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又见初华/再临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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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在柒月面前打开时，他正将手机收进口袋。大厅的落地窗让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浅色的地砖映照得微微发亮。
然后，他看见了初华。
她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颚与鼻梁的轮廓，但那一头金发在逆光中依然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她正朝着电梯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刚办完事，准备搭乘电梯上楼。
接着，她抬起了头。
目光隔着五六步的距离，落在了柒月的脸上。时间仿佛在那个瞬间短暂地停滞了。
尽管略有乔装，但两人还是很快就互相认出。
电梯门已经开始合拢——那道缝隙正在逐渐变窄。
初华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出一步，伸手探向正在收窄的门缝。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及门框边缘时，电梯内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响，那道缝隙停住了。
柒月正按着身侧那个带有无障碍标识的圆形按钮。他的表情算不上温和，眉头微压，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后怕。
“进来吧。你要去几楼？”
初华的手指从门框边缘缩回，垂下眼，轻轻压了压帽檐，走进电梯。“……三楼。”
柒月没再多言，伸手按下“3”。电梯门合拢，伴随一声轻微的嗡鸣，开始平稳上行。
数字从“1”跳到“2”，又跳到“3”。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尚未完全落定的微妙气氛。然后，柒月开口了。
“刚才那样伸手去挡电梯门，很危险。”
初华抬起头，从帽檐边缘露出眼睛。
“有些电梯型号的感应区域存在盲区，”他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认真。
“有些电梯门关到一半时，不会因为手伸进去就重新打开。如果你刚才伸得再深一点……”
他没有说完，但那份未言明的担忧已经足够清晰。
初华把帽子往上推了一点点，露出了整张脸。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所以才要提醒你。”电梯到达三楼的提示音在头顶响起，但柒月并没有急着走出去。
“而且，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初华站在他身旁，没有接话。
“你是偶像。你的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会显得过于沉重的说法。
“录制、演出、排练，都需要它。如果你受伤了，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初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语却哽在了喉咙里。
他刚才说——“会受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那是什么意思呢？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滑开，带起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但初华没有立刻迈出去。
她站在电梯里，望向门外的走廊——走廊很安静，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斜照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带。
这时，她又听见他开口了。
“所以——要保护好自己。”
语气和刚才似乎有些不同。依旧是平静的陈述，但末尾的尾音微微放轻了，像是话已说完，又不确定她是否听了进去。
“听到了吗？”
初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低下头，帽檐再次遮住了表情。
“……嗯。”
她走出电梯，跨过那道金属门槛，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电梯内的柒月。
柒月也跟着走了出来。电梯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闭合的轻响。
走廊两侧的磨砂玻璃门后透出隐约的人影，有练习生在走动，有人在低声交谈，也有人拿着水杯穿过走廊。
然而，在电梯门打开、初华走出来的那几秒钟里，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侧目而视。
随后，所有的动作都收敛进一种无形的默契之中——没有人刻意停下，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自己看见了什么。
初华走在前面，保持着恰好的距离。走廊并不长，尽头右侧便是训练室区域的入口。
她在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感应卡，贴在识别面板上。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她推门走了进去，柒月跟在后面。
训练室里空无一人，靠墙立着一排储物柜。初华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按下指纹锁，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她的琴包。她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吉他的状态。
“花咲川那边——还适应吗？”柒月靠在墙边问道。
初华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确认音准无误，然后将吉他放回琴包，拉好拉链。
“……比刚开学的时候好多了。同学们没怎么特别在意我的事，偶尔有人提起，也很平常。”
“那就好。”柒月没有追问更多。
初华将琴包从柜子里拎出来，提在手中，让它轻轻靠在腿边。
“黄金周来到，我这边的话……真奈回老家了，事务所也提前放了假。我本来打算这几天自己待着，随便练练琴就好。”
“那正好。明天没有工作的话，今天可以晚点回去吗？”
初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被这句略带歧义的话语惊讶到，不过……‘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
“……嗯？”
“东池袋那边新开了一家Livehouse，叫Ring。你还没去过吧？”
“……没有。”
“想去看看吗？然后，一起解决晚餐。”
初华站在原地，调整琴包的肩带：“嗯。好。啊……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吧？”
“今天和明天，我都是空闲的。”
初华没再多问，将琴包背好，重新拉低了帽檐，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更加温暖了几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浅色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润的金色。她走在前面，柒月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响，不紧不慢。
经过前台时，初华的余光瞥见那位坐着的工作人员——对方正低头整理着什么，并未抬头。
当她跨出大楼正门，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热，几缕碎发从帽檐边缘漏出，又被风轻柔地拂回原位。
她向前走了一步，随即侧过身，视线越过肩膀，看向身后。
“走吧。”
柒月跟了上来，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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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的前台灯光是那种温吞的暖黄色，不算亮，但足够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成两道平行的、细长的轮廓。
爱音正在和店员确认优惠券的使用方式，声音轻快而熟练——“对，是这个券，我之前用过一次，应该还能用吧？”
店员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说可以。爱音就满意地“好——”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侧过头看向灯。
灯站在几步之外，面朝着角落里的饮料机。
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时间却已流逝。
那些画面还在。它们没有因为时间过去而变得模糊，只是变得安静了。
“怎么了？”爱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灯回过神来，侧过头，发现爱音正歪着头看她，像是担心她又在想什么太沉的事情。
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又觉得这样说不够，补了一句“之前来过”。
爱音听了，意外地眨了一下眼：“诶……还真是意外啊。”
她的话音轻巧，像一片被风吹到水面的叶子，不重，但刚好落在灯的注意力里。
灯知道爱音是在想“她居然会来KtV”，但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转回头，又看了那台饮料机一眼。
“啊，我找到了——优惠券。”爱音从手机翻出了优惠券，将手机递向店员。
对方确认后，从柜台下拿出话筒和平板，问了一句“还有需要的吗？”
爱音正要回答，灯先开口了：“那个乐器，还有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店员听到了，抬起头。
爱音接话道：“乐器？啊，小灯说的是沙锤和摇铃吧。”
灯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祥子那一次摇沙锤的样子。
“请给我借用一下沙锤和摇铃，谢谢。”爱音说。
店员应了一声，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拿下一对橙色的沙锤和一副摇铃，放在台面上。爱音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走吧”，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灯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窄窄的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包厢在二楼。比灯记忆中那间要小一些。
爱音先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的角落，然后坐下来，拿起平板开始划拉。灯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
沙发的位置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墙上的装饰也换了，但整个环境带来的感觉没有变。
她想起那一次大家坐在这里，祥子坐在最边上，柒月坐在她旁边，立希靠着靠垫闭着眼睛听歌，素世在翻点歌册，睦坐在角落，手里拿着芒果汁。
那是cRYchIc的第二次正式合练——或者说，第二次尝试合练。她们还唱了那首儿歌，她记得。
“小灯？来这边坐呀。”爱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与爱音相对，不远不近。
爱音已经开始在平板上操作了，她的手指划得很快，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名字。
灯没有看屏幕，只是把沙锤拿起来，轻轻晃了一下。沙锤里细小的颗粒撞击着塑料壁，发出一种干燥的、熟悉的声响。
“你会唱Sumimi的歌吗？”爱音忽然问。
灯愣了一下。“……谁？”
爱音抬起头，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相当意外的话。“你不知道Sumimi吗？”
她话音未落，包厢里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开始播放一个音乐节目的片段。
画面里，两个年轻女生站在舞台上，一个拿着麦克风，一个抱着吉他，对着镜头笑着挥手。
然后她们开口了——“大家好，我们是Sumimi！”——声音明亮，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元气，但又不显得生硬。
灯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她的动作很放松，像是吉他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和旁边的主唱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需要眼神交流也能保持同步。灯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她们很可爱吧？”爱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灯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摇头。
画面继续播放。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说“希望Sumimi的歌能让大家更有活力”，旁边的主唱跟着点头，说“大家也一起唱吧”。
爱音在旁边跟着节奏轻快地接了一句——“还是唱你喜欢的歌吧？”
灯没有注意到爱音说了什么。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停留在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上。那双手按在琴颈上的位置很稳，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我不唱。”灯说。
爱音转过头看她：“诶？”
“我不擅长唱歌。”
爱音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划平板，语气放轻了一些：“不擅长唱歌也没关系啊。”
她把平板转过来，递到灯面前：“难得一起来这里，只有我在唱也不合适吧？”
灯没有接。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歌名，那些排列整齐的汉字和假名，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爱音收回平板，没有追问，只是说：“刚才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她开始在搜索栏输入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住——“《春日影》查不到啊。”
灯的手指在沙锤的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说：“那是大家一起写的歌。”
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爱音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看着屏幕，像是在等灯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肯定会失败的是什么意思？”爱音问，语气比刚才轻，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什么震碎。
“你刚才说即使玩乐队也会失败，为什么你觉得会因为你失败？之前的乐队有什么矛盾吗？难道是那种？音乐追求不同？”
灯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对橙色的沙锤。沙锤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边缘有一小块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白色的塑料。
她想起那一次，自己也握着同样的沙锤，站在这个房间里，听着立希那句“唱得还行吧”之后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正在变成某种她从未想过可以成为的人。
现在她坐在这里，手里握着同一对沙锤，却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我想应该不是。”她说。
“不是啊……”爱音的声音里没有失望，更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灯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我的问题。”
电梯门在柒月面前打开时，他正将手机收进口袋。大厅的落地窗让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浅色的地砖映照得微微发亮。
然后，他看见了初华。
她的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颚与鼻梁的轮廓，但那一头金发在逆光中依然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她正朝着电梯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刚办完事，准备搭乘电梯上楼。
接着，她抬起了头。
目光隔着五六步的距离，落在了柒月的脸上。时间仿佛在那个瞬间短暂地停滞了。
尽管略有乔装，但两人还是很快就互相认出。
电梯门已经开始合拢——那道缝隙正在逐渐变窄。
初华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出一步，伸手探向正在收窄的门缝。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及门框边缘时，电梯内传来一声短促的轻响，那道缝隙停住了。
柒月正按着身侧那个带有无障碍标识的圆形按钮。他的表情算不上温和，眉头微压，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后怕。
“进来吧。你要去几楼？”
初华的手指从门框边缘缩回，垂下眼，轻轻压了压帽檐，走进电梯。“……三楼。”
柒月没再多言，伸手按下“3”。电梯门合拢，伴随一声轻微的嗡鸣，开始平稳上行。
数字从“1”跳到“2”，又跳到“3”。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尚未完全落定的微妙气氛。然后，柒月开口了。
“刚才那样伸手去挡电梯门，很危险。”
初华抬起头，从帽檐边缘露出眼睛。
“有些电梯型号的感应区域存在盲区，”他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认真。
“有些电梯门关到一半时，不会因为手伸进去就重新打开。如果你刚才伸得再深一点……”
他没有说完，但那份未言明的担忧已经足够清晰。
初华把帽子往上推了一点点，露出了整张脸。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所以才要提醒你。”电梯到达三楼的提示音在头顶响起，但柒月并没有急着走出去。
“而且，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初华站在他身旁，没有接话。
“你是偶像。你的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不会显得过于沉重的说法。
“录制、演出、排练，都需要它。如果你受伤了，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初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语却哽在了喉咙里。
他刚才说——“会受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那是什么意思呢？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滑开，带起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但初华没有立刻迈出去。
她站在电梯里，望向门外的走廊——走廊很安静，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斜照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带。
这时，她又听见他开口了。
“所以——要保护好自己。”
语气和刚才似乎有些不同。依旧是平静的陈述，但末尾的尾音微微放轻了，像是话已说完，又不确定她是否听了进去。
“听到了吗？”
初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低下头，帽檐再次遮住了表情。
“……嗯。”
她走出电梯，跨过那道金属门槛，在走廊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电梯内的柒月。
柒月也跟着走了出来。电梯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闭合的轻响。
走廊两侧的磨砂玻璃门后透出隐约的人影，有练习生在走动，有人在低声交谈，也有人拿着水杯穿过走廊。
然而，在电梯门打开、初华走出来的那几秒钟里，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侧目而视。
随后，所有的动作都收敛进一种无形的默契之中——没有人刻意停下，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自己看见了什么。
初华走在前面，保持着恰好的距离。走廊并不长，尽头右侧便是训练室区域的入口。
她在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感应卡，贴在识别面板上。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她推门走了进去，柒月跟在后面。
训练室里空无一人，靠墙立着一排储物柜。初华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按下指纹锁，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她的琴包。她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吉他的状态。
“花咲川那边——还适应吗？”柒月靠在墙边问道。
初华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确认音准无误，然后将吉他放回琴包，拉好拉链。
“……比刚开学的时候好多了。同学们没怎么特别在意我的事，偶尔有人提起，也很平常。”
“那就好。”柒月没有追问更多。
初华将琴包从柜子里拎出来，提在手中，让它轻轻靠在腿边。
“黄金周来到，我这边的话……真奈回老家了，事务所也提前放了假。我本来打算这几天自己待着，随便练练琴就好。”
“那正好。明天没有工作的话，今天可以晚点回去吗？”
初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被这句略带歧义的话语惊讶到，不过……‘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
“……嗯？”
“东池袋那边新开了一家Livehouse，叫Ring。你还没去过吧？”
“……没有。”
“想去看看吗？然后，一起解决晚餐。”
初华站在原地，调整琴包的肩带：“嗯。好。啊……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吧？”
“今天和明天，我都是空闲的。”
初华没再多问，将琴包背好，重新拉低了帽檐，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更加温暖了几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浅色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润的金色。她走在前面，柒月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响，不紧不慢。
经过前台时，初华的余光瞥见那位坐着的工作人员——对方正低头整理着什么，并未抬头。
当她跨出大楼正门，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热，几缕碎发从帽檐边缘漏出，又被风轻柔地拂回原位。
她向前走了一步，随即侧过身，视线越过肩膀，看向身后。
“走吧。”
柒月跟了上来，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并肩而行。
-----------------
KtV的前台灯光是那种温吞的暖黄色，不算亮，但足够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成两道平行的、细长的轮廓。
爱音正在和店员确认优惠券的使用方式，声音轻快而熟练——“对，是这个券，我之前用过一次，应该还能用吧？”
店员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说可以。爱音就满意地“好——”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侧过头看向灯。
灯站在几步之外，面朝着角落里的饮料机。
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时间却已流逝。
那些画面还在。它们没有因为时间过去而变得模糊，只是变得安静了。
“怎么了？”爱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灯回过神来，侧过头，发现爱音正歪着头看她，像是担心她又在想什么太沉的事情。
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又觉得这样说不够，补了一句“之前来过”。
爱音听了，意外地眨了一下眼：“诶……还真是意外啊。”
她的话音轻巧，像一片被风吹到水面的叶子，不重，但刚好落在灯的注意力里。
灯知道爱音是在想“她居然会来KtV”，但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转回头，又看了那台饮料机一眼。
“啊，我找到了——优惠券。”爱音从手机翻出了优惠券，将手机递向店员。
对方确认后，从柜台下拿出话筒和平板，问了一句“还有需要的吗？”
爱音正要回答，灯先开口了：“那个乐器，还有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店员听到了，抬起头。
爱音接话道：“乐器？啊，小灯说的是沙锤和摇铃吧。”
灯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祥子那一次摇沙锤的样子。
“请给我借用一下沙锤和摇铃，谢谢。”爱音说。
店员应了一声，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拿下一对橙色的沙锤和一副摇铃，放在台面上。爱音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走吧”，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灯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窄窄的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包厢在二楼。比灯记忆中那间要小一些。
爱音先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的角落，然后坐下来，拿起平板开始划拉。灯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
沙发的位置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墙上的装饰也换了，但整个环境带来的感觉没有变。
她想起那一次大家坐在这里，祥子坐在最边上，柒月坐在她旁边，立希靠着靠垫闭着眼睛听歌，素世在翻点歌册，睦坐在角落，手里拿着芒果汁。
那是cRYchIc的第二次正式合练——或者说，第二次尝试合练。她们还唱了那首儿歌，她记得。
“小灯？来这边坐呀。”爱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与爱音相对，不远不近。
爱音已经开始在平板上操作了，她的手指划得很快，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名字。
灯没有看屏幕，只是把沙锤拿起来，轻轻晃了一下。沙锤里细小的颗粒撞击着塑料壁，发出一种干燥的、熟悉的声响。
“你会唱Sumimi的歌吗？”爱音忽然问。
灯愣了一下。“……谁？”
爱音抬起头，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相当意外的话。“你不知道Sumimi吗？”
她话音未落，包厢里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开始播放一个音乐节目的片段。
画面里，两个年轻女生站在舞台上，一个拿着麦克风，一个抱着吉他，对着镜头笑着挥手。
然后她们开口了——“大家好，我们是Sumimi！”——声音明亮，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元气，但又不显得生硬。
灯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她的动作很放松，像是吉他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和旁边的主唱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需要眼神交流也能保持同步。灯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她们很可爱吧？”爱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灯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摇头。
画面继续播放。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说“希望Sumimi的歌能让大家更有活力”，旁边的主唱跟着点头，说“大家也一起唱吧”。
爱音在旁边跟着节奏轻快地接了一句——“还是唱你喜欢的歌吧？”
灯没有注意到爱音说了什么。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停留在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上。那双手按在琴颈上的位置很稳，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我不唱。”灯说。
爱音转过头看她：“诶？”
“我不擅长唱歌。”
爱音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划平板，语气放轻了一些：“不擅长唱歌也没关系啊。”
她把平板转过来，递到灯面前：“难得一起来这里，只有我在唱也不合适吧？”
灯没有接。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歌名，那些排列整齐的汉字和假名，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爱音收回平板，没有追问，只是说：“刚才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她开始在搜索栏输入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住——“《春日影》查不到啊。”
灯的手指在沙锤的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说：“那是大家一起写的歌。”
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爱音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看着屏幕，像是在等灯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肯定会失败的是什么意思？”爱音问，语气比刚才轻，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什么震碎。
“你刚才说即使玩乐队也会失败，为什么你觉得会因为你失败？之前的乐队有什么矛盾吗？难道是那种？音乐追求不同？”
灯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对橙色的沙锤。沙锤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边缘有一小块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白色的塑料。
她想起那一次，自己也握着同样的沙锤，站在这个房间里，听着立希那句“唱得还行吧”之后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正在变成某种她从未想过可以成为的人。
现在她坐在这里，手里握着同一对沙锤，却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我想应该不是。”她说。
“不是啊……”爱音的声音里没有失望，更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灯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