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郝子贤暗中出剑，陈洛金刚硬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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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子贤站在那几个铁佛寺俗家护院身后，缩着肩膀，微微佝偻着腰，看起来与旁边几个灰衣汉子并无二致。
他换了一张人皮面具，面色蜡黄，眼角耷拉着，下颌贴着几缕乱糟糟的胡须，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打衣裳，腰间别着一柄长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乡下帮闲”的土气。
他的目光半眯着，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犯困，可那双藏在耷拉眼皮后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巡视着场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类。
郝家庄在献县地界上经营了数十年，表面上是耕读传家的乡绅门第，郝子贤本人更是远近闻名的“郝善人”。
修桥铺路、施粥舍药、调解纠纷，样样都做得体面周到。
可那只是给外人看的门面。
在这层温善的面具之下，郝子贤骨子里流淌的是白莲教世代相传的血脉，天生便带着一股对现世秩序的反叛和敌意。
他明面上是地方大善人，暗地里却干着打家劫舍、贩卖私盐、训练教徒、囤积兵器的勾当。
他眼中没有王法，心中没有敬畏，在他这几十年的经营中，凡是他看上的东西，无论是地皮、财物、还是人，他总有办法弄到手。
昨夜在郝家庄偏房中，陈洛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至今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女子悄无声息地闯进他的庄院，当着他的面将孔公妍带走，还顺手杀了郝青，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连脚步都没有加快一分。
郝子贤经营郝家庄数十年，从未被人这般当面打脸过。
更让他心中发冷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陈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两人是如何瞒过他的神意潜入偏房的？
又是用什么手段杀了郝青的？
这些疑问如同蚁群般在他心头啃噬着，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当时没有动手，是因为没有把握。
他看不透陈洛的深浅，也摸不清白昙的底细，贸然翻脸可能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所以他选择了按兵不动，放他们走，然后连夜派人盯梢，同时将孔公妍的行踪通报给了铁佛寺。
借刀杀人，向来是他最擅长的手段之一。
铁佛寺在河间府横行多年，势力庞大，又因净心之死与孔公妍有着切齿之恨。
由他们出面追截陈洛等人，既能试探陈洛的真正实力，又能借机消耗他们的力气。
等到双方打得两败俱伤时，他再以逸待劳地出手，要么坐收渔利，要么趁乱补刀，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亏。
而此刻，场中的局势正如他所料那般展开了。
三处战场他都在暗中观察着。
他的心中正在飞速地盘算着。
白昙与玄济那一处越打越远，两人在芦苇塘的上空飘忽不定，剑光交错间身影时隐时现，暂时分不出胜负。
孔公妍与慧远那一处就在眼前，距离他不过二三十丈，他一眼便能望见。
而陈洛那边，则被净明和十几名武僧困在罗汉阵中，虽然看起来像是被缠住了脱不开身，但郝子贤那双见惯了厮杀的眼睛却看得分明。
陈洛的掌势从容，步法稳健，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那是游刃有余之人才会有的神态。
罗汉阵虽然围得密不透风，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几回。
郝子贤的目光在陈洛身上停留了几息，又移到了孔公妍身上，然后便再也移不开了。
孔公妍正在与慧远长老激战，身形在午后的日光下如同一道流动的云影。
她方才还有些生涩和紧张，可打了这二十余招之后，却越打越稳，越打越从容。
她的剑法舒展如春风拂柳，身姿轻灵如飞燕掠水，每一剑刺出时都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仿佛整个人都与那股浩然之气融为一体了。
午后的阳光从芦苇塘的方向斜照过来，在她的衣袍和剑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幅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图。
可那幅画中的女子手中握着的不是团扇，而是一柄吞吐着纯白剑芒的青锋剑。
郝子贤的目光落在她那飞扬的衣袂和沉静的面容上，心中那团原本已经熄灭的占有欲忽然又死灰复燃了，而且比之前烧得更旺了几分。
他想起昨夜在郝家庄的偏房中，这个女子身无寸缕地泡在浴桶中，水汽氤氲，墨发披散，那张脸在油灯光晕中美得如同月宫仙子。
那时候她中了十香软筋散，内力十不存一，娇弱无力得像是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落的花。
他当时若是自己出面，而不是让郝青那个废物去办，此刻她早已是他的人了。
以他的手段和经验，对付一个未经人事的世家小姐，软的硬的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哪里会像郝青那样把事情办得一团糟，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郝子贤想到这里，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夹杂着一股再也压不下去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在孔公妍身上逡巡着。
看着她侧身避开慧远一拳时那轻盈如燕的身姿，看着她回身一剑削向慧远膝后时那专注而笃定的眉眼，看着她在那道纯白剑芒的映衬下愈发清雅脱俗的面容。
心中那股念头越来越强烈：此女我非要得到不可。
她不只是美貌超凡，更是圣裔之后，曲阜孔氏的嫡女，若是能将这样的人收入囊中，无论是做夫人还是做工具，对他的白莲大业都是天大的助力。
他又看了看陈洛的方向，看到那个年轻人在罗汉阵中依旧一副懒洋洋的从容模样，心中那股悔意便更深了几分。
若是昨夜他提早拿下孔公妍，此刻哪会有今日这场变数？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他是一个耐心极好的人，懂得等待时机，也懂得在局势不明朗时按兵不动。
此刻场中的局面尚未明朗，铁佛寺虽然人多势众，却未必能稳吃对方三人。
若是铁佛寺占了上风，他自然乐得趁机落井下石，暗中出手给陈洛补上一记狠的，将这个隐患彻底除掉；
但若是铁佛寺压不住陈洛等人，那他也不会傻到跳出去当出头鸟。
反正郝家庄与陈洛之间并没有不能调和的死仇。
孔公妍的事已经被他含糊过去了，死了一个郝青虽然让他心疼，但还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局势明朗，等某一方露出破绽，等他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
若是能借着铁佛寺的手除掉陈洛和白昙，再趁乱将孔公妍拿下，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铁佛寺败了，那他也可以悄无声息地退走，回到郝家庄继续当他的郝善人，反正换了一张脸，谁也认不出他来。
郝子贤将目光从孔公妍身上移开，又扫了一眼远处芦苇塘上那片若隐若现的剑光，最后落回陈洛那座罗汉阵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那柄长剑，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气息平稳如常，周身没有半点内力波动的痕迹。
如同一个真正在看热闹的局外人，藏在那群铁佛寺护院的身后，像一条潜伏在水面下的老鳄鱼，只露出两只眼睛，安静地等待着猎物靠近水边的那一刻。
郝子贤出手的那一刻，时机拿捏得极为精准。
他潜伏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他自认为最好的机会。
陈洛被净明和罗汉阵缠住，白昙远在芦苇塘深处与玄济缠斗，孔公妍被慧远长老压着打，三方都腾不出手来。
而他，一个三品镇国的高手，以有心算无心，从暗处骤然发难，对付一个“四品”的陈洛，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
他动身的一瞬间便催动了白莲净土势，周身方圆十丈之内白莲虚影浮动，安宁祥和的气息如潮水般向陈洛涌去。
那股势不带杀意，不显凌厉，却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要抚平陈洛心中的战意和警惕，让他松懈、迟缓、生出不该有的安逸之心。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莲花剑法》第三式“莲心无染”全力施展。
剑尖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不带半分杀意，不带半分锋锐之气，看似柔和温润，却直取陈洛的心脏。
这一剑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他浸淫数十年的杀招，专破花哨虚招，直指核心。
在他过去的交手经历中，这一剑鲜有失手的时候。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极细微的破风声响，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凌厉，距离陈洛的后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陈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净明和那些武僧的层层拳影，落在郝子贤那张改头换面的假脸上。
他看到那道剑光如同一条银色的毒蛇般直刺而来，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浮起一丝隐现的狞笑。
那抹笑意让郝子贤心头猛地一跳，但箭已离弦，剑已出手，他已经没有收势的余地了。
陈洛没有闪避。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他迎着那道剑锋不退反进，一步向前，右肩微微一沉，竟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郝子贤那势如破竹的一剑。
他同时大喝一声，浑身一震，一股沉凝如铁的气息从他周身猛然炸开，衣袍鼓荡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有一座铜钟在他体内被猛地敲响了。
郝子贤的剑尖准确地刺中了陈洛的胸口正中，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官道上骤然炸开，尖锐而短促，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溅起的火星。
郝子贤只觉虎口猛地一震，长剑像是撞上了一面铜墙铁壁，半截剑身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滞涩感，然后便是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铛——”
长剑寸寸折断，碎铁片在日光中闪过几道寒光，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郝子贤握着半截断剑，手臂被反震得微微发麻，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难以置信地落在陈洛胸口被刺中的位置。
那处衣袍被剑尖刺出一个破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隐隐浮动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金属膜覆盖着。
那层金光极淡极薄，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可郝子贤距离不过三尺，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全力一剑，三品镇国的必杀之剑，刺在那层金光上，竟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反而被反震得寸寸折断。
郝子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铁布衫》。
少林绝学，四品横练功夫。
而且以方才那一下的硬度来看，绝不是什么初入门或小成的层次，至少已经是大成乃至圆满的境界。
方才那一剑的反馈已经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陈洛的横练功夫比铁佛寺慧远的《铁佛功》还要硬。
他那柄剑虽然不是神兵利器，但也是百炼精钢，在全力灌注内力之下竟被反震折断，这份防御力已经超出了他认知中任何四品武者该有的范畴。
陈洛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袍上那个被刺破的小洞，又抬眼看向郝子贤，脸上的那抹笑意变得越发明显，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畅快。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响，然后冲着郝子贤勾了勾手指，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在场每一个铁佛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佛寺果然藏污纳垢，堂堂一名三名镇国，居然躲在暗中偷袭，你当我会怕你啊！”
陈洛那一记硬接如同一声惊雷，将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碎剑飞溅的寒光还未完全落地，郝子贤踉跄后退的身形尚未站稳，陈洛却已经稳稳地站在那里，拍了拍胸口处被剑尖刺破的那个小洞，像是拂去一粒灰尘。
他脸上那抹狞笑在日光下缓缓铺展开来，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嚣张与张扬，方才那副四平八稳的读书人模样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撕了下来。
郝子贤站在那几个铁佛寺俗家护院身后，缩着肩膀，微微佝偻着腰，看起来与旁边几个灰衣汉子并无二致。
他换了一张人皮面具，面色蜡黄，眼角耷拉着，下颌贴着几缕乱糟糟的胡须，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打衣裳，腰间别着一柄长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乡下帮闲”的土气。
他的目光半眯着，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犯困，可那双藏在耷拉眼皮后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巡视着场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类。
郝家庄在献县地界上经营了数十年，表面上是耕读传家的乡绅门第，郝子贤本人更是远近闻名的“郝善人”。
修桥铺路、施粥舍药、调解纠纷，样样都做得体面周到。
可那只是给外人看的门面。
在这层温善的面具之下，郝子贤骨子里流淌的是白莲教世代相传的血脉，天生便带着一股对现世秩序的反叛和敌意。
他明面上是地方大善人，暗地里却干着打家劫舍、贩卖私盐、训练教徒、囤积兵器的勾当。
他眼中没有王法，心中没有敬畏，在他这几十年的经营中，凡是他看上的东西，无论是地皮、财物、还是人，他总有办法弄到手。
昨夜在郝家庄偏房中，陈洛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至今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女子悄无声息地闯进他的庄院，当着他的面将孔公妍带走，还顺手杀了郝青，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连脚步都没有加快一分。
郝子贤经营郝家庄数十年，从未被人这般当面打脸过。
更让他心中发冷的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陈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两人是如何瞒过他的神意潜入偏房的？
又是用什么手段杀了郝青的？
这些疑问如同蚁群般在他心头啃噬着，让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当时没有动手，是因为没有把握。
他看不透陈洛的深浅，也摸不清白昙的底细，贸然翻脸可能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所以他选择了按兵不动，放他们走，然后连夜派人盯梢，同时将孔公妍的行踪通报给了铁佛寺。
借刀杀人，向来是他最擅长的手段之一。
铁佛寺在河间府横行多年，势力庞大，又因净心之死与孔公妍有着切齿之恨。
由他们出面追截陈洛等人，既能试探陈洛的真正实力，又能借机消耗他们的力气。
等到双方打得两败俱伤时，他再以逸待劳地出手，要么坐收渔利，要么趁乱补刀，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亏。
而此刻，场中的局势正如他所料那般展开了。
三处战场他都在暗中观察着。
他的心中正在飞速地盘算着。
白昙与玄济那一处越打越远，两人在芦苇塘的上空飘忽不定，剑光交错间身影时隐时现，暂时分不出胜负。
孔公妍与慧远那一处就在眼前，距离他不过二三十丈，他一眼便能望见。
而陈洛那边，则被净明和十几名武僧困在罗汉阵中，虽然看起来像是被缠住了脱不开身，但郝子贤那双见惯了厮杀的眼睛却看得分明。
陈洛的掌势从容，步法稳健，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那是游刃有余之人才会有的神态。
罗汉阵虽然围得密不透风，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几回。
郝子贤的目光在陈洛身上停留了几息，又移到了孔公妍身上，然后便再也移不开了。
孔公妍正在与慧远长老激战，身形在午后的日光下如同一道流动的云影。
她方才还有些生涩和紧张，可打了这二十余招之后，却越打越稳，越打越从容。
她的剑法舒展如春风拂柳，身姿轻灵如飞燕掠水，每一剑刺出时都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仿佛整个人都与那股浩然之气融为一体了。
午后的阳光从芦苇塘的方向斜照过来，在她的衣袍和剑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幅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图。
可那幅画中的女子手中握着的不是团扇，而是一柄吞吐着纯白剑芒的青锋剑。
郝子贤的目光落在她那飞扬的衣袂和沉静的面容上，心中那团原本已经熄灭的占有欲忽然又死灰复燃了，而且比之前烧得更旺了几分。
他想起昨夜在郝家庄的偏房中，这个女子身无寸缕地泡在浴桶中，水汽氤氲，墨发披散，那张脸在油灯光晕中美得如同月宫仙子。
那时候她中了十香软筋散，内力十不存一，娇弱无力得像是一朵随时会被风吹落的花。
他当时若是自己出面，而不是让郝青那个废物去办，此刻她早已是他的人了。
以他的手段和经验，对付一个未经人事的世家小姐，软的硬的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哪里会像郝青那样把事情办得一团糟，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郝子贤想到这里，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夹杂着一股再也压不下去的占有欲。
他的目光在孔公妍身上逡巡着。
看着她侧身避开慧远一拳时那轻盈如燕的身姿，看着她回身一剑削向慧远膝后时那专注而笃定的眉眼，看着她在那道纯白剑芒的映衬下愈发清雅脱俗的面容。
心中那股念头越来越强烈：此女我非要得到不可。
她不只是美貌超凡，更是圣裔之后，曲阜孔氏的嫡女，若是能将这样的人收入囊中，无论是做夫人还是做工具，对他的白莲大业都是天大的助力。
他又看了看陈洛的方向，看到那个年轻人在罗汉阵中依旧一副懒洋洋的从容模样，心中那股悔意便更深了几分。
若是昨夜他提早拿下孔公妍，此刻哪会有今日这场变数？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他是一个耐心极好的人，懂得等待时机，也懂得在局势不明朗时按兵不动。
此刻场中的局面尚未明朗，铁佛寺虽然人多势众，却未必能稳吃对方三人。
若是铁佛寺占了上风，他自然乐得趁机落井下石，暗中出手给陈洛补上一记狠的，将这个隐患彻底除掉；
但若是铁佛寺压不住陈洛等人，那他也不会傻到跳出去当出头鸟。
反正郝家庄与陈洛之间并没有不能调和的死仇。
孔公妍的事已经被他含糊过去了，死了一个郝青虽然让他心疼，但还不至于让他失去理智。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局势明朗，等某一方露出破绽，等他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
若是能借着铁佛寺的手除掉陈洛和白昙，再趁乱将孔公妍拿下，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铁佛寺败了，那他也可以悄无声息地退走，回到郝家庄继续当他的郝善人，反正换了一张脸，谁也认不出他来。
郝子贤将目光从孔公妍身上移开，又扫了一眼远处芦苇塘上那片若隐若现的剑光，最后落回陈洛那座罗汉阵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那柄长剑，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气息平稳如常，周身没有半点内力波动的痕迹。
如同一个真正在看热闹的局外人，藏在那群铁佛寺护院的身后，像一条潜伏在水面下的老鳄鱼，只露出两只眼睛，安静地等待着猎物靠近水边的那一刻。
郝子贤出手的那一刻，时机拿捏得极为精准。
他潜伏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他自认为最好的机会。
陈洛被净明和罗汉阵缠住，白昙远在芦苇塘深处与玄济缠斗，孔公妍被慧远长老压着打，三方都腾不出手来。
而他，一个三品镇国的高手，以有心算无心，从暗处骤然发难，对付一个“四品”的陈洛，怎么看都是十拿九稳。
他动身的一瞬间便催动了白莲净土势，周身方圆十丈之内白莲虚影浮动，安宁祥和的气息如潮水般向陈洛涌去。
那股势不带杀意，不显凌厉，却如同一双无形的手，要抚平陈洛心中的战意和警惕，让他松懈、迟缓、生出不该有的安逸之心。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莲花剑法》第三式“莲心无染”全力施展。
剑尖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不带半分杀意，不带半分锋锐之气，看似柔和温润，却直取陈洛的心脏。
这一剑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却是他浸淫数十年的杀招，专破花哨虚招，直指核心。
在他过去的交手经历中，这一剑鲜有失手的时候。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极细微的破风声响，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凌厉，距离陈洛的后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陈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净明和那些武僧的层层拳影，落在郝子贤那张改头换面的假脸上。
他看到那道剑光如同一条银色的毒蛇般直刺而来，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浮起一丝隐现的狞笑。
那抹笑意让郝子贤心头猛地一跳，但箭已离弦，剑已出手，他已经没有收势的余地了。
陈洛没有闪避。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他迎着那道剑锋不退反进，一步向前，右肩微微一沉，竟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郝子贤那势如破竹的一剑。
他同时大喝一声，浑身一震，一股沉凝如铁的气息从他周身猛然炸开，衣袍鼓荡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像是有一座铜钟在他体内被猛地敲响了。
郝子贤的剑尖准确地刺中了陈洛的胸口正中，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官道上骤然炸开，尖锐而短促，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溅起的火星。
郝子贤只觉虎口猛地一震，长剑像是撞上了一面铜墙铁壁，半截剑身传来一阵难以言说的滞涩感，然后便是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铛——”
长剑寸寸折断，碎铁片在日光中闪过几道寒光，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郝子贤握着半截断剑，手臂被反震得微微发麻，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般，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难以置信地落在陈洛胸口被刺中的位置。
那处衣袍被剑尖刺出一个破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隐隐浮动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金属膜覆盖着。
那层金光极淡极薄，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可郝子贤距离不过三尺，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全力一剑，三品镇国的必杀之剑，刺在那层金光上，竟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反而被反震得寸寸折断。
郝子贤的瞳孔骤然收缩。
《铁布衫》。
少林绝学，四品横练功夫。
而且以方才那一下的硬度来看，绝不是什么初入门或小成的层次，至少已经是大成乃至圆满的境界。
方才那一剑的反馈已经让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陈洛的横练功夫比铁佛寺慧远的《铁佛功》还要硬。
他那柄剑虽然不是神兵利器，但也是百炼精钢，在全力灌注内力之下竟被反震折断，这份防御力已经超出了他认知中任何四品武者该有的范畴。
陈洛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衣袍上那个被刺破的小洞，又抬眼看向郝子贤，脸上的那抹笑意变得越发明显，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了”的畅快。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响，然后冲着郝子贤勾了勾手指，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在场每一个铁佛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佛寺果然藏污纳垢，堂堂一名三名镇国，居然躲在暗中偷袭，你当我会怕你啊！”
陈洛那一记硬接如同一声惊雷，将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碎剑飞溅的寒光还未完全落地，郝子贤踉跄后退的身形尚未站稳，陈洛却已经稳稳地站在那里，拍了拍胸口处被剑尖刺破的那个小洞，像是拂去一粒灰尘。
他脸上那抹狞笑在日光下缓缓铺展开来，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嚣张与张扬，方才那副四平八稳的读书人模样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