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白昙剑舞斗玄济，公妍浩然战慧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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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昙感受到玄济那道悬空势笼罩而来的瞬间，脚下的地面仿佛忽然变得虚幻。
明明是坚实的官道，此刻却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稍一用力便会碎裂坠落。
那股势不压迫、不震慑，却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托着她的脚底微微向外虚化，让她有种“无处着力、随时会飘起来”的错乱感。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种路数她见过，在西南边境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中也有类似的功法，以虚化实、以空乱心，对那种心志不坚的对手十分有效。
可她是白昙，是红莲宗的圣女，是自幼在瘴气弥漫的深山中与尸蛊同行的刺客，她的心志早已被千百次生死边缘的磨炼锻打得如同铁石一般。
这点虚化的错觉，还动摇不了她。
红莲幻狱势如同被点燃的油海一般在白昙周身瞬间炸开。
猩红色的瘴气从她脚下的地面升腾而起，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开来，转瞬间便将玄济周身三丈之内的空间笼罩在内。
瘴气中，一朵朵暗红色的红莲虚影缓缓绽放，花瓣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业火，鬼哭之声从瘴气深处传来，凄厉而阴森，如同十八层地狱中最深处的悲号。
玄济脚下的地面在红莲幻狱势的笼罩下不再是虚化的悬空感，而是陡然化成了一片燃烧着业火的焦土，无数细小的蛊虫虚影从焦土中涌出，密密麻麻地爬向他的脚踝。
玄济面色微变。
他在这江湖上行走了数十年，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功法，可像这般直接将视觉、听觉、触觉三重感官同时侵蚀的势，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的悬空势在红莲幻狱势的冲击下被压缩回了身周三尺之内，已经无法再影响白昙的步伐。
就在红莲幻狱势彻底展开的一瞬间，白昙的身形动了。
她脚下轻点，整个人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般飘离地面，随即在半空中一个极不自然的转折。
那转折没有任何预兆，像是她的身体在某一个角度被无形的线猛地拽了一下，偏离了正常的抛物线轨迹。
《天魔舞》的曼妙身姿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仿佛不是在搏杀，而是在月下独舞。
可那舞姿之中暗藏的杀机，却如同藏在锦缎中的毒针，随时准备刺入敌人的要害。
玄济的目光紧锁住那道扭曲变幻的身影，手中那柄三尺青锋横在身前，脚下步伐如同在水面上滑行一般向后撤出两丈。
《虚空禅剑》的起手式“悬空”已经摆出，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微微颤动，如同悬在半空中的水滴，随时可以朝任何方向坠落。
他需要先稳住阵脚，看清楚对方的路数再出手。
可白昙没有给他观察的时间。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第三次转折时，那一抹暗沉如铁锈的剑光便已经跨越了两丈的距离，如同一条从阴影中弹射而出的毒蛇，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影蝉鬼刺》的发动没有任何征兆，快到视觉几乎无法捕捉。
玄济瞳孔微缩，他来不及闪避了。
这一剑太快、太突然，而且那剑锋上隐隐透出的一丝阴冷腥甜的气息，让他瞬间意识到这剑上附了蛊毒。
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手腕猛地一转，《虚空禅剑》第二式“无依”施展开来。
剑势飘忽不定，如同无依无靠的浮萍在水中打转，剑身在那短短一息之间连变了三次方向。
最后一次恰好搭在白昙的剑脊上，借着那股飘忽的力道将她的剑尖向外引偏了三寸。
那抹暗沉剑光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削下了一小片灰色的僧袍布料，却没有伤及皮肉。
白昙一击未中，身形毫不停留，借着那道擦肩而过的余势在半空中又一个转折。
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黑色花瓣般飘向玄济的身后，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弧线，反向刺向他的后心。
她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衔接得没有半分空隙，像是早就预料到方才那一剑会被格挡开，后手已然备好。
玄济的面色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他方才那一剑虽然将对方的刺击引偏了，可那擦肩而过的剑锋上附着的阴冷蛊力却如同细针般刺入了他的左肩肌肤表面。
虽然只是极浅的擦伤，但那股蛊毒已经如同细微的墨滴般渗入了皮肉之中。
他迅速运功将那缕蛊毒逼出体外，可心头却已经敲响了警钟。
不能再大意了。
这个年轻女子出手便是夺命的狠招，方才那一下若没有及时挡偏，此刻他的咽喉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玄济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灰色僧袍在风中猛地鼓荡起来，他脚下踏着某种玄奥的步法，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悬空禅定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飘飘地向后掠出数丈。
落在一丛芦苇的顶端，脚尖点在枯黄的芦花上，竟没有压弯一根苇秆。
他手中的三尺青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目光紧锁住那道如鬼魅般紧随而来的身影，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口中低喝一声：“第四式，虚幻。”
剑势再起。
这一回，他的剑不再是虚虚实实地试探，而是如同一阵裹着寒意的山风，从芦苇丛中席卷而来。
剑光在日光下碎成万千片细碎的光点，如同漫天飞雪中隐现的刀锋，让人分不清哪一片是真的、哪一片是假的。
白昙迎着他那片碎光而上，身形在那万千剑影中穿梭如线，像是一条在风暴中游弋的黑蛇。
她手中的短剑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发出的碰撞声清脆而短促，在芦苇塘上空回荡开来。
两人的身形在芦苇丛的上空飘忽不定，忽而掠向水面，脚尖点过一片漂浮的枯叶，忽而拔高到半空中，剑光交错间洒落一片片碎光。
他们的战斗范围越来越大，很快便从官道附近转移到了芦苇塘的深处，两人的身影在密密的芦苇丛中时隐时现。
只有剑锋碰撞的叮当声和衣袂破风的猎猎声响，还能让远处的人判断出他们的大致位置。
陈洛一边应付着净明和那些武僧的攻击，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感知着芦苇塘方向那边的战况。
白昙和玄济的战斗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两人的身形都在高速移动中，剑光交错频率越来越快。
白昙的攻势凌厉而诡异，每一剑都带着那股阴冷的蛊力，虽然正面硬拼她不占优势，但她的身法和应变速度却让玄济始终无法将战斗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玄济虽然功力更深厚一些，但他的武学走的是灵动飘忽的路线，靠的是避实击虚、以巧取胜，这种打法遇到比他还灵巧、还诡异、还阴狠的对手时，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陈洛一边用《大慈大悲千叶手》的掌影将净明和两名武僧逼退，一边在心中大致判断了一下：
白昙那边暂时不用操心，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来。
反倒是孔公妍那边……
他听到一声沉闷如铁锤夯土般的拳风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慧远那老和尚已经动手了。
净明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他心中还存着一丝笃定。
对方虽然修为比自己高了一品，但毕竟只是一个四品，而自己这边有着十几名配合默契、精通阵法、浑身铁打的武僧。
就算拿不下他，将他死死困住也是绰绰有余。
到时候等慧远师叔解决掉孔公妍再腾出手来，整个局面便稳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净明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预想的那回事。
陈洛在十几名武僧的围攻中，身形如同一尾游鱼在乱石间穿行。
掌影翻飞，层层叠叠的掌影在他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每一道袭来的拳脚都恰到好处地挡在身外，如同千手观音降世。
他出掌的节奏并不算快，姿态也谈不上凶狠，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让净明越打越心惊。
因为无论武僧们从哪个角度进攻、以何种招式突袭、配合如何精密，陈洛的应对都从容得像是提前了十息便已经预判到了他们的动向。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将他需要应付的每一招都提前报给了他一样，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刻伸出手去，便能将攻击轻松化解于无形。
净明抽空喊了一声“列阵”，那十几名武僧立刻变换阵型，将《罗汉阵》的威力彻底催发出来。
阵势一变，攻势顿时比方才紧凑了许多，拳脚交错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三人攻上三人攻下，左右两翼交替出拳，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磨盘，要将阵中之人绞碎。
可陈洛在那阵中依旧悠然自得，他甚至还在间隙中转头看了一眼白昙和孔公妍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们那边的战况。
那副从容的模样让净明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陈洛根本不是在跟他们认真交手。
他只是在应付，在拖延，在给另外两处战场争取时间。
他甚至有种直觉，只要陈洛愿意，随时可以将他们这十几个人全部放倒，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支援孔公妍。
这个念头让净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将阵法催得更紧了几分，无论如何，至少得拖住他。
不能让他腾出手来。
而另一边的孔公妍，此时已经渐渐在战斗中找回了状态。
起初交手时，她确实有些手忙脚乱。
慧远长老的《铁佛功》大成金身境让她吃尽了苦头。
她的《浩然剑法》以凌厉和精准着称，可一剑刺在慧远身上，剑尖如同刺在一块铁砧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便被弹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慧远也不闪避，任由她刺了几剑之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一拳《不动明王拳》便如泰山压顶般轰了过来。
那一拳刚猛无俦，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沉重力道，孔公妍勉强用《浩然剑法》第五式“三省吾身”连挡三剑，卸去了大半力道，却还是被拳风震得后退了数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那一拳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的仁者无敌势在这股刚猛无俦的攻势面前，虽然无法像对付常人那样直接消融对方的战意，却也并未完全失效。
慧远的拳势虽然凌厉，但每一拳打出时都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那是仁者无敌势在悄然侵蚀他心中的杀意，让他在出拳时心头隐隐浮起一丝莫名其妙的迟疑。
虽然那迟疑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孔公妍来说，那一丝迟滞便是她喘息和调整的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步法一变，《沂水舞雩》施展开来，身形如同沐着春风一般轻盈地侧滑开去，避开了慧远紧接而来的第二拳。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初学《浩然剑法》时，父亲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浩然剑不是杀人之剑，是正人之剑。你若心中有正气，剑便有正气；你若心中慌乱，剑便会失准。”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心头的紧张和惊惧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温润的泉水冲刷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而笃定的力量。
浩然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入剑身，那柄普普通通的青锋剑上竟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纯白微光，剑势也随之变得沉凝了几分。
她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一种从容的姿态与慧远周旋。
每一次剑锋交击，她都不再试图硬破他的金身，而是以“和而不同”的防守剑式将那股刚猛的拳力引导向空处，再以“浴乎沂”的舒展身法拉开距离，等待下一次机会。
慧远连出了七八拳，虽然每一拳都打得空气震荡、尘土飞扬，却始终没能结结实实地击中孔公妍的身体。
反而被她借着步法绕到了身侧，一剑削向他的膝盖后方。
那是金身功法相对薄弱的关节部位。
慧远不得不侧身避让，那一剑虽然没有伤到他，却逼得他脚步微微乱了一下。
净明余光扫到这一幕，面色微微变了变。
他原以为孔公妍中了十香软筋散，即便药力减弱也远远不是慧远师叔的对手，可此刻看来，她虽然整体上依旧处于下风，却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狼狈了。
她的剑法正在变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有章法，像是打了一通后终于找到了感觉。
净明心中那股不妙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他咬了咬牙，将罗汉阵催得更紧了一些，拼命将陈洛往阵心压去。
陈洛在掌影翻飞中轻轻“咦”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
孔公妍越打越稳了。
她能这么快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说明她的心性比他想象中要坚韧得多。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她会撑不住，现在看来，他那句“自保即可”倒是多余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罗汉阵上，掌势微微一变，忽然加快了几分节奏，像是准备要开始认真了。
白昙感受到玄济那道悬空势笼罩而来的瞬间，脚下的地面仿佛忽然变得虚幻。
明明是坚实的官道，此刻却像是踩在了一层薄冰上，稍一用力便会碎裂坠落。
那股势不压迫、不震慑，却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托着她的脚底微微向外虚化，让她有种“无处着力、随时会飘起来”的错乱感。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种路数她见过，在西南边境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中也有类似的功法，以虚化实、以空乱心，对那种心志不坚的对手十分有效。
可她是白昙，是红莲宗的圣女，是自幼在瘴气弥漫的深山中与尸蛊同行的刺客，她的心志早已被千百次生死边缘的磨炼锻打得如同铁石一般。
这点虚化的错觉，还动摇不了她。
红莲幻狱势如同被点燃的油海一般在白昙周身瞬间炸开。
猩红色的瘴气从她脚下的地面升腾而起，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开来，转瞬间便将玄济周身三丈之内的空间笼罩在内。
瘴气中，一朵朵暗红色的红莲虚影缓缓绽放，花瓣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业火，鬼哭之声从瘴气深处传来，凄厉而阴森，如同十八层地狱中最深处的悲号。
玄济脚下的地面在红莲幻狱势的笼罩下不再是虚化的悬空感，而是陡然化成了一片燃烧着业火的焦土，无数细小的蛊虫虚影从焦土中涌出，密密麻麻地爬向他的脚踝。
玄济面色微变。
他在这江湖上行走了数十年，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功法，可像这般直接将视觉、听觉、触觉三重感官同时侵蚀的势，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的悬空势在红莲幻狱势的冲击下被压缩回了身周三尺之内，已经无法再影响白昙的步伐。
就在红莲幻狱势彻底展开的一瞬间，白昙的身形动了。
她脚下轻点，整个人如同被风吹起的落叶般飘离地面，随即在半空中一个极不自然的转折。
那转折没有任何预兆，像是她的身体在某一个角度被无形的线猛地拽了一下，偏离了正常的抛物线轨迹。
《天魔舞》的曼妙身姿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仿佛不是在搏杀，而是在月下独舞。
可那舞姿之中暗藏的杀机，却如同藏在锦缎中的毒针，随时准备刺入敌人的要害。
玄济的目光紧锁住那道扭曲变幻的身影，手中那柄三尺青锋横在身前，脚下步伐如同在水面上滑行一般向后撤出两丈。
《虚空禅剑》的起手式“悬空”已经摆出，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微微颤动，如同悬在半空中的水滴，随时可以朝任何方向坠落。
他需要先稳住阵脚，看清楚对方的路数再出手。
可白昙没有给他观察的时间。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第三次转折时，那一抹暗沉如铁锈的剑光便已经跨越了两丈的距离，如同一条从阴影中弹射而出的毒蛇，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影蝉鬼刺》的发动没有任何征兆，快到视觉几乎无法捕捉。
玄济瞳孔微缩，他来不及闪避了。
这一剑太快、太突然，而且那剑锋上隐隐透出的一丝阴冷腥甜的气息，让他瞬间意识到这剑上附了蛊毒。
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手腕猛地一转，《虚空禅剑》第二式“无依”施展开来。
剑势飘忽不定，如同无依无靠的浮萍在水中打转，剑身在那短短一息之间连变了三次方向。
最后一次恰好搭在白昙的剑脊上，借着那股飘忽的力道将她的剑尖向外引偏了三寸。
那抹暗沉剑光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削下了一小片灰色的僧袍布料，却没有伤及皮肉。
白昙一击未中，身形毫不停留，借着那道擦肩而过的余势在半空中又一个转折。
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黑色花瓣般飘向玄济的身后，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幽暗的弧线，反向刺向他的后心。
她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衔接得没有半分空隙，像是早就预料到方才那一剑会被格挡开，后手已然备好。
玄济的面色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他方才那一剑虽然将对方的刺击引偏了，可那擦肩而过的剑锋上附着的阴冷蛊力却如同细针般刺入了他的左肩肌肤表面。
虽然只是极浅的擦伤，但那股蛊毒已经如同细微的墨滴般渗入了皮肉之中。
他迅速运功将那缕蛊毒逼出体外，可心头却已经敲响了警钟。
不能再大意了。
这个年轻女子出手便是夺命的狠招，方才那一下若没有及时挡偏，此刻他的咽喉上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玄济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灰色僧袍在风中猛地鼓荡起来，他脚下踏着某种玄奥的步法，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悬空禅定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轻飘飘地向后掠出数丈。
落在一丛芦苇的顶端，脚尖点在枯黄的芦花上，竟没有压弯一根苇秆。
他手中的三尺青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目光紧锁住那道如鬼魅般紧随而来的身影，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口中低喝一声：“第四式，虚幻。”
剑势再起。
这一回，他的剑不再是虚虚实实地试探，而是如同一阵裹着寒意的山风，从芦苇丛中席卷而来。
剑光在日光下碎成万千片细碎的光点，如同漫天飞雪中隐现的刀锋，让人分不清哪一片是真的、哪一片是假的。
白昙迎着他那片碎光而上，身形在那万千剑影中穿梭如线，像是一条在风暴中游弋的黑蛇。
她手中的短剑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发出的碰撞声清脆而短促，在芦苇塘上空回荡开来。
两人的身形在芦苇丛的上空飘忽不定，忽而掠向水面，脚尖点过一片漂浮的枯叶，忽而拔高到半空中，剑光交错间洒落一片片碎光。
他们的战斗范围越来越大，很快便从官道附近转移到了芦苇塘的深处，两人的身影在密密的芦苇丛中时隐时现。
只有剑锋碰撞的叮当声和衣袂破风的猎猎声响，还能让远处的人判断出他们的大致位置。
陈洛一边应付着净明和那些武僧的攻击，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感知着芦苇塘方向那边的战况。
白昙和玄济的战斗已经进入了胶着状态，两人的身形都在高速移动中，剑光交错频率越来越快。
白昙的攻势凌厉而诡异，每一剑都带着那股阴冷的蛊力，虽然正面硬拼她不占优势，但她的身法和应变速度却让玄济始终无法将战斗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玄济虽然功力更深厚一些，但他的武学走的是灵动飘忽的路线，靠的是避实击虚、以巧取胜，这种打法遇到比他还灵巧、还诡异、还阴狠的对手时，反而有些束手束脚。
陈洛一边用《大慈大悲千叶手》的掌影将净明和两名武僧逼退，一边在心中大致判断了一下：
白昙那边暂时不用操心，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来。
反倒是孔公妍那边……
他听到一声沉闷如铁锤夯土般的拳风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慧远那老和尚已经动手了。
净明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他心中还存着一丝笃定。
对方虽然修为比自己高了一品，但毕竟只是一个四品，而自己这边有着十几名配合默契、精通阵法、浑身铁打的武僧。
就算拿不下他，将他死死困住也是绰绰有余。
到时候等慧远师叔解决掉孔公妍再腾出手来，整个局面便稳了。
可随着时间推移，净明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预想的那回事。
陈洛在十几名武僧的围攻中，身形如同一尾游鱼在乱石间穿行。
掌影翻飞，层层叠叠的掌影在他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每一道袭来的拳脚都恰到好处地挡在身外，如同千手观音降世。
他出掌的节奏并不算快，姿态也谈不上凶狠，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让净明越打越心惊。
因为无论武僧们从哪个角度进攻、以何种招式突袭、配合如何精密，陈洛的应对都从容得像是提前了十息便已经预判到了他们的动向。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将他需要应付的每一招都提前报给了他一样，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刻伸出手去，便能将攻击轻松化解于无形。
净明抽空喊了一声“列阵”，那十几名武僧立刻变换阵型，将《罗汉阵》的威力彻底催发出来。
阵势一变，攻势顿时比方才紧凑了许多，拳脚交错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三人攻上三人攻下，左右两翼交替出拳，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磨盘，要将阵中之人绞碎。
可陈洛在那阵中依旧悠然自得，他甚至还在间隙中转头看了一眼白昙和孔公妍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们那边的战况。
那副从容的模样让净明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陈洛根本不是在跟他们认真交手。
他只是在应付，在拖延，在给另外两处战场争取时间。
他甚至有种直觉，只要陈洛愿意，随时可以将他们这十几个人全部放倒，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支援孔公妍。
这个念头让净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将阵法催得更紧了几分，无论如何，至少得拖住他。
不能让他腾出手来。
而另一边的孔公妍，此时已经渐渐在战斗中找回了状态。
起初交手时，她确实有些手忙脚乱。
慧远长老的《铁佛功》大成金身境让她吃尽了苦头。
她的《浩然剑法》以凌厉和精准着称，可一剑刺在慧远身上，剑尖如同刺在一块铁砧上，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便被弹开，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慧远也不闪避，任由她刺了几剑之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一拳《不动明王拳》便如泰山压顶般轰了过来。
那一拳刚猛无俦，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沉重力道，孔公妍勉强用《浩然剑法》第五式“三省吾身”连挡三剑，卸去了大半力道，却还是被拳风震得后退了数步，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
那一拳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的仁者无敌势在这股刚猛无俦的攻势面前，虽然无法像对付常人那样直接消融对方的战意，却也并未完全失效。
慧远的拳势虽然凌厉，但每一拳打出时都会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那是仁者无敌势在悄然侵蚀他心中的杀意，让他在出拳时心头隐隐浮起一丝莫名其妙的迟疑。
虽然那迟疑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孔公妍来说，那一丝迟滞便是她喘息和调整的缝隙。
她深吸一口气，脚下步法一变，《沂水舞雩》施展开来，身形如同沐着春风一般轻盈地侧滑开去，避开了慧远紧接而来的第二拳。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初学《浩然剑法》时，父亲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浩然剑不是杀人之剑，是正人之剑。你若心中有正气，剑便有正气；你若心中慌乱，剑便会失准。”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心头的紧张和惊惧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温润的泉水冲刷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静而笃定的力量。
浩然真气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入剑身，那柄普普通通的青锋剑上竟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纯白微光，剑势也随之变得沉凝了几分。
她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一种从容的姿态与慧远周旋。
每一次剑锋交击，她都不再试图硬破他的金身，而是以“和而不同”的防守剑式将那股刚猛的拳力引导向空处，再以“浴乎沂”的舒展身法拉开距离，等待下一次机会。
慧远连出了七八拳，虽然每一拳都打得空气震荡、尘土飞扬，却始终没能结结实实地击中孔公妍的身体。
反而被她借着步法绕到了身侧，一剑削向他的膝盖后方。
那是金身功法相对薄弱的关节部位。
慧远不得不侧身避让，那一剑虽然没有伤到他，却逼得他脚步微微乱了一下。
净明余光扫到这一幕，面色微微变了变。
他原以为孔公妍中了十香软筋散，即便药力减弱也远远不是慧远师叔的对手，可此刻看来，她虽然整体上依旧处于下风，却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狼狈了。
她的剑法正在变得越来越稳，越来越有章法，像是打了一通后终于找到了感觉。
净明心中那股不妙的感觉又加重了几分，他咬了咬牙，将罗汉阵催得更紧了一些，拼命将陈洛往阵心压去。
陈洛在掌影翻飞中轻轻“咦”了一声，嘴角微微勾起。
孔公妍越打越稳了。
她能这么快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说明她的心性比他想象中要坚韧得多。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她会撑不住，现在看来，他那句“自保即可”倒是多余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罗汉阵上，掌势微微一变，忽然加快了几分节奏，像是准备要开始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