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兵临府门张谢入，暗藏后手葛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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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色比昨日更加阴沉，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头，像是一块即将坠落的铅灰色铁幕。
风比昨夜小了一些，却更加沉闷，带着一种雨水即将落下却迟迟未落的压抑感，让整座京北城的空气都仿佛被压缩了几分。
燕王府门前的广场上，谢贵那三百亲兵整齐列阵。
甲胄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长枪的枪尖如同一片细密的铁林，沉默而有序地指向府门的方向。
谢贵与张秉并肩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绯色官服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袍角被风吹动，微微摆动。
王府门前的八名护卫如临大敌，手中握紧了长刀，目光紧紧盯着那片铁灰色的阵列，像是随时准备示警。
为首的一名护卫强压着声音中的紧张，朝着张秉和谢贵拱手道：“二位大人领兵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张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保持安静，然后语气平和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例行公事般的事情：
“朝廷接到密报，燕王府中有属官暗中图谋不轨，与燕王本人的疯病存疑有关。”
“我等奉旨前来，捉拿涉事属官，并进一步查证燕王殿下的真实情况。还请通报燕王殿下，容我二人入府面陈。”
那护卫听完这话，面色微微变了一下，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飞快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进了府门。
大门在片刻后又重新打开，那护卫快步走出，神色比方才略微放松了几分，朝着张秉和谢贵再次拱手，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谨慎：
“回二位大人，王爷说，王府乃亲王府邸，不容侵犯。还请二位大人单独入内面谈，看看此事是否有所误会，能否通融一二。”
张秉与谢贵同时看向了对方，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目光。
片刻的静默中，只有风从广场上吹过，将地面上的几片落叶卷起又放下。
谢贵微微侧头，压低声音：“何必这么麻烦？圣上密诏就在手中，直接闯入拿人便是。”
张秉却微微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应：“若是燕王府大大方方地让咱们领兵入府，反倒值得警惕。”
“他们这般谨慎，还要请咱们单独进去谈，倒像是不想让人看到府内的动静，生怕失了体面。这是燕王府此刻的正常反应。”
他说着微微停了一下，“况且，燕王府四面楚歌，已是瓮中之鳖，他们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掀不起浪来。”
“咱们给燕王府留最后一丝体面，也让京北城的百姓看到，朝廷是讲规矩的。”
谢贵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扇半开的府门，又看了看身后那三百静默列阵的亲兵，然后微微点头。
两人提起衣袍下摆，一前一后踏上了燕王府门前的台阶，那道沉厚的黑漆铁叶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门外的亲兵阵列依旧静默地列在广场上，像是这片灰色天幕下一道被钉住的影子。
天空中的云层似乎比方才又低了一些，风也停了，整座京北城仿佛都在那片无声的压迫中安静地等待着什么即将到来的声响。
长史司内，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那些原本还在各自案前低头处理文书的属官们，此刻都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压低声音议论着府门前传来的动静。
有人说是朝廷派兵围了府门，有人说是张秉和谢贵要拿人，也有人说是燕王终于要出事了。
议论声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像是一根被反复拨动的琴弦，每一次颤动都让气氛更加紧绷几分。
几名属官匆匆走进内堂，朝葛诚拱手，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葛长史，外面传得纷纷扬扬，说朝廷要拿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人，会不会也被牵连？”
葛诚端坐在案后，手中捧着一卷文书，抬头看了看那几名属官，面色沉静如水，语气带着一种平稳得近乎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朝廷例行查问一些事务，你们各自回自己的位置上便是，莫要聚在一起议论，反倒惹人注目。”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只是日常的公务交接。
那几名属官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依旧不安，却也不敢再追问，各自退回了自己的案前，可廊下那层绷紧的气氛并没有因此消散。
葛诚重新低下头，像是在看手中的文书，可他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望向承运殿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完全掩饰的激动和期待。
他在燕王府中蛰伏了数年，暗中传递情报、配合朝廷一步步收紧那张网，为的就是这一天。
陈洛坐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葛诚那副神色，心中却已经将昨夜宿命秘藏中那道画面与此刻的情形重新对照了一遍。
那道画面中的官服中年男子、那道模糊的身影、以及后来官兵围剿燕王府的景象，都在提醒他今日的变数不会少。
他有心想要从葛诚口中套出一些信息，便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像是在与同僚商量对策：
“葛大人，你说今日之事能否顺利？燕王若真是装疯，见朝廷要彻底断其爪牙，岂肯善罢甘休？他毕竟是二品宗师，若真发起疯来，谁能挡得住？”
他说这话时微微皱眉，像是在真心实意地表达自己的忧虑。
葛诚听到陈洛这番话，面上那一丝激动的神色略微收敛了几分，目光从承运殿的方向收了回来。
他垂下眼帘，借着喝茶的动作，将心中那股正在涌动的波澜微微压了一下。
他筹谋了数年，从最初与朝廷搭上那条暗线开始，到后来一步步将燕王府的兵力部署、人事关系、财政状况暗中递送给张秉和谢贵。
每一份密报都写得谨慎而精确，每一次配合都恰到好处地推动着那张网收紧一分。
而今日，那张网终于要彻底收拢了。
他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激动像是一壶被捂了太久的酒，正在从瓶口溢出气泡来。
只是陈洛方才那番带着担忧的话语，如同一阵短暂的凉风，让他心中那团正烧得旺盛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也知道燕王是二品宗师，若是真的撕破脸皮，即便王府已经被层层围困，一个发疯的二品宗师依旧有可能在最后关头造成难以预料的破坏。
不过那道担忧只是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底气所覆盖。
他确实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早在几日前，他便已经通过那条他与北境剑宗之间维持了多年的暗线，通知了剑宗宗主霍天行前来协助。
霍天行是二品宗师，一手《盘龙剑法》早已臻至化境，单打独斗与燕王在伯仲之间。
若是在燕王已经被多方牵制的情况下再出现一名二品宗师，那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境剑宗已经在暗中彻底倒向了朝廷，此事只有他与张秉、谢贵三人知晓，外人一概不知。
即便是燕王府中那些敏锐的属官，也只当剑宗依旧在观望局势，根本不会想到他们早已选定了立场。
葛诚将茶盏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种陶瓷的触感带着一种微凉的坚实，让他的心神更加稳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陈洛，语气从容而笃定：“陈长史不必担心。朝廷那边，自会安排周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不会出什么差错。”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仿佛透过云层能看到那场即将落下的大雨，也看到那场即将收网的结局。
廊下的风从门缝中渗入，吹动他桌面上那张尚未批注完的文书卷起边角，又缓缓落回原处。
院中的气氛依旧压得很低，但他心中那层底气却像是一道被扎紧了的口袋，稳稳地盛着那口气，不让它轻易泄出半分。
陈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茶汤表面那一层细密的波纹在他垂眸的瞬间缓缓平复下来。
他没有立刻抬眼去看葛诚，只是保持着那副低眉喝茶的姿态，任由那盏微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而他的他心秘藏，已经如同一层薄如蝉翼的水面，在方才那短暂的对话中捕捉到了葛诚心绪表层那道细微却明确的波动。
那是一道带着底气的、如同锁扣被按入槽位般的笃定感。
那道波动虽然短暂，却足够让陈洛确认：葛诚手中确实握着一张外人不知道的底牌，而那张底牌，极有可能就是昨夜那道模糊身影的来历。
陈洛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卷摊开的文书上，像是在看上面的字迹，又像是透过那些墨迹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他心中将方才捕捉到的信息与昨夜那幅画面重新拼接了一遍。
那道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逃脱、那道模糊身影拦路的场景，在葛诚那份笃定的底气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清晰了。
那名未知的二品宗师，确实是葛诚、张秉和谢贵暗中安排的后手。
他忽然有些感慨，燕王想要在这盘棋局中翻身，若不是自己身在局中并站在燕王这一边，要想破这四面楚歌的死局，恐怕真是难如登天。
朝堂之上有建文帝的铁腕意志，京北城中有张秉和谢贵的层层围困。
燕王府内部又藏着葛诚这样的内应，而暗处还潜伏着北境剑宗这样已经在暗中倒戈的武林势力。
这四重压力叠加在一起，像是一只被四根铁钉固定住的巨兽，哪怕它挣扎得再猛烈，也很难在关节被钉死的情况下挣脱出来。
而陈洛自己，恰好站在了燕王与朝廷之间那道裂缝中最关键的连接点上。
他既是朝廷派来监视燕王的右长史，又是燕王暗中信任的谋士。
能够以葛诚同僚的身份获取那张底牌的信息，又能够在关键的时刻将那张底牌的影响消弭在计划之中。
陈洛将目光从桌面上那卷文书上移开，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已经完全凉了，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将那杯凉茶喝完，然后放下茶杯。
窗外那片阴沉的天色，比他方才看的时候又暗了几分，像是有一场大雨正在那些铅灰色的云层中缓缓凝聚着。
他没有再去看葛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心中那些盘算已经如同被整理好的丝线一般，各自归入了各自的位置，准备在那场即将到来的交锋中，随着棋局的展开而被一根根牵动起来。
空气中那股雨前的潮润感更加浓重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水珠正在空气中漂浮着，等待着一个信号便会同时落下。
长史司的廊庑下，那些属官们依旧在各自的案前低头忙碌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是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大雨做着无声的铺垫。
陈洛坐在那里，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依旧挂着。
但他的目光已经比方才更加沉静了几分，像是已经将手中那副棋盘的布局重新确认过了一遍，正在安静地等着第一颗棋子落下的声音。
云层中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比方才那一声更近了一些。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道细细的闪电在云层边缘一闪而过，又很快被铅灰色的云幕吞没，像是天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场交锋轻轻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清晨的天色比昨日更加阴沉，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头，像是一块即将坠落的铅灰色铁幕。
风比昨夜小了一些，却更加沉闷，带着一种雨水即将落下却迟迟未落的压抑感，让整座京北城的空气都仿佛被压缩了几分。
燕王府门前的广场上，谢贵那三百亲兵整齐列阵。
甲胄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长枪的枪尖如同一片细密的铁林，沉默而有序地指向府门的方向。
谢贵与张秉并肩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绯色官服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袍角被风吹动，微微摆动。
王府门前的八名护卫如临大敌，手中握紧了长刀，目光紧紧盯着那片铁灰色的阵列，像是随时准备示警。
为首的一名护卫强压着声音中的紧张，朝着张秉和谢贵拱手道：“二位大人领兵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张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保持安静，然后语气平和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例行公事般的事情：
“朝廷接到密报，燕王府中有属官暗中图谋不轨，与燕王本人的疯病存疑有关。”
“我等奉旨前来，捉拿涉事属官，并进一步查证燕王殿下的真实情况。还请通报燕王殿下，容我二人入府面陈。”
那护卫听完这话，面色微微变了一下，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飞快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进了府门。
大门在片刻后又重新打开，那护卫快步走出，神色比方才略微放松了几分，朝着张秉和谢贵再次拱手，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谨慎：
“回二位大人，王爷说，王府乃亲王府邸，不容侵犯。还请二位大人单独入内面谈，看看此事是否有所误会，能否通融一二。”
张秉与谢贵同时看向了对方，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目光。
片刻的静默中，只有风从广场上吹过，将地面上的几片落叶卷起又放下。
谢贵微微侧头，压低声音：“何必这么麻烦？圣上密诏就在手中，直接闯入拿人便是。”
张秉却微微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应：“若是燕王府大大方方地让咱们领兵入府，反倒值得警惕。”
“他们这般谨慎，还要请咱们单独进去谈，倒像是不想让人看到府内的动静，生怕失了体面。这是燕王府此刻的正常反应。”
他说着微微停了一下，“况且，燕王府四面楚歌，已是瓮中之鳖，他们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掀不起浪来。”
“咱们给燕王府留最后一丝体面，也让京北城的百姓看到，朝廷是讲规矩的。”
谢贵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扇半开的府门，又看了看身后那三百静默列阵的亲兵，然后微微点头。
两人提起衣袍下摆，一前一后踏上了燕王府门前的台阶，那道沉厚的黑漆铁叶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门外的亲兵阵列依旧静默地列在广场上，像是这片灰色天幕下一道被钉住的影子。
天空中的云层似乎比方才又低了一些，风也停了，整座京北城仿佛都在那片无声的压迫中安静地等待着什么即将到来的声响。
长史司内，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那些原本还在各自案前低头处理文书的属官们，此刻都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压低声音议论着府门前传来的动静。
有人说是朝廷派兵围了府门，有人说是张秉和谢贵要拿人，也有人说是燕王终于要出事了。
议论声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像是一根被反复拨动的琴弦，每一次颤动都让气氛更加紧绷几分。
几名属官匆匆走进内堂，朝葛诚拱手，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葛长史，外面传得纷纷扬扬，说朝廷要拿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人，会不会也被牵连？”
葛诚端坐在案后，手中捧着一卷文书，抬头看了看那几名属官，面色沉静如水，语气带着一种平稳得近乎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朝廷例行查问一些事务，你们各自回自己的位置上便是，莫要聚在一起议论，反倒惹人注目。”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只是日常的公务交接。
那几名属官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依旧不安，却也不敢再追问，各自退回了自己的案前，可廊下那层绷紧的气氛并没有因此消散。
葛诚重新低下头，像是在看手中的文书，可他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眼望向承运殿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完全掩饰的激动和期待。
他在燕王府中蛰伏了数年，暗中传递情报、配合朝廷一步步收紧那张网，为的就是这一天。
陈洛坐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葛诚那副神色，心中却已经将昨夜宿命秘藏中那道画面与此刻的情形重新对照了一遍。
那道画面中的官服中年男子、那道模糊的身影、以及后来官兵围剿燕王府的景象，都在提醒他今日的变数不会少。
他有心想要从葛诚口中套出一些信息，便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担忧，像是在与同僚商量对策：
“葛大人，你说今日之事能否顺利？燕王若真是装疯，见朝廷要彻底断其爪牙，岂肯善罢甘休？他毕竟是二品宗师，若真发起疯来，谁能挡得住？”
他说这话时微微皱眉，像是在真心实意地表达自己的忧虑。
葛诚听到陈洛这番话，面上那一丝激动的神色略微收敛了几分，目光从承运殿的方向收了回来。
他垂下眼帘，借着喝茶的动作，将心中那股正在涌动的波澜微微压了一下。
他筹谋了数年，从最初与朝廷搭上那条暗线开始，到后来一步步将燕王府的兵力部署、人事关系、财政状况暗中递送给张秉和谢贵。
每一份密报都写得谨慎而精确，每一次配合都恰到好处地推动着那张网收紧一分。
而今日，那张网终于要彻底收拢了。
他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激动像是一壶被捂了太久的酒，正在从瓶口溢出气泡来。
只是陈洛方才那番带着担忧的话语，如同一阵短暂的凉风，让他心中那团正烧得旺盛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也知道燕王是二品宗师，若是真的撕破脸皮，即便王府已经被层层围困，一个发疯的二品宗师依旧有可能在最后关头造成难以预料的破坏。
不过那道担忧只是在他心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一种更加坚定的底气所覆盖。
他确实已经安排好了后手。
早在几日前，他便已经通过那条他与北境剑宗之间维持了多年的暗线，通知了剑宗宗主霍天行前来协助。
霍天行是二品宗师，一手《盘龙剑法》早已臻至化境，单打独斗与燕王在伯仲之间。
若是在燕王已经被多方牵制的情况下再出现一名二品宗师，那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境剑宗已经在暗中彻底倒向了朝廷，此事只有他与张秉、谢贵三人知晓，外人一概不知。
即便是燕王府中那些敏锐的属官，也只当剑宗依旧在观望局势，根本不会想到他们早已选定了立场。
葛诚将茶盏放回桌面，指尖在杯沿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种陶瓷的触感带着一种微凉的坚实，让他的心神更加稳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陈洛，语气从容而笃定：“陈长史不必担心。朝廷那边，自会安排周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不会出什么差错。”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言，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仿佛透过云层能看到那场即将落下的大雨，也看到那场即将收网的结局。
廊下的风从门缝中渗入，吹动他桌面上那张尚未批注完的文书卷起边角，又缓缓落回原处。
院中的气氛依旧压得很低，但他心中那层底气却像是一道被扎紧了的口袋，稳稳地盛着那口气，不让它轻易泄出半分。
陈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茶汤表面那一层细密的波纹在他垂眸的瞬间缓缓平复下来。
他没有立刻抬眼去看葛诚，只是保持着那副低眉喝茶的姿态，任由那盏微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而他的他心秘藏，已经如同一层薄如蝉翼的水面，在方才那短暂的对话中捕捉到了葛诚心绪表层那道细微却明确的波动。
那是一道带着底气的、如同锁扣被按入槽位般的笃定感。
那道波动虽然短暂，却足够让陈洛确认：葛诚手中确实握着一张外人不知道的底牌，而那张底牌，极有可能就是昨夜那道模糊身影的来历。
陈洛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卷摊开的文书上，像是在看上面的字迹，又像是透过那些墨迹在看着更远的地方。
他心中将方才捕捉到的信息与昨夜那幅画面重新拼接了一遍。
那道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逃脱、那道模糊身影拦路的场景，在葛诚那份笃定的底气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清晰了。
那名未知的二品宗师，确实是葛诚、张秉和谢贵暗中安排的后手。
他忽然有些感慨，燕王想要在这盘棋局中翻身，若不是自己身在局中并站在燕王这一边，要想破这四面楚歌的死局，恐怕真是难如登天。
朝堂之上有建文帝的铁腕意志，京北城中有张秉和谢贵的层层围困。
燕王府内部又藏着葛诚这样的内应，而暗处还潜伏着北境剑宗这样已经在暗中倒戈的武林势力。
这四重压力叠加在一起，像是一只被四根铁钉固定住的巨兽，哪怕它挣扎得再猛烈，也很难在关节被钉死的情况下挣脱出来。
而陈洛自己，恰好站在了燕王与朝廷之间那道裂缝中最关键的连接点上。
他既是朝廷派来监视燕王的右长史，又是燕王暗中信任的谋士。
能够以葛诚同僚的身份获取那张底牌的信息，又能够在关键的时刻将那张底牌的影响消弭在计划之中。
陈洛将目光从桌面上那卷文书上移开，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已经完全凉了，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将那杯凉茶喝完，然后放下茶杯。
窗外那片阴沉的天色，比他方才看的时候又暗了几分，像是有一场大雨正在那些铅灰色的云层中缓缓凝聚着。
他没有再去看葛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心中那些盘算已经如同被整理好的丝线一般，各自归入了各自的位置，准备在那场即将到来的交锋中，随着棋局的展开而被一根根牵动起来。
空气中那股雨前的潮润感更加浓重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水珠正在空气中漂浮着，等待着一个信号便会同时落下。
长史司的廊庑下，那些属官们依旧在各自的案前低头忙碌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是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大雨做着无声的铺垫。
陈洛坐在那里，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依旧挂着。
但他的目光已经比方才更加沉静了几分，像是已经将手中那副棋盘的布局重新确认过了一遍，正在安静地等着第一颗棋子落下的声音。
云层中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比方才那一声更近了一些。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道细细的闪电在云层边缘一闪而过，又很快被铅灰色的云幕吞没，像是天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那场交锋轻轻调整着呼吸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