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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两步走。” 任正浠语气严肃地说道，“第一步，公开通报三起典型案例，对三名吃空饷人员予以清退，全额追缴违规领取的工资福利待遇，同时追究市建设局局长赵守义、质监站站长徐明远的领导责任。”
“第二步，出台《市级机关编制与人员管理办法》，把借调审批权限、临聘人员准入标准、吃空饷常态化核查和追责机制，全部用制度固化下来，从根源上堵住漏洞，防止反弹。”
关山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提醒道：“通报和追责，我完全支持。”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钱德厚、贺国强这些老同志，退下来之后人脉还在，在市直机关也有不少老部下，他们要是出面打招呼、说情，甚至找到省里去，你要稳得住阵脚。”
任正浠目光平静而坚定，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关书记放心，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会因为谁打了招呼就网开一面。”
“吃空饷是赤裸裸地啃食财政资金，于公于私都站不住脚，在道义上站不住，在法纪上更站不住，谁要替这种人站台，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这份责任。”
关山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赞许的笑意：“好，市委是你的后盾，有什么阻力，随时跟我说。”
从关山办公室出来，任正浠走在市委大楼的走廊里，脚步沉稳有力。
他心里清楚，这把火一旦烧起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消息没两天就在市直机关传开了。
市建设局被专项核查组突击检查、查出三起吃空饷案件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石市官场。
随之而来的，便是各路说情的招呼和若有若无的施压。
最先找上门的，是钱德厚本人。
这位退休老常务副市长通过市政府办公室转来一封亲笔信，信写得四平八稳，大意是说侄子钱浩然早年在工地上受过工伤，留有后遗症，身体一直不好，长期病假事出有因，望市政府酌情考量，给予适当照顾。
任正浠看完信，随手折好放进文件柜，没作任何回复。
紧接着，原市政协副主席贺国强托了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鲁正达出面。
鲁正达找了个机会，在市委走廊里 “偶遇” 任正浠，寒暄几句之后便切入了正题。
“市长，贺国强同志是我的老同事，退下来之后一直很关心石市的发展。”
“他侄子贺志远的事，他跟我提过几次，说当年安排下派锻炼是出于培养年轻干部的考虑，后来因为种种衔接上的原因没落实到位，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您看能不能从宽处理，给年轻人一个改正的机会？”
任正浠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含半分含糊：“鲁部长，贺志远的情况，核查组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下派锻炼手续违规，没有接收函，没有报到记录，三年没上过一天班，工资却按月领。”
“这不是历史遗留问题，这是实打实的吃空饷，处理这类问题，标准只有一个，就是事实和制度。”
鲁正达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任正浠话说得在情在理，他也不好再争，只得干笑两声，顺势岔开了话题。
第三个找上门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四下流传的流言。
不知道从哪个口子传出来的，说是 “新来的市长拿几个小人物开刀立威，吃空饷的才几个人？费这么大力气搞专项清理，还不是做给上面看的”。
又说 “真正的大问题不去碰，专挑软柿子捏，算什么本事”。
这些话传得很快，机关大院里茶余饭后，总能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陆明川把这些舆情动向汇报给任正浠时，任正浠只是淡淡一笑。
“流言蜚语而已，不必理会。”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分量，“做实事的人不怕说闲话，怕说闲话的人做不了实事。”
“吃空饷是不是事实？是。清退吃空饷的人有没有错？没有。拿纳税人的钱养不干活的人，这不是立威，这是立规矩，立法纪的威。”
他放下茶杯，目光微沉：“明川，你去侧面了解一下，这些流言主要是从哪几个口子传出来的，不用查太深，心里有数就行。”
陆明川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两天后陆明川回来汇报，流言主要集中在两个源头，一个是市建设局的几名中层干部，赵守义被牵扯进去之后，他们自身也有不少历史问题，心里不安，私下议论被越传越广。
另一个是个别区县的分管领导，对全市范围的专项清理持观望态度，故意说些风凉话给自己壮胆。
任正浠听完后只说了两个字：“正常。”
随即他叫来余学成，吩咐道：“学成，你这边要加快进度，把其他几个核查组的结果尽快汇总上来，形成全市的综合报告，同时跟文祥书记那边对接好，市纪委和市监察局的问责程序同步推进，不要等。”
十一月的冀北，天黑得格外早。
刚过五点半，灵绶县城西郊那条傍着田埂的窄柏油路，便已沉进了沉沉暮色。
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斜斜戳向灰蓝色的天幕，穿堂风卷着路边的枯叶打个旋，又簌簌落在车辙里。
一辆黑色桑塔纳沿着路慢慢往南开，车灯只开了近光，昏黄的光柱照着前方不到二十米的路面。
开车的司机小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抿着嘴专注盯着前路，连收音机都没开。
后排坐着的男人约莫四十三岁，国字脸，两鬓略微发秃，穿一件藏青色夹克衫，领口严严实实扣到第二颗。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文件袋边角，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荒野田埂上，神色平静里透着几分沉甸甸的思虑。
他叫李冠鸿，是梧极县委书记。
今天周六，他没带秘书，没坐县里的公务车，甚至没走主干国道，特意绕了三十里乡道，就为了避人耳目。
“分两步走。” 任正浠语气严肃地说道，“第一步，公开通报三起典型案例，对三名吃空饷人员予以清退，全额追缴违规领取的工资福利待遇，同时追究市建设局局长赵守义、质监站站长徐明远的领导责任。”
“第二步，出台《市级机关编制与人员管理办法》，把借调审批权限、临聘人员准入标准、吃空饷常态化核查和追责机制，全部用制度固化下来，从根源上堵住漏洞，防止反弹。”
关山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提醒道：“通报和追责，我完全支持。”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钱德厚、贺国强这些老同志，退下来之后人脉还在，在市直机关也有不少老部下，他们要是出面打招呼、说情，甚至找到省里去，你要稳得住阵脚。”
任正浠目光平静而坚定，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关书记放心，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会因为谁打了招呼就网开一面。”
“吃空饷是赤裸裸地啃食财政资金，于公于私都站不住脚，在道义上站不住，在法纪上更站不住，谁要替这种人站台，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这份责任。”
关山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赞许的笑意：“好，市委是你的后盾，有什么阻力，随时跟我说。”
从关山办公室出来，任正浠走在市委大楼的走廊里，脚步沉稳有力。
他心里清楚，这把火一旦烧起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消息没两天就在市直机关传开了。
市建设局被专项核查组突击检查、查出三起吃空饷案件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石市官场。
随之而来的，便是各路说情的招呼和若有若无的施压。
最先找上门的，是钱德厚本人。
这位退休老常务副市长通过市政府办公室转来一封亲笔信，信写得四平八稳，大意是说侄子钱浩然早年在工地上受过工伤，留有后遗症，身体一直不好，长期病假事出有因，望市政府酌情考量，给予适当照顾。
任正浠看完信，随手折好放进文件柜，没作任何回复。
紧接着，原市政协副主席贺国强托了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鲁正达出面。
鲁正达找了个机会，在市委走廊里 “偶遇” 任正浠，寒暄几句之后便切入了正题。
“市长，贺国强同志是我的老同事，退下来之后一直很关心石市的发展。”
“他侄子贺志远的事，他跟我提过几次，说当年安排下派锻炼是出于培养年轻干部的考虑，后来因为种种衔接上的原因没落实到位，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您看能不能从宽处理，给年轻人一个改正的机会？”
任正浠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含半分含糊：“鲁部长，贺志远的情况，核查组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下派锻炼手续违规，没有接收函，没有报到记录，三年没上过一天班，工资却按月领。”
“这不是历史遗留问题，这是实打实的吃空饷，处理这类问题，标准只有一个，就是事实和制度。”
鲁正达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任正浠话说得在情在理，他也不好再争，只得干笑两声，顺势岔开了话题。
第三个找上门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四下流传的流言。
不知道从哪个口子传出来的，说是 “新来的市长拿几个小人物开刀立威，吃空饷的才几个人？费这么大力气搞专项清理，还不是做给上面看的”。
又说 “真正的大问题不去碰，专挑软柿子捏，算什么本事”。
这些话传得很快，机关大院里茶余饭后，总能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陆明川把这些舆情动向汇报给任正浠时，任正浠只是淡淡一笑。
“流言蜚语而已，不必理会。” 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分量，“做实事的人不怕说闲话，怕说闲话的人做不了实事。”
“吃空饷是不是事实？是。清退吃空饷的人有没有错？没有。拿纳税人的钱养不干活的人，这不是立威，这是立规矩，立法纪的威。”
他放下茶杯，目光微沉：“明川，你去侧面了解一下，这些流言主要是从哪几个口子传出来的，不用查太深，心里有数就行。”
陆明川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两天后陆明川回来汇报，流言主要集中在两个源头，一个是市建设局的几名中层干部，赵守义被牵扯进去之后，他们自身也有不少历史问题，心里不安，私下议论被越传越广。
另一个是个别区县的分管领导，对全市范围的专项清理持观望态度，故意说些风凉话给自己壮胆。
任正浠听完后只说了两个字：“正常。”
随即他叫来余学成，吩咐道：“学成，你这边要加快进度，把其他几个核查组的结果尽快汇总上来，形成全市的综合报告，同时跟文祥书记那边对接好，市纪委和市监察局的问责程序同步推进，不要等。”
十一月的冀北，天黑得格外早。
刚过五点半，灵绶县城西郊那条傍着田埂的窄柏油路，便已沉进了沉沉暮色。
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斜斜戳向灰蓝色的天幕，穿堂风卷着路边的枯叶打个旋，又簌簌落在车辙里。
一辆黑色桑塔纳沿着路慢慢往南开，车灯只开了近光，昏黄的光柱照着前方不到二十米的路面。
开车的司机小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抿着嘴专注盯着前路，连收音机都没开。
后排坐着的男人约莫四十三岁，国字脸，两鬓略微发秃，穿一件藏青色夹克衫，领口严严实实扣到第二颗。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文件袋边角，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荒野田埂上，神色平静里透着几分沉甸甸的思虑。
他叫李冠鸿，是梧极县委书记。
今天周六，他没带秘书，没坐县里的公务车，甚至没走主干国道，特意绕了三十里乡道，就为了避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