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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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瑟斯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里是银十字军为临时访客准备的住所区，远离主殿的喧嚣，窗外能望见等离子火花塔的侧影。
他抬手，按在门边的通讯面板上。
“是我。”
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忙放下，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打开了。
藤井惠衣站在门后，人类形态，穿着银十字军提供的简单衣物，一件淡蓝色的长袍，款式简洁，衬得她更加瘦削，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刘海依旧遮住了右脸，撑着拐杖。
藤井惠衣看着他，眼里盛着惊讶、紧张，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赫律加德先生……”
西瑟斯点头。
“方便吗？”
“方便、方便的！”她连忙侧身让开，动作有些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到：“您请进。”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摆着几株光之国的发光植物，散发着柔和的幽蓝光晕。
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本翻开的书，是光之国的基础知识介绍，配有图像和文字。
藤井惠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看着西瑟斯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却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
“坐。”西瑟斯说。
她这才在床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西瑟斯看着她。
“在这里还习惯吗？”
“习惯的。”她连忙点头：“银十字军的大家都很照顾我，给了我很多帮助。这里……很安静，很明亮，和地球不一样。”
“不一样？”
“嗯。”她垂下眼：“这个世界……跟地球完全不一样，没有那些……”
西瑟斯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藤井惠衣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在光之国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间的轮廓，比在血空间里更真切。
她看了两秒，又飞快地低下头。
“赫律加德先生……”
“嗯。”
“我……”她抿了抿唇，暗自鼓足勇气：“我可以问您一些问题吗？”
西瑟斯微微调整坐姿，大概猜到了对方想要问什么：“可以。”
藤井惠衣深吸一口气。
“您当初……为什么会注意到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很久。
从第一次在公园里相遇，到他每天清晨出现在那里，到她得到黑暗力量，到时空城里的拥抱，到现在，她一直想问。
西瑟斯沉默了两秒：“……歌声。”
藤井惠衣愣住了。
“歌……声？”
“嗯。”西瑟斯就事论事：“你的哼唱，音律不错。”
藤井惠衣的脸慢慢红了，她没想到是这样，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怜悯，只是因为……她的歌声。
“我……我那时候只是随便唱唱……”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随便唱唱，也不错。”
藤井惠衣的耳根都红透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暖暖的，涨涨的，让她想哭，又想笑。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那……那个变身器呢？”
她问：“您为什么……给我卡蜜拉大人的变身器？”
西瑟斯只是这样说：“当时情况特殊。”
“分身即将消散，需要暂时寄存那枚黑暗棱镜。你就在那里。”
藤井惠衣听着。
“只是想交给你暂时保管。”西瑟斯看着她变换的眼神：“分身回归后，我自然会去救你，并拿回棱镜。”
藤井惠衣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暂时保管。
但——
“您信任我。”她的声音有些飘，有些掩不住情绪。
西瑟斯没有否认。
藤井惠衣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只是暂时的保管，只是因为当时她在那里，但西瑟斯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她。
至少，是有一点信任的。
她抿了抿嘴，又问。
“那……后来呢？”
西瑟斯看着她。
“后来为什么不收回去？”
“因为卡蜜拉对你有点兴趣。”
藤井惠衣的笑容凝固了。
她低下头。
卡蜜拉感兴趣的，自然是她那时候爆发的那些情绪——极端、疯狂、负面的东西，那些她平日里拼命压抑、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的黑暗面。
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撕裂过怪兽，沾满过黑色的血。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丑陋。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
西瑟斯看着她低垂的头，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努力维持着规矩的姿态。
他没有说话。
人类就是这样复杂。
在绝境中爆发光芒，在黑暗中滋生疯狂，努力想要变好却总被过去拖拽灵魂。
脆弱与坚韧，光明与黑暗，秩序与疯狂，共存于同一具躯体。
那些极端的情绪，那些被压抑的黑暗，那些在绝境中迸发的疯狂——他没有批判和无缘由干涉的想法。
他只是看着她。
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
西瑟斯低头看了一眼。
是赛罗。
他抬起手，点开光屏。
赛罗的脸出现在光屏上，不是实时的影像，是文字消息，但西瑟斯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赛罗：西瑟斯！检讨我才写了三百个字！三百个！老爹说要写够才能出门，但我一个字都想不出来了！］
［赛罗：老爹让我“深刻认识错误”、“反思行动后果”，有什么好反思的，我就只想救你而已！］
［赛罗：奥特生气JpG·］
［赛罗：你能不能帮我向老爹求求情？减少一点字数也好嘛］
［赛罗：我想见你］
西瑟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么久了，才写三百字？
他还没回复，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赛文。
［赛文：西瑟斯，如果赛罗来找你求情，不用理会，让他好好反省。你也好好休息］
西瑟斯看着这两条前后脚到达的消息。
他抬手，给赛文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点开赛罗的对话框，按下了“消息屏蔽”。
光屏熄灭。
藤井惠衣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打扰，她看着西瑟斯操作通讯器，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点点。
“是……赛罗先生吗？”她轻声问。
西瑟斯抬眼看向她。
“嗯。”
“他怎么了？”
“写检讨，嫌多。”
藤井惠衣愣了一下，随即抿嘴笑了笑。
“赛罗先生……很喜欢您呢。”
西瑟斯没有说话。
藤井惠衣看着他，忽然又低下头。
沉默蔓延。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比之前更小声。
“赫律加德先生。”
“嗯。”
“您……为什么从来不嫌弃我？”
“嫌弃什么？”
藤井惠衣愣住了，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西瑟斯嫌弃她什么呢？
丑陋的脸？残缺的眼？那些疯狂的时刻？那些黑暗的情绪？
西瑟斯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她，从来没有躲开她的视线，从来没有因为她丑陋而皱过一下眉。
那些她以为会被嫌弃的东西，在他眼里，好像只是…存在。
存在而已。
没有评判。
没有厌恶。
也没有怜悯。
像能量植物的叶片，像窗外流转的光，像宇宙中无数种生命形态的一种。
藤井惠衣摇了摇头。
“对不起……”她哽咽着：“对不起……我……”
西瑟斯没有问她为什么道歉。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用那些阴暗疯狂的念头，去揣度他的心思，是她以为，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她，厌恶她，轻蔑她，施舍她。
藤井惠衣忽然想起时空城里，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想起他抱着她，让她哭尽最后的眼泪。
她想起他说“这不是错”。
“我……”她眼前一片模糊，只是低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西瑟斯沉默了一会儿：“…不需要道歉。”
藤井惠衣摇头。
“需要的。”她说：“您救了我，护着我，给了我那么多。我却……却用那么浅薄的想法去想您……”
西瑟斯站起身：“藤井惠衣。”
她抬头看他。
“我走了。”
藤井惠衣愣住了。
她连忙站起来，看着西瑟斯走向门口。
“赫律加德先生！”她叫住他。
西瑟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我想为您做事。”
西瑟斯转过身：“为什么？”
藤井惠衣被他那目光注视着，心撞着胸膛，却还是鼓起勇气。
“因为您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她说：“因为您让我知道，我不是怪物。因为……”
她垂下眼，避开目光：“因为我想待在有您的地方。”
紧接着，她又补充：“什么都可以，战斗、潜伏、情报，甚至……”
西瑟斯顿了一下：“甚至什么？”
“毁灭。”她还是说了出来。
“不需要。”
藤井惠衣愣住了：“您……”
“回地球去。”西瑟斯说：“那是你的世界。”
藤井惠衣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西瑟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赫律加德先生！”
他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
藤井惠衣看着那道背影，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她的声音有些抖，却还在努力维持平稳：“我可以变强。我可以……可以像卡蜜拉大人那样，可以像您那样……我可以……
“不需要。”西瑟斯拒绝地直接：“你不是工具，回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藤井惠衣没有再开口。
门打开，又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眼泪滑下来，她抬手擦掉。
又滑下来，她又擦掉。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一遍遍擦着那止不住的眼泪。
“我会的……”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永恒的光芒，望着那光芒中偶尔掠过的巡逻艇，望着那遥远而陌生的世界，回想着曾经。
她以为那些是偶然，是恰好。
但现在她知道了。
即使是恰好，她也抓住了。
藤井惠衣擦干眼泪。
“我会的。”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会回去。”
窗面印出她模糊的笑。
“我能做到。”
……
西瑟斯走在走廊里。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雷欧的消息，但很快被刷过。
即使被屏蔽，消息还是会进入待收列表。
［赛罗：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赛罗：奥特震惊JpG·］
［赛罗：你屏蔽我？！西瑟斯！你竟然屏蔽我！！！］
［赛罗：奥特抓狂JpG·］
［赛罗：我写不完了……真的写不完了……］
［赛罗：你等我出来！等我出来我要咬你！］
西瑟斯看过那些消息，全部划掉，点开雷欧发来的消息。
［雷欧：西瑟斯，听赛文说，你回来了］
［雷欧：关于那些黑暗洛普斯与聚合体的来源，我想和你谈谈］
西瑟斯已经知道那些东西的来源了，也知道，为什么在第一次遇袭时，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回复：［是的］
又问：［时间？］
通讯器的光屏在他指间明灭了几下，雷欧的回复才缓缓浮现。
［雷欧：我和阿斯特拉追踪到了一处聚合体的发源地。已经废弃，但残留了一些能量痕迹和建筑结构］
［雷欧：从痕迹判断，那里曾进行过某种大规模的能量转化实验。时间有些久远，但技术路径……］
他的消息断在这里，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雷欧：等我们回光之国再详谈。有些发现，需要当面确认］
西瑟斯看着那几行字，指尖悬在光屏上方。
聚合体的发源地。
能量转化实验。
技术路径。
他想起第一次遇袭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那些黑暗洛普斯原本的主人，聚合体诡异的构造方式，还有那股纠缠在其中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回复好，将光屏收起，没有追问。
有些答案，等亲眼见到再说。
……
竞技场的侧翼有一条长廊，通向专供教官使用的休息室。
西瑟斯进入室内，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传来隐隐的呼喝声，能量光束撞击靶标的闷响，还有教官们简短有力的指令，那些声音被滤过，听不真切。
西瑟斯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
训练场上，一群年轻的奥特战士正在教官的指导下进行格斗训练，他们的动作还有些生涩，配合不够默契，但都很认真，每一次挥拳都全力以赴。
教官站在场边，双臂环抱，偶尔会出声纠正某个动作，更多时候只是沉默观察，等他们自己发现问题。
西瑟斯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站在那里，被赛文一次次摔倒在地，又一次次爬起来。
那时候的身体脆弱，每一次摔倒都会疼很久，但他没有放弃，赛文也没有因为他体质特殊而放水。
“站起来。”
赛文总是这样说：“只要还能站，就继续。”
他站起来了。
无数次。
时间在那些回忆里慢慢流淌。
训练场上的年轻战士们陆续散去，换了一批又一批。
西瑟斯靠在沙发里，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是任由思绪在这片安静里浮沉。
有些念头飘过去，又飘走，没有留下痕迹。
有些画面停得久一些，是关于托雷基亚的，是关于卡蜜拉的，是关于那些他还在追赶的事。
然后，门被推开了。
那力道不轻不重，有些急切，又在推开的瞬间刻意放轻了一些。
西瑟斯没有转头。
脚步声从门口靠近，绕过矮几，停在沙发旁边，一道身影落在他身侧，挡住了部分光。
“西瑟。”
西瑟斯转过头。
泰罗站在他面前，披风搭在臂弯里，显然是训练结束后直接赶过来的：“等很久了？”
西瑟斯摇头。
泰罗笑了笑，把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在西瑟斯身侧坐下。
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两奥之间的距离缩得很短。
“训练怎么样？”西瑟斯问。
“还行。”泰罗靠进沙发里，肩膀若有若无地碰着西瑟斯的：“那批新人底子不错，就是配合还差点意思。多练练就好。”
西瑟斯“嗯”了一声。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西瑟斯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自己手背上，轻轻覆在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那温度从接触的地方渗进来，沿着能量脉络往上爬，一直爬到核心附近，西瑟斯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那温度在那里停留。
过了几秒，泰罗的手指动了动。
从手背滑到手腕，轻轻握住，拇指按在腕侧。
“西瑟。”
“嗯。”
“你今天去看那个女孩了？”
西瑟斯顿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谁。
“嗯。”
泰罗没有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怎么样？”
“还行。”西瑟斯说：“想留下来，我让她回地球。”
泰罗点点头。
“她喜欢你？”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西瑟斯侧过头，看向泰罗。
泰罗也看着他，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紧张，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认真。
西瑟斯没有否认。
“那是哪种？”
西瑟斯想了想：“……依赖。”
泰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笑了。
“也是。”他说：“你确实容易让人依赖。”
西瑟斯看着他。
“你呢？”
泰罗愣了一下。
“什么？”
“你依赖我吗？”
那问题在泰罗心里荡开一圈涟漪，他眨了眨眼，看着西瑟斯，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依赖啊。”他语气很坦然：“很想依赖。”
他话锋一转，手指更紧了几分：“但我更想保护你。”
西瑟斯没有说话。
泰罗的手从手腕滑下去，与他十指相扣，手指插入西瑟斯的指缝间，扣紧，掌心贴着掌心。
“你今天去议会了？”他问。
“嗯。”
“那群家伙没为难你？”
“没有。”西瑟斯有些想叹气：“他们挺热情的。”
泰罗的笑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明亮。
“热情？”他眼里满是笑意：“他们是不是抢着想要你去？”
西瑟斯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泰罗凑近一点，额头几乎抵上他的额头：“希利斯·兰德，科学局元老，大统领的故友，现在回来了。他们要是没反应，才奇怪。”
西瑟斯没有否认。
泰罗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只是嘴唇贴着皮肤，停留了一瞬。
“西瑟。”
“嗯。”
“你累不累？”
“还好。”
“那我们回家？”
“好。”
……
家门滑开。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还是那盏暖色的，将两奥笼罩在温柔的光晕里。
西瑟斯帮泰罗脱下披风，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泰罗看着他。
西瑟斯挂好披风，转回身，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泰罗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抬起手，轻轻落在西瑟斯脸侧。
拇指划过颧处，滑到唇角，停在那里，描摹轮廓。
“西瑟。”
“嗯。”
泰罗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他。
西瑟斯没有动，只是任由他吻着。
他能感觉到泰罗的能量波动有些乱，却努力保持着平稳，那只落在他脸侧的手，指腹微颤着。
能感觉到那吻里藏着的东西，想念，温柔，还有小心翼翼的确认。
过了很久，泰罗才退开一点。
他抵着西瑟斯的额头，闭着眼。
“西瑟。”他又叫。
“嗯。”
“我好高兴。”
西瑟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落在泰罗后脑。
泰罗埋进西瑟斯肩窝，蹭了蹭。
“再待一会儿。”他闷闷地说：“就一会儿。”
西瑟斯任由他抱着。
……
他们后来移到沙发上。
泰罗靠坐着，西瑟斯靠在他怀里，背贴着他的胸膛。
泰罗的手臂环在西瑟斯腰间，手指偶尔会动一动，在那皮肤上轻轻摩挲。
西瑟斯看着窗外。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安静。
“小叔——！父亲！我回来啦！”
西瑟斯刚起身，一道身影已经冲了过来，扑进怀里，双腿一蹬，架上他的腰，整个奥挂在他身上。
西瑟斯稳稳接住，手托住腰上的大腿。
泰迦搂着他的脖颈，脸蹭着他的脸，蹭完左边蹭右边，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小叔小叔小叔——”
西瑟斯被他蹭得有些无奈，却没有推开。
“去菲利斯那了？”
“对啊！”泰迦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过分：“我们聊了好久！小叔，我们约好，明天他要来我家玩，然后我们一起去巡逻！”
他说着，又凑近蹭了蹭西瑟斯的脸。
“好。”西瑟斯说：“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我早就准备好了！”泰迦得意地握拳：“零食、能量糖、还有上次从赛文伯伯那带回来的星图！曼伯伯给我的新历史遗迹资料，菲利斯一定会喜欢的！”
西瑟斯看着那张兴奋得发光的小脸，还有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灯，抬手轻轻摸了摸泰迦的角。
泰迦眯起眼，发出舒服的“唔”声。
泰罗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泰迦。”他开口：“你不问问我？”
泰迦睁开眼，看向他。
“父亲好。”他说得有点敷衍，然后又埋回西瑟斯肩窝。
泰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小子。”
……
西瑟斯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里是银十字军为临时访客准备的住所区，远离主殿的喧嚣，窗外能望见等离子火花塔的侧影。
他抬手，按在门边的通讯面板上。
“是我。”
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匆忙放下，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打开了。
藤井惠衣站在门后，人类形态，穿着银十字军提供的简单衣物，一件淡蓝色的长袍，款式简洁，衬得她更加瘦削，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刘海依旧遮住了右脸，撑着拐杖。
藤井惠衣看着他，眼里盛着惊讶、紧张，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赫律加德先生……”
西瑟斯点头。
“方便吗？”
“方便、方便的！”她连忙侧身让开，动作有些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到：“您请进。”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摆着几株光之国的发光植物，散发着柔和的幽蓝光晕。
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本翻开的书，是光之国的基础知识介绍，配有图像和文字。
藤井惠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看着西瑟斯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却不知道该站还是该坐。
“坐。”西瑟斯说。
她这才在床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西瑟斯看着她。
“在这里还习惯吗？”
“习惯的。”她连忙点头：“银十字军的大家都很照顾我，给了我很多帮助。这里……很安静，很明亮，和地球不一样。”
“不一样？”
“嗯。”她垂下眼：“这个世界……跟地球完全不一样，没有那些……”
西瑟斯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藤井惠衣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在光之国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眉眼间的轮廓，比在血空间里更真切。
她看了两秒，又飞快地低下头。
“赫律加德先生……”
“嗯。”
“我……”她抿了抿唇，暗自鼓足勇气：“我可以问您一些问题吗？”
西瑟斯微微调整坐姿，大概猜到了对方想要问什么：“可以。”
藤井惠衣深吸一口气。
“您当初……为什么会注意到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藏了很久。
从第一次在公园里相遇，到他每天清晨出现在那里，到她得到黑暗力量，到时空城里的拥抱，到现在，她一直想问。
西瑟斯沉默了两秒：“……歌声。”
藤井惠衣愣住了。
“歌……声？”
“嗯。”西瑟斯就事论事：“你的哼唱，音律不错。”
藤井惠衣的脸慢慢红了，她没想到是这样，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怜悯，只是因为……她的歌声。
“我……我那时候只是随便唱唱……”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随便唱唱，也不错。”
藤井惠衣的耳根都红透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暖暖的，涨涨的，让她想哭，又想笑。
过了几秒，她又抬起头：“那……那个变身器呢？”
她问：“您为什么……给我卡蜜拉大人的变身器？”
西瑟斯只是这样说：“当时情况特殊。”
“分身即将消散，需要暂时寄存那枚黑暗棱镜。你就在那里。”
藤井惠衣听着。
“只是想交给你暂时保管。”西瑟斯看着她变换的眼神：“分身回归后，我自然会去救你，并拿回棱镜。”
藤井惠衣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暂时保管。
但——
“您信任我。”她的声音有些飘，有些掩不住情绪。
西瑟斯没有否认。
藤井惠衣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只是暂时的保管，只是因为当时她在那里，但西瑟斯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她。
至少，是有一点信任的。
她抿了抿嘴，又问。
“那……后来呢？”
西瑟斯看着她。
“后来为什么不收回去？”
“因为卡蜜拉对你有点兴趣。”
藤井惠衣的笑容凝固了。
她低下头。
卡蜜拉感兴趣的，自然是她那时候爆发的那些情绪——极端、疯狂、负面的东西，那些她平日里拼命压抑、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的黑暗面。
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撕裂过怪兽，沾满过黑色的血。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丑陋。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
西瑟斯看着她低垂的头，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努力维持着规矩的姿态。
他没有说话。
人类就是这样复杂。
在绝境中爆发光芒，在黑暗中滋生疯狂，努力想要变好却总被过去拖拽灵魂。
脆弱与坚韧，光明与黑暗，秩序与疯狂，共存于同一具躯体。
那些极端的情绪，那些被压抑的黑暗，那些在绝境中迸发的疯狂——他没有批判和无缘由干涉的想法。
他只是看着她。
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
西瑟斯低头看了一眼。
是赛罗。
他抬起手，点开光屏。
赛罗的脸出现在光屏上，不是实时的影像，是文字消息，但西瑟斯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赛罗：西瑟斯！检讨我才写了三百个字！三百个！老爹说要写够才能出门，但我一个字都想不出来了！］
［赛罗：老爹让我“深刻认识错误”、“反思行动后果”，有什么好反思的，我就只想救你而已！］
［赛罗：奥特生气JpG·］
［赛罗：你能不能帮我向老爹求求情？减少一点字数也好嘛］
［赛罗：我想见你］
西瑟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么久了，才写三百字？
他还没回复，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赛文。
［赛文：西瑟斯，如果赛罗来找你求情，不用理会，让他好好反省。你也好好休息］
西瑟斯看着这两条前后脚到达的消息。
他抬手，给赛文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点开赛罗的对话框，按下了“消息屏蔽”。
光屏熄灭。
藤井惠衣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打扰，她看着西瑟斯操作通讯器，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点点。
“是……赛罗先生吗？”她轻声问。
西瑟斯抬眼看向她。
“嗯。”
“他怎么了？”
“写检讨，嫌多。”
藤井惠衣愣了一下，随即抿嘴笑了笑。
“赛罗先生……很喜欢您呢。”
西瑟斯没有说话。
藤井惠衣看着他，忽然又低下头。
沉默蔓延。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比之前更小声。
“赫律加德先生。”
“嗯。”
“您……为什么从来不嫌弃我？”
“嫌弃什么？”
藤井惠衣愣住了，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西瑟斯嫌弃她什么呢？
丑陋的脸？残缺的眼？那些疯狂的时刻？那些黑暗的情绪？
西瑟斯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她，从来没有躲开她的视线，从来没有因为她丑陋而皱过一下眉。
那些她以为会被嫌弃的东西，在他眼里，好像只是…存在。
存在而已。
没有评判。
没有厌恶。
也没有怜悯。
像能量植物的叶片，像窗外流转的光，像宇宙中无数种生命形态的一种。
藤井惠衣摇了摇头。
“对不起……”她哽咽着：“对不起……我……”
西瑟斯没有问她为什么道歉。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用那些阴暗疯狂的念头，去揣度他的心思，是她以为，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她，厌恶她，轻蔑她，施舍她。
藤井惠衣忽然想起时空城里，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想起他抱着她，让她哭尽最后的眼泪。
她想起他说“这不是错”。
“我……”她眼前一片模糊，只是低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西瑟斯沉默了一会儿：“…不需要道歉。”
藤井惠衣摇头。
“需要的。”她说：“您救了我，护着我，给了我那么多。我却……却用那么浅薄的想法去想您……”
西瑟斯站起身：“藤井惠衣。”
她抬头看他。
“我走了。”
藤井惠衣愣住了。
她连忙站起来，看着西瑟斯走向门口。
“赫律加德先生！”她叫住他。
西瑟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我想为您做事。”
西瑟斯转过身：“为什么？”
藤井惠衣被他那目光注视着，心撞着胸膛，却还是鼓起勇气。
“因为您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她说：“因为您让我知道，我不是怪物。因为……”
她垂下眼，避开目光：“因为我想待在有您的地方。”
紧接着，她又补充：“什么都可以，战斗、潜伏、情报，甚至……”
西瑟斯顿了一下：“甚至什么？”
“毁灭。”她还是说了出来。
“不需要。”
藤井惠衣愣住了：“您……”
“回地球去。”西瑟斯说：“那是你的世界。”
藤井惠衣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西瑟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赫律加德先生！”
他的手已经按在门把上。
藤井惠衣看着那道背影，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她的声音有些抖，却还在努力维持平稳：“我可以变强。我可以……可以像卡蜜拉大人那样，可以像您那样……我可以……
“不需要。”西瑟斯拒绝地直接：“你不是工具，回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藤井惠衣没有再开口。
门打开，又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眼泪滑下来，她抬手擦掉。
又滑下来，她又擦掉。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一遍遍擦着那止不住的眼泪。
“我会的……”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永恒的光芒，望着那光芒中偶尔掠过的巡逻艇，望着那遥远而陌生的世界，回想着曾经。
她以为那些是偶然，是恰好。
但现在她知道了。
即使是恰好，她也抓住了。
藤井惠衣擦干眼泪。
“我会的。”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会回去。”
窗面印出她模糊的笑。
“我能做到。”
……
西瑟斯走在走廊里。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雷欧的消息，但很快被刷过。
即使被屏蔽，消息还是会进入待收列表。
［赛罗：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赛罗：奥特震惊JpG·］
［赛罗：你屏蔽我？！西瑟斯！你竟然屏蔽我！！！］
［赛罗：奥特抓狂JpG·］
［赛罗：我写不完了……真的写不完了……］
［赛罗：你等我出来！等我出来我要咬你！］
西瑟斯看过那些消息，全部划掉，点开雷欧发来的消息。
［雷欧：西瑟斯，听赛文说，你回来了］
［雷欧：关于那些黑暗洛普斯与聚合体的来源，我想和你谈谈］
西瑟斯已经知道那些东西的来源了，也知道，为什么在第一次遇袭时，那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回复：［是的］
又问：［时间？］
通讯器的光屏在他指间明灭了几下，雷欧的回复才缓缓浮现。
［雷欧：我和阿斯特拉追踪到了一处聚合体的发源地。已经废弃，但残留了一些能量痕迹和建筑结构］
［雷欧：从痕迹判断，那里曾进行过某种大规模的能量转化实验。时间有些久远，但技术路径……］
他的消息断在这里，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雷欧：等我们回光之国再详谈。有些发现，需要当面确认］
西瑟斯看着那几行字，指尖悬在光屏上方。
聚合体的发源地。
能量转化实验。
技术路径。
他想起第一次遇袭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那些黑暗洛普斯原本的主人，聚合体诡异的构造方式，还有那股纠缠在其中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回复好，将光屏收起，没有追问。
有些答案，等亲眼见到再说。
……
竞技场的侧翼有一条长廊，通向专供教官使用的休息室。
西瑟斯进入室内，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传来隐隐的呼喝声，能量光束撞击靶标的闷响，还有教官们简短有力的指令，那些声音被滤过，听不真切。
西瑟斯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
训练场上，一群年轻的奥特战士正在教官的指导下进行格斗训练，他们的动作还有些生涩，配合不够默契，但都很认真，每一次挥拳都全力以赴。
教官站在场边，双臂环抱，偶尔会出声纠正某个动作，更多时候只是沉默观察，等他们自己发现问题。
西瑟斯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站在那里，被赛文一次次摔倒在地，又一次次爬起来。
那时候的身体脆弱，每一次摔倒都会疼很久，但他没有放弃，赛文也没有因为他体质特殊而放水。
“站起来。”
赛文总是这样说：“只要还能站，就继续。”
他站起来了。
无数次。
时间在那些回忆里慢慢流淌。
训练场上的年轻战士们陆续散去，换了一批又一批。
西瑟斯靠在沙发里，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是任由思绪在这片安静里浮沉。
有些念头飘过去，又飘走，没有留下痕迹。
有些画面停得久一些，是关于托雷基亚的，是关于卡蜜拉的，是关于那些他还在追赶的事。
然后，门被推开了。
那力道不轻不重，有些急切，又在推开的瞬间刻意放轻了一些。
西瑟斯没有转头。
脚步声从门口靠近，绕过矮几，停在沙发旁边，一道身影落在他身侧，挡住了部分光。
“西瑟。”
西瑟斯转过头。
泰罗站在他面前，披风搭在臂弯里，显然是训练结束后直接赶过来的：“等很久了？”
西瑟斯摇头。
泰罗笑了笑，把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在西瑟斯身侧坐下。
沙发垫微微陷下去，两奥之间的距离缩得很短。
“训练怎么样？”西瑟斯问。
“还行。”泰罗靠进沙发里，肩膀若有若无地碰着西瑟斯的：“那批新人底子不错，就是配合还差点意思。多练练就好。”
西瑟斯“嗯”了一声。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西瑟斯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自己手背上，轻轻覆在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那温度从接触的地方渗进来，沿着能量脉络往上爬，一直爬到核心附近，西瑟斯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那温度在那里停留。
过了几秒，泰罗的手指动了动。
从手背滑到手腕，轻轻握住，拇指按在腕侧。
“西瑟。”
“嗯。”
“你今天去看那个女孩了？”
西瑟斯顿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谁。
“嗯。”
泰罗没有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怎么样？”
“还行。”西瑟斯说：“想留下来，我让她回地球。”
泰罗点点头。
“她喜欢你？”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西瑟斯侧过头，看向泰罗。
泰罗也看着他，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紧张，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认真。
西瑟斯没有否认。
“那是哪种？”
西瑟斯想了想：“……依赖。”
泰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笑了。
“也是。”他说：“你确实容易让人依赖。”
西瑟斯看着他。
“你呢？”
泰罗愣了一下。
“什么？”
“你依赖我吗？”
那问题在泰罗心里荡开一圈涟漪，他眨了眨眼，看着西瑟斯，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依赖啊。”他语气很坦然：“很想依赖。”
他话锋一转，手指更紧了几分：“但我更想保护你。”
西瑟斯没有说话。
泰罗的手从手腕滑下去，与他十指相扣，手指插入西瑟斯的指缝间，扣紧，掌心贴着掌心。
“你今天去议会了？”他问。
“嗯。”
“那群家伙没为难你？”
“没有。”西瑟斯有些想叹气：“他们挺热情的。”
泰罗的笑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明亮。
“热情？”他眼里满是笑意：“他们是不是抢着想要你去？”
西瑟斯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泰罗凑近一点，额头几乎抵上他的额头：“希利斯·兰德，科学局元老，大统领的故友，现在回来了。他们要是没反应，才奇怪。”
西瑟斯没有否认。
泰罗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只是嘴唇贴着皮肤，停留了一瞬。
“西瑟。”
“嗯。”
“你累不累？”
“还好。”
“那我们回家？”
“好。”
……
家门滑开。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还是那盏暖色的，将两奥笼罩在温柔的光晕里。
西瑟斯帮泰罗脱下披风，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泰罗看着他。
西瑟斯挂好披风，转回身，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泰罗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抬起手，轻轻落在西瑟斯脸侧。
拇指划过颧处，滑到唇角，停在那里，描摹轮廓。
“西瑟。”
“嗯。”
泰罗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他。
西瑟斯没有动，只是任由他吻着。
他能感觉到泰罗的能量波动有些乱，却努力保持着平稳，那只落在他脸侧的手，指腹微颤着。
能感觉到那吻里藏着的东西，想念，温柔，还有小心翼翼的确认。
过了很久，泰罗才退开一点。
他抵着西瑟斯的额头，闭着眼。
“西瑟。”他又叫。
“嗯。”
“我好高兴。”
西瑟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落在泰罗后脑。
泰罗埋进西瑟斯肩窝，蹭了蹭。
“再待一会儿。”他闷闷地说：“就一会儿。”
西瑟斯任由他抱着。
……
他们后来移到沙发上。
泰罗靠坐着，西瑟斯靠在他怀里，背贴着他的胸膛。
泰罗的手臂环在西瑟斯腰间，手指偶尔会动一动，在那皮肤上轻轻摩挲。
西瑟斯看着窗外。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安静。
“小叔——！父亲！我回来啦！”
西瑟斯刚起身，一道身影已经冲了过来，扑进怀里，双腿一蹬，架上他的腰，整个奥挂在他身上。
西瑟斯稳稳接住，手托住腰上的大腿。
泰迦搂着他的脖颈，脸蹭着他的脸，蹭完左边蹭右边，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小叔小叔小叔——”
西瑟斯被他蹭得有些无奈，却没有推开。
“去菲利斯那了？”
“对啊！”泰迦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过分：“我们聊了好久！小叔，我们约好，明天他要来我家玩，然后我们一起去巡逻！”
他说着，又凑近蹭了蹭西瑟斯的脸。
“好。”西瑟斯说：“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我早就准备好了！”泰迦得意地握拳：“零食、能量糖、还有上次从赛文伯伯那带回来的星图！曼伯伯给我的新历史遗迹资料，菲利斯一定会喜欢的！”
西瑟斯看着那张兴奋得发光的小脸，还有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灯，抬手轻轻摸了摸泰迦的角。
泰迦眯起眼，发出舒服的“唔”声。
泰罗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泰迦。”他开口：“你不问问我？”
泰迦睁开眼，看向他。
“父亲好。”他说得有点敷衍，然后又埋回西瑟斯肩窝。
泰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