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初次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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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晨七点四十分，羽丘的校门口热闹程度相较于工作日，有着明显的升高。
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里走，手里拎着的、肩上背着的，几乎有一半都是乐器包，
周六只上半天课，很多组了乐队的人下午约了练习，便把乐器一并带到了学校。
爱音背着吉他走进校门，再没有最开始那种一蹦一跳的开心样。
教室里的同学已经到了一半左右。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看手机，爱音走进教室时，正坐在后门聊天的舞抬头看到了她。
“诶，爱音！你今天背着吉他是要去训练吗？你们不是昨天才练过？”
舞的声音带着些许好奇，目光落在爱音肩上的琴包上。
爱音去到教室最后把琴包小心地靠墙放好，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些许得意和故作轻松混合的表情。
“嗯——也不算训练啦，就是想多练练。毕竟大家都在进步嘛，我也不能落后呀。”
香奈子从旁边探过头来，挥了挥手。
“爱音好认真呀！那加油哦！”
“嗯！拜拜~”
爱音笑着回应，等她们转回去继续聊天，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正好看向身前的灯。
然后走到灯的桌子正前边，双手扒在桌沿，蹲下让自己看上去小一点。
“小灯，我问你。”
灯抬起头，她的注意力从石子转移到爱音身上，眼眸里带着疑惑。
“写一首新歌怎么样？”
灯对于爱音的要求感到惊讶，没有征兆的，怎么就想要写新歌了？
“新歌……”灯重复了一遍，不确定的尾音微微上扬。
爱音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在想，新乐队，果然还是少不了新歌。”
“而且吉他的部分，我想一开始还是简单一点好。”
“你想嘛，还需要做其他的准备。先来一首简单利落的歌吧。”
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心里那块褐色石子上。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爱音的眼睛。
“爱音，抱歉，我只会写歌词。”
爱音眨了眨眼。“对哦。”
她在心里给自己补了一个哭哭脸：“迅速逃课升级的办法失败啦。”
……
上午的课在时不时走神中过去。课间的时候，爱音看到教室外面走廊里背着琴包的学生来来往往。
有人在讨论下午去哪家Livehouse看演出，有人约了去练习室合练新曲子，还有人站在走廊转角，正低头给某个人发消息，大概是确认练习时间。
爱音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边的琴包，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柒月师傅还没有告诉我要去哪……
上午宣布放学后，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椅子被挪开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爱音没有急着站起来。她先翻了翻笔记，确认下午没有遗漏什么内容需要带回去，然后才合上笔记本，塞进通学包里。
她直起身时，看到舞正站在后门口，肩上背着琴包，朝她挥了挥手。
“爱音，下午约了人吗？要不要去听我们练习？”
“今天不了，我下午有点事。下次吧！”
舞没有追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和香奈子一起走出了教室。
爱音的目光从她们的背影上收回来，然后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和柒月的聊天界面。
她想了想，然后开始打字：「柒月师傅！我下课了！今天补习的地方在哪里呀？我应该几点到？」
发送完毕，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开始收拾书包。速度并没有放快，像是有意给自己留些“万一需要等回复”的时间。
课本、笔袋、通学包——一样一样放好，拉好拉链。
爱音背好通学包，对着灯说了一句：“小灯，周末愉快！”
灯转过头来，像是才意识到教室里快要空了。
“……嗯，周末愉快。”
爱音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走到走廊拐角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爱音激动地立刻掏出来看，屏幕上显示着柒月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但足够让她停住脚步。
「去ciRcLE。下午两点。前台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告诉你去哪一间录音室的。」
爱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她加快脚步，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丰川映画的会议室里，音乐祭的宣传会议刚刚结束。
长桌上的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的时间线示意图还没关掉，但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在收拾各自的材料。
柒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写了几行笔记的会议纪要。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等旁边几个人陆续走出会议室之后，才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
宣传节奏定了。媒体投放的时间窗口确认了。报名通道的测试也已经完成，可以上线了。一切都按进度推进。
他拿起手机，检查了一遍消息记录。除了星轨那边确认的会议纪要，还有中岛发来的设备清单确认表。
最下面是一条来自爱音的消息，发送时间正好是几分钟前——他刚才在会议中，没有看到。他点开，看到那两行字，然后打出回复，发送。
发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里，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光线偏亮，两侧的磨砂玻璃门后面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工作。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拐角处遇到了纯田真奈
真奈正站在走廊另一头，像是刚来到丰川映画。她先看到柒月，眼睛一亮，然后小跑着靠近了几步。
“啊，丰川老师！好久不见！”
“纯田同学，好久不见。Sumimi最近忙吗？”
真奈笑着比划了一下双手，像是要用动作来丈量有多忙。
“超——忙的！新曲的录制和编舞同步进行，下周还要拍新mV！对了对了，初华酱最近写的新歌超级好听！柒月先生听过了吗？”
柒月微微摇头：“还没有。不过听说了，你们进度不错。”
真奈的眼睛亮晶晶的：“等到正式录制的时候，柒月先生要不要来听一下？初华酱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他弯了一下嘴角：“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
真奈笑着回复：“那就这么说定了！”
柒月想起一些事开口：“我这边有一首正在构思的歌，是青春、夏日、少女感觉的歌曲。之后写好了会让Sumimi来试试看。”
真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惊讶一转成了惊喜。
“诶……是真的吗？真是感激不尽！我、我会好好传达给初华的！那个……我还要去排练室，先走啦——”
柒月点了点头：“嗯。加油。”
真奈转身快步走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真奈提到初华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夸赞，让柒月意识到初音在创作上的成长比预想中更快。
他原本打算下午去看Sumimi排练，但补习已经约好了时间，只能改天再确认她的进度。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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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食堂吃过简单的午餐，下午一点半，柒月站在ciRcLE的走廊里了。
他戴着深灰色的棒球帽，穿着深色t恤和休闲裤，肩上背着那把深色的吉他包。
他没有穿任何能引起注意的衣服，但即使是这样，当他走过柜台时，工作人员还是抬头多看了一眼。
“丰川，预约的录音室。”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确认了预约信息，然后朝他点了点头。柒月没有多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推开其中一扇门。
熟悉的录音室，曾经cRYchIc的大家一起练习的地方。
柒月把吉他包放在靠墙的椅子上，然后打开拉链，取出自己的吉他。
他坐下来调了一下弦，试了几个音，确认音准没问题。
他看了一眼手机，如果爱音有好好吃午餐，这时候的她大概还在路上。
柒月没有急着做任何事，而是先坐下来，稍稍思索一番今天补习第一节课的内容。
一点五十八分，录音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轻的，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节奏。
柒月放下手里的手机：“进来吧。”
门被推开，爱音探进半个身子，先是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间，然后落在柒月身上。
爱音看到他时，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像是确认了自己没有走错房间。
“柒月师傅……我来了。”
她走进门，反手把门关上，然后站在原地，把琴包从肩上取下来。
动作有点生硬，像是不确定在这个空间里该先做什么。柒月没有急着让她开始，只是朝旁边那把空椅子偏了一下头。
“把吉他拿出来，先确认一下你现在的水平。”
爱音点了点头，蹲下来拉开琴包拉链，取出那把电吉他，然后坐在椅子上，把吉他横在膝上，调整了一下背带长度。
她做好这些之后，抬头看向柒月，像是在等第一道指令。
柒月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催促。等她的手已经搭在琴颈上，他才开口：“随便弹一段。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爱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范围。
爱音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把左手按上琴颈，犹豫了一下，然后拨响了第一根弦。
犹豫之间，声音并不好听……于是爱音换了一个位置，试图按一个c和弦。
她的手型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声音出来的时候，却是闷的、浑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自己也听出来了，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重新按了一次。
这一次她更用力了，指节绷得有些发白，拨弦时发出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
但还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压迫感，像是弦被按得太死了，几乎要贴到指板上。
柒月的目光从她的手指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他花了一秒钟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又花了半秒钟把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不会让她察觉到的范围内。
“我昨天说过什么来着。”
爱音眨了眨眼，像是在回想：“……你说我不需要从零开始学完整的乐理？”
“嗯。我收回那句话。”
爱音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的手还搭在琴颈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是我的判断有误。”
“……那、那怎么办。”
“很简单——从头开始。不是从和弦开始，是从‘怎么按弦’开始。”
柒月昨天在咖啡店说的那番话——那个“你不需要从零开始”的判断——建立在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确认的假设上。
他以为爱音至少拥有初等部乐队的经验，哪怕只是“会弹一些和弦”的程度。
柒月以为她需要的只是把零散的东西整理好、把生疏的地方补回来。
但刚才那几十秒让他看清了：她不是“生疏”，是“缺失”。她不是需要“温习”，是根本没有建立过基础。
这不是一个需要调整教学进度的问题，这是一个需要重新规划起点的问题。
而他昨天那些话——“你不需要从零开始”“你缺的是一段路要补”——在爱音刚才那段演奏面前，显得相当不准确。
他必须让教学回到真正的基础点。
柒月把自己的吉他拿起来，放在膝上，左手按上琴颈，故意放慢动作，放慢速度让她看清。
“你看这里。我的手型和你是一样的，但用力的方式不一样。”
柒月拨了一下琴弦，声音明亮、饱满、没有任何杂音。
他把手从琴颈上移开，让爱音看清他的姿势，然后说：“你试试不要用力，轻轻搭在上面。”
爱音重新按了一次。这一次她刻意放轻了力道，但声音又变得太弱了，像是琴弦没有被完全按实。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稍微加了一点力，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轻微的杂音。
“还差一点。”柒月说。他没有着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一边用语言描述，一边示范。
“你的食指，不用完全平按。用指尖侧面接触琴弦就好。”
爱音调整了一下，这一次，声音终于干净了。不亮，不饱满，但至少没有杂音了。
她听到那个音的时候，表情出现了一种细微的变化，像是有点意外，又有点高兴。
“我做到了吗？”
“嗯。做对了。”
爱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像是要记住这个位置和这个力道，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柒月。她问：“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柒月一个和弦一个和弦地教她。
没有完整的曲子，没有复杂的转换练习，只是最基础的，一个音一个音地落下去，直到她能在不用看指板的情况下按对位置。
教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慢。
每次换和弦时，爱音都要先低头确认自己的手指落在了哪里，确认手型没有问题，才敢拨弦。
这是一个新手常见的特征，柒月见过很多次，但发生在爱音身上，还是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微微摇头。
她之前那个“学生会乐队”究竟是怎么组起来的？她连最基本的和弦转换都没有练习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表露在脸上，他只是让她一遍一遍地重复，c、G、Am、F，从生疏到不至于按错，从停顿到能顺利进入下一个和弦。
大约四十分钟后，爱音终于可以一个接着一个切换和弦了。动作不算流畅，但至少没有长时间的停顿。
她弹完一遍，停下来，第一次没有低头去确认自己有没有按错，而是直接抬起头看向柒月。
“我刚才是弹完了一遍吗？”
“嗯。弹完了。”
爱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以为做不到但我做到了”的惊喜感。她没有说什么，但她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柒月没有在她正开心的时候打断她，而是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给她布置了后续的练习。
“接下来的练习内容，回去之后，每天练习这几个和弦。不需要快，但要保证每一次的声音都干净。”
“如果有任何一次有杂音，就停下来重新按。不要心急。”
爱音点了点头，用力记下了练习的要点。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个小时，正好到了租用时间。她站起来，把吉他放回琴包，拉好拉链，然后直起身看向柒月。
“那今天……就到这里了？”
“嗯。走吧，练习完了，我请你吃点东西。”
他们离开ciRcLE时，午后的光线已经向西偏了一些。
爱音走在他旁边，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她时不时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腹还是红的，但那种按压时能感受到的进步让她觉得疼也是可以接受的。
柒月没有带她去远的地方。街角有一家小小的冰淇淋店，橱窗里的陈列柜泛着冷白色的光，店员正把一盒新到的冰淇淋放进冷冻柜。
爱音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几个口味之间来回移动，然后指着靠近角落的柜子：“师傅，我要这个。”
她用一根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和确认，“这是薄荷巧克力的，可以吗？”
柒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对店员说：“一杯薄荷巧克力，一杯柠檬雪酪。”
店员点了点头，转身从冷冻柜里取出两个小杯子，用圆勺挖出冰淇淋球放进纸杯里。
爱音接过自己那份，没有立刻吃，而是先低头看了看，杯子里薄荷色的冰淇淋球表面嵌着细碎的巧克力碎屑，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看起来好好吃……”然后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冰淇淋在舌尖上化开，薄荷的清凉感很温和，带着淡淡的甜，巧克力碎屑在齿间被碾碎时留下轻微的脆感。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挖了一勺，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柒月。
“今天……谢谢你。”
柒月坐在她旁边的长椅上，也正在吃自己那份柠檬雪酪。
爱音放下勺子，用那种比刚才更认真的语气继续说。
“我是认真的。如果今天没有师傅你那样教，我肯定还是像以前一样，觉得自己弹得挺好的，然后在大家面前丢脸。”
柒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自己以前弹得不好？”
爱音被戳中，表情短暂凝固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其实。以前那个学生会乐队，我只是站在中间，当主唱的。”
她说着低下头，用勺子戳了戳杯子里正在微微融化的冰淇淋。
“我以为抱着吉他站在台上，摆出好看的样子，就能被大家喜欢。”
“我以前觉得这样就够了。但是看到乐奈之后，我才知道，真正的‘好’……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句话后就闭口继续吃，过了好一会儿，爱音才重新开口：“所以我会努力的。我不想像以前那样站在台上糊弄了。”
柒月看着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之类的话，只是说：“那明天下午，继续？”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重新弯了起来：“嗯！”
周六早晨七点四十分，羽丘的校门口热闹程度相较于工作日，有着明显的升高。
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里走，手里拎着的、肩上背着的，几乎有一半都是乐器包，
周六只上半天课，很多组了乐队的人下午约了练习，便把乐器一并带到了学校。
爱音背着吉他走进校门，再没有最开始那种一蹦一跳的开心样。
教室里的同学已经到了一半左右。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看手机，爱音走进教室时，正坐在后门聊天的舞抬头看到了她。
“诶，爱音！你今天背着吉他是要去训练吗？你们不是昨天才练过？”
舞的声音带着些许好奇，目光落在爱音肩上的琴包上。
爱音去到教室最后把琴包小心地靠墙放好，然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些许得意和故作轻松混合的表情。
“嗯——也不算训练啦，就是想多练练。毕竟大家都在进步嘛，我也不能落后呀。”
香奈子从旁边探过头来，挥了挥手。
“爱音好认真呀！那加油哦！”
“嗯！拜拜~”
爱音笑着回应，等她们转回去继续聊天，她才回到自己的位置，目光正好看向身前的灯。
然后走到灯的桌子正前边，双手扒在桌沿，蹲下让自己看上去小一点。
“小灯，我问你。”
灯抬起头，她的注意力从石子转移到爱音身上，眼眸里带着疑惑。
“写一首新歌怎么样？”
灯对于爱音的要求感到惊讶，没有征兆的，怎么就想要写新歌了？
“新歌……”灯重复了一遍，不确定的尾音微微上扬。
爱音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在想，新乐队，果然还是少不了新歌。”
“而且吉他的部分，我想一开始还是简单一点好。”
“你想嘛，还需要做其他的准备。先来一首简单利落的歌吧。”
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心里那块褐色石子上。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爱音的眼睛。
“爱音，抱歉，我只会写歌词。”
爱音眨了眨眼。“对哦。”
她在心里给自己补了一个哭哭脸：“迅速逃课升级的办法失败啦。”
……
上午的课在时不时走神中过去。课间的时候，爱音看到教室外面走廊里背着琴包的学生来来往往。
有人在讨论下午去哪家Livehouse看演出，有人约了去练习室合练新曲子，还有人站在走廊转角，正低头给某个人发消息，大概是确认练习时间。
爱音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桌边的琴包，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柒月师傅还没有告诉我要去哪……
上午宣布放学后，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椅子被挪开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几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爱音没有急着站起来。她先翻了翻笔记，确认下午没有遗漏什么内容需要带回去，然后才合上笔记本，塞进通学包里。
她直起身时，看到舞正站在后门口，肩上背着琴包，朝她挥了挥手。
“爱音，下午约了人吗？要不要去听我们练习？”
“今天不了，我下午有点事。下次吧！”
舞没有追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和香奈子一起走出了教室。
爱音的目光从她们的背影上收回来，然后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和柒月的聊天界面。
她想了想，然后开始打字：「柒月师傅！我下课了！今天补习的地方在哪里呀？我应该几点到？」
发送完毕，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开始收拾书包。速度并没有放快，像是有意给自己留些“万一需要等回复”的时间。
课本、笔袋、通学包——一样一样放好，拉好拉链。
爱音背好通学包，对着灯说了一句：“小灯，周末愉快！”
灯转过头来，像是才意识到教室里快要空了。
“……嗯，周末愉快。”
爱音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走到走廊拐角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爱音激动地立刻掏出来看，屏幕上显示着柒月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但足够让她停住脚步。
「去ciRcLE。下午两点。前台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告诉你去哪一间录音室的。」
爱音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她加快脚步，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丰川映画的会议室里，音乐祭的宣传会议刚刚结束。
长桌上的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的时间线示意图还没关掉，但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在收拾各自的材料。
柒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写了几行笔记的会议纪要。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等旁边几个人陆续走出会议室之后，才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
宣传节奏定了。媒体投放的时间窗口确认了。报名通道的测试也已经完成，可以上线了。一切都按进度推进。
他拿起手机，检查了一遍消息记录。除了星轨那边确认的会议纪要，还有中岛发来的设备清单确认表。
最下面是一条来自爱音的消息，发送时间正好是几分钟前——他刚才在会议中，没有看到。他点开，看到那两行字，然后打出回复，发送。
发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里，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光线偏亮，两侧的磨砂玻璃门后面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工作。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拐角处遇到了纯田真奈
真奈正站在走廊另一头，像是刚来到丰川映画。她先看到柒月，眼睛一亮，然后小跑着靠近了几步。
“啊，丰川老师！好久不见！”
“纯田同学，好久不见。Sumimi最近忙吗？”
真奈笑着比划了一下双手，像是要用动作来丈量有多忙。
“超——忙的！新曲的录制和编舞同步进行，下周还要拍新mV！对了对了，初华酱最近写的新歌超级好听！柒月先生听过了吗？”
柒月微微摇头：“还没有。不过听说了，你们进度不错。”
真奈的眼睛亮晶晶的：“等到正式录制的时候，柒月先生要不要来听一下？初华酱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他弯了一下嘴角：“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
真奈笑着回复：“那就这么说定了！”
柒月想起一些事开口：“我这边有一首正在构思的歌，是青春、夏日、少女感觉的歌曲。之后写好了会让Sumimi来试试看。”
真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惊讶一转成了惊喜。
“诶……是真的吗？真是感激不尽！我、我会好好传达给初华的！那个……我还要去排练室，先走啦——”
柒月点了点头：“嗯。加油。”
真奈转身快步走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真奈提到初华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夸赞，让柒月意识到初音在创作上的成长比预想中更快。
他原本打算下午去看Sumimi排练，但补习已经约好了时间，只能改天再确认她的进度。
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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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食堂吃过简单的午餐，下午一点半，柒月站在ciRcLE的走廊里了。
他戴着深灰色的棒球帽，穿着深色t恤和休闲裤，肩上背着那把深色的吉他包。
他没有穿任何能引起注意的衣服，但即使是这样，当他走过柜台时，工作人员还是抬头多看了一眼。
“丰川，预约的录音室。”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确认了预约信息，然后朝他点了点头。柒月没有多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推开其中一扇门。
熟悉的录音室，曾经cRYchIc的大家一起练习的地方。
柒月把吉他包放在靠墙的椅子上，然后打开拉链，取出自己的吉他。
他坐下来调了一下弦，试了几个音，确认音准没问题。
他看了一眼手机，如果爱音有好好吃午餐，这时候的她大概还在路上。
柒月没有急着做任何事，而是先坐下来，稍稍思索一番今天补习第一节课的内容。
一点五十八分，录音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轻的，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节奏。
柒月放下手里的手机：“进来吧。”
门被推开，爱音探进半个身子，先是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间，然后落在柒月身上。
爱音看到他时，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像是确认了自己没有走错房间。
“柒月师傅……我来了。”
她走进门，反手把门关上，然后站在原地，把琴包从肩上取下来。
动作有点生硬，像是不确定在这个空间里该先做什么。柒月没有急着让她开始，只是朝旁边那把空椅子偏了一下头。
“把吉他拿出来，先确认一下你现在的水平。”
爱音点了点头，蹲下来拉开琴包拉链，取出那把电吉他，然后坐在椅子上，把吉他横在膝上，调整了一下背带长度。
她做好这些之后，抬头看向柒月，像是在等第一道指令。
柒月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催促。等她的手已经搭在琴颈上，他才开口：“随便弹一段。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爱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范围。
爱音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把左手按上琴颈，犹豫了一下，然后拨响了第一根弦。
犹豫之间，声音并不好听……于是爱音换了一个位置，试图按一个c和弦。
她的手型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声音出来的时候，却是闷的、浑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自己也听出来了，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重新按了一次。
这一次她更用力了，指节绷得有些发白，拨弦时发出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
但还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压迫感，像是弦被按得太死了，几乎要贴到指板上。
柒月的目光从她的手指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他花了一秒钟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又花了半秒钟把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不会让她察觉到的范围内。
“我昨天说过什么来着。”
爱音眨了眨眼，像是在回想：“……你说我不需要从零开始学完整的乐理？”
“嗯。我收回那句话。”
爱音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的手还搭在琴颈上，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是我的判断有误。”
“……那、那怎么办。”
“很简单——从头开始。不是从和弦开始，是从‘怎么按弦’开始。”
柒月昨天在咖啡店说的那番话——那个“你不需要从零开始”的判断——建立在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确认的假设上。
他以为爱音至少拥有初等部乐队的经验，哪怕只是“会弹一些和弦”的程度。
柒月以为她需要的只是把零散的东西整理好、把生疏的地方补回来。
但刚才那几十秒让他看清了：她不是“生疏”，是“缺失”。她不是需要“温习”，是根本没有建立过基础。
这不是一个需要调整教学进度的问题，这是一个需要重新规划起点的问题。
而他昨天那些话——“你不需要从零开始”“你缺的是一段路要补”——在爱音刚才那段演奏面前，显得相当不准确。
他必须让教学回到真正的基础点。
柒月把自己的吉他拿起来，放在膝上，左手按上琴颈，故意放慢动作，放慢速度让她看清。
“你看这里。我的手型和你是一样的，但用力的方式不一样。”
柒月拨了一下琴弦，声音明亮、饱满、没有任何杂音。
他把手从琴颈上移开，让爱音看清他的姿势，然后说：“你试试不要用力，轻轻搭在上面。”
爱音重新按了一次。这一次她刻意放轻了力道，但声音又变得太弱了，像是琴弦没有被完全按实。
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稍微加了一点力，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轻微的杂音。
“还差一点。”柒月说。他没有着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一边用语言描述，一边示范。
“你的食指，不用完全平按。用指尖侧面接触琴弦就好。”
爱音调整了一下，这一次，声音终于干净了。不亮，不饱满，但至少没有杂音了。
她听到那个音的时候，表情出现了一种细微的变化，像是有点意外，又有点高兴。
“我做到了吗？”
“嗯。做对了。”
爱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像是要记住这个位置和这个力道，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柒月。她问：“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柒月一个和弦一个和弦地教她。
没有完整的曲子，没有复杂的转换练习，只是最基础的，一个音一个音地落下去，直到她能在不用看指板的情况下按对位置。
教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慢。
每次换和弦时，爱音都要先低头确认自己的手指落在了哪里，确认手型没有问题，才敢拨弦。
这是一个新手常见的特征，柒月见过很多次，但发生在爱音身上，还是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微微摇头。
她之前那个“学生会乐队”究竟是怎么组起来的？她连最基本的和弦转换都没有练习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表露在脸上，他只是让她一遍一遍地重复，c、G、Am、F，从生疏到不至于按错，从停顿到能顺利进入下一个和弦。
大约四十分钟后，爱音终于可以一个接着一个切换和弦了。动作不算流畅，但至少没有长时间的停顿。
她弹完一遍，停下来，第一次没有低头去确认自己有没有按错，而是直接抬起头看向柒月。
“我刚才是弹完了一遍吗？”
“嗯。弹完了。”
爱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以为做不到但我做到了”的惊喜感。她没有说什么，但她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柒月没有在她正开心的时候打断她，而是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给她布置了后续的练习。
“接下来的练习内容，回去之后，每天练习这几个和弦。不需要快，但要保证每一次的声音都干净。”
“如果有任何一次有杂音，就停下来重新按。不要心急。”
爱音点了点头，用力记下了练习的要点。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个小时，正好到了租用时间。她站起来，把吉他放回琴包，拉好拉链，然后直起身看向柒月。
“那今天……就到这里了？”
“嗯。走吧，练习完了，我请你吃点东西。”
他们离开ciRcLE时，午后的光线已经向西偏了一些。
爱音走在他旁边，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她时不时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腹还是红的，但那种按压时能感受到的进步让她觉得疼也是可以接受的。
柒月没有带她去远的地方。街角有一家小小的冰淇淋店，橱窗里的陈列柜泛着冷白色的光，店员正把一盒新到的冰淇淋放进冷冻柜。
爱音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几个口味之间来回移动，然后指着靠近角落的柜子：“师傅，我要这个。”
她用一根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和确认，“这是薄荷巧克力的，可以吗？”
柒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对店员说：“一杯薄荷巧克力，一杯柠檬雪酪。”
店员点了点头，转身从冷冻柜里取出两个小杯子，用圆勺挖出冰淇淋球放进纸杯里。
爱音接过自己那份，没有立刻吃，而是先低头看了看，杯子里薄荷色的冰淇淋球表面嵌着细碎的巧克力碎屑，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看起来好好吃……”然后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冰淇淋在舌尖上化开，薄荷的清凉感很温和，带着淡淡的甜，巧克力碎屑在齿间被碾碎时留下轻微的脆感。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挖了一勺，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柒月。
“今天……谢谢你。”
柒月坐在她旁边的长椅上，也正在吃自己那份柠檬雪酪。
爱音放下勺子，用那种比刚才更认真的语气继续说。
“我是认真的。如果今天没有师傅你那样教，我肯定还是像以前一样，觉得自己弹得挺好的，然后在大家面前丢脸。”
柒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自己以前弹得不好？”
爱音被戳中，表情短暂凝固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其实。以前那个学生会乐队，我只是站在中间，当主唱的。”
她说着低下头，用勺子戳了戳杯子里正在微微融化的冰淇淋。
“我以为抱着吉他站在台上，摆出好看的样子，就能被大家喜欢。”
“我以前觉得这样就够了。但是看到乐奈之后，我才知道，真正的‘好’……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句话后就闭口继续吃，过了好一会儿，爱音才重新开口：“所以我会努力的。我不想像以前那样站在台上糊弄了。”
柒月看着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之类的话，只是说：“那明天下午，继续？”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重新弯了起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