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丛林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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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珑接过手机，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眼底那层思索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她把手机递回给杜玲：“你怎么想？”
杜玲把手机收好，双手重新抱在胸前：
“还用想吗？小连小田这种人才肯主动留下，这是我的荣幸。”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府城夜里稀疏的灯火：
“虽然说现在相对和平，他们表面上作用不大，但随着知微和既明的长大，他们的作用就大了。
更主要的是知根知底，对你姐夫忠心耿耿。”
“姐夫”这两个字从杜玲嘴里滑出来的时候，杜珑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这个称呼，她好像好久没叫过了。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表情，点了点头：
“姐，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人才可遇不可求，像小连小田这种身手，只要退伍消息一传，府城这些家族会发了疯地抢人。”
杜珑把咖啡杯放到圆桌上，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认真地说：
“这样吧，我们身边有祁欣她们，你老公身边又有林子、铁子，暗卫又有黄礼东四人。
先把小连小田临时放在我雾云的清源电池厂安保部，如果你老公有需要，随时可以调动。”
杜玲微微颔首：“行，待遇按夏铁夏林的标准？”
“可以。”
杜珑直起身，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俩已跟你老公四年了，也可以算是老人了。
铁子林子也不会有想法。
四年的交情摆在那里，又是从军方系统刚出来的，忠诚度是经过考验的。
这年头，人才好找，忠心的人才难寻。”
杜玲想了想：“那就这么定了。工资是你负责还是我来安排？”
“他俩的档案挂在清源电池，我来安排。工资、社保、公积金都走公司的账。”
杜珑干脆利落地应道：
“公对公，名正言顺。
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地方，档案清白干净，不会连累到黄政。”
杜玲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下去回信息了。
你也早点下来休息，别在这儿站太久。
风大露重，你这几年操劳的事比我多，小心落下病根。”
杜珑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转向东南方：“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杜玲弯腰钻过楼梯口的窗台，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后被二楼客厅门合拢的“咔嗒”声吞没。
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杜珑独自站在栏杆边，看着东南方那片泛着微光的天际线，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划着圈。
她在心里把今晚的事又过了一遍：
夏铁那边应该已经接触到了爱丝，关键就在接下来那几个小时里。
但她没有把这份忐忑表现出来，只是又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散开，她轻声说了三个字：“等消息。”
声音被夜风卷走，消散在桂花树的香气里。
（场景切换）
凌晨三点，雾云市武警支队雪狼突击队作战室烟雾缭绕。
日光灯管的白光照得整间屋子像一口白晃晃的匣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着雨后潮气的特殊气息，呛得人鼻腔发酸。
窗外的暴雨已经彻底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隔几秒“啪嗒”一声，落在窗台下的水泥地面上，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此时站在大屏幕前的，除了支队长黄政、副支队长李见兵、参谋长齐虹和夏林之外，雾云军分区司令员兼政委迟飞也在。
迟飞今年不到五十岁，身板厚实，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眉毛浓黑，嘴唇抿成一道坚毅的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夹克，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双手叉腰站在大屏幕的左侧，目光紧盯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光点。
由于雷暴雨已停，大屏幕显示的热成像图非常清晰。
代表着陈乐率领的雪狼一队的红色方块行进速度非常快。
在山林的地形图上像一条流动的火焰，越来越接近代表雇佣兵一方的蓝色方块。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大约再过两个小时，双方就会在边境线内的一片山谷地带迎头碰上。
大战眼看就要打响。
黄政刚熄灭一支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今天已经抽了不知道多少支了，喉间干涩发苦，但此刻烟草的焦味反而能让他的注意力更集中。
他侧身站着，左手肘撑在桌面上，右手拿着打火机，火苗跳了两下才把烟点着，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日光灯下散成一片灰白的薄纱。
李见兵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下巴绷得紧紧的。
他盯着屏幕上的蓝色方块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头，这些人走路的队形不太对。”
齐虹站在操作台前，双拳紧握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是雪狼突击队的女参谋，平时做事干练利落，但此刻她的嘴唇也抿得发白，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突然，有着丰富作战经验、曾经的特种侦察兵王、狙击手夏林“咦”了一声。
他站在大屏幕正前方，一双眼睛在满屋子烟雾中仍然亮得惊人。
他这一声“咦”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转向他。
黄政斜了夏林一眼：“怎么了？”
夏林没有回答黄政，往前移了一步，凑近大屏幕：
“齐参谋，调试一下蓝方方块，尽量放大。”
齐虹二话不说，手指在操作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蓝色方块被一层层拉近、放大，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夏林又伸手指向屏幕右上方一座标着等高线的山峰轮廓：“把这放大，再放大。”
随着齐虹的不断调试，那座山峰上，隐约显示出四个淡淡的、像萤火虫大小一样的蓝光。
如果不放大认真看，根本看不见，几乎与背景的暗色融为一体。
夏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过了两三秒，他直起身子：
“原来藏在这儿。我就说怎么少了四个人。”
他转向黄政，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政哥，白天虽然雨大，但我能分辨雇佣兵是32人。
刚刚一点的时候，我数了一遍，少了四个。
人只要没死有心跳，热成像就不会消失。
我断定这四人肯定伪装藏起来了。”
他顿了顿，伸手在那四个蓝光的位置上虚画了一个圈：
“可能是狙击手，他们用了泥巴覆盖全身，只留下一张脸保持呼吸，所以不放大是看不见的。”
齐虹皱着眉接了一句：
“夏师傅，如果他们真是狙击手，那这个位置选得也太偏了。
这座山峰距离山谷主通道还有将近两公里，陈乐他们不经过这座山峰呀，他们要穿的是右侧那道峡谷。”
夏林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四个微弱的蓝光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摇了摇头：“是不太对劲。”
黄政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大屏幕正前方，目光在所有蓝色方块上来回扫了一遍。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忽然开口：
“你们发现没有？这些蓝方块里，很多人是空着手的。”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
迟飞偏过头看着黄政：“空手？”
“对。”黄政伸手在屏幕上虚划了一道弧线。
“你们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蓝色光点的轮廓是人体形状，但双臂两侧没有明显的外挂热源。
如果是持枪行进，枪管和枪身的温度会形成一条额外的热源带，在热成像上是很明显的。
但他们没有。”
他转过头来看着夏林：“林子，如果是你，在这种环境下行走，你的枪会离手吗？”
夏林斩钉截铁：“在雨林中执行任务，枪不离手的。”
他顿了一下：“哪怕是逃命，只要手里还有子弹，枪就是唯一的依靠。
空手在雨林里走，遇到野兽都对付不了。”
李见兵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屏幕：
“确实有点奇怪。但他们是从边境线偷偷摸摸入境的，这一点没错。
边防那边的雷达和红外监控都捕捉到了越境轨迹。”
齐虹抬头：“那除了雇佣兵，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入境？”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
作战室里沉默了几秒，没有人立刻接话。
黄政转过身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迟飞：“迟司令员，你怎么看？”
迟飞背着手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常年驻守边疆的人特有的沉稳：“逃命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屏幕的另一侧，目光在那片蓝色光点上停住：
“如果在金三角被追杀，无路可走时，再危险也会往我国的边境丛林冲。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可以保命的途径。
那些金三角的军阀、诈骗园区的打手、贩毒集团的马仔，他们不敢随便越境。
但那些被追杀的人，没有选择。”
黄政点了点头：“有道理。见兵，命令雪狼一队先包围，不要急着开枪，搞清楚状况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四个微弱的蓝光上：
“听迟司令员一说，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些人会不会是最近经常提到的，从东南亚诈骗园区逃出来的‘猪仔’？”
夏林猛地回头，眼睛亮了一下：
“政哥，如果是逃命的猪仔，那刚刚山峰上那四人就有可能不是因为泥巴覆盖，而是……快死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们逃了不知道多久，体力耗尽，又淋了一整天的暴雨，失温是大概率的事。
生命体征快消失的时候，热成像信号才会那么弱。”
黄政和迟飞对视着，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像两把拧紧的螺丝同时找到了一样的口径。
迟飞先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一层笃定：
“如果是猪仔，那就不是军事行动了，是救援。”
黄政直起身，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
“命令陈乐急行军，迅速核实。
迟司令员，边防离目的地近，一旦核实情况，由边防负责救援。
雪狼一队负责外围警戒和火力掩护，两条线分工合作。”
迟飞二话没说：“好，我先打电话准备运输直升飞机。”
说完，他转身出了作战室，脚步声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很快远去。
紧接着传来他拨通电话时简洁有力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那几个“是”“明白”“立刻安排”的字眼，像钉子一样敲进安静的走廊里。
作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虹的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把最新指令传给陈乐。
李见兵站在大屏幕前，目光追随着红色方块的移动轨迹，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计算什么。
夏林退后半步，站在黄政身侧，压低声音问：
“政哥，如果真是逃命的猪仔，那这事就大了。
最近全国都在打击跨境电信诈骗，但能从园区里逃出来的人少之又少，他们都是活证据。”
黄政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大屏幕上那片深绿色的雨林热成像图，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所以更要救出来。活人比死人管用。
只要有人证，就能顺藤摸瓜。老祖宗讲‘兵贵神速’，也讲‘知己知彼’。
先把人救到手，再说下一步。”
夏林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窗外的屋檐还在滴水。
凌晨三点多的天地间黑沉沉一片，只有作战室里灯光通明，像一座孤岛浮在夜色里。
黄政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它慢慢燃着。
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一屋子烟雾中明灭不定。
他在等。等陈乐的消息，等迟飞的直升机，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答案。
而在万里之外的悉尼，同一天的夜里，时间刚过凌晨四点。
夏铁和爱丝那间酒店房间的浴室里，又响起了水声。
房间中虽然一片漆黑。
但模糊可辨，那个洗澡的背影不是夏铁。
杜珑接过手机，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眼底那层思索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她把手机递回给杜玲：“你怎么想？”
杜玲把手机收好，双手重新抱在胸前：
“还用想吗？小连小田这种人才肯主动留下，这是我的荣幸。”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府城夜里稀疏的灯火：
“虽然说现在相对和平，他们表面上作用不大，但随着知微和既明的长大，他们的作用就大了。
更主要的是知根知底，对你姐夫忠心耿耿。”
“姐夫”这两个字从杜玲嘴里滑出来的时候，杜珑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这个称呼，她好像好久没叫过了。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表情，点了点头：
“姐，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人才可遇不可求，像小连小田这种身手，只要退伍消息一传，府城这些家族会发了疯地抢人。”
杜珑把咖啡杯放到圆桌上，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认真地说：
“这样吧，我们身边有祁欣她们，你老公身边又有林子、铁子，暗卫又有黄礼东四人。
先把小连小田临时放在我雾云的清源电池厂安保部，如果你老公有需要，随时可以调动。”
杜玲微微颔首：“行，待遇按夏铁夏林的标准？”
“可以。”
杜珑直起身，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俩已跟你老公四年了，也可以算是老人了。
铁子林子也不会有想法。
四年的交情摆在那里，又是从军方系统刚出来的，忠诚度是经过考验的。
这年头，人才好找，忠心的人才难寻。”
杜玲想了想：“那就这么定了。工资是你负责还是我来安排？”
“他俩的档案挂在清源电池，我来安排。工资、社保、公积金都走公司的账。”
杜珑干脆利落地应道：
“公对公，名正言顺。
万一以后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地方，档案清白干净，不会连累到黄政。”
杜玲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下去回信息了。
你也早点下来休息，别在这儿站太久。
风大露重，你这几年操劳的事比我多，小心落下病根。”
杜珑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转向东南方：“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杜玲弯腰钻过楼梯口的窗台，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后被二楼客厅门合拢的“咔嗒”声吞没。
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杜珑独自站在栏杆边，看着东南方那片泛着微光的天际线，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划着圈。
她在心里把今晚的事又过了一遍：
夏铁那边应该已经接触到了爱丝，关键就在接下来那几个小时里。
但她没有把这份忐忑表现出来，只是又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散开，她轻声说了三个字：“等消息。”
声音被夜风卷走，消散在桂花树的香气里。
（场景切换）
凌晨三点，雾云市武警支队雪狼突击队作战室烟雾缭绕。
日光灯管的白光照得整间屋子像一口白晃晃的匣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着雨后潮气的特殊气息，呛得人鼻腔发酸。
窗外的暴雨已经彻底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隔几秒“啪嗒”一声，落在窗台下的水泥地面上，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此时站在大屏幕前的，除了支队长黄政、副支队长李见兵、参谋长齐虹和夏林之外，雾云军分区司令员兼政委迟飞也在。
迟飞今年不到五十岁，身板厚实，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眉毛浓黑，嘴唇抿成一道坚毅的线。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夹克，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双手叉腰站在大屏幕的左侧，目光紧盯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光点。
由于雷暴雨已停，大屏幕显示的热成像图非常清晰。
代表着陈乐率领的雪狼一队的红色方块行进速度非常快。
在山林的地形图上像一条流动的火焰，越来越接近代表雇佣兵一方的蓝色方块。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大约再过两个小时，双方就会在边境线内的一片山谷地带迎头碰上。
大战眼看就要打响。
黄政刚熄灭一支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今天已经抽了不知道多少支了，喉间干涩发苦，但此刻烟草的焦味反而能让他的注意力更集中。
他侧身站着，左手肘撑在桌面上，右手拿着打火机，火苗跳了两下才把烟点着，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日光灯下散成一片灰白的薄纱。
李见兵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下巴绷得紧紧的。
他盯着屏幕上的蓝色方块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头，这些人走路的队形不太对。”
齐虹站在操作台前，双拳紧握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是雪狼突击队的女参谋，平时做事干练利落，但此刻她的嘴唇也抿得发白，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突然，有着丰富作战经验、曾经的特种侦察兵王、狙击手夏林“咦”了一声。
他站在大屏幕正前方，一双眼睛在满屋子烟雾中仍然亮得惊人。
他这一声“咦”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转向他。
黄政斜了夏林一眼：“怎么了？”
夏林没有回答黄政，往前移了一步，凑近大屏幕：
“齐参谋，调试一下蓝方方块，尽量放大。”
齐虹二话不说，手指在操作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蓝色方块被一层层拉近、放大，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夏林又伸手指向屏幕右上方一座标着等高线的山峰轮廓：“把这放大，再放大。”
随着齐虹的不断调试，那座山峰上，隐约显示出四个淡淡的、像萤火虫大小一样的蓝光。
如果不放大认真看，根本看不见，几乎与背景的暗色融为一体。
夏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过了两三秒，他直起身子：
“原来藏在这儿。我就说怎么少了四个人。”
他转向黄政，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政哥，白天虽然雨大，但我能分辨雇佣兵是32人。
刚刚一点的时候，我数了一遍，少了四个。
人只要没死有心跳，热成像就不会消失。
我断定这四人肯定伪装藏起来了。”
他顿了顿，伸手在那四个蓝光的位置上虚画了一个圈：
“可能是狙击手，他们用了泥巴覆盖全身，只留下一张脸保持呼吸，所以不放大是看不见的。”
齐虹皱着眉接了一句：
“夏师傅，如果他们真是狙击手，那这个位置选得也太偏了。
这座山峰距离山谷主通道还有将近两公里，陈乐他们不经过这座山峰呀，他们要穿的是右侧那道峡谷。”
夏林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四个微弱的蓝光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摇了摇头：“是不太对劲。”
黄政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大屏幕正前方，目光在所有蓝色方块上来回扫了一遍。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忽然开口：
“你们发现没有？这些蓝方块里，很多人是空着手的。”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
迟飞偏过头看着黄政：“空手？”
“对。”黄政伸手在屏幕上虚划了一道弧线。
“你们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蓝色光点的轮廓是人体形状，但双臂两侧没有明显的外挂热源。
如果是持枪行进，枪管和枪身的温度会形成一条额外的热源带，在热成像上是很明显的。
但他们没有。”
他转过头来看着夏林：“林子，如果是你，在这种环境下行走，你的枪会离手吗？”
夏林斩钉截铁：“在雨林中执行任务，枪不离手的。”
他顿了一下：“哪怕是逃命，只要手里还有子弹，枪就是唯一的依靠。
空手在雨林里走，遇到野兽都对付不了。”
李见兵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屏幕：
“确实有点奇怪。但他们是从边境线偷偷摸摸入境的，这一点没错。
边防那边的雷达和红外监控都捕捉到了越境轨迹。”
齐虹抬头：“那除了雇佣兵，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冒着生命危险偷偷入境？”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
作战室里沉默了几秒，没有人立刻接话。
黄政转过身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迟飞：“迟司令员，你怎么看？”
迟飞背着手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常年驻守边疆的人特有的沉稳：“逃命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屏幕的另一侧，目光在那片蓝色光点上停住：
“如果在金三角被追杀，无路可走时，再危险也会往我国的边境丛林冲。
他们知道这是唯一可以保命的途径。
那些金三角的军阀、诈骗园区的打手、贩毒集团的马仔，他们不敢随便越境。
但那些被追杀的人，没有选择。”
黄政点了点头：“有道理。见兵，命令雪狼一队先包围，不要急着开枪，搞清楚状况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四个微弱的蓝光上：
“听迟司令员一说，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些人会不会是最近经常提到的，从东南亚诈骗园区逃出来的‘猪仔’？”
夏林猛地回头，眼睛亮了一下：
“政哥，如果是逃命的猪仔，那刚刚山峰上那四人就有可能不是因为泥巴覆盖，而是……快死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们逃了不知道多久，体力耗尽，又淋了一整天的暴雨，失温是大概率的事。
生命体征快消失的时候，热成像信号才会那么弱。”
黄政和迟飞对视着，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像两把拧紧的螺丝同时找到了一样的口径。
迟飞先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一层笃定：
“如果是猪仔，那就不是军事行动了，是救援。”
黄政直起身，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
“命令陈乐急行军，迅速核实。
迟司令员，边防离目的地近，一旦核实情况，由边防负责救援。
雪狼一队负责外围警戒和火力掩护，两条线分工合作。”
迟飞二话没说：“好，我先打电话准备运输直升飞机。”
说完，他转身出了作战室，脚步声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很快远去。
紧接着传来他拨通电话时简洁有力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那几个“是”“明白”“立刻安排”的字眼，像钉子一样敲进安静的走廊里。
作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虹的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把最新指令传给陈乐。
李见兵站在大屏幕前，目光追随着红色方块的移动轨迹，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计算什么。
夏林退后半步，站在黄政身侧，压低声音问：
“政哥，如果真是逃命的猪仔，那这事就大了。
最近全国都在打击跨境电信诈骗，但能从园区里逃出来的人少之又少，他们都是活证据。”
黄政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大屏幕上那片深绿色的雨林热成像图，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所以更要救出来。活人比死人管用。
只要有人证，就能顺藤摸瓜。老祖宗讲‘兵贵神速’，也讲‘知己知彼’。
先把人救到手，再说下一步。”
夏林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窗外的屋檐还在滴水。
凌晨三点多的天地间黑沉沉一片，只有作战室里灯光通明，像一座孤岛浮在夜色里。
黄政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它慢慢燃着。
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一屋子烟雾中明灭不定。
他在等。等陈乐的消息，等迟飞的直升机，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答案。
而在万里之外的悉尼，同一天的夜里，时间刚过凌晨四点。
夏铁和爱丝那间酒店房间的浴室里，又响起了水声。
房间中虽然一片漆黑。
但模糊可辨，那个洗澡的背影不是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