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中平三年（186年）3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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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锦袍老者进来后，眼神扫过屋内，随后以袖掩鼻，皱眉翻目，他仿佛没有看到齐润等人般，径直走过，用脚尖踢了踢在蹲在药罐旁正专心致志拨火的华佗，语气仿佛在吩咐自家奴仆：“华佗，带上你的药匣，跟我走一趟。”
华佗抬头看了那老者一眼，面色不变，平静地问：“何人患病？是何症状？”
“曹太爷前日酒宴后腹部胀痛，不思茶饭。”那老者不耐烦地道。
“听你所言，似是积食，并非急症。”华佗低下头去继续拨火，随手一指门外，“按规矩，去后面挨次。”
“挨次？”老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猛地蹬翻了那炉药罐，恶狠狠地骂道：“你这老狗！给我听清楚了！是谯县曹家来让你去，现在立马跟我走！牙缝里敢吐半个不字，我先把你这破草屋平了！再把你这老狗抓去蹲苦窑！”
那刚才被安排送药的少年也赶忙捧着药匣凑过来劝道：“师傅，这人是曹家的大监奴王复，咱惹不起的。”
华佗看也不看王复，只缓缓起身，将一脸焦急的少年轻轻拨到一旁，声音依旧淡漠如初：“去是自然要去。医者父母心，岂有人上门求医而不去的道理，只是啊，需待我将门外之人的病都瞧完，那时才能随你去。”
“等你？”老者冷笑一声，双手后负，挺胸凸腹，转身对跟来的仆役家奴一摆头：“把这些病痨穷鬼都给我轰走！我看谁还敢在这碍事！耽搁了曹太爷的病！”
门外的随从们闻言，当即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病人。一时间，呵斥声、哭喊声、喊冤声、求饶声、棍棒击打人体的闷响声，杂乱慌张的脚步声响成一片。门外等着看病的人一哄而散，有几个行动不便的重病号，因躲避不得，身子又虚弱，被这些恶奴一阵棍棒打将来，竟当场被活活打死，血腥味与惊呼惨叫替换了之前的药草苦香与呻吟呢喃。
眼前这一幕，瞬间点燃了齐润的怒火。
“住手！”
他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恶奴的残暴与对管荷的忧虑以及求医不得的焦躁，让他暴怒难抑，已经不在意这时出头会不会暴露身份或至招来麻烦，他此刻只想让这群仗势欺人的世家狗奴才死。
王复被齐润这一声吼转移了注意力，他瞪着眼骂道：“你是哪来的狗杀才？你在那哓个什么？！不想死赶紧给我滚！”
齐润没有搭理他的话，只是对王白等人摆了下手。
早已按捺不住的典韦应令而动，他咆哮如虎，如同魔神般冲入曹家仆役群中，哑虎、崔石头、郭大星、卞喜四人也欺身上前，他们不用武器，只靠双拳，不消一会，那伙恶奴便被他们被打倒了数十个。
许褚见了，懵懂迟疑，问护在齐润身边的王白道：“这是怎么了？”
“他们是坏人，要抢咱的糖葫芦。”
“哦。”许褚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凶心立起，也纵身扑向那伙家奴，却似一头蛮熊闯入了羊群，他抓起两人，将他们的脑袋对着一碰，便将那两颗头颅碰做了烂瓜一般。
这些曹府仆役平日里在县里作威作福，何曾见过敢反抗他们的人？顷刻间便被揍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那王复见势不妙，连滚爬爬地奔出屋去，用与他那岁数不相符的速度在其他家奴的掩护下迅捷逃走，他边逃边回头撂狠话：“好！好你们这群强贼！敢动曹家的人！你们等着！有种别跑！”
混乱过后，门前一片狼藉，只剩下几具尸体和散落的药材。
华佗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对齐润道：“你也太冲动了，这下可闯祸了！那人此去，必将引曹家部曲私兵前来报复！你们速速离去吧，走得快还能逃得性命。”
“华神医，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和你们一起走？不，我跟你们又没有关系，打死人的是你们，于我华元化何干，再说他们还要我去给那曹太爷瞧病，不会为难我的。”
齐润闻言，嘿嘿一笑。他转过身，一脸讥讽的看着华佗：“华神医，你把事想的也太简单了，此事因你而起，如何与你无关？”
“不用吓唬我，你说破天我也不跟你去。”华佗缓缓蹲下，摆正了刚才那个被踹翻的药罐，没好气的说：“你和你那师傅张角一样，唯恐天下不乱，就知道打打杀杀，枉造杀孽。”
饶是早就领教过华佗这个为医成痴的性子，齐润此时也有点忍不下了，他指着门外横尸于地的几个病人质问道：“华神医，你这话好没道理，我们枉造杀孽？那刚才被这伙恶奴无故打死的人你怎说？！那些被豪强世家夺去了口粮只能啖草吞土而至腹胀而死的人又怎么说？！”
华佗冷哼一声，将捡起的药渣狠狠地丢入火炉，那还满是汁水的药渣几乎把火弄熄，华佗见了，忙取过一支竹筒对着那火吹起来，火焰随即再度腾起。
齐润平复了一下情绪，诚恳的问道：“华神医，你也是深通医理之人，若有一人，身生腐疽，淤毒内滞，你将如何医治？”
华佗扭过脸去，置之不理，又搅动起药汤来。
“我师说了‘病入五脏，非猛药不能下亢滞！肌生腐疽，非剖割不能去残毒！’这是造杀孽么？这是济世救人！你刚才说，我师张角救不了他自己，没错！”
“但他却为救这天下的哀哀黔首开出了药方！”
“而你在这里，就凭你自己，纵使日夜不休，又能救得几人？百人？千人？万人？充其量也不过就你眼前这些而已！那些不在你眼前的，你怎么救？”
“你遍寻药草，苦着医书，自谓要将其传之后世，以医世人病苦。你有没有想过，就凭你那一本薄薄百十页纸的医书，就凭这几罐药汤，你能救多少人？！醒醒吧！学医救不了这世道，更救不了这茫茫众生！你若真有悬壶济世、拯救天下苍生之志，就不该固守在这小小的茅屋之内！跟我去上党！哪怕不为去救人！我们太平道将在上党开办太平学宫，我们要在那里教识字、教数术、教百工，我们需要您这样的神医坐镇，去传授医术，培养更多的医者！”齐润说到这里，兴奋的挥舞着双手。给华佗勾画未来的愿景，而华佗此时搅动药汤的手却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眼神也开始发直。
“届时，你将教出成百上千个神医，等世道太平了，他们便会散于天下，那时才是真的活人无数，那时才是真正的救世人病苦！比你在此地，救一个算一个要强过千倍万倍！”
华佗被这突如其来的宏大构想震住了，他豁的一声站起身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齐润，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的炽烈与真诚烧的满腔昂然，一向沉稳如山的心湖，竟似被投入了一块巨石般，掀起了滔天波澜。他张了张嘴，却觉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垂下头看了一眼脚边正在咕嘟着冒泡翻滚的药汤。
华佗喃喃自语起来：“一罐药汤，能济几人？百千神医，可救众生……”而后他忽然大声的笑了起来，那狂放的笑声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大圣，他好像在嘲笑你啊。”卞喜凑过来捅了捅齐润，小声问道。
“额……不等了，叫典韦进来，准备绑人。”齐润也小声的回道。
可他话音刚落，便见华佗突然抓过少年手里的药匣挎在肩头，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捉住齐润的胳膊。
“哎，华神医，疼，疼，轻点，要断了。”
“哼，断了我能医！快带路！别耽误我去上党！”
那锦袍老者进来后，眼神扫过屋内，随后以袖掩鼻，皱眉翻目，他仿佛没有看到齐润等人般，径直走过，用脚尖踢了踢在蹲在药罐旁正专心致志拨火的华佗，语气仿佛在吩咐自家奴仆：“华佗，带上你的药匣，跟我走一趟。”
华佗抬头看了那老者一眼，面色不变，平静地问：“何人患病？是何症状？”
“曹太爷前日酒宴后腹部胀痛，不思茶饭。”那老者不耐烦地道。
“听你所言，似是积食，并非急症。”华佗低下头去继续拨火，随手一指门外，“按规矩，去后面挨次。”
“挨次？”老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猛地蹬翻了那炉药罐，恶狠狠地骂道：“你这老狗！给我听清楚了！是谯县曹家来让你去，现在立马跟我走！牙缝里敢吐半个不字，我先把你这破草屋平了！再把你这老狗抓去蹲苦窑！”
那刚才被安排送药的少年也赶忙捧着药匣凑过来劝道：“师傅，这人是曹家的大监奴王复，咱惹不起的。”
华佗看也不看王复，只缓缓起身，将一脸焦急的少年轻轻拨到一旁，声音依旧淡漠如初：“去是自然要去。医者父母心，岂有人上门求医而不去的道理，只是啊，需待我将门外之人的病都瞧完，那时才能随你去。”
“等你？”老者冷笑一声，双手后负，挺胸凸腹，转身对跟来的仆役家奴一摆头：“把这些病痨穷鬼都给我轰走！我看谁还敢在这碍事！耽搁了曹太爷的病！”
门外的随从们闻言，当即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病人。一时间，呵斥声、哭喊声、喊冤声、求饶声、棍棒击打人体的闷响声，杂乱慌张的脚步声响成一片。门外等着看病的人一哄而散，有几个行动不便的重病号，因躲避不得，身子又虚弱，被这些恶奴一阵棍棒打将来，竟当场被活活打死，血腥味与惊呼惨叫替换了之前的药草苦香与呻吟呢喃。
眼前这一幕，瞬间点燃了齐润的怒火。
“住手！”
他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恶奴的残暴与对管荷的忧虑以及求医不得的焦躁，让他暴怒难抑，已经不在意这时出头会不会暴露身份或至招来麻烦，他此刻只想让这群仗势欺人的世家狗奴才死。
王复被齐润这一声吼转移了注意力，他瞪着眼骂道：“你是哪来的狗杀才？你在那哓个什么？！不想死赶紧给我滚！”
齐润没有搭理他的话，只是对王白等人摆了下手。
早已按捺不住的典韦应令而动，他咆哮如虎，如同魔神般冲入曹家仆役群中，哑虎、崔石头、郭大星、卞喜四人也欺身上前，他们不用武器，只靠双拳，不消一会，那伙恶奴便被他们被打倒了数十个。
许褚见了，懵懂迟疑，问护在齐润身边的王白道：“这是怎么了？”
“他们是坏人，要抢咱的糖葫芦。”
“哦。”许褚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凶心立起，也纵身扑向那伙家奴，却似一头蛮熊闯入了羊群，他抓起两人，将他们的脑袋对着一碰，便将那两颗头颅碰做了烂瓜一般。
这些曹府仆役平日里在县里作威作福，何曾见过敢反抗他们的人？顷刻间便被揍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那王复见势不妙，连滚爬爬地奔出屋去，用与他那岁数不相符的速度在其他家奴的掩护下迅捷逃走，他边逃边回头撂狠话：“好！好你们这群强贼！敢动曹家的人！你们等着！有种别跑！”
混乱过后，门前一片狼藉，只剩下几具尸体和散落的药材。
华佗看着这一切，叹了口气，对齐润道：“你也太冲动了，这下可闯祸了！那人此去，必将引曹家部曲私兵前来报复！你们速速离去吧，走得快还能逃得性命。”
“华神医，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和你们一起走？不，我跟你们又没有关系，打死人的是你们，于我华元化何干，再说他们还要我去给那曹太爷瞧病，不会为难我的。”
齐润闻言，嘿嘿一笑。他转过身，一脸讥讽的看着华佗：“华神医，你把事想的也太简单了，此事因你而起，如何与你无关？”
“不用吓唬我，你说破天我也不跟你去。”华佗缓缓蹲下，摆正了刚才那个被踹翻的药罐，没好气的说：“你和你那师傅张角一样，唯恐天下不乱，就知道打打杀杀，枉造杀孽。”
饶是早就领教过华佗这个为医成痴的性子，齐润此时也有点忍不下了，他指着门外横尸于地的几个病人质问道：“华神医，你这话好没道理，我们枉造杀孽？那刚才被这伙恶奴无故打死的人你怎说？！那些被豪强世家夺去了口粮只能啖草吞土而至腹胀而死的人又怎么说？！”
华佗冷哼一声，将捡起的药渣狠狠地丢入火炉，那还满是汁水的药渣几乎把火弄熄，华佗见了，忙取过一支竹筒对着那火吹起来，火焰随即再度腾起。
齐润平复了一下情绪，诚恳的问道：“华神医，你也是深通医理之人，若有一人，身生腐疽，淤毒内滞，你将如何医治？”
华佗扭过脸去，置之不理，又搅动起药汤来。
“我师说了‘病入五脏，非猛药不能下亢滞！肌生腐疽，非剖割不能去残毒！’这是造杀孽么？这是济世救人！你刚才说，我师张角救不了他自己，没错！”
“但他却为救这天下的哀哀黔首开出了药方！”
“而你在这里，就凭你自己，纵使日夜不休，又能救得几人？百人？千人？万人？充其量也不过就你眼前这些而已！那些不在你眼前的，你怎么救？”
“你遍寻药草，苦着医书，自谓要将其传之后世，以医世人病苦。你有没有想过，就凭你那一本薄薄百十页纸的医书，就凭这几罐药汤，你能救多少人？！醒醒吧！学医救不了这世道，更救不了这茫茫众生！你若真有悬壶济世、拯救天下苍生之志，就不该固守在这小小的茅屋之内！跟我去上党！哪怕不为去救人！我们太平道将在上党开办太平学宫，我们要在那里教识字、教数术、教百工，我们需要您这样的神医坐镇，去传授医术，培养更多的医者！”齐润说到这里，兴奋的挥舞着双手。给华佗勾画未来的愿景，而华佗此时搅动药汤的手却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眼神也开始发直。
“届时，你将教出成百上千个神医，等世道太平了，他们便会散于天下，那时才是真的活人无数，那时才是真正的救世人病苦！比你在此地，救一个算一个要强过千倍万倍！”
华佗被这突如其来的宏大构想震住了，他豁的一声站起身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齐润，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的炽烈与真诚烧的满腔昂然，一向沉稳如山的心湖，竟似被投入了一块巨石般，掀起了滔天波澜。他张了张嘴，却觉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垂下头看了一眼脚边正在咕嘟着冒泡翻滚的药汤。
华佗喃喃自语起来：“一罐药汤，能济几人？百千神医，可救众生……”而后他忽然大声的笑了起来，那狂放的笑声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大圣，他好像在嘲笑你啊。”卞喜凑过来捅了捅齐润，小声问道。
“额……不等了，叫典韦进来，准备绑人。”齐润也小声的回道。
可他话音刚落，便见华佗突然抓过少年手里的药匣挎在肩头，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捉住齐润的胳膊。
“哎，华神医，疼，疼，轻点，要断了。”
“哼，断了我能医！快带路！别耽误我去上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