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陈洛在殿中站定后,并没有像葛诚那样以“尚未听闻细节”来回应燕王。

    他微微上前半步,仿佛是早有准备,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诚,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回禀王爷,何止是王府属官意图不轨,在当今圣上眼中,所有藩王皆是意图不轨。若不能将诸位藩王全部削除,圣上寝食难安。”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的分量留出一点落地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如今之际,王府属官是否真的意图不轨,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需要他们‘有罪’,那他们便一定有罪。”

    他说完这番话后便安静了下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张秉、谢贵和葛诚三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方才陈洛那番话虽然是从朝廷的立场说出来的,说明了朝廷消藩的出发点,却让在座的三位朝廷官员心中都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特别是张秉,他奉旨消藩,认为自己是秉持公义行事,是在维护大明律法和朝纲秩序。

    可陈洛这番话却像是将一层原本被官面文章遮着的薄纱掀开了,露出底下那层更加直白的底色。

    他心中虽然不认同陈洛这种不加修饰的直白,觉得将朝廷的行事逻辑说得如此功利,显得格局狭小,仿佛他们这些忠臣良将只是在替皇帝铲除异己。

    但陈洛终究是站在朝廷的立场上说这番话的,若是他开口反驳,反倒显得立场不稳。

    他端着茶盏,沉默了好一会儿,微微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口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来将这层尴尬化解掉,比如“朝廷行事自然是以律法为准绳”之类。

    燕王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来得突然,在承运殿中回荡开来,将张秉即将出口的话头生生截断了。

    他的笑声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如同听到了一件真正有趣之事般的通透和爽朗。

    他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神采,看了看陈洛,又看了看众人。

    像是要将方才那句话留在殿中那道还未完全散去的余音中,让它在更宽阔的空间里轻轻摇曳,等待下一个接住它的声音。

    承运殿的殿门在此刻被猛然从外侧推开,门扇撞在两侧的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天光从门洞中涌入,将殿内那片沉静的光影切割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朱高煦大步跨过门槛,一身劲装,腰悬长剑,身形挺拔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锐气。

    他的面色沉凝,目光如刀,扫过殿中坐着的张秉、谢贵和站着的葛诚、陈洛时,带着一种如同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般的决然。

    他身后跟着朱长圻,同样劲装佩剑,虽然步伐不如朱高煦那般沉稳,却也不甘示弱地昂着头。

    朱长圻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在了陈洛身上,带着一种仿佛终于抓到把柄的愤慨,嘴中已经骂出了声:

    “好你个陈洛!朝廷需要他们‘有罪’,他们便一定有罪?你胆敢在这承运殿上大放厥词?”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急切和不加掩饰的怒意,仿佛要将方才陈洛那番话钉在殿中的空气里。

    朱高煦没有回头呵斥朱长圻,只是任由他那句怒骂落在地上,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陈洛和葛诚,落在了燕王身上。

    而紧随朱高煦身后踏入大殿的还有朱长姬与马和。

    朱长姬一身利落的劲装,手中提着一柄长剑,步伐从容而坚定,目光在殿中快速扫了一圈,落在了陈洛身上,仿佛是在确认那场她等了许久的戏此刻已进入了哪个阶段。

    马和则跟在朱长姬身侧,身形高大而沉稳,面容年轻,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精悍。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的几位不速之客,如同在审视一眼便能看穿的猎物。

    最后踏入殿门的是霍云飞。

    他也换了一身劲装,手持长剑,步伐比朱高煦要轻一些,目光在殿中迅速扫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场中的站位和局势。

    他的目光在朱长姬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落到燕王脸上,然后落到张秉和谢贵身上,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他的脚步并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刻意加快,只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从容。

    如同一个在旁观席上安静观察的观众,将自己隐入了殿中那几道站定的身影之间。

    承运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猛地压紧了一层,几盏油灯的火苗同时跳动了一下,像是被那股涌入的气势所扰动。

    朱高煦在殿中央站定后,目光越过葛诚和陈洛,直视着张秉,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如同铁器碰撞般的冷硬:

    “张大人今日入府,口口声声说要捉拿不轨属官,那我倒要问问,这王府中,何人算不轨?谁有权来定这个‘不轨’?”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没有等张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移向了谢贵。

    “还有谢大人,你身为京北都指挥使,手握重兵,今日却只带着三百亲兵入府,难道就不怕我燕王府中还有伏兵?”

    他说着,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霍云飞站在最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陈洛手中那把黑色的霸王弓,又扫过殿中那些各自站位的身影,然后微微垂下眼帘。

    像是在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默默地选定了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位置,将自己的身形融入那几道同样安静站立的身影之中。

    殿外的风从敞开的门中灌入,吹动殿中几盏油灯的火苗齐刷刷地偏了一下,随即又各自恢复了平稳。

    天空中的云层比方才又低了一些,沉甸甸地压着。

    像是一张随时会落下的幕布,正等待着这场持续了许久的对峙,在承运殿的某一道声音中落下最终的帷幕。

    燕王面色微微沉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

    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从太师椅上站起时,仿佛整座大殿的重心都跟着微微偏移了一下。

    他目光在张秉和谢贵脸上各停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将殿中那层绷紧的空气压得更实的威仪:

    “高煦,不得无礼。二位大人乃是朝廷重臣,不得冲撞。”

    朱高煦听到父亲的话,虽然手还按在剑柄上,但脚步还是停了下来,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张秉和谢贵一眼,没有再往前。

    燕王随即收回目光,从太师椅前缓步走下台阶,站在了张秉和谢贵面前约三步远的位置,负手而立。

    神色郑重,目光沉静而温和,像是在与他们商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开口时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将一封信缓缓展开般的从容和清晰,他想让张秉看到这不是仓促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二位大人,本王今日与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王镇守北境这么多年,看着朝堂上的事情一件一件发生,心里不是没有感觉的。”

    他微微摇头,“太祖留下的江山,本该是铁打的江山。可现在朝中有奸佞,祁泰、黄子城、方效孺这帮人以书生之见误国误民,祸乱朝纲。”

    “他们说什么‘削藩以固国本’,可你看看周王是什么下场?流放云南;齐王是什么下场?软禁被杀;湘王是什么下场?阖宫自焚。”

    他顿了顿,“这些人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做的却是陷害宗室、排除异己的事。本王若不站出来,下一个被逼死的,就是本王。”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些话留出一点沉淀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

    “本王今日清醒地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与朝廷对抗,而是为了清君侧,还天下一个清明。”

    “本王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若是再忍下去,太祖留下的基业就会被那些书生一点点蚕食殆尽,而太祖的骨血也会被他们一一清除。”

    “本王身为太祖之子,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又停了片刻,目光在张秉和谢贵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推开最后一道门般的笃定:

    “本王欲起兵清君侧,扫除奸佞,恢复朝纲。二位大人若是愿意相助,本王绝不会亏待。”

    “待大事平定,封侯拜相,自不在话下。这不只是为了燕王府,也是为了天下。”

    他说完这番话后便安静下来,像是在等着他们对那道已经被推开的门做出自己的选择,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他们的回应。

    他的语气在最后的停顿中留下了一线选择的空间,等待着殿中那道紧绷的沉默被回应打破。

    朱长圻站在朱高煦身后,听到燕王这番话说出来,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取代。

    他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旁边几人都能听到:

    “爷爷终于不装疯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仿佛在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张秉和谢贵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被冒犯到极致后的本能反应,像是被某种越过了底线的言辞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张秉面色铁青,目光中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锐利,声音也比方才高了几分,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王爷!下官原以为王爷是大明的北境屏障,是太祖皇帝留下的万里长城!可王爷今日所言所行,分明是起兵谋逆!这便是大明的国贼!”

    他说着,语气中带着一种仿佛是亲眼看到某座自己一直认为坚不可摧的城墙正在倒塌般的痛惜。

    “王爷为何如此糊涂?难道不怕后世留下不忠不义之名吗?”

    谢贵也随即踏前一步,声音比张秉更加沉厚,如同铁石相击:“张大人说得好!王爷既然自甘堕落,那我等也绝不会姑息!”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燕王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还请王爷束手就擒,莫要自误!”

    承运殿内的气氛在两人同时起身的这一刻骤然绷紧,油灯的火苗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匹被拉满的弓弦正在被缓缓拉开。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仿佛连天也在为这道最后的回应调整着节奏。

    燕王站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两道挺直的身影和那两张带着决绝神色的面孔,脸上的温和收敛了几息,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平静所覆盖。

    他微微侧身,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自己的儿子、孙女、亲信,最后落回张秉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道仿佛已经等候许久的信号:

    “那便……试试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如同尘埃落定般的平静,站姿依旧从容,但整座承运殿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紧了一下。

    张秉和谢贵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如同山岳般沉凝的气势从燕王身上无声地扩散开来。

    殿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动大殿的窗棂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檐下悬挂的铜铃被风拨动,发出一阵细碎而凌乱的碰撞,像是也在为这道最后的回应轻轻伴奏。

    葛诚站在陈洛身边,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的面色看似平静,可心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节奏已经彻底乱了。

    他跟随燕王多年,亲眼见过这位老王爷在军帐中一言定生死时的威仪,也见过他策马踏过北境风雪时的身影。

    即便后来他暗中背离了燕王、向朝廷传递了无数机密,可当燕王此刻脱下那层疯癫的外衣,重新以清醒的姿态站在承运殿中央时。

    他心中那股多年积累下来的敬畏感,如同被唤醒的潮水一般涌了回来。

    他意识到今天的事不可能善了了。

    双方已经撕破了脸皮,燕王方才那句“那便试试看”的话语如同一声被击响的钟,余音还在殿中盘旋着。

    而场中的众人虽然没有甲胄在身,人数也不算多,可除了他自己之外,似乎每一个人都有一战之力。

    即便张秉也只是面带几分紧张地站在那里,像是也在权衡着武力的差距。

    葛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着霍云飞的方向瞥了一眼。

    霍云飞正站在殿门内侧不远处,手握长剑,姿态比方才稍微调整了一下,似乎也在暗暗留意着场中各人的站位。

    葛诚心中清楚,霍云飞是北境剑宗放在燕王府的客卿,也是自己与北境剑宗之间的联络人,更是在这承运殿中唯一明确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上三品武者。

    他不敢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只能将那道求救般的目光投向霍云飞,像是在用那道目光说:

    “若是动起手来,你得护住我。”

    他只希望,霍云飞能及时接收到那道求救的信号,在那道即将绷断的弦真正断裂之前,为他留出一线安全的缝隙。

章节目录

免费军事小说推荐: 神探狄仁杰之幽云诡局 不当道士当军阀 两界穿越,我改变了大唐 双穿大唐:小兕子不想肥家 历史朝代汇聚,开局吕布硬刚项羽 海上晋国沉浮录 大明岁时记 大唐:不让我种地,就把你种地里 三国:从平原开始,三兴炎汉 重生房遗爱之最强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