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我们以文会友，你却以字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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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一开始，耶律齐率先端着酒碗站起来朝叶展颜敬酒。
他当年在辽河战场上曾与辽东铁骑正面交锋，深知叶展颜麾下兵锋之锐，此刻言语间既不失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
“摄政王殿下，末将当年在辽河与贵军交过手，输得心服口服。”
“这碗酒，敬王爷。”
叶展颜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放下碗微笑道：
“耶律将军勇冠三军，本督也早有耳闻。”
“当年辽河之战各为其主，如今两国修好，将军若是有空，不妨来辽东与本督一同围猎，看看草原上的骏马和辽东的军马哪个更快。”
耶律齐哈哈大笑，连声称好。
随后又有数位燕国贵族依次上前敬酒。
言语间有意无意地试探大周对燕国到底存着什么心思，是真心交好还是暂时安抚。
叶展颜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对每一位敬酒者都应答如流，语气坦然而从容。
因为他渐渐发现，今晚这场酒宴并非是鸿门宴。
由此可见，自己多少有些高估了慕容烨的胆量。
于是，他开始假借醉酒透露“机密”。
对于草原通商互市的分成比例，他直言不讳地表示大周愿意让利两成，对于边界草场划分则提出以辽河为界河北草场归燕国河南归大周，公平合理互不侵犯。
这份坦诚和气度让燕国贵族们暗自折服，有人私下交头接耳，说这位摄政王与传闻中的杀神判若两人，酒量好、口才好、气度更好。
慕容烨坐在主位上频频举杯相陪，表面笑容满面，内心却在反复掂量叶展颜说的每一句话。
他注意到叶展颜在提及边界划分时措辞极为精准，每一处草场的归属都能说出具体的河流和山脊作为标识，显然在来之前早已将燕国边境的地理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喝醉酒的人，能做到的事情？
妈的，他怕不是在故意装醉吧？
还有，他还注意到叶展颜在谈及通商互市时主动提出让利两成，这份慷慨背后必然另有深意。
这足以说明大周现在不缺银子，而是叶展颜要用经济利益，把燕国牢牢绑在大周的战车上。
慕容烨心中暗叹，这个人的心思深不可测，和他做朋友比和他做敌人轻松得多。
宴席散后，慕容烨亲自将叶展颜送到王庭最尊贵的金帐前。
这顶金帐平时是慕容烨自己起居的地方，帐中铺着厚厚的虎皮地毯，四壁挂着镶金嵌银的弯刀和弓弩，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卧榻，榻上铺着丝绸被褥。
慕容烨毕恭毕敬地对叶展颜说这是燕国最好的帐篷，王爷今夜就在这里安歇，他的亲卫队会亲自在外守护，确保王爷安全无虞。
叶展颜拱手道谢，神态从容地走进金帐。
他站在帐中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镶金嵌银的兵器和华贵的陈设，心中明白慕容烨这是在尽最大的努力向大周示好。
草原上的雄鹰终于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而这一切都是大周将士们浴血奋战换来的。
他走到帐外站在篝火旁望着远处草原上繁星点点的夜空，心中已经在盘算下一步棋。
慕容烨很快就会主动提出重签辽河之盟。
而他为燕国准备的盟约条款，远比慕容烨想象的要慷慨得多。
因为他的目光从来不在草原上，而在更远的地方。
接风宴次日，燕国王庭金帐外的草场上搭起了一座巨大的彩棚。
彩棚四面敞开，顶上覆着五色绸缎，棚中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摆放着数排矮几和锦垫。
这是慕容烨特意为叶展颜安排的文会场地，名为“以文会友”，名义上是让大周使团感受草原文化的豪迈，实际上燕国贵族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昨天在接风宴上，叶展颜的气度与谈吐压得满座贵族哑口无言，慕容烨更是全程恭敬有加。
这让一向以骑射立国、自视甚高的燕国贵族们多少有些不服气。
打仗打不过大周，难道连诗文也要输？
他们连夜召集了王庭中最负盛名的才子们，准备在这场文会上扳回一城。
最先站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号称燕国诗坛新秀，以一首《塞上曲》开场。
诗中写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辞藻华丽，韵律工整，燕国贵族们纷纷点头称赞。
紧接着又有数位才子依次献诗，有的写草原骏马奔腾的壮阔，有的写牧民逐水草而居的自在，每一首都赢得了不少喝彩。
叶展颜一直含笑旁观，时而微微点头，时而端起马奶酒浅抿一口，神态从容，既不刻意挑剔也不故作谦虚。
燕国文会的压轴人物是慕容白。
他是燕国当今的第一才子，也是宇文博当年在燕国时最好的朋友。
当他从席间站起来时满座燕国贵族都安静了下来，目光中满是期待。
慕容白朝叶展颜和慕容烨各施一礼，朗声道：“在下拙作《塞上行》，请摄政王与大汗赐教。”
他展开宣纸，声音清朗如金石。
诗中以塞外风沙为背景，写了一位戍边老卒在边疆征战一生的悲壮与苍凉，结尾两句“白骨何须埋故土，青山处处可安魂”更是意境深远，将戍边将士视死如归的豪情写得淋漓尽致。
满座燕国贵族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连慕容烨都连连点头。
慕容白将诗稿呈给叶展颜和慕容烨过目，目光中带着几分自傲。
他在燕国文坛素来无人能及，这首诗更是他近年来的得意之作。
叶展颜接过诗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将诗稿放在案上，微笑着评价道慕容白的诗比当年在长安时更上一层楼，对草原风物的描摹入木三分，对戍边将士的深情令人动容。
燕国贵族们闻言面露得意之色，以为摄政王这是自认不如了，只是嘴上客套。
但叶展颜随即又点评说此诗虽好犹有不足。
写塞外风物固然入木三分，但风物之外便只见苍凉而未见辽阔，风骨之外便只见悲壮而未见豪迈，虽是好诗，却未能将草原真正的魂魄写透。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慕容白面色微变，拱了拱手请教道还请摄政王赐教，在下洗耳恭听。
慕容烨顺势站起来朝叶展颜拱手，满脸恳切地请他留下墨宝让大家开开眼界。
叶展颜推辞了两番，最终站起身来朗声笑道既然大汗与诸位盛情难却，本督今日便献丑了。
宇文博亲自为他铺纸研墨，叶展颜走到案前，提起笔来饱蘸浓墨，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
叶展颜提笔饱蘸浓墨，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
他运笔如飞，字迹刚劲遒美，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满座燕国贵族屏息凝神，只听见笔锋在宣纸上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如战马衔枚。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开篇两句一气呵成，时空交错，千年戍边之苦跃然纸上。
在场的燕国才子们纷纷变色。
他们写的边塞诗，无非是描绘眼前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而叶展颜起笔便横跨古之秦汉，将千年的戍边悲壮凝于一句之中。
慕容白站在案旁，嘴唇微微发颤，他已经预感到了这首诗的分量。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后两句笔锋陡转，以飞将军的典故收束全篇，既是追思良将，更是对和平的期盼。
若有良将在，胡马便不敢犯边。
若天下太平，戍卒便不必远征。
短短二十八字，将战争的残酷、戍边的悲壮与对和平的向往融于一处，时空互文，意境宏阔，凝练到了极致。
等等，胡马？
我们不就是胡马吗？
叶展颜这是在故意点我们呢？
妈的，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啊！
不过，天下好像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本了。
所以，在场众人的面色瞬间都变得精彩异常。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彼此交流着心中的猜想。
叶展颜则是不紧不慢放下笔，将诗稿递给慕容白，语气平淡如常：“本督偶有所感，献丑了。”
慕容白双手接过诗稿，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又从尾到头倒回来再读一遍。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脸上的自傲之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以文为刀，以字为刃，寒芒毕露，不外如是也！
宴席一开始，耶律齐率先端着酒碗站起来朝叶展颜敬酒。
他当年在辽河战场上曾与辽东铁骑正面交锋，深知叶展颜麾下兵锋之锐，此刻言语间既不失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
“摄政王殿下，末将当年在辽河与贵军交过手，输得心服口服。”
“这碗酒，敬王爷。”
叶展颜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放下碗微笑道：
“耶律将军勇冠三军，本督也早有耳闻。”
“当年辽河之战各为其主，如今两国修好，将军若是有空，不妨来辽东与本督一同围猎，看看草原上的骏马和辽东的军马哪个更快。”
耶律齐哈哈大笑，连声称好。
随后又有数位燕国贵族依次上前敬酒。
言语间有意无意地试探大周对燕国到底存着什么心思，是真心交好还是暂时安抚。
叶展颜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对每一位敬酒者都应答如流，语气坦然而从容。
因为他渐渐发现，今晚这场酒宴并非是鸿门宴。
由此可见，自己多少有些高估了慕容烨的胆量。
于是，他开始假借醉酒透露“机密”。
对于草原通商互市的分成比例，他直言不讳地表示大周愿意让利两成，对于边界草场划分则提出以辽河为界河北草场归燕国河南归大周，公平合理互不侵犯。
这份坦诚和气度让燕国贵族们暗自折服，有人私下交头接耳，说这位摄政王与传闻中的杀神判若两人，酒量好、口才好、气度更好。
慕容烨坐在主位上频频举杯相陪，表面笑容满面，内心却在反复掂量叶展颜说的每一句话。
他注意到叶展颜在提及边界划分时措辞极为精准，每一处草场的归属都能说出具体的河流和山脊作为标识，显然在来之前早已将燕国边境的地理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喝醉酒的人，能做到的事情？
妈的，他怕不是在故意装醉吧？
还有，他还注意到叶展颜在谈及通商互市时主动提出让利两成，这份慷慨背后必然另有深意。
这足以说明大周现在不缺银子，而是叶展颜要用经济利益，把燕国牢牢绑在大周的战车上。
慕容烨心中暗叹，这个人的心思深不可测，和他做朋友比和他做敌人轻松得多。
宴席散后，慕容烨亲自将叶展颜送到王庭最尊贵的金帐前。
这顶金帐平时是慕容烨自己起居的地方，帐中铺着厚厚的虎皮地毯，四壁挂着镶金嵌银的弯刀和弓弩，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卧榻，榻上铺着丝绸被褥。
慕容烨毕恭毕敬地对叶展颜说这是燕国最好的帐篷，王爷今夜就在这里安歇，他的亲卫队会亲自在外守护，确保王爷安全无虞。
叶展颜拱手道谢，神态从容地走进金帐。
他站在帐中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镶金嵌银的兵器和华贵的陈设，心中明白慕容烨这是在尽最大的努力向大周示好。
草原上的雄鹰终于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而这一切都是大周将士们浴血奋战换来的。
他走到帐外站在篝火旁望着远处草原上繁星点点的夜空，心中已经在盘算下一步棋。
慕容烨很快就会主动提出重签辽河之盟。
而他为燕国准备的盟约条款，远比慕容烨想象的要慷慨得多。
因为他的目光从来不在草原上，而在更远的地方。
接风宴次日，燕国王庭金帐外的草场上搭起了一座巨大的彩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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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慕容烨特意为叶展颜安排的文会场地，名为“以文会友”，名义上是让大周使团感受草原文化的豪迈，实际上燕国贵族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昨天在接风宴上，叶展颜的气度与谈吐压得满座贵族哑口无言，慕容烨更是全程恭敬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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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连夜召集了王庭中最负盛名的才子们，准备在这场文会上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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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写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辞藻华丽，韵律工整，燕国贵族们纷纷点头称赞。
紧接着又有数位才子依次献诗，有的写草原骏马奔腾的壮阔，有的写牧民逐水草而居的自在，每一首都赢得了不少喝彩。
叶展颜一直含笑旁观，时而微微点头，时而端起马奶酒浅抿一口，神态从容，既不刻意挑剔也不故作谦虚。
燕国文会的压轴人物是慕容白。
他是燕国当今的第一才子，也是宇文博当年在燕国时最好的朋友。
当他从席间站起来时满座燕国贵族都安静了下来，目光中满是期待。
慕容白朝叶展颜和慕容烨各施一礼，朗声道：“在下拙作《塞上行》，请摄政王与大汗赐教。”
他展开宣纸，声音清朗如金石。
诗中以塞外风沙为背景，写了一位戍边老卒在边疆征战一生的悲壮与苍凉，结尾两句“白骨何须埋故土，青山处处可安魂”更是意境深远，将戍边将士视死如归的豪情写得淋漓尽致。
满座燕国贵族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连慕容烨都连连点头。
慕容白将诗稿呈给叶展颜和慕容烨过目，目光中带着几分自傲。
他在燕国文坛素来无人能及，这首诗更是他近年来的得意之作。
叶展颜接过诗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将诗稿放在案上，微笑着评价道慕容白的诗比当年在长安时更上一层楼，对草原风物的描摹入木三分，对戍边将士的深情令人动容。
燕国贵族们闻言面露得意之色，以为摄政王这是自认不如了，只是嘴上客套。
但叶展颜随即又点评说此诗虽好犹有不足。
写塞外风物固然入木三分，但风物之外便只见苍凉而未见辽阔，风骨之外便只见悲壮而未见豪迈，虽是好诗，却未能将草原真正的魂魄写透。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慕容白面色微变，拱了拱手请教道还请摄政王赐教，在下洗耳恭听。
慕容烨顺势站起来朝叶展颜拱手，满脸恳切地请他留下墨宝让大家开开眼界。
叶展颜推辞了两番，最终站起身来朗声笑道既然大汗与诸位盛情难却，本督今日便献丑了。
宇文博亲自为他铺纸研墨，叶展颜走到案前，提起笔来饱蘸浓墨，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
叶展颜提笔饱蘸浓墨，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
他运笔如飞，字迹刚劲遒美，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满座燕国贵族屏息凝神，只听见笔锋在宣纸上沙沙作响，如春蚕食叶，如战马衔枚。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开篇两句一气呵成，时空交错，千年戍边之苦跃然纸上。
在场的燕国才子们纷纷变色。
他们写的边塞诗，无非是描绘眼前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而叶展颜起笔便横跨古之秦汉，将千年的戍边悲壮凝于一句之中。
慕容白站在案旁，嘴唇微微发颤，他已经预感到了这首诗的分量。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后两句笔锋陡转，以飞将军的典故收束全篇，既是追思良将，更是对和平的期盼。
若有良将在，胡马便不敢犯边。
若天下太平，戍卒便不必远征。
短短二十八字，将战争的残酷、戍边的悲壮与对和平的向往融于一处，时空互文，意境宏阔，凝练到了极致。
等等，胡马？
我们不就是胡马吗？
叶展颜这是在故意点我们呢？
妈的，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啊！
不过，天下好像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本了。
所以，在场众人的面色瞬间都变得精彩异常。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彼此交流着心中的猜想。
叶展颜则是不紧不慢放下笔，将诗稿递给慕容白，语气平淡如常：“本督偶有所感，献丑了。”
慕容白双手接过诗稿，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又从尾到头倒回来再读一遍。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脸上的自傲之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以文为刀，以字为刃，寒芒毕露，不外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