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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大，”他转头吩咐华远大，“跟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再见，我们该回去了。”
华远大还是很守规矩的，与大人们一一打招呼，最后还特意与达远、明慧说一声明天见。
华明方及楚运河走了后，华明清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茶具的妻子：“姗姗，二十五号我就正式放假了。这是咱们第一年在YJ过年，有些门，不得不走。若是全堆在春节期间，怕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郭姗姗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他：“你是说……”
“姥爷姥姥家那是雷打不动的，春节当天肯定要去。”华明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条理清晰地说道，“我想把去管老爷子家的时间提前到节前。你看怎么样？”
郭姗姗略一思索，点头道：“可以，只是空着手去总归不像话。”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已经让小楚去办事处领了十个土特产礼品袋。到时候带两袋过去，一袋给老爷子，一袋给管怀录。管维诚家也送一袋。你给王丽雅打个电话，商量一下怎么转交过去。”
郭姗姗眉头微蹙，有些迟疑：“是不是太单薄了点？毕竟是去管家……”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淡然却透着深意：“姗姗，咱们不是做生意的买卖人，也不是去求官办事的。礼轻情意重，表达的是一份心意，过了，反而俗了。”
郭姗姗听罢，展颜一笑：“行，听你的。那刘德胜领导家呢？人家当初可是帮了大忙，最好也安排在节前。”
提到刘德胜，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化作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事儿吧，还真说不清谁帮谁的忙更大。论公，我在Jh省帮他查出了两千多个亿的资金流失，最后全划归他们名下，咱们琼花市拼死拼活，只分了两百亿奖励，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论私，刘京生在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投了十几个亿，去年底连本带利全收回去了，还赚了几个亿，连管理人员都是我亲自把关物色的。现在这小子手里有了钱，正愁没处投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次去拜年，把黄欣怡带上。看看刘阿姨那边有没有路子，能提前给安排个妥当去处。”
郭姗姗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他道：“你呀，真是属算盘精的，竟想好事儿。要是跟你做生意，保准得吃亏。”
华明清也不恼，只是淡淡分析道：“顾佳慧的安排已经有了先例，若是黄欣怡这边安排不好，难免惹人闲话。有些事你虽不清楚，但上面自有上面的办法。现在，不是咱们没办法，是得借势。”
郭姗姗叹了口气，虽然觉得丈夫这心思重得让人心累，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大局：“好吧，我来看看时间。去刘德胜领导家怎么也得一天，春节七天假，郭大他们要来一天，我还有一天值班，安邦家、安妮家也都得去……这时间还真是紧巴巴的。”
“我是这么打算的。”华明清显然早有腹稿，“周一我就开始行动。三位导师，一人一袋土特产，放假前必须送到位。尊师重道是必须的，不然就是我华明清不懂礼数。还有李春强部长家，具体时间等我联系李昊再说。这两家我必须亲自去，有些事，还得向他们请教。”
“唉，到了YJ，反而更累了，有这么多菩萨要拜。”郭姗姗无奈地摇摇头，“以后是不是每年春节都得这么过？”
“慢慢适应吧，今年先这样，以后再说。”华明清目光深邃，“华夏是人情社会，礼尚往来，这是规矩。”
正说着，华明清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妻子：“要不你联系一下安妮，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回京。安邦家和安妮家我就不去了，春节前你一家送个礼品袋，替我走个过场，省点时间。我若去了，免不了要和燕海涛、胡文秀那些人寒暄，接触太多，未必是好事。”
郭姗姗善解人意地点头：“好，我懂你的顾虑。有些事，确实我们女同志出面更合适。我这就联系安妮。”
“行，你联系安妮，我联系刘京生和李昊。争取节前把这些杂事处理干净，春节咱们也能落个清净。”
华明清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想好了便干。他当即拨通了刘京生的电话。
“刘老板，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刘京生的声音瞬间变得恭敬无比：“华书记！没忙什么，您请指示。”
“指示你个头。”华明清笑骂道，“别跟我油嘴滑舌的。现在人在哪儿？”
“华书记，我还在琼花市，正给工人发年终奖呢。二十五号跟李昊一起回YJ过年。”
“好，”华明清吩咐道，“你跟李昊说一声，回来咱们见个面。”
“得嘞！华书记，我和李昊二十五号晚上准到府上报到！”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郭姗姗道：“刘京生、李昊二十五号晚上来家里吃饭。”
此时，郭姗姗也刚放下电话：“安妮说明天带孩子回京，等她安顿好了再联系吧。”
“好，”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把节前这些关卡过了，年就能过得踏实了。”
周日清晨，阳光正好。
楚运河从办事处开来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华明清特意交代的十袋土特产礼品。
“都搬下来放家里，晚上回来再分拣。”华明清吩咐了一句。
然而，华明方的新家虽然宽敞，但这趟出行的阵仗却不小。商务车虽然能坐，但加上几个孩子和老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无奈之下，只能把电视台配给郭姗姗的专车也开了出来。
楚运河开着商务车在前引路，许骏宝开着郭姗姗的公务车殿后，华明清夫妇则坐在许骏宝的车上。
车队驶向公安部家属院，路程不算远，半小时便到了。
到了家属院门口，楚运河降下车窗，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请登记。”保安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
楚运河出示证件，配合登记。
坐在后座的郭姗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明清，我是第一次来这儿，你不觉得这儿挺奇葩的吗？警察的住宅区，居然需要保安来保护，你说怪不怪？”
华明清闻言，心中也是一动。
开车的许骏宝也笑了起来。
华明清沉吟道：“搞新闻的人，视角果然刁钻。这事儿确实有点意思。这里用保安确实不合适，但用武警站岗又不合事宜，毕竟这里不是军事机关。”
“这有什么奇怪的？”许骏宝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接话，“现在的警察把自己当官看了，所以才有‘警官’这个称呼。以前的老电影里，警察都是要站岗的。新社会，警察也‘解放’了，现在哪还看得到警察站岗？不过，咱们看问题也不能太狭隘，住在这里的也不全是警察，保安站岗倒也没毛病。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公安局门口要是也用保安站岗，那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许少校看问题深刻、独到。”华明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同的视角，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记者眼里是新闻，我这个半吊子官僚眼里是怎么做才符合礼仪，而你，看到了问题的本质。现在的公安队伍被称为‘干警’，亦官亦民。其实大家要明白，他们中许多人还是值得尊重的，他们也是老百姓的一员。保安在这里站岗，没什么不妥。”
郭姗姗却有自己的见解：“我觉得好笑没别的意思。就好比交警，路上看到的往往是协警。协警连简单的违规处理权都没有，靠他们维持交通秩序？真正的交警又在哪？我有好几个关于这方面的新闻专题都没签字播出。道路堵塞，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这种现象造成的。”
“这是管理问题。”华明清叹了口气，“一方面人口基数大，警力配备比例低；另一方面，交通管理制度落实不到位。制度若能落地，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当初在琼花市建立服务型政府时，我曾提及公安改革，现在看，当初的理解还是不够深刻。这里面有历史原因，旧社会百姓把兵和警统称‘官家的人’。华夏几千年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法治社会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根治传统理念也许要几代人的努力。首先得从舆论入手，让百姓不再把警察当官，开展‘警民一家亲’……涉及面太广，是个系统工程，不说了。”
说到这里，华明清也不禁叹了口气。
郭姗姗见状，宽慰道：“哎，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一件小事惹来这么多感慨。想开点，社会总是要向前发展的。我们应该感谢这个时代，社会变革需要参与者、设计者、推动者，我们参与了，就该自豪。社会每前进一步都不容易，需要几代人付出代价。这事儿急不得。隋朝末代皇帝就是因为改革推进过快，导致政权土崩瓦解，是欲速则不达的典型。我们做的一切，必须考虑社会、机构和百姓的承受力。”
“领导不是多愁善感，是忧国忧民啊。”许骏宝适时地插了一句。
郭姗姗笑骂道：“许少校，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车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华明清点点头，神色恢复了平静：“姗姗说得对，欲速则不达，或许与老夫子的中庸之道有关。看来我在国学上还得加强。不过，欲速则不达只是事物的一面。如何判断条件是否成熟同样重要。不能因为这句话就徐徐图之，那样同样会丧失时机。”
郭姗姗白了他一眼：“看你满脑子哲学国学，快成书呆子了。我有必要多带你出来走走，不能死读书。那样对你的论文和答辩都不利。”
“哈哈，谨听遵命。”华明清大笑，“看来我这个半路出家的研究生，跟你这个科班出身的，确实有差距。”
“知道就好，自己努力吧。”郭姗姗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大家又一次大笑起来。
车子停在了华明方的新居前。
这是一栋建成不久的电梯房，位于六楼。在主人华远大的引导下，众人参观了这套新房。
楼间距很宽，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屋内。据华明方介绍，这原是一位正局级干部的住房，因受腐败家族牵连，人被纪委“请去喝茶”，这房子便退出来给了公安部。
华明方算是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
房子基本保持了原样，没怎么动。地面铺着高档木地板，墙壁下半截是精致的木裙，上方贴着缎面淡黄色墙纸。头顶的水晶吊灯据说是进口货，将整个客厅映衬得金碧辉煌。厨房和卫生间的洁具也都是进口名牌。
唯一略显格格不入的，是室内的家具，那是华明方自己的旧物，显得稍有些陈旧。
名义上是三室二厅二卫一厨二阳台，实际上经过前房主的改造，原来的厨房变成了书房，其中一个阳台被改成了小厨房。虽然书房和厨房略显局促，但华明方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改造比较实用，没必要改回去。”华明方环视四周，满意地说道，“房子有一百五十平，结构合理。在远大结婚前，这房子基本不用动了。”
华明清点点头，随口问道：“王洪芳、党跃进、靖佩国，还有小楚的房子怎么样？”
“党跃进和靖佩国的房子跟这套差不多，就在这一栋楼里，具体装修不太清楚。小楚的房子在我以前住的那栋楼，同一个小区。”华明方顿了顿，看向楚运河，“小楚，要不去你那儿看看？”
楚运河连忙汇报：“华书记，要不去看看？我现在挺满意的，就是里面比较空，家具还没买，钥匙刚拿到手。”
华明清摆摆手：“好了，我就不去看了。等你有了对象，让她做主吧。”
此时，华玉山老两口也看完了房子，尤其是看了分给自己的房间后，满脸笑意。
华玉山感慨道：“老婆子，今年春节就在这儿过，蛮好。”
老太太点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落寞：“好，老头子，我没意见。只可惜……老家的房子没人住了。”
华明清见状，笑着安慰道：“妈，临来YJ前我回去看过。那些干部为了拍马屁，把老家房子周围的其他人家都拆迁了，就剩下咱们家没动。他们维护得很好，这次明方回去可以看看。跟他们说说，或者租，或者拆，或者卖，随便他们，我做主，就不参与了。”
华明方接过话茬：“既然没拆就不拆了，留着吧。爸妈的户口还在那儿。能租出去最好，租金多少无所谓，关键房子得有人维护。”
“房子要有人住才有人气。”华玉山深以为然。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是你们的衣胞地啊，留着吧。明方啊，有时间要常回去看看。”
“妈，放心吧，我会的。”华明方郑重承诺，“这次回去，咱们一家人都去，也给远大的姥爷姥姥拜个年。”
华明清在一旁适时提醒：“记住，不要找当地干部的麻烦。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午餐时间到了。
华明方家的餐桌不如华明清家的大，餐厅也略显局促。华明清的母亲便陪着三个孙子孙女在客厅的茶几上吃饭，大人们则围坐在餐厅里。
华明方今天兴致极高。到了YJ，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接触的层级高了，行政级别也迈上了新台阶。与他同期参军入伍的老战友中，如今在行政级别上，已经没有人能超过他了。
“远大，”他转头吩咐华远大，“跟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再见，我们该回去了。”
华远大还是很守规矩的，与大人们一一打招呼，最后还特意与达远、明慧说一声明天见。
华明方及楚运河走了后，华明清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茶具的妻子：“姗姗，二十五号我就正式放假了。这是咱们第一年在YJ过年，有些门，不得不走。若是全堆在春节期间，怕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郭姗姗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他：“你是说……”
“姥爷姥姥家那是雷打不动的，春节当天肯定要去。”华明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条理清晰地说道，“我想把去管老爷子家的时间提前到节前。你看怎么样？”
郭姗姗略一思索，点头道：“可以，只是空着手去总归不像话。”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已经让小楚去办事处领了十个土特产礼品袋。到时候带两袋过去，一袋给老爷子，一袋给管怀录。管维诚家也送一袋。你给王丽雅打个电话，商量一下怎么转交过去。”
郭姗姗眉头微蹙，有些迟疑：“是不是太单薄了点？毕竟是去管家……”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淡然却透着深意：“姗姗，咱们不是做生意的买卖人，也不是去求官办事的。礼轻情意重，表达的是一份心意，过了，反而俗了。”
郭姗姗听罢，展颜一笑：“行，听你的。那刘德胜领导家呢？人家当初可是帮了大忙，最好也安排在节前。”
提到刘德胜，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化作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事儿吧，还真说不清谁帮谁的忙更大。论公，我在Jh省帮他查出了两千多个亿的资金流失，最后全划归他们名下，咱们琼花市拼死拼活，只分了两百亿奖励，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论私，刘京生在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投了十几个亿，去年底连本带利全收回去了，还赚了几个亿，连管理人员都是我亲自把关物色的。现在这小子手里有了钱，正愁没处投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次去拜年，把黄欣怡带上。看看刘阿姨那边有没有路子，能提前给安排个妥当去处。”
郭姗姗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他道：“你呀，真是属算盘精的，竟想好事儿。要是跟你做生意，保准得吃亏。”
华明清也不恼，只是淡淡分析道：“顾佳慧的安排已经有了先例，若是黄欣怡这边安排不好，难免惹人闲话。有些事你虽不清楚，但上面自有上面的办法。现在，不是咱们没办法，是得借势。”
郭姗姗叹了口气，虽然觉得丈夫这心思重得让人心累，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大局：“好吧，我来看看时间。去刘德胜领导家怎么也得一天，春节七天假，郭大他们要来一天，我还有一天值班，安邦家、安妮家也都得去……这时间还真是紧巴巴的。”
“我是这么打算的。”华明清显然早有腹稿，“周一我就开始行动。三位导师，一人一袋土特产，放假前必须送到位。尊师重道是必须的，不然就是我华明清不懂礼数。还有李春强部长家，具体时间等我联系李昊再说。这两家我必须亲自去，有些事，还得向他们请教。”
“唉，到了YJ，反而更累了，有这么多菩萨要拜。”郭姗姗无奈地摇摇头，“以后是不是每年春节都得这么过？”
“慢慢适应吧，今年先这样，以后再说。”华明清目光深邃，“华夏是人情社会，礼尚往来，这是规矩。”
正说着，华明清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妻子：“要不你联系一下安妮，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回京。安邦家和安妮家我就不去了，春节前你一家送个礼品袋，替我走个过场，省点时间。我若去了，免不了要和燕海涛、胡文秀那些人寒暄，接触太多，未必是好事。”
郭姗姗善解人意地点头：“好，我懂你的顾虑。有些事，确实我们女同志出面更合适。我这就联系安妮。”
“行，你联系安妮，我联系刘京生和李昊。争取节前把这些杂事处理干净，春节咱们也能落个清净。”
华明清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想好了便干。他当即拨通了刘京生的电话。
“刘老板，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刘京生的声音瞬间变得恭敬无比：“华书记！没忙什么，您请指示。”
“指示你个头。”华明清笑骂道，“别跟我油嘴滑舌的。现在人在哪儿？”
“华书记，我还在琼花市，正给工人发年终奖呢。二十五号跟李昊一起回YJ过年。”
“好，”华明清吩咐道，“你跟李昊说一声，回来咱们见个面。”
“得嘞！华书记，我和李昊二十五号晚上准到府上报到！”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郭姗姗道：“刘京生、李昊二十五号晚上来家里吃饭。”
此时，郭姗姗也刚放下电话：“安妮说明天带孩子回京，等她安顿好了再联系吧。”
“好，”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把节前这些关卡过了，年就能过得踏实了。”
周日清晨，阳光正好。
楚运河从办事处开来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华明清特意交代的十袋土特产礼品。
“都搬下来放家里，晚上回来再分拣。”华明清吩咐了一句。
然而，华明方的新家虽然宽敞，但这趟出行的阵仗却不小。商务车虽然能坐，但加上几个孩子和老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无奈之下，只能把电视台配给郭姗姗的专车也开了出来。
楚运河开着商务车在前引路，许骏宝开着郭姗姗的公务车殿后，华明清夫妇则坐在许骏宝的车上。
车队驶向公安部家属院，路程不算远，半小时便到了。
到了家属院门口，楚运河降下车窗，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请登记。”保安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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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后座的郭姗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明清，我是第一次来这儿，你不觉得这儿挺奇葩的吗？警察的住宅区，居然需要保安来保护，你说怪不怪？”
华明清闻言，心中也是一动。
开车的许骏宝也笑了起来。
华明清沉吟道：“搞新闻的人，视角果然刁钻。这事儿确实有点意思。这里用保安确实不合适，但用武警站岗又不合事宜，毕竟这里不是军事机关。”
“这有什么奇怪的？”许骏宝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接话，“现在的警察把自己当官看了，所以才有‘警官’这个称呼。以前的老电影里，警察都是要站岗的。新社会，警察也‘解放’了，现在哪还看得到警察站岗？不过，咱们看问题也不能太狭隘，住在这里的也不全是警察，保安站岗倒也没毛病。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公安局门口要是也用保安站岗，那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许少校看问题深刻、独到。”华明清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同的视角，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记者眼里是新闻，我这个半吊子官僚眼里是怎么做才符合礼仪，而你，看到了问题的本质。现在的公安队伍被称为‘干警’，亦官亦民。其实大家要明白，他们中许多人还是值得尊重的，他们也是老百姓的一员。保安在这里站岗，没什么不妥。”
郭姗姗却有自己的见解：“我觉得好笑没别的意思。就好比交警，路上看到的往往是协警。协警连简单的违规处理权都没有，靠他们维持交通秩序？真正的交警又在哪？我有好几个关于这方面的新闻专题都没签字播出。道路堵塞，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这种现象造成的。”
“这是管理问题。”华明清叹了口气，“一方面人口基数大，警力配备比例低；另一方面，交通管理制度落实不到位。制度若能落地，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当初在琼花市建立服务型政府时，我曾提及公安改革，现在看，当初的理解还是不够深刻。这里面有历史原因，旧社会百姓把兵和警统称‘官家的人’。华夏几千年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法治社会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根治传统理念也许要几代人的努力。首先得从舆论入手，让百姓不再把警察当官，开展‘警民一家亲’……涉及面太广，是个系统工程，不说了。”
说到这里，华明清也不禁叹了口气。
郭姗姗见状，宽慰道：“哎，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一件小事惹来这么多感慨。想开点，社会总是要向前发展的。我们应该感谢这个时代，社会变革需要参与者、设计者、推动者，我们参与了，就该自豪。社会每前进一步都不容易，需要几代人付出代价。这事儿急不得。隋朝末代皇帝就是因为改革推进过快，导致政权土崩瓦解，是欲速则不达的典型。我们做的一切，必须考虑社会、机构和百姓的承受力。”
“领导不是多愁善感，是忧国忧民啊。”许骏宝适时地插了一句。
郭姗姗笑骂道：“许少校，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
车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华明清点点头，神色恢复了平静：“姗姗说得对，欲速则不达，或许与老夫子的中庸之道有关。看来我在国学上还得加强。不过，欲速则不达只是事物的一面。如何判断条件是否成熟同样重要。不能因为这句话就徐徐图之，那样同样会丧失时机。”
郭姗姗白了他一眼：“看你满脑子哲学国学，快成书呆子了。我有必要多带你出来走走，不能死读书。那样对你的论文和答辩都不利。”
“哈哈，谨听遵命。”华明清大笑，“看来我这个半路出家的研究生，跟你这个科班出身的，确实有差距。”
“知道就好，自己努力吧。”郭姗姗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大家又一次大笑起来。
车子停在了华明方的新居前。
这是一栋建成不久的电梯房，位于六楼。在主人华远大的引导下，众人参观了这套新房。
楼间距很宽，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屋内。据华明方介绍，这原是一位正局级干部的住房，因受腐败家族牵连，人被纪委“请去喝茶”，这房子便退出来给了公安部。
华明方算是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
房子基本保持了原样，没怎么动。地面铺着高档木地板，墙壁下半截是精致的木裙，上方贴着缎面淡黄色墙纸。头顶的水晶吊灯据说是进口货，将整个客厅映衬得金碧辉煌。厨房和卫生间的洁具也都是进口名牌。
唯一略显格格不入的，是室内的家具，那是华明方自己的旧物，显得稍有些陈旧。
名义上是三室二厅二卫一厨二阳台，实际上经过前房主的改造，原来的厨房变成了书房，其中一个阳台被改成了小厨房。虽然书房和厨房略显局促，但华明方已经很满足了。
“这样改造比较实用，没必要改回去。”华明方环视四周，满意地说道，“房子有一百五十平，结构合理。在远大结婚前，这房子基本不用动了。”
华明清点点头，随口问道：“王洪芳、党跃进、靖佩国，还有小楚的房子怎么样？”
“党跃进和靖佩国的房子跟这套差不多，就在这一栋楼里，具体装修不太清楚。小楚的房子在我以前住的那栋楼，同一个小区。”华明方顿了顿，看向楚运河，“小楚，要不去你那儿看看？”
楚运河连忙汇报：“华书记，要不去看看？我现在挺满意的，就是里面比较空，家具还没买，钥匙刚拿到手。”
华明清摆摆手：“好了，我就不去看了。等你有了对象，让她做主吧。”
此时，华玉山老两口也看完了房子，尤其是看了分给自己的房间后，满脸笑意。
华玉山感慨道：“老婆子，今年春节就在这儿过，蛮好。”
老太太点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落寞：“好，老头子，我没意见。只可惜……老家的房子没人住了。”
华明清见状，笑着安慰道：“妈，临来YJ前我回去看过。那些干部为了拍马屁，把老家房子周围的其他人家都拆迁了，就剩下咱们家没动。他们维护得很好，这次明方回去可以看看。跟他们说说，或者租，或者拆，或者卖，随便他们，我做主，就不参与了。”
华明方接过话茬：“既然没拆就不拆了，留着吧。爸妈的户口还在那儿。能租出去最好，租金多少无所谓，关键房子得有人维护。”
“房子要有人住才有人气。”华玉山深以为然。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是你们的衣胞地啊，留着吧。明方啊，有时间要常回去看看。”
“妈，放心吧，我会的。”华明方郑重承诺，“这次回去，咱们一家人都去，也给远大的姥爷姥姥拜个年。”
华明清在一旁适时提醒：“记住，不要找当地干部的麻烦。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午餐时间到了。
华明方家的餐桌不如华明清家的大，餐厅也略显局促。华明清的母亲便陪着三个孙子孙女在客厅的茶几上吃饭，大人们则围坐在餐厅里。
华明方今天兴致极高。到了YJ，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巨大的转折。接触的层级高了，行政级别也迈上了新台阶。与他同期参军入伍的老战友中，如今在行政级别上，已经没有人能超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