亮色。
这不是难题，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啃遍枯燥理论书换来的专属底气。
别人课余摸鱼、饭后闲聊打闹的时候，他一直在大队部跟着干部学习，一遍遍啃读泛黄卷边的马列着作，跟着公社宣传部长逐字揣摩无产阶级专政的核心理论，每一个知识点都烂熟于心。
他低头看向自己桌面上那块磨得发白的木质桌板，指尖抚过掌心那支用了三年、笔杆磨得发亮、漆皮脱落大半的英雄钢笔，心底底气十足。
笔尖落在粗糙的草纸考卷上，发出沙沙的清晰声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醒目。
杨冬权思路清晰得没有一丝卡顿，从资产阶级法权的核心定义、诞生根源，到时代背景下的本质弊端，再到当下坚决反对的必要性、落地践行的具体方法，层层递进，逻辑环环相扣。
他的论据全部来自平日实打实的学习积累，没有空洞套话，每一句都贴合政策、贴合现实，文字铿锵有力，观点鲜明独到。
短短四十分钟，一篇结构完整、立意深刻、论据充足的论说文便一气呵成，没有一处涂改卡顿。
写完之后，他没有半点浮躁，耐着性子逐字逐句通读两遍，修正两处细微的用词瑕疵，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才稳稳放下钢笔。
上午笔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所有考生停笔离场，招生组的老师没有让大家散场，直接就地集中，当场阅卷、当场点评，公开考评所有作文答卷。
这是当年选拔的规矩，公开透明阅卷，现场优劣对比，杜绝私下操作的口舌争议，也是无数考生唯一能指望的公平。
招生组三位老师轮番比对数百份考卷，反复斟酌筛选，最终敲定三篇典型范文，分别作为最优、中等、较差的标杆，当众逐篇讲评。
全场几百号考生屏息凝神，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紧张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死死盯着讲台上的老师。
就在众人焦灼等待的目光中，主讲老师拿着最上方的一份考卷，声音清亮地念出了三个字：“杨冬权。”
“这篇，是本次考试最优范文。”
短短一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考场之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角落的杨冬权身上。
老师拿着考卷逐字逐句拆解讲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夸他立意高远、思路缜密、观点绝对正确，文字功底远超同期所有考生。
滚烫的夸赞声落在耳中，杨冬权的心脏砰砰狂跳，瞬间撞满了整个胸腔，一股滚烫的喜悦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的脸颊迅速烧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烫得发颤，指尖微微发麻，明明极力克制，嘴角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下意识侧头扫过身边的考生，有人眼底满是真切的羡慕，满脸佩服；有人咬牙皱眉，眼神里藏着压不住的嫉妒与不服。
但杨冬权根本不在意这些细碎目光，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滚烫的念头——他考得极好，他的大学梦，稳了。
只要能考上大学，他就能彻底走出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不用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用像父辈一样困在山村刨食，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盼头。
下午的实操考试，难度更是远远低于预期，彻底打消了他最后的一丝顾虑。
所有考生被统一带到考场后方的连片稻田里，盛夏的稻穗沉甸甸压弯了禾苗，清风拂过，翻起层层绿色稻浪，空气中满是青涩的稻禾气息。
招生组的几位农技老师站在田埂上，指着长势不一的水稻，随机提问田间种植、养护相关的实操问题。
从水稻苗期防虫、田间除草，到病害预防、合理施肥、节水灌溉，全是贴合农村生产的实打实知识。
这对于从小扎根田地、有着整整九年实打实农耕经验的杨冬权来说，根本算不上考试，完全是手到擒来的家常本事。
别人读书靠死记硬背，他的农活本事，是日日年年晒烈日、踩泥地、熬寒暑练出来的真功夫。
他从七岁跟着父母下地插秧、除草、施肥，摸遍了田里的每一寸泥土，熟知水稻生长的每一个习性，田间各类病虫害的症状、防治方法更是烂熟于心。
面对老师的每一个提问，他都对答如流，条理清晰、细节详实，不仅能精准答出理论要点，还能结合本村田地的实际情况补充实操技巧。
几位老师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赞赏愈发浓厚，看向杨冬权的眼神里，满是认可与器重。
一整天的考试彻底结束，走出稻田的那一刻，杨冬权只觉得浑身轻快，压在心头多年的重担仿佛瞬间卸下。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他走在回乡的土路上，脚步轻快，嘴里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乡间小调。
一路飞奔回家，他第一时间把全天的考试经过、老师的夸赞、自己的发挥完完整整告诉了全家人。
爹娘听完笑得眉眼弯弯，兄弟姐妹个个替他欢喜，家里沉闷已久的气氛，瞬间被满满的喜悦填满。
最高兴的莫过于爷爷，老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最大的心愿就是孙子能读书出头、改换门庭。
爷爷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笑开了花，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一团，浑浊的眼底满是骄傲的光亮。
接下来的几天，爷爷像是得了天大的喜事，每天天不亮就搬着小板凳坐在村口，逢人就笑着念叨两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我家冬权要上大学喽！以后就是正经大学生，要出息喽！”
村里人大多笑着道贺，说老杨家祖坟冒青烟，养出了个有文化、有本事的好后生。
听着众人的夸赞，爷爷的腰板挺得笔直，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风光，全都寄托在了孙子身上。
从这天起，等待录取通知书，就成了杨冬权生活里唯一的执念。
每天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沾在田埂的青草上，他就早早起身，快步跑到村口的土路路口。
这里是公社邮递员下乡送信的必经之路，也是他唯一能等来希望的地方。
他每天早早守在路边，目光死死盯着土路尽头，从晨光微亮等到烈日高悬，再等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日复一日，风里等、日里盼，哪怕每天最后都只剩空空荡荡的土路、满心的失望，他也从未有过一丝放弃。
他总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是信件延迟，或许是公社积压，再等等，他的录取通知书一定会来。
可时间一天天悄然流逝，日子从盛夏熬到初秋，田地里的稻子熟了一茬又一茬，秋风扫落了满树绿叶。
当初和他一起参加选拔考试的同公社考生，陆续收到了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一个个欢天喜地，奔走相告。
有人考上中专，有人考上工农兵大学，哪怕是当初考场之上、答卷一塌糊涂的人，也顺利拿到了入学资格。
唯独拼尽全力、考出全场最优成绩的他，迟迟没有半点消息，仿佛被彻底遗忘在了这片黄土地上。
心底的希望一点点被磨碎，焦灼、不安、惶恐层层堆叠，紧紧攥住了杨冬权的心脏，让他夜夜难眠。
他再也坐不住了，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奔波赶到公社大院，想要亲口打听录取结果。
这一趟打听，直接将他满心的期盼彻底碾碎，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公社干部语气平淡地告诉他，本年度全公社一共有八九个名额，全部被各类院校录取，名单早已敲定公示。
录取的人里，有他底子极差的高中同班同学，有刚读完初中的半大孩子，甚至还有一个连小学门槛都没踏过、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里后生。
唯独整场考试最出彩、最被老师看好的他，落榜了。
杨冬权站在冰冷的公社大院里，头顶的阳光明明依旧炙热，他却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清清楚楚知晓，那些被录取的人，论学识、论答卷、论实干本事，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零头。
他们能顺利上岸，从来不是凭本事、凭成绩，只是因为家里有后台、有门路，能搭上公社的关系，能送得出人情礼物。
而他杨冬权，出身世代贫农，家里祖辈都是面朝黄土的庄稼人，无钱无势、无依无靠，没有任何通天的关系，没有任何能求人办事的门路。
哪怕他笔试拔得头筹、实操全员最优，哪怕他深得公社宣传部长的赏识，在绝对的人情规则面前，所有的实力都一文不值。
他后来才彻底摸清内幕，那年的工农兵学员选拔，名义上是推荐与考试相结合，公开公平择优录取。
可私底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考试从头到尾只是走个过场、做个表面样子，用来堵住悠悠众口。
真正决定能否录取的核心，从来不是卷面分数，不是个人能力，而是公社党委书记手里那唯一的推荐权。
谁和书记关系亲近、谁能送礼求人、谁有上层人脉，谁就能稳稳拿到名额，顺利踏入大学门槛。
一九七七年夏日的蝉鸣聒噪得刺耳，毒辣的日头死死烤着黄土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尘土被晒得发烫，一年一度的工农兵学员选拔考试，就在这样闷热压抑的天气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整场考试分两个半天进行，流程简单却牵扯着十里八乡无数年轻人的命运，第一天上午的笔试核心就是作文，黑板上用白粉笔端端正正写着题目——《论反对资产阶级法权》。
看到题目的一瞬间，考场里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抽气声，密密麻麻的考生齐齐皱紧眉头，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下，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茫然与无措。
没人擅长这类时政论说文，大多农村考生只认得基础汉字，平日里只会下地干活、挣工分，面对这种贴合政策、需要理论支撑的题目，根本无从下笔。
唯独坐在考场角落的杨冬权，紧绷了数日的脊背骤然松弛下来，悬在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亮色。
这不是难题，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啃遍枯燥理论书换来的专属底气。
别人课余摸鱼、饭后闲聊打闹的时候，他一直在大队部跟着干部学习，一遍遍啃读泛黄卷边的马列着作，跟着公社宣传部长逐字揣摩无产阶级专政的核心理论，每一个知识点都烂熟于心。
他低头看向自己桌面上那块磨得发白的木质桌板，指尖抚过掌心那支用了三年、笔杆磨得发亮、漆皮脱落大半的英雄钢笔，心底底气十足。
笔尖落在粗糙的草纸考卷上，发出沙沙的清晰声响，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醒目。
杨冬权思路清晰得没有一丝卡顿，从资产阶级法权的核心定义、诞生根源，到时代背景下的本质弊端，再到当下坚决反对的必要性、落地践行的具体方法，层层递进，逻辑环环相扣。
他的论据全部来自平日实打实的学习积累，没有空洞套话，每一句都贴合政策、贴合现实，文字铿锵有力，观点鲜明独到。
短短四十分钟，一篇结构完整、立意深刻、论据充足的论说文便一气呵成，没有一处涂改卡顿。
写完之后，他没有半点浮躁，耐着性子逐字逐句通读两遍，修正两处细微的用词瑕疵，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才稳稳放下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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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年选拔的规矩，公开透明阅卷，现场优劣对比，杜绝私下操作的口舌争议，也是无数考生唯一能指望的公平。
招生组三位老师轮番比对数百份考卷，反复斟酌筛选，最终敲定三篇典型范文，分别作为最优、中等、较差的标杆，当众逐篇讲评。
全场几百号考生屏息凝神，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紧张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死死盯着讲台上的老师。
就在众人焦灼等待的目光中，主讲老师拿着最上方的一份考卷，声音清亮地念出了三个字：“杨冬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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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拿着考卷逐字逐句拆解讲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夸他立意高远、思路缜密、观点绝对正确，文字功底远超同期所有考生。
滚烫的夸赞声落在耳中，杨冬权的心脏砰砰狂跳，瞬间撞满了整个胸腔，一股滚烫的喜悦从心底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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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杨冬权根本不在意这些细碎目光，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滚烫的念头——他考得极好，他的大学梦，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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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兴的莫过于爷爷，老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最大的心愿就是孙子能读书出头、改换门庭。
爷爷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笑开了花，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一团，浑浊的眼底满是骄傲的光亮。
接下来的几天，爷爷像是得了天大的喜事，每天天不亮就搬着小板凳坐在村口，逢人就笑着念叨两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我家冬权要上大学喽！以后就是正经大学生，要出息喽！”
村里人大多笑着道贺，说老杨家祖坟冒青烟，养出了个有文化、有本事的好后生。
听着众人的夸赞，爷爷的腰板挺得笔直，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风光，全都寄托在了孙子身上。
从这天起，等待录取通知书，就成了杨冬权生活里唯一的执念。
每天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沾在田埂的青草上，他就早早起身，快步跑到村口的土路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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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早早守在路边，目光死死盯着土路尽头，从晨光微亮等到烈日高悬，再等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日复一日，风里等、日里盼，哪怕每天最后都只剩空空荡荡的土路、满心的失望，他也从未有过一丝放弃。
他总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是信件延迟，或许是公社积压，再等等，他的录取通知书一定会来。
可时间一天天悄然流逝，日子从盛夏熬到初秋，田地里的稻子熟了一茬又一茬，秋风扫落了满树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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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拼尽全力、考出全场最优成绩的他，迟迟没有半点消息，仿佛被彻底遗忘在了这片黄土地上。
心底的希望一点点被磨碎，焦灼、不安、惶恐层层堆叠，紧紧攥住了杨冬权的心脏，让他夜夜难眠。
他再也坐不住了，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奔波赶到公社大院，想要亲口打听录取结果。
这一趟打听，直接将他满心的期盼彻底碾碎，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公社干部语气平淡地告诉他，本年度全公社一共有八九个名额，全部被各类院校录取，名单早已敲定公示。
录取的人里，有他底子极差的高中同班同学，有刚读完初中的半大孩子，甚至还有一个连小学门槛都没踏过、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里后生。
唯独整场考试最出彩、最被老师看好的他，落榜了。
杨冬权站在冰冷的公社大院里，头顶的阳光明明依旧炙热，他却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清清楚楚知晓，那些被录取的人，论学识、论答卷、论实干本事，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零头。
他们能顺利上岸，从来不是凭本事、凭成绩，只是因为家里有后台、有门路，能搭上公社的关系，能送得出人情礼物。
而他杨冬权，出身世代贫农，家里祖辈都是面朝黄土的庄稼人，无钱无势、无依无靠，没有任何通天的关系，没有任何能求人办事的门路。
哪怕他笔试拔得头筹、实操全员最优，哪怕他深得公社宣传部长的赏识，在绝对的人情规则面前，所有的实力都一文不值。
他后来才彻底摸清内幕，那年的工农兵学员选拔，名义上是推荐与考试相结合，公开公平择优录取。
可私底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考试从头到尾只是走个过场、做个表面样子，用来堵住悠悠众口。
真正决定能否录取的核心，从来不是卷面分数，不是个人能力，而是公社党委书记手里那唯一的推荐权。
谁和书记关系亲近、谁能送礼求人、谁有上层人脉，谁就能稳稳拿到名额，顺利踏入大学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