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事务所新人/“包在我身上”/忙绿的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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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周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丰川映画的大楼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松弛感。
走廊里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那是要趁着假期回老家的员工。前台的花瓶里换上了应季的鸢尾，紫色和白色交错，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柒月穿过一楼大厅，走向电梯，身上只是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和过去参加事务所会议时的装束相似，但也不完全相同。
他没有戴工牌，没有人要求他戴，先不说谁有那个胆子，主要是没人那么闲。
有空闲时间只会去摸鱼、做固态雾化吸入，谁有空去管这管那的。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柒月，微微点头。
“柒月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八楼的按钮。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角落，看了看手机，确定定治发来的消息无误。
八楼是A&R部门——Artists and Repertoire，艺人与音乐产品部门。
大概来说，主要就是负责为偶像选歌，定音乐方向，对接对面的音乐团队，把控整体音乐审美质量。
柒月走进办公室，A&R部门的办公室比星轨音乐那边更大，开放式工位划分成几个区域。
靠墙是一排玻璃隔断的会议室，透明玻璃上贴着各种颜色的便签。
角落里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项目的代号和进度箭头。
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年轻女性抬起头，看到他，从工位上站起来。“柒月先生，这边请。您的工位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专业的、不卑不亢的礼貌，指向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个独立的工位，不大，但朝向很好，能看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桌面上已经放好了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谢谢。”柒月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电脑已经开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丰川映画的内部系统登录界面。他依照显示器旁边贴的便利贴，输入账号密码，屏幕切换到一个整洁的桌面。
桌面上只有几个文件夹，最上方是一个名为「Sumimi」的文件夹，里面堆满了报表、计划书、培训记录、以及各种数据分析。
柒月点开那个文件夹，但没有立刻开始阅读。他只是看着文件夹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名，像是确认它们还在那里。
旁边工位的一个年轻同事侧过头来，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柒月先生，您和Sumimi那两位……很熟吗？”
柒月没有抬头：“算是。”
“那您觉得……她们能走多远？我是说——”那个同事稍稍斟酌措辞后，又继续开口。
“虽然现在成绩不错，但Sumimi在业务定位上，其实一直有点模糊。她们不算传统偶像，也不算独立音乐人。放在哪一边都有点不太合适。”
柒月仍然没有抬头：“那为什么不两边都做？”
“两边都做……”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大一些、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接过话头。
“两边都做不是那么容易的。资源分配、宣传口径、粉丝预期——这些都是需要平衡的。
两边都想讨好的结果往往是两边都抓不住。
况且——现在偶像市场的竞争越来越激烈。能在出道半年内站稳脚跟的组合本来就很少。Sumimi算是少见的情况。”
柒月没有接话。他点开文件夹里的一份报告，标题是「Sumimi出道半年数据回顾及未来方向建议」。
报告的开头是几张折线图。再生数（指播放量）、网络账号粉丝数、线下活动参与率——每一项指标都在稳步上升，除去刚出道时的爆炸式增长，后续还有着持续的稳定增长。
报告里还附了几条来自粉丝的评论摘录：
「Uika酱的吉他真的太强了，现场和录音室几乎没有区别。」
「mana酱的歌声好有穿透力，每次听完心情都会变好。」
「两个人的声音意外的很合，不是那种拼贴的和声，是真正叠在一起的。」
「我觉得Sumimi和其他偶像组合不太一样，她们更像是在认真做音乐……而不是只想着讨好观众。」
最后一句话被报告撰写人用黄色高亮标了出来。柒月看着那行字，又往下翻了一页。
报告后半段是对组合未来方向的建议：增加综艺曝光、扩展线下活动、尝试不同类型的歌曲合作、以及——在“是否需要增加舞蹈元素”这一栏，写着一个带问号的批注。
柒月看完了那份报告，没有立刻关掉，而是重新翻到粉丝评论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认真做音乐”……以初华的性格，很难不认真去做吧。
Sumimi从一开始就不是典型的偶像组合。
她们不需要复杂的编舞，没有在综艺节目里强行制造话题，也没有通过各种话题炒作。
初华和真奈两个人都是充满热情和实力的从业者。
Sumimi表现出的也就是两个人站在舞台上，把歌唱好，把曲子演奏好。
这不是一个“适合偶像营销”的模型——但它在年轻群体里得到了认可。
这说明市场正在发生变化，整个市场正受到大少女乐队时代的冲击。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拿着一叠资料的三十多岁男人走了进来，看到柒月，特意脚步放慢了一些，然后走过来。
“柒月先生，打扰一下。关于下一季度的艺人开发计划，有些内容想跟您确认一下。”
其实这部分工作和柒月不相干，只不过……毕竟是柒月。
“请说。”
“关于Sumimi下一首单曲的制作方向——企划部那边在讨论要不要把制作重心从音乐本身转移到视觉呈现上。”
“毕竟她们现在的mV播放量不错，但现场演出的转化率还有提升空间。如果能加强视觉层面的吸引力，可能会带来更好的效果。”
他说完之后，等着柒月的回答。
柒月从男人手里拿过一叠资料快速翻阅，并在翻阅中对男人提问：“企划部提这个建议，是因为他们觉得Sumimi的视觉吸引力不够？”
“倒也不是不够……只是目前的数据显示，mV的播放量和实体销量的比例不太匹配。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现场演出的转化率呢？”
“Live的售票情况一直不错，基本都是按秒级售罄。”
柒月思索了几秒，盯着资料上的几张图看：“企划部的逻辑是‘看mV的人多，买cd的人少，所以需要加强视觉吸引力’。”
“但事实是，看mV的人多，去现场的人也很多。问题不在于视觉吸引力，而在于如何把mV观众转化成cd购买者。”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为了提升cd销量而改变Sumimi的定位——把重心从音乐本身转移到视觉呈现上——那就会让她们看起来像是在跟风。”
“Sumimi之所以能在年轻群体里站稳脚跟，恰恰是因为她们和其他偶像不一样，而观众喜欢她们的不一样。”
“如果她们变得和其他人一样，那些因为‘不一样’而支持她们的观众就会离开。”
那个同事没有立刻反驳。他站在那里，看着柒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您的意思是，保持现状？”
“不是保持现状。是保持核心——她们的核心是音乐本身。围绕这个核心做文章，而不是偏离它。”
“视觉当然有必要升级，但不能让视觉成为最重要的部分。”
“在视觉效果这个谁都有能力砸钱升级的方向，不断和竞争对手卷，只会增加更多不必要的开支。”
“反倒是朝着原本Sumimi优势的方向更进一步，能在原本优势的方向收获更多。”
同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柒月先生——定治大人那边……”
“定治大人那边，我会处理。”
同事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工位。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柒月转回电脑屏幕，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初华和真奈最近的训练记录。
声乐训练、吉他练习、录音棚反馈——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甚至附了指导老师的评价。
初华那边的评价大多是“进步稳定”“指法越来越熟练”“对曲子的理解有提升”。
真奈那边大多是“音准保持得很好”“气息控制有进步”“情感表达越来越自然”。
他翻完了那些记录，然后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是上周Sumimi彩排的录像。
画面上，初华和真奈站在舞台上，没有华丽的灯光效果，没有复杂的舞台布景，只有两个人、一把吉他、一支麦克风。
她们的互动不需要台词——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完成配合。
柒月看完了整段彩排录像，然后关掉视频，在Sumimi的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文档。他在文档里只打了几个字，就保存关闭了。
窗外，阳光从正午的白变成了午后的金。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有人开始提前离开，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门口，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密的声响。
那个戴眼镜的同事又走过来了，这次手里没有拿资料，只是路过时停了一下：“柒月先生，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有一点事。你们呢？”
“回老家。黄金周嘛，总要回去看看父母的。”
同事笑了笑，意识到眼前的“丰川”并不像听闻的那般难以交流之后，更加放松地回应。
“那，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
他走开了。办公室里的座位开始一个一个地空出来。有人关了电脑，有人把椅子推回桌下，有人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柒月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亮的城市天际线。
远处的楼群在光线里泛着浅金色的轮廓，像一排被轻轻勾勒过的剪影。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灯的聊天窗口，发去了想要确定在何时去往水族馆的消息后，又点开和祥子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祥子的：“我兼职到晚上。你自己安排晚餐。我在外边吃。”他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关上电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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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风已经走完了春天的最后一程，带着夏初特有的、还没有完全被阳光浸透的温润，穿过月之森凉亭旁的花圃。
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一阵了，校园里到处是“贵安”“明天见”的道别声。
有人约好黄金周一起去逛街，有人背着乐器包往社团大楼走，三三两两，语气轻快，都在往假期的方向流动。
睦逆着人潮，朝教学楼后方的庭院走去。
路上有同学和她擦肩而过，有人朝她点头，她也回以点头。有人致以问候，睦也简单回应，完全没有多余的话，只为了和素世的见面。
素世选的位置不是巧合，那是她们在学校里除了教室和园艺部的蔬果架以外最常见面的位置，也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说话的地方。
那时候，祥子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穿着月之森的校服，身后跟着第一次见面的自己，然后在亭子前停下来，说“我找到贝斯手了”。
时间让那些画面褪了一层色，但轮廓还在。睦沿着石砖路走过去，脚步停在了进入亭子两步后。
素世坐在亭子里的椅子上，双手拿着一本曲谱，正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从曲谱边缘抬起来，落在睦身上。
“小睦。”
她的语气是轻快的，带着那种她惯常的、温柔而恰到好处的温度，就好像这次见面只是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喝茶。
合上曲谱后，素世把它放进身后的通学包里，然后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位置。
“不坐下吗？”
“嗯。”
睦做出简单的、否定的回答，也是这次见面的第一次“拒绝”。
素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一样，没有追问。
“小祥联系你了吗？”
没有用寒暄来开启话题，素世直入主题的速度相当快，而且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对于祥子信息的渴望。
睦看着素世，她身处亭子的阴影里，午后的阳光让整个亭子的影子将她和自己包含其中……
不对，素世一开始就落座在这里，而自己是主动走进阴影里的。
睦摇了摇头，这是这场对话里，她所做出的第二次否定、“拒绝”。
素世没有立刻接话，先是偏过头，避开睦的眼神，然后再开口：
“……这样啊。不回我也就算了，你和她从小就认识，那天也追出去了，我以为她会回你的。”
那天……素世没有说“哪一天”，但睦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雨。ciRcLE门口。她和祥子。
祥子走在雨里，她追出去，摔倒了，膝盖破了，然后撑着伞站在祥子身边，两个人一起走回别墅。
那件事素世不知道细节，她只知道睦追出去了。睦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天之后的事。
素世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从亭子里走出来，走到旁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花圃前，将目光投向那些正盛开的、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上。
“祥子现在在哪里呢？”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对着那些花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满心都是对于祥子真切的关心。
“她过得还好吗？”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睦身上。
睦没有回答，她对祥子做出过承诺，不能随便透露祥子那边的信息。
素世侧回头后微微抬起脑袋，看着蓝天，像是在寻找某个已经模糊的画面。
“那个时候……小祥说要退出乐队的时候，如果……如果能更用心地倾听她的想法就好了。”
这段话中，满是对于当初没能挽留祥子的遗憾。
“又或者能联系到小柒的话，情况会不会不一样呢。”
这句话里，又是对于当初没能见到柒月的遗憾。
睦当然听得出素世的遗憾，但回绝了素世这么多次的询问后，睦当然也知道素世想要的是什么。
她听出了那句话里没有说完的部分：在那个雨夜，如果他当时在场，如果他当时没有在伦敦，如果他没有因为家族的安排被送走——
那么事情会不会走向不同的方向？
而自己，作为理应知晓事情全貌、知道祥子退出的理由、了解柒月没有出现的原因、确定整件事是否有挽留余地的人……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是不是还能亡羊补牢。
睦没有做出回答，但微微低下了头，进入思考。
素世转过身来，朝睦走近一步，语气恢复了她特有的那种温柔的、不会被拒绝的节奏：“对不起，小睦。不是小睦你的错哦。”
睦看着她。素世的表情是认真而充满歉意的，像是在为刚才那句无意中压到睦的话补偿。
而同时她也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抱住了睦。
那个拥抱很短暂，在话语结束后，素世就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但素世的手还搭在睦的肩膀上，像是希望通过这个动作让睦和自己的目光能够相对。
“社团活动后，我想再去见一下小立希。小睦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睦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片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石砖。
“……今天要上芭蕾课。”
这是第三次，睦对素世做出否定、“拒绝”的回复。
素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没有再继续邀请。
“这样啊，要上才艺课……”
“放心吧，大家一定能和好如初的。”
睦还是没有抬头。
她听着那句话落进空气里，听着素世用那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语气把它包裹起来，像是为某个已经破碎的东西贴上一层看不见的膜。
最后，素世用微笑和坚定来讲出一句：“包在我身上。”
睦站在原地，看着素世拿起包转身走出亭子。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和初见时那个坐在亭子里的她一模一样。
那道背影穿过被阳光照亮的石砖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
睦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亭子旁边，站在因为太阳继续下落而出现的明暗分界线上。
一阵风穿过中庭，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落在脸颊上，但睦却没有拂开。
睦回味着记忆，回味着素世刚才说“包在我身上”时的笃定。
就好像她真的相信只要她继续找下去、继续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捡回来，它们就能重新拼成原来那个完整的东西。
睦没有说出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能出口。
离素世远去，离开学校，去往下一个被要求去的地方。
睦她今天有芭蕾课，这是真的。但这并不是她在素世面前选择沉默的借口。
她只是知道，素世说的“和好如初”不会发生。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不会再以同样的形态出现在她们面前。而素世还在原地等待——等待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等待一个不会再发生的事情。
睦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在录音室里，在祥子宣布退出的那个下午，在她看着素世蹲在雨地里、握着那把伞、浑身湿透的时候——她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剩下的只是陪在素世身边，看着她继续等待。看着她继续相信“和好如初”。
等着她走到某一天，终于发现那些碎片已经无法拼回原来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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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刚刚响起的时候，立希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做好立马离席的准备了。
趁着其他的同学还在收拾东西，立希直接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拎起通学包，走向后门。
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当然也没有任何人叫住她，就连海铃都需要去收拾自己带来的琴包。
立希从那些人之间穿过去，没有停下。
花咲川的校门口，阳光正好，她加快脚步，走向车站。
从花咲川到东池袋，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去到Ring后估计换完衣服刚好赶上下午的第一波客流。
确定完时间，立希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看任何消息，当然也包括了通知栏上出现的那个素世的消息。
电车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一只手握着吊环，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立希其实并不享受在Livehouse的打工，当然，也肯定不是因为要在Ring找新乐队。
她打工纯粹是为了……让自己还能多接触音乐氛围，规避那些多余的情绪。
毕竟在家里没法练架子鼓，只能啃食柒月给的书，一点摇滚的感觉都没有。
电车到站，立希走下车厢，穿过检票口，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然后推开Ring侧面的那扇小门。
员工通道不长，尽头是更衣室。而当立希推开门进入到更衣室时，刚换好衣服的户山前辈马上就朝她笑了一下。
“小立希下午好，今天来得真准时！”
“户山前辈，下午好。”
立希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把通学包放进去，然后把已经换好衣服滞留不走的户山前辈请出更衣室才开始变装。
户山先辈关门前留下：“那我先去前面啦。今天好像会有不少人——黄金周嘛，大家都提前放假了。”
“好的，户山前辈。”
换好衣服后的立希跟在香澄后面走出更衣室。
她先拐向副舞台方向——那里有一堆等待处理的线，上一场演出结束后还没整理完。
副舞台不大，平常不用的时候灯光是关着的，地上横着几条黑色线缆，还有一些设备电源线在控台附近交叉缠绕。
她蹲下来，一条一条地顺着拿起来，理好、卷成圈、摆到合适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她把最后一根线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副舞台恢复了它应有的整洁，原本杂乱的线被摆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留的线头或松开的接口，然后转身走向咖啡厅。
咖啡厅里已经有一些人了。香澄正在吧台后面接单，看到立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小立希，这边！”
立希走过去，在咖啡机后面站定，暂时充当外场的工作人员。
下午的客流高峰还没有完全到来，但已经开始有人陆续走进来了。
一些便服女生和校服女生、好几个背着上好的琴包的女生，再加上几个单纯来听演出的观众，还有相当浓厚的忙绿氛围。
这得忙不少时间。
立希立马开始制作第一杯咖啡。把手柄从咖啡机上取下来，擦拭干净，倒掉残留的粉渣，然后重新布粉、压粉。
压粉的手感她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额外用力就能压到恰好紧实的程度。
扣上冲煮头，按下萃取键，深褐色的液体从冲煮头流出来，落在杯底，形成一层薄薄的油脂。
第一个订单完成。她把咖啡杯放在托盘上，香澄接过去送给了客人，她又开始做第二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几乎一直站在吧台后面。
订单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拿铁、美式、卡布奇诺、抹茶拿铁——她每一个都按顺序做，尽量不积压。
手腕在重复的动作中保持稳定，每杯的出品时间差不了太多。
香澄偶尔会过来帮忙，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前面和沙绫接单、上餐。
立希能听到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元气和明亮——“好的，一杯热拿铁，大杯！——好，您稍等——”“对，黄金周期间营业时间照常哦！”
立希继续制作咖啡。水汽在灯光下升腾又消散，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手柄、粉碗、奶缸、还有那台工作状态稳定的咖啡机。
她把世界缩减到吧台之内，不接收多余的信号，只专注于下一杯需要完成的咖啡。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客流渐渐从密集变为断续。
窗口那一排座位空了一半，靠墙的卡座只剩下一个人在低头看手机，香澄正在收拾前面的桌面。
立希关掉咖啡机的蒸汽棒，拧紧冲煮头，用干布擦了擦台面。水汽从金属表面升起来，很快消散。
五点刚过，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那种充沛的白变成带着一点暖意的金色。
黄金周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丰川映画的大楼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松弛感。
走廊里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那是要趁着假期回老家的员工。前台的花瓶里换上了应季的鸢尾，紫色和白色交错，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柒月穿过一楼大厅，走向电梯，身上只是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和过去参加事务所会议时的装束相似，但也不完全相同。
他没有戴工牌，没有人要求他戴，先不说谁有那个胆子，主要是没人那么闲。
有空闲时间只会去摸鱼、做固态雾化吸入，谁有空去管这管那的。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柒月，微微点头。
“柒月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八楼的按钮。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角落，看了看手机，确定定治发来的消息无误。
八楼是A&R部门——Artists and Repertoire，艺人与音乐产品部门。
大概来说，主要就是负责为偶像选歌，定音乐方向，对接对面的音乐团队，把控整体音乐审美质量。
柒月走进办公室，A&R部门的办公室比星轨音乐那边更大，开放式工位划分成几个区域。
靠墙是一排玻璃隔断的会议室，透明玻璃上贴着各种颜色的便签。
角落里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项目的代号和进度箭头。
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年轻女性抬起头，看到他，从工位上站起来。“柒月先生，这边请。您的工位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专业的、不卑不亢的礼貌，指向靠窗的位置。
那是一个独立的工位，不大，但朝向很好，能看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桌面上已经放好了一台电脑、一个文件夹、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谢谢。”柒月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电脑已经开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丰川映画的内部系统登录界面。他依照显示器旁边贴的便利贴，输入账号密码，屏幕切换到一个整洁的桌面。
桌面上只有几个文件夹，最上方是一个名为「Sumimi」的文件夹，里面堆满了报表、计划书、培训记录、以及各种数据分析。
柒月点开那个文件夹，但没有立刻开始阅读。他只是看着文件夹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名，像是确认它们还在那里。
旁边工位的一个年轻同事侧过头来，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柒月先生，您和Sumimi那两位……很熟吗？”
柒月没有抬头：“算是。”
“那您觉得……她们能走多远？我是说——”那个同事稍稍斟酌措辞后，又继续开口。
“虽然现在成绩不错，但Sumimi在业务定位上，其实一直有点模糊。她们不算传统偶像，也不算独立音乐人。放在哪一边都有点不太合适。”
柒月仍然没有抬头：“那为什么不两边都做？”
“两边都做……”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大一些、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接过话头。
“两边都做不是那么容易的。资源分配、宣传口径、粉丝预期——这些都是需要平衡的。
两边都想讨好的结果往往是两边都抓不住。
况且——现在偶像市场的竞争越来越激烈。能在出道半年内站稳脚跟的组合本来就很少。Sumimi算是少见的情况。”
柒月没有接话。他点开文件夹里的一份报告，标题是「Sumimi出道半年数据回顾及未来方向建议」。
报告的开头是几张折线图。再生数（指播放量）、网络账号粉丝数、线下活动参与率——每一项指标都在稳步上升，除去刚出道时的爆炸式增长，后续还有着持续的稳定增长。
报告里还附了几条来自粉丝的评论摘录：
「Uika酱的吉他真的太强了，现场和录音室几乎没有区别。」
「mana酱的歌声好有穿透力，每次听完心情都会变好。」
「两个人的声音意外的很合，不是那种拼贴的和声，是真正叠在一起的。」
「我觉得Sumimi和其他偶像组合不太一样，她们更像是在认真做音乐……而不是只想着讨好观众。」
最后一句话被报告撰写人用黄色高亮标了出来。柒月看着那行字，又往下翻了一页。
报告后半段是对组合未来方向的建议：增加综艺曝光、扩展线下活动、尝试不同类型的歌曲合作、以及——在“是否需要增加舞蹈元素”这一栏，写着一个带问号的批注。
柒月看完了那份报告，没有立刻关掉，而是重新翻到粉丝评论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认真做音乐”……以初华的性格，很难不认真去做吧。
Sumimi从一开始就不是典型的偶像组合。
她们不需要复杂的编舞，没有在综艺节目里强行制造话题，也没有通过各种话题炒作。
初华和真奈两个人都是充满热情和实力的从业者。
Sumimi表现出的也就是两个人站在舞台上，把歌唱好，把曲子演奏好。
这不是一个“适合偶像营销”的模型——但它在年轻群体里得到了认可。
这说明市场正在发生变化，整个市场正受到大少女乐队时代的冲击。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拿着一叠资料的三十多岁男人走了进来，看到柒月，特意脚步放慢了一些，然后走过来。
“柒月先生，打扰一下。关于下一季度的艺人开发计划，有些内容想跟您确认一下。”
其实这部分工作和柒月不相干，只不过……毕竟是柒月。
“请说。”
“关于Sumimi下一首单曲的制作方向——企划部那边在讨论要不要把制作重心从音乐本身转移到视觉呈现上。”
“毕竟她们现在的mV播放量不错，但现场演出的转化率还有提升空间。如果能加强视觉层面的吸引力，可能会带来更好的效果。”
他说完之后，等着柒月的回答。
柒月从男人手里拿过一叠资料快速翻阅，并在翻阅中对男人提问：“企划部提这个建议，是因为他们觉得Sumimi的视觉吸引力不够？”
“倒也不是不够……只是目前的数据显示，mV的播放量和实体销量的比例不太匹配。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现场演出的转化率呢？”
“Live的售票情况一直不错，基本都是按秒级售罄。”
柒月思索了几秒，盯着资料上的几张图看：“企划部的逻辑是‘看mV的人多，买cd的人少，所以需要加强视觉吸引力’。”
“但事实是，看mV的人多，去现场的人也很多。问题不在于视觉吸引力，而在于如何把mV观众转化成cd购买者。”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为了提升cd销量而改变Sumimi的定位——把重心从音乐本身转移到视觉呈现上——那就会让她们看起来像是在跟风。”
“Sumimi之所以能在年轻群体里站稳脚跟，恰恰是因为她们和其他偶像不一样，而观众喜欢她们的不一样。”
“如果她们变得和其他人一样，那些因为‘不一样’而支持她们的观众就会离开。”
那个同事没有立刻反驳。他站在那里，看着柒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您的意思是，保持现状？”
“不是保持现状。是保持核心——她们的核心是音乐本身。围绕这个核心做文章，而不是偏离它。”
“视觉当然有必要升级，但不能让视觉成为最重要的部分。”
“在视觉效果这个谁都有能力砸钱升级的方向，不断和竞争对手卷，只会增加更多不必要的开支。”
“反倒是朝着原本Sumimi优势的方向更进一步，能在原本优势的方向收获更多。”
同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柒月先生——定治大人那边……”
“定治大人那边，我会处理。”
同事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工位。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柒月转回电脑屏幕，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初华和真奈最近的训练记录。
声乐训练、吉他练习、录音棚反馈——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甚至附了指导老师的评价。
初华那边的评价大多是“进步稳定”“指法越来越熟练”“对曲子的理解有提升”。
真奈那边大多是“音准保持得很好”“气息控制有进步”“情感表达越来越自然”。
他翻完了那些记录，然后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是上周Sumimi彩排的录像。
画面上，初华和真奈站在舞台上，没有华丽的灯光效果，没有复杂的舞台布景，只有两个人、一把吉他、一支麦克风。
她们的互动不需要台词——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完成配合。
柒月看完了整段彩排录像，然后关掉视频，在Sumimi的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文档。他在文档里只打了几个字，就保存关闭了。
窗外，阳光从正午的白变成了午后的金。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有人开始提前离开，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门口，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密的声响。
那个戴眼镜的同事又走过来了，这次手里没有拿资料，只是路过时停了一下：“柒月先生，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有一点事。你们呢？”
“回老家。黄金周嘛，总要回去看看父母的。”
同事笑了笑，意识到眼前的“丰川”并不像听闻的那般难以交流之后，更加放松地回应。
“那，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
他走开了。办公室里的座位开始一个一个地空出来。有人关了电脑，有人把椅子推回桌下，有人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柒月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亮的城市天际线。
远处的楼群在光线里泛着浅金色的轮廓，像一排被轻轻勾勒过的剪影。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灯的聊天窗口，发去了想要确定在何时去往水族馆的消息后，又点开和祥子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祥子的：“我兼职到晚上。你自己安排晚餐。我在外边吃。”他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关上电脑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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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风已经走完了春天的最后一程，带着夏初特有的、还没有完全被阳光浸透的温润，穿过月之森凉亭旁的花圃。
放学铃声已经响过一阵了，校园里到处是“贵安”“明天见”的道别声。
有人约好黄金周一起去逛街，有人背着乐器包往社团大楼走，三三两两，语气轻快，都在往假期的方向流动。
睦逆着人潮，朝教学楼后方的庭院走去。
路上有同学和她擦肩而过，有人朝她点头，她也回以点头。有人致以问候，睦也简单回应，完全没有多余的话，只为了和素世的见面。
素世选的位置不是巧合，那是她们在学校里除了教室和园艺部的蔬果架以外最常见面的位置，也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说话的地方。
那时候，祥子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穿着月之森的校服，身后跟着第一次见面的自己，然后在亭子前停下来，说“我找到贝斯手了”。
时间让那些画面褪了一层色，但轮廓还在。睦沿着石砖路走过去，脚步停在了进入亭子两步后。
素世坐在亭子里的椅子上，双手拿着一本曲谱，正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从曲谱边缘抬起来，落在睦身上。
“小睦。”
她的语气是轻快的，带着那种她惯常的、温柔而恰到好处的温度，就好像这次见面只是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喝茶。
合上曲谱后，素世把它放进身后的通学包里，然后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位置。
“不坐下吗？”
“嗯。”
睦做出简单的、否定的回答，也是这次见面的第一次“拒绝”。
素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一样，没有追问。
“小祥联系你了吗？”
没有用寒暄来开启话题，素世直入主题的速度相当快，而且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对于祥子信息的渴望。
睦看着素世，她身处亭子的阴影里，午后的阳光让整个亭子的影子将她和自己包含其中……
不对，素世一开始就落座在这里，而自己是主动走进阴影里的。
睦摇了摇头，这是这场对话里，她所做出的第二次否定、“拒绝”。
素世没有立刻接话，先是偏过头，避开睦的眼神，然后再开口：
“……这样啊。不回我也就算了，你和她从小就认识，那天也追出去了，我以为她会回你的。”
那天……素世没有说“哪一天”，但睦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雨。ciRcLE门口。她和祥子。
祥子走在雨里，她追出去，摔倒了，膝盖破了，然后撑着伞站在祥子身边，两个人一起走回别墅。
那件事素世不知道细节，她只知道睦追出去了。睦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天之后的事。
素世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从亭子里走出来，走到旁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花圃前，将目光投向那些正盛开的、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上。
“祥子现在在哪里呢？”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对着那些花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满心都是对于祥子真切的关心。
“她过得还好吗？”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睦身上。
睦没有回答，她对祥子做出过承诺，不能随便透露祥子那边的信息。
素世侧回头后微微抬起脑袋，看着蓝天，像是在寻找某个已经模糊的画面。
“那个时候……小祥说要退出乐队的时候，如果……如果能更用心地倾听她的想法就好了。”
这段话中，满是对于当初没能挽留祥子的遗憾。
“又或者能联系到小柒的话，情况会不会不一样呢。”
这句话里，又是对于当初没能见到柒月的遗憾。
睦当然听得出素世的遗憾，但回绝了素世这么多次的询问后，睦当然也知道素世想要的是什么。
她听出了那句话里没有说完的部分：在那个雨夜，如果他当时在场，如果他当时没有在伦敦，如果他没有因为家族的安排被送走——
那么事情会不会走向不同的方向？
而自己，作为理应知晓事情全貌、知道祥子退出的理由、了解柒月没有出现的原因、确定整件事是否有挽留余地的人……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是不是还能亡羊补牢。
睦没有做出回答，但微微低下了头，进入思考。
素世转过身来，朝睦走近一步，语气恢复了她特有的那种温柔的、不会被拒绝的节奏：“对不起，小睦。不是小睦你的错哦。”
睦看着她。素世的表情是认真而充满歉意的，像是在为刚才那句无意中压到睦的话补偿。
而同时她也向前走了几步，轻轻抱住了睦。
那个拥抱很短暂，在话语结束后，素世就松开了手，退后半步。
但素世的手还搭在睦的肩膀上，像是希望通过这个动作让睦和自己的目光能够相对。
“社团活动后，我想再去见一下小立希。小睦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睦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片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石砖。
“……今天要上芭蕾课。”
这是第三次，睦对素世做出否定、“拒绝”的回复。
素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没有再继续邀请。
“这样啊，要上才艺课……”
“放心吧，大家一定能和好如初的。”
睦还是没有抬头。
她听着那句话落进空气里，听着素世用那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语气把它包裹起来，像是为某个已经破碎的东西贴上一层看不见的膜。
最后，素世用微笑和坚定来讲出一句：“包在我身上。”
睦站在原地，看着素世拿起包转身走出亭子。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和初见时那个坐在亭子里的她一模一样。
那道背影穿过被阳光照亮的石砖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
睦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亭子旁边，站在因为太阳继续下落而出现的明暗分界线上。
一阵风穿过中庭，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落在脸颊上，但睦却没有拂开。
睦回味着记忆，回味着素世刚才说“包在我身上”时的笃定。
就好像她真的相信只要她继续找下去、继续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捡回来，它们就能重新拼成原来那个完整的东西。
睦没有说出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能出口。
离素世远去，离开学校，去往下一个被要求去的地方。
睦她今天有芭蕾课，这是真的。但这并不是她在素世面前选择沉默的借口。
她只是知道，素世说的“和好如初”不会发生。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不会再以同样的形态出现在她们面前。而素世还在原地等待——等待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等待一个不会再发生的事情。
睦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在录音室里，在祥子宣布退出的那个下午，在她看着素世蹲在雨地里、握着那把伞、浑身湿透的时候——她能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剩下的只是陪在素世身边，看着她继续等待。看着她继续相信“和好如初”。
等着她走到某一天，终于发现那些碎片已经无法拼回原来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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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刚刚响起的时候，立希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做好立马离席的准备了。
趁着其他的同学还在收拾东西，立希直接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拎起通学包，走向后门。
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当然也没有任何人叫住她，就连海铃都需要去收拾自己带来的琴包。
立希从那些人之间穿过去，没有停下。
花咲川的校门口，阳光正好，她加快脚步，走向车站。
从花咲川到东池袋，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去到Ring后估计换完衣服刚好赶上下午的第一波客流。
确定完时间，立希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看任何消息，当然也包括了通知栏上出现的那个素世的消息。
电车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一只手握着吊环，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立希其实并不享受在Livehouse的打工，当然，也肯定不是因为要在Ring找新乐队。
她打工纯粹是为了……让自己还能多接触音乐氛围，规避那些多余的情绪。
毕竟在家里没法练架子鼓，只能啃食柒月给的书，一点摇滚的感觉都没有。
电车到站，立希走下车厢，穿过检票口，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然后推开Ring侧面的那扇小门。
员工通道不长，尽头是更衣室。而当立希推开门进入到更衣室时，刚换好衣服的户山前辈马上就朝她笑了一下。
“小立希下午好，今天来得真准时！”
“户山前辈，下午好。”
立希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把通学包放进去，然后把已经换好衣服滞留不走的户山前辈请出更衣室才开始变装。
户山先辈关门前留下：“那我先去前面啦。今天好像会有不少人——黄金周嘛，大家都提前放假了。”
“好的，户山前辈。”
换好衣服后的立希跟在香澄后面走出更衣室。
她先拐向副舞台方向——那里有一堆等待处理的线，上一场演出结束后还没整理完。
副舞台不大，平常不用的时候灯光是关着的，地上横着几条黑色线缆，还有一些设备电源线在控台附近交叉缠绕。
她蹲下来，一条一条地顺着拿起来，理好、卷成圈、摆到合适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她把最后一根线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副舞台恢复了它应有的整洁，原本杂乱的线被摆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留的线头或松开的接口，然后转身走向咖啡厅。
咖啡厅里已经有一些人了。香澄正在吧台后面接单，看到立希出来，朝她招了招手：“小立希，这边！”
立希走过去，在咖啡机后面站定，暂时充当外场的工作人员。
下午的客流高峰还没有完全到来，但已经开始有人陆续走进来了。
一些便服女生和校服女生、好几个背着上好的琴包的女生，再加上几个单纯来听演出的观众，还有相当浓厚的忙绿氛围。
这得忙不少时间。
立希立马开始制作第一杯咖啡。把手柄从咖啡机上取下来，擦拭干净，倒掉残留的粉渣，然后重新布粉、压粉。
压粉的手感她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额外用力就能压到恰好紧实的程度。
扣上冲煮头，按下萃取键，深褐色的液体从冲煮头流出来，落在杯底，形成一层薄薄的油脂。
第一个订单完成。她把咖啡杯放在托盘上，香澄接过去送给了客人，她又开始做第二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几乎一直站在吧台后面。
订单一个接一个地进来——拿铁、美式、卡布奇诺、抹茶拿铁——她每一个都按顺序做，尽量不积压。
手腕在重复的动作中保持稳定，每杯的出品时间差不了太多。
香澄偶尔会过来帮忙，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前面和沙绫接单、上餐。
立希能听到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元气和明亮——“好的，一杯热拿铁，大杯！——好，您稍等——”“对，黄金周期间营业时间照常哦！”
立希继续制作咖啡。水汽在灯光下升腾又消散，她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手柄、粉碗、奶缸、还有那台工作状态稳定的咖啡机。
她把世界缩减到吧台之内，不接收多余的信号，只专注于下一杯需要完成的咖啡。
过了将近两个小时，客流渐渐从密集变为断续。
窗口那一排座位空了一半，靠墙的卡座只剩下一个人在低头看手机，香澄正在收拾前面的桌面。
立希关掉咖啡机的蒸汽棒，拧紧冲煮头，用干布擦了擦台面。水汽从金属表面升起来，很快消散。
五点刚过，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那种充沛的白变成带着一点暖意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