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城下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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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罡攥着信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把那封血书放在桌上，转过身望着窗外北海道苍茫的雪原，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北海道风雪封路，兵马暂缓南下。”
与此同时，江户城。
织田信义把父亲的求援信看完之后，随手递给旁边的老五织田信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大哥在北海道按兵不动，我们急什么？”
织田信秀接过信连看都没看，直接凑到烛火上点着，看着火苗把信纸吞成灰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二哥说得对。老头子死在战场上才配得上织田家的威名。”
“要是被人从大阪城里救出来，他还怎么当扶桑的军神？”
名古屋城，织田信豪接到信使后，不但没有发兵，反而让人把信使绑了关进柴房，严加看守，不许走漏任何消息。
他的谋士低声问他要不要回封信敷衍一下。
他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
“回什么信？等大哥二哥先动，我再动。”
“他们都不动，我为什么要当出头鸟？”
“老头子活着回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老四织田信顺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当着信使的面把信撕碎，抽出刀一刀削掉了信使的耳朵，冷冷说道：
“回去告诉父亲，就说四公子正在加紧巩固城防，没空。”
信使捂着喷血的耳朵踉跄退出，连夜往大阪方向逃去。
可其他几个公子连逃的机会都没给他。
信使们有的被暗杀在半路上，有的被秘密处死，有的被投入大牢，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把回信送到织田信宽手里。
白器带着两万精兵埋伏在大阪城外的山林里，已经等了整整半个月。
他的任务是“围点打援”！
围住大阪城，等织田家的援兵从四面八方赶来，然后逐一击破。
他在山坳里挖了陷阱，在官道两侧埋了炸药，把伏击圈布置得天衣无缝，只等援兵撞进他的口袋。
可是一天天过去了，官道上除了风吹枯叶，连个鬼影都没有。
第十天，白器还能安慰自己：北海道太远，援兵还在路上。
第十五天，白器坐在山头上望着大阪城外空旷的官道，用千里镜反复扫了好几个来回，确定连一个信使都没有再出现！
别说援兵，连只多余的鸟都没飞来。
他把千里镜往地上一摔，对身旁的副将骂了一句，连粗口都懒得讲究文雅了：
“他娘的！不是说织田家有十几个儿子吗？”
“老子伏兵蹲了半个月，腿都蹲麻了，一个援兵都没来？”
“老李说要围点打援？援呢？”
同一时间，大周幽州。
燕军的营帐扎在北平以北三十里的草原上，两万残兵，篝火稀稀落落，士气比草原上的夜风还冷。
慕容烨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手里攥着一块已经凉透的烤羊肉，却一口也吃不下。
沙俄人跑了，扶桑人退了，八国联军虽然还在北上。
但罗塞蒂刚刚在南海被郭横烧了补给线，进攻节奏明显放缓。
他如果单独南下攻城，面对的就是叶展颜手中那支，刚刚在辽河平原把他打得丢盔弃甲的辽东军主力。
他没有胜算。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草原。
他是燕国大汗，带着五万铁骑南下，回去时只剩不到两万残兵，如果连一场像样的决战都没打就退了，部落里的长老们会怎么看他？
那些刚刚臣服的部落还会服他吗？
他的大汗之位还能坐多久？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帐外亲卫进来禀报：“大汗，大周派了使者来，只有一个人。”慕容烨抬起头，“什么人？”“他说他叫宇文博，是燕人。”
慕容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宇文博，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当年燕国四大才子之首，在长安太后寿宴上跟叶展颜比诗输了，后来留在长安入了大周翰林院。
草原上都骂他是叛徒，但慕容烨从来没骂过。
他只是想不明白，一个燕人，怎么会心甘情愿替大周效力？
宇文博走进燕军中军大帐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大周翰林院编修的青色官袍，腰系银带，头戴乌纱，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兵器，手里只捧着一卷文书。
在一群身披铁甲、腰佩弯刀的草原武士中间，他这身文官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从容，仿佛他走进的不是敌营，而是一座图书馆。
他在慕容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鞠了一躬。
不是大周的跪拜礼，是燕国旧式文人对大汗行的鞠躬礼。
“翰林院编修宇文博，奉大周太傅、九千岁叶督主之命，前来与大汗议和。”
慕容烨没有请他坐，也没有让人上马奶酒。
他盘腿坐在虎皮毡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弯刀刀柄，盯着宇文博看了很久。
“宇文博，你是燕人。”
“你的父亲宇文烈是燕国三代老臣，你的祖父宇文恭为大燕战死在阴山。”
“你穿着大周的官服，来跟你的故国大汗谈条件，你心里不惭愧吗？”
宇文博沉默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写过燕国的诗，也写过大周的奏折。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慕容烨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汗，正因为我是燕人，我今天才来这里。”
“十年前我父亲病逝在草原上，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他说大燕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草原上的年轻人就要死光了。”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燕国和大周罢兵休战。”
“我今天来，不是替叶展颜当说客，是替我父亲来劝您。”
“您的兄长慕容恪当年也是草原上最勇猛的雄鹰！”
“他带兵南下，连破大周十三座城池，威风八面。”
“可他的下场是什么？”
“被周军围困在雁门关外，弹尽粮绝，最后只带了不到三千人逃回草原。”
“从那以后，燕国就再也没有恢复过元气。”
“大汗，草原上的部落经不起再一次惨败了。”
“您比您的兄长更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慕容烨攥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帐中其他将领也都沉默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帐外。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次能活着退回草原已经是长生天保佑。
“叶展颜的条件是什么？”慕容烨的声音沙哑。
宇文博展开那卷文书，逐条念道：
“大周与燕国以辽河为界，双方划界而治，互不侵犯。”
“大周释放大汗胞弟慕容虎及辽河决战中所俘燕军全部战俘。”
“双方在边境开设互市，互通有无。”
“只有一个条件，燕军即刻退兵，永不南下。”
“他肯放我弟弟？”慕容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辽河决战中慕容虎被俘，他一直以为这个弟弟要么已经被杀了，要么被关在东厂地牢里永无天日。
现在叶展颜居然愿意放人。
“九千岁说了，慕容虎是员虎将，虎将不该死在牢里。”
“放他回去，让他继续为大汗效力，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九千岁还说……”
宇文博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慕容烨。
“燕国如果能稳住草原，对大周来说也是一道屏障。”
“沙俄人想从西伯利亚南下，扶桑人想从海上西进，八国联军想从南海北上。”
“大周需要北境安宁，燕国也需要休养生息。”
“这一战，大汗输了，但燕国还没有输。”
说到这里的时候，宇文博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了几分。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晶莹的泪光，语速也开始变缓了许多。
“退回去，把伤养好，把部落稳住，十年之后燕国还是草原上的雄鹰。”
“可如果今天大汗一意孤行继续南下，那燕国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大汗，这不是在给大周喘息的机会，而是给咱们大燕一个喘息的机会！”
“君当以大燕千秋为重，不可只顾眼前利益得失！”
织田信罡攥着信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把那封血书放在桌上，转过身望着窗外北海道苍茫的雪原，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北海道风雪封路，兵马暂缓南下。”
与此同时，江户城。
织田信义把父亲的求援信看完之后，随手递给旁边的老五织田信秀，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大哥在北海道按兵不动，我们急什么？”
织田信秀接过信连看都没看，直接凑到烛火上点着，看着火苗把信纸吞成灰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二哥说得对。老头子死在战场上才配得上织田家的威名。”
“要是被人从大阪城里救出来，他还怎么当扶桑的军神？”
名古屋城，织田信豪接到信使后，不但没有发兵，反而让人把信使绑了关进柴房，严加看守，不许走漏任何消息。
他的谋士低声问他要不要回封信敷衍一下。
他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
“回什么信？等大哥二哥先动，我再动。”
“他们都不动，我为什么要当出头鸟？”
“老头子活着回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老四织田信顺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当着信使的面把信撕碎，抽出刀一刀削掉了信使的耳朵，冷冷说道：
“回去告诉父亲，就说四公子正在加紧巩固城防，没空。”
信使捂着喷血的耳朵踉跄退出，连夜往大阪方向逃去。
可其他几个公子连逃的机会都没给他。
信使们有的被暗杀在半路上，有的被秘密处死，有的被投入大牢，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把回信送到织田信宽手里。
白器带着两万精兵埋伏在大阪城外的山林里，已经等了整整半个月。
他的任务是“围点打援”！
围住大阪城，等织田家的援兵从四面八方赶来，然后逐一击破。
他在山坳里挖了陷阱，在官道两侧埋了炸药，把伏击圈布置得天衣无缝，只等援兵撞进他的口袋。
可是一天天过去了，官道上除了风吹枯叶，连个鬼影都没有。
第十天，白器还能安慰自己：北海道太远，援兵还在路上。
第十五天，白器坐在山头上望着大阪城外空旷的官道，用千里镜反复扫了好几个来回，确定连一个信使都没有再出现！
别说援兵，连只多余的鸟都没飞来。
他把千里镜往地上一摔，对身旁的副将骂了一句，连粗口都懒得讲究文雅了：
“他娘的！不是说织田家有十几个儿子吗？”
“老子伏兵蹲了半个月，腿都蹲麻了，一个援兵都没来？”
“老李说要围点打援？援呢？”
同一时间，大周幽州。
燕军的营帐扎在北平以北三十里的草原上，两万残兵，篝火稀稀落落，士气比草原上的夜风还冷。
慕容烨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手里攥着一块已经凉透的烤羊肉，却一口也吃不下。
沙俄人跑了，扶桑人退了，八国联军虽然还在北上。
但罗塞蒂刚刚在南海被郭横烧了补给线，进攻节奏明显放缓。
他如果单独南下攻城，面对的就是叶展颜手中那支，刚刚在辽河平原把他打得丢盔弃甲的辽东军主力。
他没有胜算。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草原。
他是燕国大汗，带着五万铁骑南下，回去时只剩不到两万残兵，如果连一场像样的决战都没打就退了，部落里的长老们会怎么看他？
那些刚刚臣服的部落还会服他吗？
他的大汗之位还能坐多久？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帐外亲卫进来禀报：“大汗，大周派了使者来，只有一个人。”慕容烨抬起头，“什么人？”“他说他叫宇文博，是燕人。”
慕容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宇文博，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当年燕国四大才子之首，在长安太后寿宴上跟叶展颜比诗输了，后来留在长安入了大周翰林院。
草原上都骂他是叛徒，但慕容烨从来没骂过。
他只是想不明白，一个燕人，怎么会心甘情愿替大周效力？
宇文博走进燕军中军大帐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大周翰林院编修的青色官袍，腰系银带，头戴乌纱，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兵器，手里只捧着一卷文书。
在一群身披铁甲、腰佩弯刀的草原武士中间，他这身文官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从容，仿佛他走进的不是敌营，而是一座图书馆。
他在慕容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鞠了一躬。
不是大周的跪拜礼，是燕国旧式文人对大汗行的鞠躬礼。
“翰林院编修宇文博，奉大周太傅、九千岁叶督主之命，前来与大汗议和。”
慕容烨没有请他坐，也没有让人上马奶酒。
他盘腿坐在虎皮毡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弯刀刀柄，盯着宇文博看了很久。
“宇文博，你是燕人。”
“你的父亲宇文烈是燕国三代老臣，你的祖父宇文恭为大燕战死在阴山。”
“你穿着大周的官服，来跟你的故国大汗谈条件，你心里不惭愧吗？”
宇文博沉默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写过燕国的诗，也写过大周的奏折。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慕容烨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汗，正因为我是燕人，我今天才来这里。”
“十年前我父亲病逝在草原上，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他说大燕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草原上的年轻人就要死光了。”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活着的时候看到燕国和大周罢兵休战。”
“我今天来，不是替叶展颜当说客，是替我父亲来劝您。”
“您的兄长慕容恪当年也是草原上最勇猛的雄鹰！”
“他带兵南下，连破大周十三座城池，威风八面。”
“可他的下场是什么？”
“被周军围困在雁门关外，弹尽粮绝，最后只带了不到三千人逃回草原。”
“从那以后，燕国就再也没有恢复过元气。”
“大汗，草原上的部落经不起再一次惨败了。”
“您比您的兄长更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慕容烨攥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帐中其他将领也都沉默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帐外。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次能活着退回草原已经是长生天保佑。
“叶展颜的条件是什么？”慕容烨的声音沙哑。
宇文博展开那卷文书，逐条念道：
“大周与燕国以辽河为界，双方划界而治，互不侵犯。”
“大周释放大汗胞弟慕容虎及辽河决战中所俘燕军全部战俘。”
“双方在边境开设互市，互通有无。”
“只有一个条件，燕军即刻退兵，永不南下。”
“他肯放我弟弟？”慕容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辽河决战中慕容虎被俘，他一直以为这个弟弟要么已经被杀了，要么被关在东厂地牢里永无天日。
现在叶展颜居然愿意放人。
“九千岁说了，慕容虎是员虎将，虎将不该死在牢里。”
“放他回去，让他继续为大汗效力，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九千岁还说……”
宇文博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慕容烨。
“燕国如果能稳住草原，对大周来说也是一道屏障。”
“沙俄人想从西伯利亚南下，扶桑人想从海上西进，八国联军想从南海北上。”
“大周需要北境安宁，燕国也需要休养生息。”
“这一战，大汗输了，但燕国还没有输。”
说到这里的时候，宇文博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了几分。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晶莹的泪光，语速也开始变缓了许多。
“退回去，把伤养好，把部落稳住，十年之后燕国还是草原上的雄鹰。”
“可如果今天大汗一意孤行继续南下，那燕国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大汗，这不是在给大周喘息的机会，而是给咱们大燕一个喘息的机会！”
“君当以大燕千秋为重，不可只顾眼前利益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