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水灾后常委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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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落座之后，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抚平了一层，该来的都来了，该到场的都到场了。
曾祥源在椭圆形主位上坐定，他没有等丁亮做常规的开场白，直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各位，今天的会议是延续上一次常委会遗留的《关于泸沽湖草案》的议题。
这个草案是由市政府那边提议的，下面有请黄市长就草案相关事项讲话。”
他说完微微侧身朝黄政的方向点了下头，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把话头完全交了出来。
黄政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微烫的茶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仿佛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留了几秒钟重新校准思路。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从曾祥源脸上移到对面的冯浩然脸上。
又从吴章法、肖夜、廖彦海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面部表情都各有微妙的变化。
冯浩然微微低垂着眼皮，像在认真聆听。
吴章法坐得端正，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姿态无可挑剔？
肖夜则略微偏着头，嘴角带着一个浅淡的弧度。
廖彦海最安静，整个人像一尊塑像。
黄政咳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了：
“上次会议时武警那边临时有急事，我请假了，这一点大家知道。
但会议纪要我后来认真看过了，本来想早点再次开会，把泸沽湖那个草案定了，又遇上水灾后复工复产的事，就拖到了现在。”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接着往下说，语速依然不紧不慢，但每个字落在桌面上都有一种清晰的重量：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从你们上次会议上的态度……”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像是把一根线悬在半空中。
他伸手从裤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火苗跳了两下把烟点着，吸了一口之后把烟盒顺着桌面推给了旁边的曾祥源。
曾祥源看了一眼，也没客气，抽出一根也点上，两个人隔着烟雾沉默了两三秒。
黄政把烟夹在指间，目光重新抬起来，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
“从你们上次会议的发言态度来看，对发展雾云、创新雾云这件事，你们中间有些人……说实话，是在滥竽充数。”
他说完这句话把烟灰轻轻弹了一下，烟雾在日光灯下散成一道灰白的轨迹。
会议室里安静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喝水，没有人翻动面前的纸张。
“我不是在批评谁。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黄政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疾不徐的力度让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样钉进桌面。
“某些人讲的话，实在没有担当。
前怕狼后怕虎。
听起来头头是道，但翻来覆去都是官僚话术，没有一句能落到实处的。
把那些漂亮话拿到省里去汇报可以，拿到老百姓面前去念也可以。
但在常委会上讨论关系到雾云未来发展的大工程时，那些话没有一丁点可取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烟在指间慢慢燃着，灰白的烟灰在安静的空气中积了寸许长。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层直白的坦诚：
“说实话，本来我以为省委那么重视、那么关注雾云。
一次性对雾云的领导班子进行大调整，会给雾云带来一些伟大创举。
哪怕是一项也好。可是……”
他忽然伸出手，拿起了桌面上那份上次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扬起来，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那声音不算大，但在一屋子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之后又稳稳地按住了。
“看看这开的什么会？这份纪要里，除了何露市长那几条关于防洪防汛的应急建议之外，其他所有的发言，都是瞎扯。”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给这阵沉默留出一道空间：
“这样的常委会，开了和没开有什么区别？啊…？”
他把最后那个“啊”字拖了半拍，目光从对面冯浩然那一排脸上扫过去，然后收了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盖上。
曾祥源坐在旁边，手里夹着那支烟还没怎么抽，烟灰积了一截。
他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在黄政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桌面那份被拍过的会议纪要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面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分辨的情绪，像一池表面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的水。
黄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语速重新恢复到那种四平八稳的节奏：
“刚刚曾书记说今天就讨论泸沽湖草案这个议题，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泸沽湖草案只是雾云旅游业发展的一个小插曲，跟三大工程比起来分量差得远。
这个草案不需要大费周章，散会前投票表决就行。
我们今天就再聊聊曾书记上次提出的三大板块：新城建设、旅游业、雾江沿岸治理开发。
在座的每一位，至少要对其中一项工程拿出具体的分析和可行意见，不要给我打太极，不要说空话。
下面，谁先来谈一谈？”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刚才那一通批评，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这讲的是谁。
冯浩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吴章法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廖彦海始终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没有翻开的材料封面，好像在数木纹的圈数。
肖夜倒是第一个抬起了目光，往黄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气氛像一口被捂得太紧的锅，压着温度，只等谁先揭开盖。
这场沉默大约持续了十秒。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何露忽然动了。
她把手中的白瓷茶杯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放，杯底碰触桌面时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层薄冰被敲开了一道裂缝。
“我先来。”何露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种不等人接茬就自顾自往下说的爽快。
她把茶杯放稳，坐直了身子，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曾祥源和黄政之间，嘴角带着一个得体的笑：
“曾书记、黄市长，各位常委，大家好。
我觉得吧，常委会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沉默就真有什么金子啥的。
黄市长刚才的批评一针见血，有理有据，我是新加入班子的，也算是新人，新人就得有新人的态度。
我接受批评。”
她把面前那份材料翻了一页，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才重新抬起来，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像在把一段经过深思熟虑的话一句一句地吐出来：
“大家都知道我是从国家巡视组调过来的。
可很多人不知道，我在进入国家巡视组之前，是在西山省隆海县政府工作的。
在那里我分管过城市建设、棚户区改造、县重大项目的联络协调等等。
隆海县从贫困县变成经济发达县的全过程，我见证过。
从一个县城的发展历程里我学到的最深刻的一条道理是：
工程永远是从‘一’开始的，没有‘一’的积累就没有‘百’的出现。
那些所谓的百年工程，也要从第一铲土开始挖。”
她说着伸手在自己面前桌面上虚空画了一个圈，像是在给她的论点画上一个视觉化的边界：
“所以我对于那种把自己置身事外、不务实、得过且过的言论和工作态度，极为反感。
既然曾书记提出了三大板块，黄市长又要求拿出方案，那我何露在这里表个态。
三大工程，我负责一个。”
她说到这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目光从黄政脸上跳到对面的李琳脸上，带着一种热络的、不怕被人说是抱团的味道：
“有没有谁支持我，跟我组个队？
一个人干一个板块，显得我太自信了，组个队嘛，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女女搭配也是好的嘛。”
会议室里响起了零星的轻笑声，李琳率先笑出了声。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语气里带着那种老搭档之间才会有的随意：
“我很愿意，但是我没空啊。
我和杨穆海副市长目前还在盯着雾云时代工业园区二期、三期、四期工程，那几摊子事都排到明年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亮了一下：
“如果你选择三大工程里的旅游业，那我们就在一起了。
因为我们三期园区很大一部分是为雾云市边远乡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准备的。
你在前面搞旅游线路串联，我在后面搞非遗产品展销，上下呼应，挺好。”
两人同时落座之后，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抚平了一层，该来的都来了，该到场的都到场了。
曾祥源在椭圆形主位上坐定，他没有等丁亮做常规的开场白，直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各位，今天的会议是延续上一次常委会遗留的《关于泸沽湖草案》的议题。
这个草案是由市政府那边提议的，下面有请黄市长就草案相关事项讲话。”
他说完微微侧身朝黄政的方向点了下头，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把话头完全交了出来。
黄政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微烫的茶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
仿佛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留了几秒钟重新校准思路。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从曾祥源脸上移到对面的冯浩然脸上。
又从吴章法、肖夜、廖彦海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面部表情都各有微妙的变化。
冯浩然微微低垂着眼皮，像在认真聆听。
吴章法坐得端正，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姿态无可挑剔？
肖夜则略微偏着头，嘴角带着一个浅淡的弧度。
廖彦海最安静，整个人像一尊塑像。
黄政咳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了：
“上次会议时武警那边临时有急事，我请假了，这一点大家知道。
但会议纪要我后来认真看过了，本来想早点再次开会，把泸沽湖那个草案定了，又遇上水灾后复工复产的事，就拖到了现在。”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接着往下说，语速依然不紧不慢，但每个字落在桌面上都有一种清晰的重量：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从你们上次会议上的态度……”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像是把一根线悬在半空中。
他伸手从裤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火苗跳了两下把烟点着，吸了一口之后把烟盒顺着桌面推给了旁边的曾祥源。
曾祥源看了一眼，也没客气，抽出一根也点上，两个人隔着烟雾沉默了两三秒。
黄政把烟夹在指间，目光重新抬起来，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
“从你们上次会议的发言态度来看，对发展雾云、创新雾云这件事，你们中间有些人……说实话，是在滥竽充数。”
他说完这句话把烟灰轻轻弹了一下，烟雾在日光灯下散成一道灰白的轨迹。
会议室里安静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喝水，没有人翻动面前的纸张。
“我不是在批评谁。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黄政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疾不徐的力度让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样钉进桌面。
“某些人讲的话，实在没有担当。
前怕狼后怕虎。
听起来头头是道，但翻来覆去都是官僚话术，没有一句能落到实处的。
把那些漂亮话拿到省里去汇报可以，拿到老百姓面前去念也可以。
但在常委会上讨论关系到雾云未来发展的大工程时，那些话没有一丁点可取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烟在指间慢慢燃着，灰白的烟灰在安静的空气中积了寸许长。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层直白的坦诚：
“说实话，本来我以为省委那么重视、那么关注雾云。
一次性对雾云的领导班子进行大调整，会给雾云带来一些伟大创举。
哪怕是一项也好。可是……”
他忽然伸出手，拿起了桌面上那份上次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扬起来，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那声音不算大，但在一屋子寂静中格外清晰，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之后又稳稳地按住了。
“看看这开的什么会？这份纪要里，除了何露市长那几条关于防洪防汛的应急建议之外，其他所有的发言，都是瞎扯。”
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给这阵沉默留出一道空间：
“这样的常委会，开了和没开有什么区别？啊…？”
他把最后那个“啊”字拖了半拍，目光从对面冯浩然那一排脸上扫过去，然后收了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盖上。
曾祥源坐在旁边，手里夹着那支烟还没怎么抽，烟灰积了一截。
他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在黄政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桌面那份被拍过的会议纪要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面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分辨的情绪，像一池表面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的水。
黄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语速重新恢复到那种四平八稳的节奏：
“刚刚曾书记说今天就讨论泸沽湖草案这个议题，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泸沽湖草案只是雾云旅游业发展的一个小插曲，跟三大工程比起来分量差得远。
这个草案不需要大费周章，散会前投票表决就行。
我们今天就再聊聊曾书记上次提出的三大板块：新城建设、旅游业、雾江沿岸治理开发。
在座的每一位，至少要对其中一项工程拿出具体的分析和可行意见，不要给我打太极，不要说空话。
下面，谁先来谈一谈？”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刚才那一通批评，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这讲的是谁。
冯浩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吴章法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廖彦海始终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没有翻开的材料封面，好像在数木纹的圈数。
肖夜倒是第一个抬起了目光，往黄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气氛像一口被捂得太紧的锅，压着温度，只等谁先揭开盖。
这场沉默大约持续了十秒。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何露忽然动了。
她把手中的白瓷茶杯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放，杯底碰触桌面时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层薄冰被敲开了一道裂缝。
“我先来。”何露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种不等人接茬就自顾自往下说的爽快。
她把茶杯放稳，坐直了身子，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曾祥源和黄政之间，嘴角带着一个得体的笑：
“曾书记、黄市长，各位常委，大家好。
我觉得吧，常委会是用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沉默就真有什么金子啥的。
黄市长刚才的批评一针见血，有理有据，我是新加入班子的，也算是新人，新人就得有新人的态度。
我接受批评。”
她把面前那份材料翻了一页，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才重新抬起来，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像在把一段经过深思熟虑的话一句一句地吐出来：
“大家都知道我是从国家巡视组调过来的。
可很多人不知道，我在进入国家巡视组之前，是在西山省隆海县政府工作的。
在那里我分管过城市建设、棚户区改造、县重大项目的联络协调等等。
隆海县从贫困县变成经济发达县的全过程，我见证过。
从一个县城的发展历程里我学到的最深刻的一条道理是：
工程永远是从‘一’开始的，没有‘一’的积累就没有‘百’的出现。
那些所谓的百年工程，也要从第一铲土开始挖。”
她说着伸手在自己面前桌面上虚空画了一个圈，像是在给她的论点画上一个视觉化的边界：
“所以我对于那种把自己置身事外、不务实、得过且过的言论和工作态度，极为反感。
既然曾书记提出了三大板块，黄市长又要求拿出方案，那我何露在这里表个态。
三大工程，我负责一个。”
她说到这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目光从黄政脸上跳到对面的李琳脸上，带着一种热络的、不怕被人说是抱团的味道：
“有没有谁支持我，跟我组个队？
一个人干一个板块，显得我太自信了，组个队嘛，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女女搭配也是好的嘛。”
会议室里响起了零星的轻笑声，李琳率先笑出了声。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语气里带着那种老搭档之间才会有的随意：
“我很愿意，但是我没空啊。
我和杨穆海副市长目前还在盯着雾云时代工业园区二期、三期、四期工程，那几摊子事都排到明年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亮了一下：
“如果你选择三大工程里的旅游业，那我们就在一起了。
因为我们三期园区很大一部分是为雾云市边远乡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准备的。
你在前面搞旅游线路串联，我在后面搞非遗产品展销，上下呼应，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