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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把近三年中央、省两级关于机构编制、人员管理的文件梳理出来，特别是清理吃空饷、规范借调人员的政策依据，逐条摘编出来，我们师出要有名。”
“第二，打听一下周边兄弟地市有没有搞过同类专项清理，他们的推进路径、处置口径、实际效果如何，取取经，少走弯路。”
“第三，你牵头碰一下市编办、人事局、财政局三家，先把各自手里的底数对对清楚，拿一个初步的工作框架出来，不用太细，总体思路、清理范围、方法步骤、组织架构这几块搭起来就行。”
余学成笔尖飞快，逐条记在笔记本上，等任正浠说完，他抬头问道：“市长，这次专项清理，范围是只限市直机关，还是连下属事业单位和区县一起？”
“先市直机关，后区县延伸。” 任正浠的思路很清晰，和之前园区整治、资产盘活的策略一脉相承，“先把市直这摊子摸透、清到位，做出样子、形成震慑，再往下压就顺了。”
“一上来就全域铺开，面太广、力太散，阻力集中爆发，反而收不了场。”
“那清理出来的违规人员，大致是什么个处置口径？” 余学成又问，“是清退、分流，还是退回原单位？”
“分类处置，宽严相济。” 任正浠早有考量，“违规借调人员，原则上一律退回原单位，确因工作需要继续留用的，按规定程序重新报批，完善手续，严禁先借后调、以借代调。”
“超编临聘人员，分类甄别，该清退的坚决清退，专业技术岗位确有需要的，统一标准、统一考核、规范聘用，总量严控。”
“长期脱岗吃空饷的，一律清退，追缴违规领取的工资福利，涉嫌违纪违法的，移送市纪委、市监察局处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清理不是目的，规范才是根本，清完之后，必须出台一套管长远的制度办法，把借调审批权限、临聘人员准入标准、吃空饷追责机制固化下来，不能搞成一阵风，风过了又死灰复燃。”
余学成把这几点一一记下，合上笔记本时，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市长，我多句嘴，市直机关这一百多号违规借调的，不少都是各部门领导打了招呼安排进来的，背后牵的都是上下级、老同事、老部下的人情。”
“那几个吃空饷的，能常年不上班还照拿工资，没个靠山根本做不到。真要动真格，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片关系网。”
“学成，我坐这个位置，不是来当老好人的。” 任正浠目光抬起来，落在余学成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吃空饷的拿着财政的钱不干事，凭什么？违规借调把基层的骨干抽上来，基层的活谁来干？”
“这些问题不解决，机关效能提不上来，财政负担减不下去，我这个市长，坐着有什么意义？”
余学成与他目光一对，瞬间读懂了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不再多言，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明天一早就对接编办、人事、财政三家，尽快把底数核准，拿出方案初稿。”
“一周之内，初稿要出来。” 任正浠叮嘱道，“另外，这件事目前只限你我和编办少数人知道，先不要声张，动静大了，容易打草惊蛇。”
“明白。” 余学成心领神会，微微颔首，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任正浠又把报告翻到附表那页，指尖顺着长期脱岗人员名单慢慢划。
十四个人，散落在七个市直部门，偏偏市建设局一家就占了三个。
钱浩然，男，48 岁，市建设局下属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事业编制干部，1999 年起脱岗，名义上是 “长期病假”，实际在外经营一家建材公司，六年未到岗。
孙丽芳，女，41 岁，市建设局下属城市建设档案馆事业编制干部，2001 年起脱岗，以 “借调至省建设厅帮忙” 为名，实际从未到省建设厅报到，长期在外照顾家庭，四年未到岗。
贺志远，男，45 岁，市建设局机关行政编制科员，2002 年起脱岗，以 “下派锻炼” 为名被安排到某区建设局，实际从未到该区建设局上过一天班，三年未到岗。
三个人，脱岗时间加起来十三年，冒领工资福利合计近四十万元。
任正浠指尖在三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建设局是城建口的核心部门，之前园区违规圈地、半拉子工程、存量资产盘活，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建设局。
现在编制乱象最突出的，也是建设局。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三个人能稳坐钓鱼台这么多年，背后必定有靠山。
沉吟片刻，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隔壁秘书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陆明川的声音清晰沉稳：“市长。”
“你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陆明川便推门进来，步伐稳当，站定后微微欠身：“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上任一个月，这位从乡镇上来的秘书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眼勤、手稳、嘴严，不该问的半句不多问，交办的事事事有回音。
任正浠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三个人的名字，递过去：“明川，你侧面核实一下这三个人的具体情况，包括社会关系、实际去向、工资发放情况，越细越好，尽快报我。”
陆明川接过便签，目光扫过三个名字，又飞快抬眼看了任正浠一眼，没有多问，只沉声应道：“是，我这就去。”
傍晚下班前，陆明川便拿着一页薄薄的调查底稿回来了。
他先反手带紧房门，才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市长，都核实得差不多了，和预想的差不多，背景都不简单。”
“钱浩然的父亲钱德厚，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九十年代长期分管城建口，在全市建设系统经营了十几年，在石市门生故吏遍地。”
“现任建设局局长赵守义，就是钱德厚当年一手从科长提起来的。”
“孙丽芳的丈夫刘占河，市人事局副局长，分管工资福利和人事台账，全市机关的工资核发、人员在册登记，都从他手里过。”
“贺志远的姑父贺国强，原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前两年退到市协商任副职，在市直组织人事系统的影响力至今还在。”
陆明川语速平稳，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句多余评价。
这三层关系，随便拎出来一层，都是石市官场上数得着的人物。
两个退休或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加上两个在职的部门主要领导，织成一张不大不小的保护网，稳稳罩着三个吃空饷的人。
任正浠听完，嘴角抿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区区三个普通科员，背后却盘着一整条人情链条。
动一个人，等于得罪一串人。
可不动，这股歪风就刹不住。
今天有三个建设局的，明天就会有五个教育局的、八个财政局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最终侵蚀的是整个体制的根基。
他让陆明川出去后，沉吟片刻，拿起座机拨通了市编办主任方远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方远洲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市长？”
“远洲同志，你上午送的那份编制报告我看过了。” 任正浠语气平淡，“有几个人的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
“你安排专人，把市建设局钱浩然、孙丽芳、贺志远三个人的全套档案调出来，编制审批表、历年工资发放记录、请假手续、借调文件，全部调齐，今天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方远洲呼吸顿了一下，立刻应道：“好的市长，我马上安排专人去调。”
“记住，” 任正浠语气微微加重，“这件事先不要跟建设局那边打招呼，局限在你们编办内部，注意保密。”
“明白明白，请市长放心，我亲自盯着。” 方远洲连声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挂了电话，任正浠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秋风卷着几片法桐叶打着旋飘落，晃晃悠悠落在楼下的花坛里。
夕阳的余晖漫过窗沿，在办公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五项节流行动，园区撤并是动地方的奶酪，资产盘活是动部门的奶酪，半拉子工程止损是动历史的奶酪，而这一次编制清理，是动活生生的人的奶酪。
“第一，把近三年中央、省两级关于机构编制、人员管理的文件梳理出来，特别是清理吃空饷、规范借调人员的政策依据，逐条摘编出来，我们师出要有名。”
“第二，打听一下周边兄弟地市有没有搞过同类专项清理，他们的推进路径、处置口径、实际效果如何，取取经，少走弯路。”
“第三，你牵头碰一下市编办、人事局、财政局三家，先把各自手里的底数对对清楚，拿一个初步的工作框架出来，不用太细，总体思路、清理范围、方法步骤、组织架构这几块搭起来就行。”
余学成笔尖飞快，逐条记在笔记本上，等任正浠说完，他抬头问道：“市长，这次专项清理，范围是只限市直机关，还是连下属事业单位和区县一起？”
“先市直机关，后区县延伸。” 任正浠的思路很清晰，和之前园区整治、资产盘活的策略一脉相承，“先把市直这摊子摸透、清到位，做出样子、形成震慑，再往下压就顺了。”
“一上来就全域铺开，面太广、力太散，阻力集中爆发，反而收不了场。”
“那清理出来的违规人员，大致是什么个处置口径？” 余学成又问，“是清退、分流，还是退回原单位？”
“分类处置，宽严相济。” 任正浠早有考量，“违规借调人员，原则上一律退回原单位，确因工作需要继续留用的，按规定程序重新报批，完善手续，严禁先借后调、以借代调。”
“超编临聘人员，分类甄别，该清退的坚决清退，专业技术岗位确有需要的，统一标准、统一考核、规范聘用，总量严控。”
“长期脱岗吃空饷的，一律清退，追缴违规领取的工资福利，涉嫌违纪违法的，移送市纪委、市监察局处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清理不是目的，规范才是根本，清完之后，必须出台一套管长远的制度办法，把借调审批权限、临聘人员准入标准、吃空饷追责机制固化下来，不能搞成一阵风，风过了又死灰复燃。”
余学成把这几点一一记下，合上笔记本时，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市长，我多句嘴，市直机关这一百多号违规借调的，不少都是各部门领导打了招呼安排进来的，背后牵的都是上下级、老同事、老部下的人情。”
“那几个吃空饷的，能常年不上班还照拿工资，没个靠山根本做不到。真要动真格，得罪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片关系网。”
“学成，我坐这个位置，不是来当老好人的。” 任正浠目光抬起来，落在余学成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吃空饷的拿着财政的钱不干事，凭什么？违规借调把基层的骨干抽上来，基层的活谁来干？”
“这些问题不解决，机关效能提不上来，财政负担减不下去，我这个市长，坐着有什么意义？”
余学成与他目光一对，瞬间读懂了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不再多言，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明天一早就对接编办、人事、财政三家，尽快把底数核准，拿出方案初稿。”
“一周之内，初稿要出来。” 任正浠叮嘱道，“另外，这件事目前只限你我和编办少数人知道，先不要声张，动静大了，容易打草惊蛇。”
“明白。” 余学成心领神会，微微颔首，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任正浠又把报告翻到附表那页，指尖顺着长期脱岗人员名单慢慢划。
十四个人，散落在七个市直部门，偏偏市建设局一家就占了三个。
钱浩然，男，48 岁，市建设局下属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事业编制干部，1999 年起脱岗，名义上是 “长期病假”，实际在外经营一家建材公司，六年未到岗。
孙丽芳，女，41 岁，市建设局下属城市建设档案馆事业编制干部，2001 年起脱岗，以 “借调至省建设厅帮忙” 为名，实际从未到省建设厅报到，长期在外照顾家庭，四年未到岗。
贺志远，男，45 岁，市建设局机关行政编制科员，2002 年起脱岗，以 “下派锻炼” 为名被安排到某区建设局，实际从未到该区建设局上过一天班，三年未到岗。
三个人，脱岗时间加起来十三年，冒领工资福利合计近四十万元。
任正浠指尖在三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建设局是城建口的核心部门，之前园区违规圈地、半拉子工程、存量资产盘活，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建设局。
现在编制乱象最突出的，也是建设局。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三个人能稳坐钓鱼台这么多年，背后必定有靠山。
沉吟片刻，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隔壁秘书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陆明川的声音清晰沉稳：“市长。”
“你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陆明川便推门进来，步伐稳当，站定后微微欠身：“市长，您有什么指示？”
上任一个月，这位从乡镇上来的秘书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眼勤、手稳、嘴严，不该问的半句不多问，交办的事事事有回音。
任正浠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三个人的名字，递过去：“明川，你侧面核实一下这三个人的具体情况，包括社会关系、实际去向、工资发放情况，越细越好，尽快报我。”
陆明川接过便签，目光扫过三个名字，又飞快抬眼看了任正浠一眼，没有多问，只沉声应道：“是，我这就去。”
傍晚下班前，陆明川便拿着一页薄薄的调查底稿回来了。
他先反手带紧房门，才走到办公桌前低声汇报：“市长，都核实得差不多了，和预想的差不多，背景都不简单。”
“钱浩然的父亲钱德厚，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九十年代长期分管城建口，在全市建设系统经营了十几年，在石市门生故吏遍地。”
“现任建设局局长赵守义，就是钱德厚当年一手从科长提起来的。”
“孙丽芳的丈夫刘占河，市人事局副局长，分管工资福利和人事台账，全市机关的工资核发、人员在册登记，都从他手里过。”
“贺志远的姑父贺国强，原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前两年退到市协商任副职，在市直组织人事系统的影响力至今还在。”
陆明川语速平稳，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句多余评价。
这三层关系，随便拎出来一层，都是石市官场上数得着的人物。
两个退休或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加上两个在职的部门主要领导，织成一张不大不小的保护网，稳稳罩着三个吃空饷的人。
任正浠听完，嘴角抿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区区三个普通科员，背后却盘着一整条人情链条。
动一个人，等于得罪一串人。
可不动，这股歪风就刹不住。
今天有三个建设局的，明天就会有五个教育局的、八个财政局的，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最终侵蚀的是整个体制的根基。
他让陆明川出去后，沉吟片刻，拿起座机拨通了市编办主任方远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方远洲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市长？”
“远洲同志，你上午送的那份编制报告我看过了。” 任正浠语气平淡，“有几个人的情况需要进一步核实。”
“你安排专人，把市建设局钱浩然、孙丽芳、贺志远三个人的全套档案调出来，编制审批表、历年工资发放记录、请假手续、借调文件，全部调齐，今天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方远洲呼吸顿了一下，立刻应道：“好的市长，我马上安排专人去调。”
“记住，” 任正浠语气微微加重，“这件事先不要跟建设局那边打招呼，局限在你们编办内部，注意保密。”
“明白明白，请市长放心，我亲自盯着。” 方远洲连声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挂了电话，任正浠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秋风卷着几片法桐叶打着旋飘落，晃晃悠悠落在楼下的花坛里。
夕阳的余晖漫过窗沿，在办公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五项节流行动，园区撤并是动地方的奶酪，资产盘活是动部门的奶酪，半拉子工程止损是动历史的奶酪，而这一次编制清理，是动活生生的人的奶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