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山野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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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再度洒落岩洞，魏无羡是被一阵诱人香气唤醒的。
他惺忪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外那片被朝霞染成橙红色的天空。紧接着，香气更加清晰地钻入鼻腔——是粥的醇香，还有……烤制食物的焦香？
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不知哪处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但那股香气实在诱人，让他顾不上疼痛，循着香味望去。
洞口处，蓝忘机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那只昨夜用过的小铜鼎。鼎下的幽蓝火焰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燃尽的炭火。蓝忘机用一根树枝拨开炭灰，从里面扒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魏无羡定睛一看，竟然是几只用泥巴裹着烤熟的山薯！
“蓝湛！”他惊喜地叫出声，“你什么时候去挖的？
蓝忘机头也不回，淡淡道：“卯时。
魏无羡：“……
卯时？那不就是天还未亮之时？这家伙，伤成那样，还起这么早去挖山薯？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站起身，走到蓝忘机身边蹲下，看着他一个一个地将那些烤得焦黑的山薯从炭灰里扒出来。
“你这伤……”魏无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无妨。”蓝忘机打断他，将一只剥好的山薯递到他面前。山薯外皮焦黑，剥开后露出金黄的薯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魏无羡接过，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道：“好次……好好次……
蓝忘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继续剥下一只。
魏无羡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小鬼呢？
洞外。
魏无羡一愣，起身走到洞口，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崖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一头柔软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色。
魏无羡眯起眼，看清了——小江宓正蹲在地上，小手拿着一根树枝，专注地在地上戳着什么。旁边，几只早起觅食的山雀被他惊得扑棱棱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小人儿。
魏无羡看得好笑，回头冲蓝忘机道：“蓝湛，你看那小鬼，在跟蚂蚁玩呢。
蓝忘机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小江宓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回过头，看见两人正看着他，顿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他站起身，蹬蹬蹬跑回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
“蓝叔叔，魏叔叔，你们看！”他举起树枝，献宝似的递到两人面前。
树枝上，趴着一只倒霉的瓢虫，正努力地试图逃跑。
魏无羡：“……
蓝忘机：“……
魏无羡“噗”地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小江宓的头发，笑道：“小鬼，你这是抓了人家做俘虏？
小江宓眨眨眼，认真道：“宓儿没有抓它，是它自己飞到树枝上的。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树枝放在地上，用另一根小树枝轻轻拨了拨那只瓢虫。瓢虫得了自由，立刻张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小江宓看着它飞远，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能保持着这份纯真和善良，实在难得。
“走吧，回去吃东西。”他牵起小江宓的手，走回洞中。
蓝忘机已经将剥好的山薯放在一片洗净的大树叶上，旁边还有一碗温热的粥。小江宓看到吃的，眼睛顿时亮了，乖乖坐下，接过蓝忘机递来的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魏无羡也坐下，继续吃那只还没吃完的山薯。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蓝忘机，目光复杂。
“蓝湛，”他忽然开口，“你以后别起那么早了。
蓝忘机微微一顿，看向他。
“你伤还未好，需要多休息。”魏无羡认真道，“这些东西，我来弄就行。
蓝忘机沉默片刻，淡淡道：“你伤得更重。
魏无羡噎住了。
好吧，他说的是事实。自己现在这种状态，确实比蓝忘机好不到哪儿去。别说去挖山薯了，多走几步都喘。
他悻悻地咬了一口山薯，嘟囔道：“那你也别那么拼……我们可以慢慢来，又不赶时间。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继续吃自己的那份。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听进去了，只是嘴上不说。他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只是默默地又剥了一只山薯，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接过的同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淡淡的暖意。
吃过早饭，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野。
魏无羡站在洞口，眯着眼望向远方。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但眼底的疲惫已经淡了些。蓝忘机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远方，眉心那枚黯淡的圣印微微闪烁，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蓝湛，能确定方向吗？”魏无羡问。
蓝忘机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微微颔首：“大致可辨。云梦，东南方向。
魏无羡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洞中。小江宓正蹲在地上，用树枝逗弄着一只新发现的蚂蚁，浑然不知即将启程。
“那就走吧。”魏无羡道，“早点把小鬼送回去，江姑娘他们也早点安心。
蓝忘机微微颔首。
两人收拾了一下，将剩余的干粮和那口小铜鼎收回芥子囊。蓝忘机走到小江宓身边，蹲下身，轻声道：“宓儿，该走了。
小江宓抬起头，眨眨眼：“去哪里？
回家。”蓝忘机道，“回你娘亲身边。
小江宓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娘亲？宓儿可以见到娘亲了？
小江宓顿时笑开了花，扔下手里的树枝，张开双臂扑向蓝忘机。蓝忘机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小江宓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期待。
“蓝叔叔，我们快走，快走！宓儿想娘亲了！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走过来，笑着捏了捏小江宓的脸蛋，道：“小鬼，别急，路还长着呢。不过你放心，有蓝叔叔在，肯定把你平平安安送到家。
小江宓用力点头，然后歪着小脑袋看向魏无羡：“魏叔叔也一起吗？
当然。”魏无羡笑道，“魏叔叔也送你回家。
小江宓开心地晃了晃小脚丫，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魏叔叔的家在哪里？
魏无羡愣了一下。
他的家？
乱葬岗？不，那里早就不是家了。云梦？莲花坞是江澄的，不是他的。云深不知处？那是蓝家的地方，他一个外人……
“魏叔叔没有家吗？”小江宓眨着眼，天真地问道。
魏无羡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有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而笃定。
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也正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认真。
他有的。”蓝忘机重复道，一字一句，“云深不知处，便是他的家。
魏无羡愣住了。
小江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咧嘴笑道：“那太好了！以后宓儿想魏叔叔了，可以去云深不知处找魏叔叔玩吗？
魏无羡回过神，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道：“当然可以。到时候魏叔叔带你爬树掏鸟窝，摸鱼捉虾，可好玩了。
小江宓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嗯！宓儿一定去！
蓝忘机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抱着小江宓，迈步向前。
魏无羡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三人沿着山势缓缓下行，沐浴在温暖的晨光之中。
山路崎岖，但对于已经走过塔罗斯那般险境的三人而言，这点崎岖根本不算什么。蓝忘机抱着小江宓，步伐稳健；魏无羡跟在他身侧，虽然依旧虚弱，但走得不急不缓，偶尔还会停下来摘几颗路边的野果，逗得小江宓咯咯直笑。
“蓝湛，你看这个！”魏无羡举着一颗红艳艳的野果，献宝似的递到小江宓面前，“小鬼，尝尝，这个可甜了。
小江宓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酸！好酸！
魏无羡哈哈大笑，接过他咬了一口的野果，自己咬了一口，随即脸色也变了。
“呸呸呸！怎么这么酸！”他一边吐一边抱怨，“明明看着挺红的，怎么这么酸？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野果未熟，自然酸涩。
魏无羡悻悻地将那酸果扔了，讪笑道：“那个……失误，失误。下次魏叔叔先尝尝再给你。
小江宓点点头，却忍不住又笑了。他趴在蓝忘机肩上，看着魏无羡那副狼狈模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魏无羡被他笑得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装作专心探路的样子。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山涧。涧水清澈见底，从山间蜿蜒而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涧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几只蝴蝶在花间翩跹起舞。
“蓝叔叔，有水！”小江宓兴奋地指着山涧，“可以玩水吗？
蓝忘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魏无羡。魏无羡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歇会儿吧，走了这么久，小鬼也累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将小江宓放下。小江宓立刻蹬蹬蹬跑到涧边，蹲下，伸出小手去够那清凉的涧水。
“凉凉的！”他惊喜地回头，冲两人喊道，“蓝叔叔，魏叔叔，水凉凉的！
魏无羡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清凉的涧水洗去一路的风尘，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舒坦！”他轻叹一声，随即转头看向蓝忘机，“蓝湛，你也来洗把脸？
蓝忘机缓步走到涧边，却未蹲下，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魏无羡知晓他在警戒，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转身继续陪小江宓玩水。
小江宓玩了一会儿，忽然指着水中某处，兴奋地叫道：“魏叔叔，快看！有鱼！
魏无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几尾指节长短的小鱼在清澈见底的涧水中悠然自得地游弋。他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小鬼，想不想尝尝烤鱼的美味？
小江宓双眼瞬间亮起，用力点头：“想！
“好嘞！”魏无羡挽起袖子，目光炯炯地锁定那几尾小鱼，“看魏叔叔露一手给你瞧瞧！
蓝忘机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魏婴，你伤势未愈，不可——
话音未落，魏无羡已“扑通”一声跃入涧水中。
水花四溅，小江宓被溅了一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蓝忘机：“……
片刻后，魏无羡从水中探出头来，浑身湿透，发间还挂着几根水草，手中却空空如也。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尴尬地笑道：“那个……鱼儿太滑溜，没抓住。
小江宓笑得更欢了，拍着小手道：“魏叔叔变成落汤鸡啦！
魏无羡故作生气道：“小鬼，你敢取笑我？等会儿抓到了鱼，不给你吃！
小江宓毫不畏惧，笑嘻嘻道：“魏叔叔肯定抓不到！
魏无羡气结，正要再次扑入水中，却被一只手从背后拎住了衣领。
够了。”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上来。
魏无羡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只好悻悻地被他拎上岸。蓝忘机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块干布递给他。魏无羡接过，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脱下外袍拧干。
可惜了那几条鱼。”他嘟囔道，“看着挺肥美的。
蓝忘机未作回应，只是走到涧边，并指如剑，轻轻一挥。一道极淡的剑气没入水中，片刻后，几尾小鱼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魏无羡：“……
小江宓眼睛瞪得溜圆：“蓝叔叔太厉害了！
蓝忘机用一根树枝将那几尾小鱼挑上岸，然后看向魏无羡，淡然道：“够了吗？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蓝湛，你真厉害。
蓝忘机嘴角微扬，转身去收拾那些小鱼。
魏无羡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那点懊恼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这人，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总是如此体贴。
半个时辰后，几尾小鱼被处理干净，用树枝串着，架在一小堆篝火上烤着。火是蓝忘机用灵力点燃的，虽消耗不大，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每一分灵力都弥足珍贵。
魏无羡在一旁看着，心中微疼，却也明白多说无益。他只能默默地往火里添几根干柴，让火焰更加旺盛。
小江宓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盯着那几尾渐渐泛黄的烤鱼，小嘴微张，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快了快了。”魏无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再等等，马上就能吃了。
小江宓用力点头，目光却片刻也不肯离开那几尾鱼。
蓝忘机翻动着树枝，让鱼受热更均匀。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面容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连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也柔和了几分。
魏无羡凝视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令人心醉。
没有危险，没有污秽，没有生死一线的挣扎。只是简简单单地烤着鱼，守着身边最重要的人。
若时光能停驻在此刻，该有多好。
但时光从不为谁停留。
那缕远山的残烟，虽被阳光遮掩，看不见了，却依然存在，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着。
魏无羡收回目光，将那些思绪抛诸脑后。
此刻，只想珍惜这难得的安宁。
好了。”蓝忘机将烤好的鱼递给小江宓一条，又递给魏无羡一条。
魏无羡接过，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焦香，虽无盐和其他调料，在这荒山野岭，已是难得的美味。
小江宓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满是满足。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好吃……好好吃……
魏无羡笑道：“慢点吃，别噎着。
蓝忘机也拿起一条鱼，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品尝着烤鱼，时而交换一个眼神，时而相视一笑。
涧水潺潺，鸟鸣啾啾，阳光和煦地洒落。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安详。
吃完烤鱼，小江宓困了，窝在蓝忘机怀里沉沉睡去。蓝忘机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上，不知在思索什么。
魏无羡靠在他身边，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午后时光。
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江姑娘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定在寻他。
魏无羡点点头，叹了口气：“等我们把他送回去，江姑娘怕是要哭了。
蓝忘机没有回应。
魏无羡又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道：“蓝湛，你说，江澄见到我们，会不会先揍我一顿？
蓝忘机侧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会。
魏无羡噎住了，讪讪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蓝忘机嘴角微扬：“实话。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也笑了。
是啊，以江澄那脾气，见到他，必定先是一顿臭骂，说不定还要动手。但骂归骂，打归打，终究……是一家人。
他忽然有些期待见到那个傲娇的师弟了。
蓝湛。”他又开口，“等把小鬼送回去，我们……真的要去云深不知处吗？
蓝忘机看向他，目光平静：“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魏无羡摇头，神情有些复杂，“就是……怕你叔父不悦。
蓝忘机沉默片刻，淡然道：“我去说。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有他在，似乎真的无所畏惧。
好。”他轻声道，“那就去吧。
阳光和煦地照着，涧水潺潺地流着，怀中孩童沉沉地睡着。
一切都恰到好处。
只是，在那遥远的天际，那缕灰黑色的烟痕，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着，仿佛在提醒着他们——
宁静，总是短暂的。
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远方，悄然酝酿。
晨曦再度洒落岩洞，魏无羡是被一阵诱人香气唤醒的。
他惺忪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外那片被朝霞染成橙红色的天空。紧接着，香气更加清晰地钻入鼻腔——是粥的醇香，还有……烤制食物的焦香？
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了不知哪处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但那股香气实在诱人，让他顾不上疼痛，循着香味望去。
洞口处，蓝忘机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那只昨夜用过的小铜鼎。鼎下的幽蓝火焰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堆燃尽的炭火。蓝忘机用一根树枝拨开炭灰，从里面扒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魏无羡定睛一看，竟然是几只用泥巴裹着烤熟的山薯！
“蓝湛！”他惊喜地叫出声，“你什么时候去挖的？
蓝忘机头也不回，淡淡道：“卯时。
魏无羡：“……
卯时？那不就是天还未亮之时？这家伙，伤成那样，还起这么早去挖山薯？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站起身，走到蓝忘机身边蹲下，看着他一个一个地将那些烤得焦黑的山薯从炭灰里扒出来。
“你这伤……”魏无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无妨。”蓝忘机打断他，将一只剥好的山薯递到他面前。山薯外皮焦黑，剥开后露出金黄的薯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魏无羡接过，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道：“好次……好好次……
蓝忘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继续剥下一只。
魏无羡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小鬼呢？
洞外。
魏无羡一愣，起身走到洞口，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崖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一头柔软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色。
魏无羡眯起眼，看清了——小江宓正蹲在地上，小手拿着一根树枝，专注地在地上戳着什么。旁边，几只早起觅食的山雀被他惊得扑棱棱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小人儿。
魏无羡看得好笑，回头冲蓝忘机道：“蓝湛，你看那小鬼，在跟蚂蚁玩呢。
蓝忘机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小江宓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回过头，看见两人正看着他，顿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他站起身，蹬蹬蹬跑回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
“蓝叔叔，魏叔叔，你们看！”他举起树枝，献宝似的递到两人面前。
树枝上，趴着一只倒霉的瓢虫，正努力地试图逃跑。
魏无羡：“……
蓝忘机：“……
魏无羡“噗”地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小江宓的头发，笑道：“小鬼，你这是抓了人家做俘虏？
小江宓眨眨眼，认真道：“宓儿没有抓它，是它自己飞到树枝上的。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树枝放在地上，用另一根小树枝轻轻拨了拨那只瓢虫。瓢虫得了自由，立刻张开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小江宓看着它飞远，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魏无羡看着这一幕，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能保持着这份纯真和善良，实在难得。
“走吧，回去吃东西。”他牵起小江宓的手，走回洞中。
蓝忘机已经将剥好的山薯放在一片洗净的大树叶上，旁边还有一碗温热的粥。小江宓看到吃的，眼睛顿时亮了，乖乖坐下，接过蓝忘机递来的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魏无羡也坐下，继续吃那只还没吃完的山薯。他一边吃，一边看着蓝忘机，目光复杂。
“蓝湛，”他忽然开口，“你以后别起那么早了。
蓝忘机微微一顿，看向他。
“你伤还未好，需要多休息。”魏无羡认真道，“这些东西，我来弄就行。
蓝忘机沉默片刻，淡淡道：“你伤得更重。
魏无羡噎住了。
好吧，他说的是事实。自己现在这种状态，确实比蓝忘机好不到哪儿去。别说去挖山薯了，多走几步都喘。
他悻悻地咬了一口山薯，嘟囔道：“那你也别那么拼……我们可以慢慢来，又不赶时间。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继续吃自己的那份。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听进去了，只是嘴上不说。他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只是默默地又剥了一只山薯，递给蓝忘机。
蓝忘机接过的同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淡淡的暖意。
吃过早饭，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野。
魏无羡站在洞口，眯着眼望向远方。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但眼底的疲惫已经淡了些。蓝忘机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远方，眉心那枚黯淡的圣印微微闪烁，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蓝湛，能确定方向吗？”魏无羡问。
蓝忘机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微微颔首：“大致可辨。云梦，东南方向。
魏无羡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洞中。小江宓正蹲在地上，用树枝逗弄着一只新发现的蚂蚁，浑然不知即将启程。
“那就走吧。”魏无羡道，“早点把小鬼送回去，江姑娘他们也早点安心。
蓝忘机微微颔首。
两人收拾了一下，将剩余的干粮和那口小铜鼎收回芥子囊。蓝忘机走到小江宓身边，蹲下身，轻声道：“宓儿，该走了。
小江宓抬起头，眨眨眼：“去哪里？
回家。”蓝忘机道，“回你娘亲身边。
小江宓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娘亲？宓儿可以见到娘亲了？
小江宓顿时笑开了花，扔下手里的树枝，张开双臂扑向蓝忘机。蓝忘机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小江宓搂着他的脖子，小脸上满是期待。
“蓝叔叔，我们快走，快走！宓儿想娘亲了！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轻轻“嗯”了一声。
魏无羡走过来，笑着捏了捏小江宓的脸蛋，道：“小鬼，别急，路还长着呢。不过你放心，有蓝叔叔在，肯定把你平平安安送到家。
小江宓用力点头，然后歪着小脑袋看向魏无羡：“魏叔叔也一起吗？
当然。”魏无羡笑道，“魏叔叔也送你回家。
小江宓开心地晃了晃小脚丫，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魏叔叔的家在哪里？
魏无羡愣了一下。
他的家？
乱葬岗？不，那里早就不是家了。云梦？莲花坞是江澄的，不是他的。云深不知处？那是蓝家的地方，他一个外人……
“魏叔叔没有家吗？”小江宓眨着眼，天真地问道。
魏无羡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有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而笃定。
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
蓝忘机也正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认真。
他有的。”蓝忘机重复道，一字一句，“云深不知处，便是他的家。
魏无羡愣住了。
小江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咧嘴笑道：“那太好了！以后宓儿想魏叔叔了，可以去云深不知处找魏叔叔玩吗？
魏无羡回过神，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道：“当然可以。到时候魏叔叔带你爬树掏鸟窝，摸鱼捉虾，可好玩了。
小江宓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嗯！宓儿一定去！
蓝忘机看着这一大一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抱着小江宓，迈步向前。
魏无羡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三人沿着山势缓缓下行，沐浴在温暖的晨光之中。
山路崎岖，但对于已经走过塔罗斯那般险境的三人而言，这点崎岖根本不算什么。蓝忘机抱着小江宓，步伐稳健；魏无羡跟在他身侧，虽然依旧虚弱，但走得不急不缓，偶尔还会停下来摘几颗路边的野果，逗得小江宓咯咯直笑。
“蓝湛，你看这个！”魏无羡举着一颗红艳艳的野果，献宝似的递到小江宓面前，“小鬼，尝尝，这个可甜了。
小江宓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酸！好酸！
魏无羡哈哈大笑，接过他咬了一口的野果，自己咬了一口，随即脸色也变了。
“呸呸呸！怎么这么酸！”他一边吐一边抱怨，“明明看着挺红的，怎么这么酸？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野果未熟，自然酸涩。
魏无羡悻悻地将那酸果扔了，讪笑道：“那个……失误，失误。下次魏叔叔先尝尝再给你。
小江宓点点头，却忍不住又笑了。他趴在蓝忘机肩上，看着魏无羡那副狼狈模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魏无羡被他笑得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装作专心探路的样子。
蓝忘机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山涧。涧水清澈见底，从山间蜿蜒而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涧边有一片平坦的草地，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几只蝴蝶在花间翩跹起舞。
“蓝叔叔，有水！”小江宓兴奋地指着山涧，“可以玩水吗？
蓝忘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魏无羡。魏无羡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歇会儿吧，走了这么久，小鬼也累了。
蓝忘机微微颔首，将小江宓放下。小江宓立刻蹬蹬蹬跑到涧边，蹲下，伸出小手去够那清凉的涧水。
“凉凉的！”他惊喜地回头，冲两人喊道，“蓝叔叔，魏叔叔，水凉凉的！
魏无羡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清凉的涧水洗去一路的风尘，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舒坦！”他轻叹一声，随即转头看向蓝忘机，“蓝湛，你也来洗把脸？
蓝忘机缓步走到涧边，却未蹲下，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魏无羡知晓他在警戒，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转身继续陪小江宓玩水。
小江宓玩了一会儿，忽然指着水中某处，兴奋地叫道：“魏叔叔，快看！有鱼！
魏无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几尾指节长短的小鱼在清澈见底的涧水中悠然自得地游弋。他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小鬼，想不想尝尝烤鱼的美味？
小江宓双眼瞬间亮起，用力点头：“想！
“好嘞！”魏无羡挽起袖子，目光炯炯地锁定那几尾小鱼，“看魏叔叔露一手给你瞧瞧！
蓝忘机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魏婴，你伤势未愈，不可——
话音未落，魏无羡已“扑通”一声跃入涧水中。
水花四溅，小江宓被溅了一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蓝忘机：“……
片刻后，魏无羡从水中探出头来，浑身湿透，发间还挂着几根水草，手中却空空如也。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尴尬地笑道：“那个……鱼儿太滑溜，没抓住。
小江宓笑得更欢了，拍着小手道：“魏叔叔变成落汤鸡啦！
魏无羡故作生气道：“小鬼，你敢取笑我？等会儿抓到了鱼，不给你吃！
小江宓毫不畏惧，笑嘻嘻道：“魏叔叔肯定抓不到！
魏无羡气结，正要再次扑入水中，却被一只手从背后拎住了衣领。
够了。”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上来。
魏无羡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只好悻悻地被他拎上岸。蓝忘机从芥子囊中取出一块干布递给他。魏无羡接过，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脱下外袍拧干。
可惜了那几条鱼。”他嘟囔道，“看着挺肥美的。
蓝忘机未作回应，只是走到涧边，并指如剑，轻轻一挥。一道极淡的剑气没入水中，片刻后，几尾小鱼翻着白肚浮上水面。
魏无羡：“……
小江宓眼睛瞪得溜圆：“蓝叔叔太厉害了！
蓝忘机用一根树枝将那几尾小鱼挑上岸，然后看向魏无羡，淡然道：“够了吗？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蓝湛，你真厉害。
蓝忘机嘴角微扬，转身去收拾那些小鱼。
魏无羡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那点懊恼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这人，嘴上不说，行动上却总是如此体贴。
半个时辰后，几尾小鱼被处理干净，用树枝串着，架在一小堆篝火上烤着。火是蓝忘机用灵力点燃的，虽消耗不大，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每一分灵力都弥足珍贵。
魏无羡在一旁看着，心中微疼，却也明白多说无益。他只能默默地往火里添几根干柴，让火焰更加旺盛。
小江宓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盯着那几尾渐渐泛黄的烤鱼，小嘴微张，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快了快了。”魏无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再等等，马上就能吃了。
小江宓用力点头，目光却片刻也不肯离开那几尾鱼。
蓝忘机翻动着树枝，让鱼受热更均匀。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面容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连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也柔和了几分。
魏无羡凝视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美好得令人心醉。
没有危险，没有污秽，没有生死一线的挣扎。只是简简单单地烤着鱼，守着身边最重要的人。
若时光能停驻在此刻，该有多好。
但时光从不为谁停留。
那缕远山的残烟，虽被阳光遮掩，看不见了，却依然存在，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着。
魏无羡收回目光，将那些思绪抛诸脑后。
此刻，只想珍惜这难得的安宁。
好了。”蓝忘机将烤好的鱼递给小江宓一条，又递给魏无羡一条。
魏无羡接过，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焦香，虽无盐和其他调料，在这荒山野岭，已是难得的美味。
小江宓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满是满足。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好吃……好好吃……
魏无羡笑道：“慢点吃，别噎着。
蓝忘机也拿起一条鱼，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品尝着烤鱼，时而交换一个眼神，时而相视一笑。
涧水潺潺，鸟鸣啾啾，阳光和煦地洒落。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安详。
吃完烤鱼，小江宓困了，窝在蓝忘机怀里沉沉睡去。蓝忘机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上，不知在思索什么。
魏无羡靠在他身边，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午后时光。
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江姑娘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蓝忘机沉默片刻，低声道：“定在寻他。
魏无羡点点头，叹了口气：“等我们把他送回去，江姑娘怕是要哭了。
蓝忘机没有回应。
魏无羡又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笑道：“蓝湛，你说，江澄见到我们，会不会先揍我一顿？
蓝忘机侧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会。
魏无羡噎住了，讪讪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蓝忘机嘴角微扬：“实话。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也笑了。
是啊，以江澄那脾气，见到他，必定先是一顿臭骂，说不定还要动手。但骂归骂，打归打，终究……是一家人。
他忽然有些期待见到那个傲娇的师弟了。
蓝湛。”他又开口，“等把小鬼送回去，我们……真的要去云深不知处吗？
蓝忘机看向他，目光平静：“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魏无羡摇头，神情有些复杂，“就是……怕你叔父不悦。
蓝忘机沉默片刻，淡然道：“我去说。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有他在，似乎真的无所畏惧。
好。”他轻声道，“那就去吧。
阳光和煦地照着，涧水潺潺地流着，怀中孩童沉沉地睡着。
一切都恰到好处。
只是，在那遥远的天际，那缕灰黑色的烟痕，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着，仿佛在提醒着他们——
宁静，总是短暂的。
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远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