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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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王府主院的灯火彻夜通明，未曾熄灭半分。
朱槿独坐案前，一夜未眠。他细细翻阅案头珍藏的古籍诗书，又对照玉佩中蕴藏的千年秘录，字字斟酌、句句考究，耗费整夜心神，终于为一双龙凤胎敲定了名字。
男孩名曰朱昭临。
女孩名曰朱昭绥。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朱槿褪去昨夜倦色，步履匆匆赶往内室。敏敏已然休憩妥当，正斜倚软榻，温柔逗弄着襁褓中软糯的一双儿女，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暖意。
听闻脚步声，两个襁褓中的孩童齐齐望来。
小小的昭绥格外灵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锁定朱槿，立刻欢快地挥舞着白嫩小手，咿咿呀呀哼着软嫩细响，满心欢喜地朝着爹爹讨要抱抱。
反观一旁的幼子昭临，方才还安安静静，瞧见朱槿的瞬间，小嘴一瘪，骤然扯开嗓子放声大哭，哭声嘹亮委屈，瞬间打破屋内的静谧。
朱槿一脸无奈，哭笑不得地看向敏敏：“咱儿子怎么回事？怎么每次见了我都要哭上一场？”
敏敏掩唇轻笑，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还能是为何？还不是你偏心。每次进屋，你第一个抱的永远是闺女，儿子心眼细，这是在吃醋，故意跟你闹脾气刷存在感呢。”
朱槿低头望着哭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蹬的小儿子，暗自挑眉，低声嘟囔：“这臭小子，小小年纪就爱吃醋。等你再长大些，为父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父爱如山’。”
“你想干什么？”敏敏瞬间警惕，抬眸瞪他，语气带着几分威慑，“我警告你，孩子还小，你若是敢动手打骂，我绝不饶你。”
朱槿连忙抬手讨饶，温声安抚：“放心，我哪舍得打孩子。”
可他心底却暗自腹诽：体罚不过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真正磨人的，是往后十数年寒窗苦读的辛劳。小小年纪就敢跟为父耍脾气，等着吧，日后为父定好好磨砺你。
收敛思绪，朱槿温柔坐在榻边，看着怀中妻儿，轻声开口：“对了敏敏，两个孩子的名字，我昨夜已然取好了。”
他耐心细细解释，字字有据，古韵十足：“男孩朱昭临，取自《诗经·大雅》‘日月光昭，临照四方’，寓意日月昭昭、临览四海，天下寸土，皆为明光所及，愿他日后胸怀山河、志在四方，有安邦拓土之格局。”
“女孩朱昭绥，同源出自《诗经·大雅》‘福禄绥之，岁岁安康’，愿她一生福禄加身、岁岁无虞，心性安然、温婉顺遂，不必奔波劳碌，只需一生喜乐无忧、静好安然。”
敏敏静静依偎在朱槿怀中，细细听完眼中满是暖意，连连夸赞：“这名字取得极好，既有古籍风雅，又藏着为人父母的万般期许，实在是绝妙。”
看着怀中软糯乖巧的孩儿，听着妻儿温柔的话语，朱槿心中骤然生出几分自负。他两世为人，见过万千风浪、布局过海外宏图、运筹过朝堂权谋，区区带娃琐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心念至此，朱槿当即开口，语气笃定：“敏敏，往后几日，你好生休养身子，不必操劳。今日我遣退岳母与一众侍女嬷嬷，所有杂事一概不用旁人插手。再让人把秋香的闺女若煊也抱过来，三个孩子，我一人全权照料，顺带亲自为你和秋香烹制月子餐，全包了！”
敏敏闻言，当即微微蹙眉，连忙劝阻：“夫君，万万不可。三个新生儿皆是最闹腾难养的时候，吃喝哭闹全无定时，乳母与嬷嬷轮番照料尚且吃力，你从未悉心带过稚子，哪里应付得过来，别逞强了。”
一旁的秋香也轻声附和：“殿下，孩童稚弱娇贵，哭闹无常、琐事繁杂，绝非易事，还是让下人照料稳妥，您不必亲自操劳。”
面对二人的劝阻，朱槿却满心不以为意，底气十足地摆手：“无妨，你们只管安心静养。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今日我定能独自照料妥当，绝不出差错。”
见他态度坚决，二人无奈，只得依他。一众侍女、嬷嬷尽数躬身退下，侍女很快将秋香的小女儿若煊抱来内室。一时间，暖榻之上，三具小小的襁褓静静躺着，看似安稳，实则一场“磨难”才刚刚开始。
起初片刻，屋内尚且安静，三个孩子沉沉安睡。朱槿心中暗自得意，只觉带娃之事不过如此，全然没将敏敏二人的叮嘱放在心上。
可这份安稳，仅仅维持了半刻钟，便彻底轰然破碎。
最先醒的是长女昭绥，许是肚中饥饿，小嘴一瘪，细细软软的啼哭率先响起，清脆却磨人。朱槿连忙上前，刚准备俯身安抚，另一侧的昭临像是被妹妹哭声触发，瞬间扯开嗓子，爆发出嘹亮高亢的大哭，声震满屋，穿透力极强。
还未等他来得及两头兼顾，外侧的若煊也跟着受了惊扰，软糯的哭声紧随其后。
一瞬之间，三道稚嫩却响亮的哭声交织重叠，此起彼伏、层层递进，灌满了整间内室，嗡嗡作响，直扰得人头昏脑涨、心神不宁。
朱槿瞬间手足无措，彻底乱了阵脚。
他手忙脚乱抱起哭闹不止的昭临，刚轻拍两下脊背安抚，昭绥的哭声愈发急促，小丫头手脚乱蹬，哭得满脸通红；他转头想去哄昭绥，若煊又因尿湿被褥，哭得愈发委屈，细小的身子不停扭动，满是不适。
三个孩子，三种哭声，各有缘由、各闹各的，全然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饿啼、湿啼、惊啼轮番上演，此起彼伏、无休无止。这边刚安抚得稍稍止哭，那边新一轮的哭闹又骤然响起，循环往复、不曾停歇。
朱槿左手抱一个、右手托一个，弯腰还要照看榻上余下的孩童，忙得满头大汗、手脚翻飞，却依旧顾此失彼、分身乏术。刚换干净的襁褓转瞬又被浸湿，刚哄睡的孩童转瞬又惊醒大哭，琐碎繁杂的小事接踵而至，层层叠叠压来。
他昔日运筹帷幄、临危不乱，纵使面对朝堂风波、万里战局、海外谋局都从容淡定、心绪不惊，可此刻面对三个嗷嗷待哺、哭闹不止的新生儿，却彻底没了半点章法，满心只剩慌乱与疲惫。
一旁的软榻上，敏敏与秋香静静倚着，看着平日里沉稳睿智、杀伐果断的王爷，被三个小娃娃折腾得团团转、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模样，皆是忍不住眉眼含笑，强忍着笑意，却不上前帮忙，只静静看着他逞强。
短短一个时辰，对朱槿而言却宛若度日如年。无休止的啼哭萦绕耳畔，挥之不去，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神紧绷、几近崩溃。所有的自信、自负尽数被一遍遍的哭闹消磨殆尽，心中只剩无尽的无力与抓狂。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新生儿的厉害——不哭则已，一哭不休，全无规律、全无章法，任凭你有通天谋略、绝世本事，在稚子啼哭面前，尽数无用。
撑了整整半日，朱槿终于彻底扛不住了，身心俱疲、狼狈至极，再也硬撑不住分毫。
他长叹了一口浊气，彻底举手投降，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对着门外高声唤道：“快！传乳母与值守嬷嬷即刻进来！”
话音落下，等候在外的乳母与嬷嬷快步入内，娴熟至极地接手照料。分工明确、手法利落，安抚、哺乳、换襁褓、擦身子，短短片刻便将三个哭闹不止的孩子哄得安稳入睡，屋内瞬间恢复静谧。
看着乳母们专业娴熟的模样，再回想自己方才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窘境，朱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至极。
敏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打趣：“如何？我的王爷，方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自己全然没问题，能轻松照料妥当？”
秋香也掩唇浅笑，柔声附和：“王爷终究是初次照料稚子，不知带娃的辛苦，这下算是体会到了吧。”
两道轻柔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屋内，听得朱槿耳根发烫、颜面尽失。
他此刻满心窘迫，哪里还敢多留，只想赶紧逃离这片“是非之地”，连忙整了整衣衫，故作镇定，仓促开口：“那个……府中无事，我还有要紧事务，需即刻进宫一趟，晚间再回府。”
说罢，不等二人回应，朱槿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快步走出内室，径直离去。
庭院之中，风声轻软，屋内的欢声笑语依旧绵绵不绝，久久不散。
皇城，文华殿。
时值午后小朝，殿内肃穆沉静，香烟袅袅。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太子朱标侍立左侧，朝中核心文臣列立两班，皆是当朝肱骨，众人正围坐共议国本大事。
殿外侍卫躬身入内，高声传禀：“启禀陛下，明王殿下朱槿于殿外候见！”
朱元璋闻言抬眸，眉宇间带着几分诧异，随口问道：“哦？今日无诏议事，你怎得空来参加小朝会？不在府上看护孩子。”
朱槿大步入殿，身姿挺拔、神色端正，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总算逃离了那三个磨人的小祖宗，面上却半点不显慌乱，只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语气坦荡赤诚：“听闻父皇有意再度整饬水师、御驾亲征高丽，拓固海东疆土。此等军国大事，儿臣身为皇室藩臣、大明臣子，自当入朝列席，聆听圣训。”
一旁侍立的朱标闻言，眼角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分明是一副全然不信的神情，心底了然：自家弟弟哪里是心系国事，分明是被家里三个新生儿折腾得招架不住，借机躲懒脱身。
朱元璋并未细究其中缘由，只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行了，既来了，便落座听着吧。”
朱槿依礼谢恩，侧身落座于。
朱元璋抬手示意，朝会继续。
位列文臣之首的刘基缓步出班，手持朝笏，神色郑重，朗声进言：“启禀陛下，臣今日所议，乃万世基业之根本——都城定鼎大事。”
“如今大明四海清宁，漠北、西域、辽东、西南尽数归疆，版图之广，远超汉唐旧制。反观应天金陵，地处东南一隅，格局偏安，临江而势缓，距北疆、西域万里之遥，政令输送、兵马调度、疆域管控皆有滞碍。如今疆域辽阔，金陵已难堪大一统帝国万年帝都之任，迁都一事，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朱元璋指尖轻叩御案，神色沉肃，缓缓颔首：“卿所言极是。金陵形胜虽佳，终究偏安江南，自古便无大一统长久帝都气运，的确非万年固本之基。”
他抬眸看向刘基，沉声问询：“依卿之见，普天之下，何地最适合定鼎帝都、执掌万里大明疆土？”
刘基躬身领命，从容对答：“纵观天下形胜，能入帝都之选者，唯有四处：长安、洛阳、开封、北平。
臣以山川龙脉、风水气运、地理军政双向细论，供陛下圣裁。”
“其一，长安关中之地。自古龙兴正统，秦岭为靠、黄河为阻，四塞天险、固若金汤，是汉唐万世帝都。龙脉厚重雄浑，位居天下上游，气运绵长、根基稳固。地理之上，居中偏西，直面河西、西域、漠北，镇抚万里西疆北疆，得天独厚。唯一缺憾便是关中历经战乱残破，水土损耗、漕运艰涩，物资转运不及江南便利。”
“其二，洛阳伊洛盆地。北倚邙山、南瞻嵩岳，伊洛二水贯城而过，明堂开阔、阴阳平衡，是为天下之中。四方道里均等、居中驭九州，漕运通畅、水土温润，自古便是礼乐兴盛、王气汇聚之地。只是此地龙脉平缓、无险可守，四面平川易攻难守，无万世屏障，只适合承平守成，不适合拓疆霸世。”
“其三，开封汴梁。四水贯都、漕运冠绝天下，平原沃土、物产丰饶，水陆通达、商贸鼎盛，最聚天下财气。但风水地势最大短板便是有水文而无山龙，一马平川、无半点天险屏障，无高山镇脉、根基轻浮，易受兵祸、难守基业，北宋积弱便源于此地格局不足，绝难当大一统万年帝都。”
“其四，北平燕地。背靠燕山、西枕太行，群山为靠、龙脉沉稳，直面北疆草原，山势厚重、镇守边防得天独厚。元朝据此而定中原，足见其军事形胜之优。只是此地偏居东北一隅，距西域、西南万里遥远，难以统筹全域，且苦寒地瘠、物产匮乏，全靠江南漕运供养，财气单薄、民生艰苦。”
一番条理清晰、引经据典的评析落下，殿内众人皆默然沉思，四座寂静无声。
夜色深沉，王府主院的灯火彻夜通明，未曾熄灭半分。
朱槿独坐案前，一夜未眠。他细细翻阅案头珍藏的古籍诗书，又对照玉佩中蕴藏的千年秘录，字字斟酌、句句考究，耗费整夜心神，终于为一双龙凤胎敲定了名字。
男孩名曰朱昭临。
女孩名曰朱昭绥。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朱槿褪去昨夜倦色，步履匆匆赶往内室。敏敏已然休憩妥当，正斜倚软榻，温柔逗弄着襁褓中软糯的一双儿女，眉眼间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暖意。
听闻脚步声，两个襁褓中的孩童齐齐望来。
小小的昭绥格外灵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锁定朱槿，立刻欢快地挥舞着白嫩小手，咿咿呀呀哼着软嫩细响，满心欢喜地朝着爹爹讨要抱抱。
反观一旁的幼子昭临，方才还安安静静，瞧见朱槿的瞬间，小嘴一瘪，骤然扯开嗓子放声大哭，哭声嘹亮委屈，瞬间打破屋内的静谧。
朱槿一脸无奈，哭笑不得地看向敏敏：“咱儿子怎么回事？怎么每次见了我都要哭上一场？”
敏敏掩唇轻笑，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还能是为何？还不是你偏心。每次进屋，你第一个抱的永远是闺女，儿子心眼细，这是在吃醋，故意跟你闹脾气刷存在感呢。”
朱槿低头望着哭得满脸通红、手脚乱蹬的小儿子，暗自挑眉，低声嘟囔：“这臭小子，小小年纪就爱吃醋。等你再长大些，为父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父爱如山’。”
“你想干什么？”敏敏瞬间警惕，抬眸瞪他，语气带着几分威慑，“我警告你，孩子还小，你若是敢动手打骂，我绝不饶你。”
朱槿连忙抬手讨饶，温声安抚：“放心，我哪舍得打孩子。”
可他心底却暗自腹诽：体罚不过皮肉之苦，算不得什么。真正磨人的，是往后十数年寒窗苦读的辛劳。小小年纪就敢跟为父耍脾气，等着吧，日后为父定好好磨砺你。
收敛思绪，朱槿温柔坐在榻边，看着怀中妻儿，轻声开口：“对了敏敏，两个孩子的名字，我昨夜已然取好了。”
他耐心细细解释，字字有据，古韵十足：“男孩朱昭临，取自《诗经·大雅》‘日月光昭，临照四方’，寓意日月昭昭、临览四海，天下寸土，皆为明光所及，愿他日后胸怀山河、志在四方，有安邦拓土之格局。”
“女孩朱昭绥，同源出自《诗经·大雅》‘福禄绥之，岁岁安康’，愿她一生福禄加身、岁岁无虞，心性安然、温婉顺遂，不必奔波劳碌，只需一生喜乐无忧、静好安然。”
敏敏静静依偎在朱槿怀中，细细听完眼中满是暖意，连连夸赞：“这名字取得极好，既有古籍风雅，又藏着为人父母的万般期许，实在是绝妙。”
看着怀中软糯乖巧的孩儿，听着妻儿温柔的话语，朱槿心中骤然生出几分自负。他两世为人，见过万千风浪、布局过海外宏图、运筹过朝堂权谋，区区带娃琐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心念至此，朱槿当即开口，语气笃定：“敏敏，往后几日，你好生休养身子，不必操劳。今日我遣退岳母与一众侍女嬷嬷，所有杂事一概不用旁人插手。再让人把秋香的闺女若煊也抱过来，三个孩子，我一人全权照料，顺带亲自为你和秋香烹制月子餐，全包了！”
敏敏闻言，当即微微蹙眉，连忙劝阻：“夫君，万万不可。三个新生儿皆是最闹腾难养的时候，吃喝哭闹全无定时，乳母与嬷嬷轮番照料尚且吃力，你从未悉心带过稚子，哪里应付得过来，别逞强了。”
一旁的秋香也轻声附和：“殿下，孩童稚弱娇贵，哭闹无常、琐事繁杂，绝非易事，还是让下人照料稳妥，您不必亲自操劳。”
面对二人的劝阻，朱槿却满心不以为意，底气十足地摆手：“无妨，你们只管安心静养。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今日我定能独自照料妥当，绝不出差错。”
见他态度坚决，二人无奈，只得依他。一众侍女、嬷嬷尽数躬身退下，侍女很快将秋香的小女儿若煊抱来内室。一时间，暖榻之上，三具小小的襁褓静静躺着，看似安稳，实则一场“磨难”才刚刚开始。
起初片刻，屋内尚且安静，三个孩子沉沉安睡。朱槿心中暗自得意，只觉带娃之事不过如此，全然没将敏敏二人的叮嘱放在心上。
可这份安稳，仅仅维持了半刻钟，便彻底轰然破碎。
最先醒的是长女昭绥，许是肚中饥饿，小嘴一瘪，细细软软的啼哭率先响起，清脆却磨人。朱槿连忙上前，刚准备俯身安抚，另一侧的昭临像是被妹妹哭声触发，瞬间扯开嗓子，爆发出嘹亮高亢的大哭，声震满屋，穿透力极强。
还未等他来得及两头兼顾，外侧的若煊也跟着受了惊扰，软糯的哭声紧随其后。
一瞬之间，三道稚嫩却响亮的哭声交织重叠，此起彼伏、层层递进，灌满了整间内室，嗡嗡作响，直扰得人头昏脑涨、心神不宁。
朱槿瞬间手足无措，彻底乱了阵脚。
他手忙脚乱抱起哭闹不止的昭临，刚轻拍两下脊背安抚，昭绥的哭声愈发急促，小丫头手脚乱蹬，哭得满脸通红；他转头想去哄昭绥，若煊又因尿湿被褥，哭得愈发委屈，细小的身子不停扭动，满是不适。
三个孩子，三种哭声，各有缘由、各闹各的，全然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饿啼、湿啼、惊啼轮番上演，此起彼伏、无休无止。这边刚安抚得稍稍止哭，那边新一轮的哭闹又骤然响起，循环往复、不曾停歇。
朱槿左手抱一个、右手托一个，弯腰还要照看榻上余下的孩童，忙得满头大汗、手脚翻飞，却依旧顾此失彼、分身乏术。刚换干净的襁褓转瞬又被浸湿，刚哄睡的孩童转瞬又惊醒大哭，琐碎繁杂的小事接踵而至，层层叠叠压来。
他昔日运筹帷幄、临危不乱，纵使面对朝堂风波、万里战局、海外谋局都从容淡定、心绪不惊，可此刻面对三个嗷嗷待哺、哭闹不止的新生儿，却彻底没了半点章法，满心只剩慌乱与疲惫。
一旁的软榻上，敏敏与秋香静静倚着，看着平日里沉稳睿智、杀伐果断的王爷，被三个小娃娃折腾得团团转、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模样，皆是忍不住眉眼含笑，强忍着笑意，却不上前帮忙，只静静看着他逞强。
短短一个时辰，对朱槿而言却宛若度日如年。无休止的啼哭萦绕耳畔，挥之不去，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神紧绷、几近崩溃。所有的自信、自负尽数被一遍遍的哭闹消磨殆尽，心中只剩无尽的无力与抓狂。
他算是彻底领教了新生儿的厉害——不哭则已，一哭不休，全无规律、全无章法，任凭你有通天谋略、绝世本事，在稚子啼哭面前，尽数无用。
撑了整整半日，朱槿终于彻底扛不住了，身心俱疲、狼狈至极，再也硬撑不住分毫。
他长叹了一口浊气，彻底举手投降，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对着门外高声唤道：“快！传乳母与值守嬷嬷即刻进来！”
话音落下，等候在外的乳母与嬷嬷快步入内，娴熟至极地接手照料。分工明确、手法利落，安抚、哺乳、换襁褓、擦身子，短短片刻便将三个哭闹不止的孩子哄得安稳入睡，屋内瞬间恢复静谧。
看着乳母们专业娴熟的模样，再回想自己方才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窘境，朱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至极。
敏敏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满是打趣：“如何？我的王爷，方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自己全然没问题，能轻松照料妥当？”
秋香也掩唇浅笑，柔声附和：“王爷终究是初次照料稚子，不知带娃的辛苦，这下算是体会到了吧。”
两道轻柔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屋内，听得朱槿耳根发烫、颜面尽失。
他此刻满心窘迫，哪里还敢多留，只想赶紧逃离这片“是非之地”，连忙整了整衣衫，故作镇定，仓促开口：“那个……府中无事，我还有要紧事务，需即刻进宫一趟，晚间再回府。”
说罢，不等二人回应，朱槿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快步走出内室，径直离去。
庭院之中，风声轻软，屋内的欢声笑语依旧绵绵不绝，久久不散。
皇城，文华殿。
时值午后小朝，殿内肃穆沉静，香烟袅袅。朱元璋端坐龙椅之上，太子朱标侍立左侧，朝中核心文臣列立两班，皆是当朝肱骨，众人正围坐共议国本大事。
殿外侍卫躬身入内，高声传禀：“启禀陛下，明王殿下朱槿于殿外候见！”
朱元璋闻言抬眸，眉宇间带着几分诧异，随口问道：“哦？今日无诏议事，你怎得空来参加小朝会？不在府上看护孩子。”
朱槿大步入殿，身姿挺拔、神色端正，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总算逃离了那三个磨人的小祖宗，面上却半点不显慌乱，只恭恭敬敬躬身行礼，语气坦荡赤诚：“听闻父皇有意再度整饬水师、御驾亲征高丽，拓固海东疆土。此等军国大事，儿臣身为皇室藩臣、大明臣子，自当入朝列席，聆听圣训。”
一旁侍立的朱标闻言，眼角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分明是一副全然不信的神情，心底了然：自家弟弟哪里是心系国事，分明是被家里三个新生儿折腾得招架不住，借机躲懒脱身。
朱元璋并未细究其中缘由，只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行了，既来了，便落座听着吧。”
朱槿依礼谢恩，侧身落座于。
朱元璋抬手示意，朝会继续。
位列文臣之首的刘基缓步出班，手持朝笏，神色郑重，朗声进言：“启禀陛下，臣今日所议，乃万世基业之根本——都城定鼎大事。”
“如今大明四海清宁，漠北、西域、辽东、西南尽数归疆，版图之广，远超汉唐旧制。反观应天金陵，地处东南一隅，格局偏安，临江而势缓，距北疆、西域万里之遥，政令输送、兵马调度、疆域管控皆有滞碍。如今疆域辽阔，金陵已难堪大一统帝国万年帝都之任，迁都一事，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朱元璋指尖轻叩御案，神色沉肃，缓缓颔首：“卿所言极是。金陵形胜虽佳，终究偏安江南，自古便无大一统长久帝都气运，的确非万年固本之基。”
他抬眸看向刘基，沉声问询：“依卿之见，普天之下，何地最适合定鼎帝都、执掌万里大明疆土？”
刘基躬身领命，从容对答：“纵观天下形胜，能入帝都之选者，唯有四处：长安、洛阳、开封、北平。
臣以山川龙脉、风水气运、地理军政双向细论，供陛下圣裁。”
“其一，长安关中之地。自古龙兴正统，秦岭为靠、黄河为阻，四塞天险、固若金汤，是汉唐万世帝都。龙脉厚重雄浑，位居天下上游，气运绵长、根基稳固。地理之上，居中偏西，直面河西、西域、漠北，镇抚万里西疆北疆，得天独厚。唯一缺憾便是关中历经战乱残破，水土损耗、漕运艰涩，物资转运不及江南便利。”
“其二，洛阳伊洛盆地。北倚邙山、南瞻嵩岳，伊洛二水贯城而过，明堂开阔、阴阳平衡，是为天下之中。四方道里均等、居中驭九州，漕运通畅、水土温润，自古便是礼乐兴盛、王气汇聚之地。只是此地龙脉平缓、无险可守，四面平川易攻难守，无万世屏障，只适合承平守成，不适合拓疆霸世。”
“其三，开封汴梁。四水贯都、漕运冠绝天下，平原沃土、物产丰饶，水陆通达、商贸鼎盛，最聚天下财气。但风水地势最大短板便是有水文而无山龙，一马平川、无半点天险屏障，无高山镇脉、根基轻浮，易受兵祸、难守基业，北宋积弱便源于此地格局不足，绝难当大一统万年帝都。”
“其四，北平燕地。背靠燕山、西枕太行，群山为靠、龙脉沉稳，直面北疆草原，山势厚重、镇守边防得天独厚。元朝据此而定中原，足见其军事形胜之优。只是此地偏居东北一隅，距西域、西南万里遥远，难以统筹全域，且苦寒地瘠、物产匮乏，全靠江南漕运供养，财气单薄、民生艰苦。”
一番条理清晰、引经据典的评析落下，殿内众人皆默然沉思，四座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