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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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社交平台的热搜榜被兰德集团和耶尔森庄园的种种消息轮番占领。
先是伏井出k的读者发起“寻人启事”话题，说伏井出老师自从签售会之后就再也没更新过社交动态，新书宣传期连个影子都没有。
出版社被问急了才勉强回了一句“老师在闭关创作”。
超话里哀鸿遍野，有人翻出签售会上伏井出k的视频逐帧分析，说老师那天之后可能受了情伤。
有人反驳说签售会明明全程高甜，耶尔森先生还给他推了水。
第三人插进来冷静总结，推完水之后他就消失了，你们品。
评论区沉默了一整层楼，直到第四人打出一行字：所以伏井出老师是不是失恋了？
那条评论在十分钟内被赞到前排，回复里吵成一团，有人说他暗恋耶尔森先生被拒，有人说他表白了然后被拒，有人说他根本没表白自己先跑了。
话题从伏井出k的失踪拐向了耶尔森的感情状态，拐弯时连个转向灯都没打。
有个粉丝在评论区连载同人文，写的是伏井出k因为拖更被书迷绑架，绑匪的要求他当场把坑填完，点赞破了十万。
紧接着朝仓陆生日直播的录屏被切成无数个片段，每个片段都养活了一个独立的话题。
先是有人截了耶尔森站在荒地里的仰拍镜头，那张截图在社交平台上引发了大规模的二创潮，评论区清一色排着队喊“daddy”。
紧接着是庄园内部的导览片段被剪成短视频合集，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万亿富翁的玩具房”、“你家有八层楼吗”、“我数了他家走廊里挂的画，每一幅都够我首付”、“朝仓陆说他家酒窖没人喝酒，我可以”。
卡蜜拉的截图在“冷艳女王”和“妈妈”两个词条下反复横跳，有人扒出她身上的首饰全是未公开定制款，还有人在弹幕里叫了她一声“姑姑”之后被追着问是不是想入赘耶尔森家。
希特拉对着镜头晃红酒杯的画面被做成了动图，配文“全场最松弛之人”。
春野武藏被拍到离开庄园时背着帆布包走向铁艺大门，那张背影照被配上文案：助理先生连夜离职，原因不明。
莉亚在第二天上班时发现自己的私信箱炸了，几百条消息全是问春野助理是不是真的走了、兰德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是不是又空了。
迪迦的截图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两天。
他不是被截图最多的，卡蜜拉和耶尔森同框的帧数才是最高的。
但他的每一张截图都在提问，弹幕截屏里最多的一句话是“这人到底是谁”，第二多是“他为什么站在窗帘后面”。
有人把他从二楼窗户往下看的侧脸放大、调亮、锐化，然后发现他的视线方向始终是耶尔森站的位置。
有人把迪迦的截图和耶尔森的仰拍照并排放在一起，配文“该选谁”，评论区从颜值分析吵到气质对比。
最后有人终结了话题。
“他们好像都不喜欢人类，但这不重要，人类喜欢他们就行了。”
那条评论下面跟了一排“臣附议”、“臣附议+1”、“臣附议+身份证号”。
还有人专门开了一篇长帖，标题是《从迪迦到春野武藏：耶尔森先生身边的人为什么都那么好看》
正文从迪迦的“不真实感”分析到春野武藏的“温柔日常感”，结论是耶尔森庄园的颜值门槛比兰德集团的面试还高。
评论第一条是“你漏了伏井出老师”。
第二条是“你漏了朝仓陆”。
第三条是“庄园的管家姐姐也不差好吗，虽然毁容了，但另一半张脸骨相很好”。
就在所有人还在为迪迦和春野武藏争论不休的时候，一条新的热搜空降榜首，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
［兰德集团董事长塞勒西斯·耶尔森病重］
最开始是一条只有几十个转发的帖子，某个金融博主发了张兰德集团总部大楼的照片，配文：连续三天蹲点，董事长专属车位都是空的。
评论区有人回“说不定出差了”。
博主直接甩了张截图，集团官网高管日程页面，耶尔森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灰色小字：因健康原因暂停公务活动。
措辞很官方，但“健康原因”和“暂停”两个词放在万亿富翁身上，够网友脑补出八十集连续剧了。
紧接着有人翻出去年车祸时的旧新闻，把“耶尔森先生已脱离生命危险”和“因健康原因暂停公务活动”拼在一起。
又有人贴出签售会的高清截图，放大耶尔森的手，那只握笔的手背上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针眼痕迹。
超话里迅速分成好几派。
一派坚称只是普通感冒，另一派翻出他签售会上喝水的次数、咳嗽的频率、指尖的颤抖，逐帧分析出一篇长文，结论是“绝对不止感冒”。
技术派用AI修复了直播录像里耶尔森的侧脸画面，把他眼中尚未消退的血丝标了出来，还做了对比图。
话题#耶尔森健康#在当晚冲上热搜前十。
但真正引爆舆论的是第二天凌晨。
一个自称“医疗系统内部人士”的账号发了条匿名帖，说市立医院的特需病房半个月前做过一次全院会诊，会诊对象就是耶尔森，会诊结果没人敢签字。
这条帖不到一小时就被删了，但截图已经传遍所有平台。
有人质疑匿名爆料是蹭热度，立刻被另一波人怼回去：“谁家蹭热度敢编这种料？不怕兰德集团法务部？”
消息源头是某个金融资讯平台的快讯，措辞简短克制，说耶尔森因健康原因已连续半个多月未出席集团例会，所有外部事务交由沃森先生代为处理。
紧接着有人在网上发帖，声称自己在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的肿瘤科门诊看到了耶尔森先生的私人医生，拿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面色凝重。
帖子写得遮遮掩掩，但评论区在几分钟内就完成了从猜测到定论的全过程。
“肿瘤科？耶尔森先生不是养病吗怎么跟肿瘤扯上关系了？”
“我姑妈在那家医院当护士，她说耶尔森先生的病历是最高保密级别，但住院部顶层最近确实被包了整层，电梯卡刷不上去那种。”
“所以上次签售会他状态那么差不是因为车祸后遗症？他在台上坐了好几个小时，脸色那么白，我当时以为是累的……”
“不对吧，前段时间他气色不是好很多了吗？直播的时候还出席了派对，也能站很久了。”
“那叫回光返照。”
品牌部监测到负面舆情的时候，“回光返照”这个词已经被转发了上万次。
莉亚在半夜被叫起来开紧急会议，她对着屏幕上那条热搜看了很久，然后在工作群里打了一行字：按董事长以前定的规矩办。不回应、不辟谣、不承认。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把咖啡喝完，又翻出艾瑞克昨天发给她的内部邮件看了一遍。
邮件只有一句话：他说不去医院。
莉亚当时想回“为什么”，没回。
她知道为什么，上次住院他嫌烦，嫌探视的人太多，嫌病房的消毒水味。
兰德集团的法务部动作很快，那些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首发账号也显示已注销。
但互联网的记忆不是靠删帖就能抹掉的，截图早已传遍各大社交平台。
粉丝们自发组织了反黑小组，把截图和传谣账号一一举报，但谣言的传播速度永远比辟谣快。
当天晚上又有一个自称是“耶尔森先生私人医生的前助理”的人爆料，说耶尔森的身体指标从年初就开始断崖式下降，住院期间曾多次下达病危通知，只是被兰德集团用保密协议压住了。
爆料人声称手上有病历复印件，会在适当时机公开。
网络上的流言没有因为兰德集团的沉默而平息，反而长得更茂盛了。
金融板块的分析师开始把耶尔森的健康状况写进风险评估报告，措辞谨慎但结论一致：如果耶尔森先生因健康原因无法继续执掌兰德集团，短期内股价将承压，长期取决于继任者的能力。
财经媒体的标题更直接：《兰德集团会迎来后耶尔森时代吗？》
文章里列举了好几种接班方案，从沃森先生暂代到聘请外部职业经理人，每一种都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耶尔森已经退场。
这篇文章被转到了社交平台。
评论区第一热是：“他还没死呢你们能不能积点口德！”
第二热是：“财经媒体没有心。”
第三热是：“但他说的是实话，耶尔森先生的身体确实让人担心。”
一些小道消息几乎同时冒出来：有人说耶尔森得了不治之症，没几年可活了；有人说他在国外秘密做了手术，失败了；有人说他根本不是生病，是被竞争对手下了毒；还有人说他是被诅咒了。
理智派在超话置顶帖里逐条辟谣，请求大家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求实派反复刷新兰德集团官网，把声明里的每一个词拆开来分析；宗教派开始在话题里点蜡烛祈福，蜡烛图标排成长队，每一条都写着“耶尔森先生早日康复”。
还有一小撮人专注在“会不会有别的富豪趁机收购兰德集团”，被其他派系追着骂了几百楼。
与此同时，另一条更加炸裂的消息正在快速攀升。
天文台在太阳系边缘捕捉到异常光辐射，多个国家的深空探测器同时记录到高能量反应，持续时长极短，但强度极高，超越了目前人类已知的任何宇宙现象。
NASA的例行报告里多了一行不起眼的注释，欧洲南方天文台的公开数据里出现了一个被标记为“疑似观测误差”的异常数据点，中国天眼的某个值班记录里有一句“疑似人工信号但无法确认”。
这些碎片被某个天文爱好者在论坛里拼起来，发了一篇长帖：《本月深空异常光辐射汇总》。
帖子里列了好几个观测点的时间线和数据截图，最后的结论是这些光点的移动轨迹不符合任何自然天体。
网友开始疯传一句话：是光之巨人。
帖子在几小时内被各大平台推到首页，评论区分成好几派激烈交锋。
理性派说这是仪器误差，等官方消息；目击派说自己在旅行时也看到过类似的蓝光从大气层外一闪而过；玩梗派开始刷“是瑟希，是活的瑟希”；阴谋派则把这条热搜和耶尔森病重的热搜并排放在一起，说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绝不是巧合。
NASA的例行发布会有人提了这个问题，发言人说那是高能粒子与大气层摩擦产生的光学现象。
但没过多久有天文爱好者把空间站直播画面逐帧分析，发现那些光点有轮廓。
“这是光之巨人。不是粒子现象，不是镜头反光，不是太空垃圾。”
“放大看，这个角度能看出头冠的形状。”
“一个月前生日派对直播里那个叫迪迦的男人，他真的是从窗户进来的，六楼，没有梯子，没有绳索。”
“我当时就说爬窗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你们说我过度解读。”
“那是你新闻刷少了。”
“有人注意到春野助理离职的时间点和这次观测到的光点出现时间高度重合吗？他真的是普通助理？”
“你什么意思？助理先生是光之巨人？”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巧合太多。”
“耶尔森先生知道吗？他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演过瑟希，他是不是早就见过真正的光之巨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收养朝仓陆？一个万亿富翁，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正常吗？”
“不是，你们适可而止啊。”
“朝仓陆不会也是……”
“不要拿孩子开玩笑。”
“他收养朝仓陆那年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果这些光之巨人一直存在，那耶尔森先生可能很久以前就知道。”
“兰德集团收购了那么多家特效工作室，有人说是因为他要做瑟希特效，但有没有可能，他是用那些工作室在掩盖什么？”
“掩盖什么？他用亿万家产给外星人打掩护？”
“说不定他就是其中一个。”
“终于知道网上跟我吵架的都是些什么人了。”
“简直神了你们。”
“耶尔森先生是光之巨人？笑死，那他为什么不飞？那么多摄像头对着他。”
“他在养病，养了那么久，如果他是光之巨人，为什么不自己治好自己？”
“可能光之巨人生病跟我们不一样。”
“你们越说越离谱了。”
“已截图。”
“你们应该感谢我提前保存了。”
“存了，已经刻成光盘了，万一哪天这条热搜被删，还有实体证据。”
“光盘？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已经刻了三张，一张放家里，一张放银行保险柜，一张寄给我妈保管。”
超话首页同时飘着好几个热帖。
一个分析耶尔森的病容，一个研究宇宙人的武器，一个祈祷伏井出快点更新，还有一个盘点签售会上所有“伏耶”互动细节。
有人评论说世界快毁灭了你们还在嗑糖，被反驳“正因为快毁灭了才更要嗑”。
……
朝仓陆这几天在学校不好过。
自从直播上了热搜，他的校园生活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朝仓陆的同学们显然也看到了热搜，他在走廊里被拦住，一个平时跟他不太熟的男生凑过来拍他的肩膀：“朝仓，你爸是不是真的病了？我昨天听我妈说那个什么集团董事长病得快不行了。”
朝仓陆把肩膀从他手下抽出来：“没有，他昨天还在看文件。”
另一个同学从后面追上来小声说：“朝仓他爸可是耶尔森，你们别乱说话，不怕自家公司被弄倒闭吗？”
这话反而让更多人围过来了。
“你爸爸的公司会不会倒闭？”
“你上回生日派对我看了直播，那房子真的是你家的吗？”
“你爸爸每天坐直升机上班吗？”
“你爸爸认不认识瑟希？”
朝仓陆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张叠层卡，卡片边缘硌着指腹，凉丝丝的。
他忽然觉得很累，倒也不是生气，就是不想再回答这些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爸在家处理公务，公司正常运转，我没有直升机。”
然后他转向那个问他“什么时候继承家业”的男生：“那是我爸的公司，我要继承也是先继承他的物理书。”
人群发出半懂不懂的笑声。
朝仓陆趁机从人堆里挤出去，走到走廊拐角时加快了脚步。
走廊里有人从背后拍他肩膀，他转身，对方是个不认识的学长，问道：“你爸爸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
“没有，只是需要休息。”
对方哦了一声走了，但那种“我不信”的眼神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反复出现。
还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艾特他，问他家里是不是有怪兽标本，他发了那么多内容唯独没说过这些。
他把那些艾特全部已读不回。
课间，三个同学围在他课桌旁边，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陆，你爸爸已经…”
朝仓陆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对方还没问完就开始回答：“没有。只是需要休息。”
另一个接话：“可是网上说……”
第三个用手肘捅了提问的人一下。
朝仓陆没有接话，把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他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数学课本，但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公式上，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瑟希的轮廓。
风吹过操场，把沙坑里的沙子卷起来打在跑道上。
他把草稿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朝校门口走去。
司机已经等在老地方，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陆少爷。”
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推开庄园大门时，他书包还没放下就问埃尼：“爸爸怎么样了？”
埃尼悬在玄关的感应灯下，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他今天没下楼，早饭喝了半碗粥，午饭没动。”
朝仓陆听完把书包放在鞋柜上，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
西瑟斯侧躺在床中央，被子拉到腰际，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他听见门响睁开眼，瞳孔在光里从深绿变成浅绿。
然后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背后，等他靠稳了，抬手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张因为消瘦而显得轮廓更分明的脸。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朝仓陆说很好，然后把今天体育课踢进球的事讲了一遍。
他在讲述的间隙里注意到西瑟斯放在被面上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凸出，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在午后光线里清晰可见。
他凑近些趴在床边，下巴搁在西瑟斯手边，仰起头，自告奋勇：“爸爸，我可不可以请家教？我想在家学习，这样就可以照顾你。”
“照顾我？”西瑟斯微微偏头看着他。
朝仓陆没有被这个平淡的表情击退，反而更来劲了，一骨碌爬起来趴在床沿边数着：“我当然可以。我会热粥，埃尼教过我微波炉怎么用；我会提醒你吃药；我会帮你把文件从书房拿过来；我还会……”
他想了一下：“我还会给你读新闻。艾瑞克叔叔说最近公司股价涨了，我帮你读了，所以你不用自己看屏幕。”
西瑟斯在他头顶按了一下，没有说可以。
“爸爸，晚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
他追问：“粥可以吗？配一点点青菜，埃尼说今天的青菜很新鲜。”
“好。”
他又趴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现在就去找埃尼，转身跑了出去。
西瑟斯靠回床头，看着那扇被朝仓陆带上的门，门板轻轻弹回来，留下一道缝。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铺在木地板上。
傍晚时分，朝仓陆端着托盘推开门。
粥是埃尼熬的，他只负责在旁边监督。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粥碗端到西瑟斯手边，又把勺子递过去。
西瑟斯接过勺子时他的手指在旁边护着，怕勺子掉下来。
西瑟斯喝完粥，把空碗放回托盘上。
朝仓陆收好碗，又跑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薄毯。
他把薄毯搭在西瑟斯膝上，然后爬上床，坐在他旁边，后背靠上床头板。
他歪着头问：“要不要去草坪上坐一会儿？外面不冷，有风。”
西瑟斯偏头看他，他也看西瑟斯，用那种“我功课已经做完了而且今天真的很乖”的等待被肯定的眼神。
西瑟斯掀开薄毯，慢慢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开衫套在居家服外面。
朝仓陆已经跑到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西瑟斯的拖鞋，怕他穿别的鞋下楼不舒服。
西瑟斯下楼时扶着扶手。
朝仓陆走在他前面，身体微微侧着，后背几乎贴着扶手，随时准备万一他踩空好当人肉垫子。
埃尼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们往侧门走，又缩回去了，什么也没说。
草坪刚浇过水，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银杏叶铺满石板路两侧，晚风把最顶上那几片还挂在枝头的叶子吹得轻轻晃。
朝仓陆把躺椅的靠背调整好，让西瑟斯躺下去刚好能看见银杏树的树冠。
他把薄毯展开，盖在西瑟斯膝上，然后把另一个躺椅拖过来，挨着西瑟斯躺下。
两把躺椅之间的空隙刚好够他伸手够到西瑟斯的手。
夕阳已经沉到银杏树后面，把整片草坪染成暖橙色，远处喷泉的水声在风里若隐若现。
朝仓陆看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透的云，他觉得爸爸今天精神好一些了，至少比前几天好，至少愿意出来吹吹风。
他翻了个身，把手从椅子扶手之间伸过去，指尖碰到西瑟斯的手指边缘，那只手凉凉的。
“爸爸，我今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在想，要是以后我不在家，你会不会按时吃饭，埃尼和惠衣姐姐的话你都不听。”
他看着西瑟斯的侧脸，抿抿唇，然后问：“所以等我长大了，要去上大学了，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西瑟斯还没回答，他又说：“我可以在学校旁边买个房子，每天放学回来给你煮粥。”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从认真变成了开玩笑，但西瑟斯听得出来，这句玩笑下面藏着一个孩子在安静夜晚里想过很多遍的未来规划。
西瑟斯的嘴角动了一下，过了好一阵才答话：“等你上大学了，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朝仓陆脸颊鼓了起来：”但我还是想跟爸爸住在一起。”
西瑟斯转头看他，他也转头看西瑟斯。
“爸爸以后想住在哪里？”
西瑟斯看着头顶那片逐渐从橙红退成深蓝的天空，银杏叶在风中沙沙响着，喷泉的水声在远处持续而规律地流淌。
“以后才知道。”
朝仓陆哦了一声，重新转向天空，看着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远处藤井惠衣正拄着拐杖沿碎石车道走回主宅，她听见躺椅那边传来朝仓陆的声音，隔着半片草坪还能听见他在说今天学校的午饭很难吃，数学课考了第一名，萌亚说她寒假要来这里住一周。
西瑟斯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说一句“让她住客房”或者“考第一要什么奖励”。
藤井惠衣在石板路上停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去，嘱咐埃尼把空调调低一度。
……
接下来一个月，社交平台的热搜榜被兰德集团和耶尔森庄园的种种消息轮番占领。
先是伏井出k的读者发起“寻人启事”话题，说伏井出老师自从签售会之后就再也没更新过社交动态，新书宣传期连个影子都没有。
出版社被问急了才勉强回了一句“老师在闭关创作”。
超话里哀鸿遍野，有人翻出签售会上伏井出k的视频逐帧分析，说老师那天之后可能受了情伤。
有人反驳说签售会明明全程高甜，耶尔森先生还给他推了水。
第三人插进来冷静总结，推完水之后他就消失了，你们品。
评论区沉默了一整层楼，直到第四人打出一行字：所以伏井出老师是不是失恋了？
那条评论在十分钟内被赞到前排，回复里吵成一团，有人说他暗恋耶尔森先生被拒，有人说他表白了然后被拒，有人说他根本没表白自己先跑了。
话题从伏井出k的失踪拐向了耶尔森的感情状态，拐弯时连个转向灯都没打。
有个粉丝在评论区连载同人文，写的是伏井出k因为拖更被书迷绑架，绑匪的要求他当场把坑填完，点赞破了十万。
紧接着朝仓陆生日直播的录屏被切成无数个片段，每个片段都养活了一个独立的话题。
先是有人截了耶尔森站在荒地里的仰拍镜头，那张截图在社交平台上引发了大规模的二创潮，评论区清一色排着队喊“daddy”。
紧接着是庄园内部的导览片段被剪成短视频合集，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万亿富翁的玩具房”、“你家有八层楼吗”、“我数了他家走廊里挂的画，每一幅都够我首付”、“朝仓陆说他家酒窖没人喝酒，我可以”。
卡蜜拉的截图在“冷艳女王”和“妈妈”两个词条下反复横跳，有人扒出她身上的首饰全是未公开定制款，还有人在弹幕里叫了她一声“姑姑”之后被追着问是不是想入赘耶尔森家。
希特拉对着镜头晃红酒杯的画面被做成了动图，配文“全场最松弛之人”。
春野武藏被拍到离开庄园时背着帆布包走向铁艺大门，那张背影照被配上文案：助理先生连夜离职，原因不明。
莉亚在第二天上班时发现自己的私信箱炸了，几百条消息全是问春野助理是不是真的走了、兰德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是不是又空了。
迪迦的截图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两天。
他不是被截图最多的，卡蜜拉和耶尔森同框的帧数才是最高的。
但他的每一张截图都在提问，弹幕截屏里最多的一句话是“这人到底是谁”，第二多是“他为什么站在窗帘后面”。
有人把他从二楼窗户往下看的侧脸放大、调亮、锐化，然后发现他的视线方向始终是耶尔森站的位置。
有人把迪迦的截图和耶尔森的仰拍照并排放在一起，配文“该选谁”，评论区从颜值分析吵到气质对比。
最后有人终结了话题。
“他们好像都不喜欢人类，但这不重要，人类喜欢他们就行了。”
那条评论下面跟了一排“臣附议”、“臣附议+1”、“臣附议+身份证号”。
还有人专门开了一篇长帖，标题是《从迪迦到春野武藏：耶尔森先生身边的人为什么都那么好看》
正文从迪迦的“不真实感”分析到春野武藏的“温柔日常感”，结论是耶尔森庄园的颜值门槛比兰德集团的面试还高。
评论第一条是“你漏了伏井出老师”。
第二条是“你漏了朝仓陆”。
第三条是“庄园的管家姐姐也不差好吗，虽然毁容了，但另一半张脸骨相很好”。
就在所有人还在为迪迦和春野武藏争论不休的时候，一条新的热搜空降榜首，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
［兰德集团董事长塞勒西斯·耶尔森病重］
最开始是一条只有几十个转发的帖子，某个金融博主发了张兰德集团总部大楼的照片，配文：连续三天蹲点，董事长专属车位都是空的。
评论区有人回“说不定出差了”。
博主直接甩了张截图，集团官网高管日程页面，耶尔森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灰色小字：因健康原因暂停公务活动。
措辞很官方，但“健康原因”和“暂停”两个词放在万亿富翁身上，够网友脑补出八十集连续剧了。
紧接着有人翻出去年车祸时的旧新闻，把“耶尔森先生已脱离生命危险”和“因健康原因暂停公务活动”拼在一起。
又有人贴出签售会的高清截图，放大耶尔森的手，那只握笔的手背上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针眼痕迹。
超话里迅速分成好几派。
一派坚称只是普通感冒，另一派翻出他签售会上喝水的次数、咳嗽的频率、指尖的颤抖，逐帧分析出一篇长文，结论是“绝对不止感冒”。
技术派用AI修复了直播录像里耶尔森的侧脸画面，把他眼中尚未消退的血丝标了出来，还做了对比图。
话题#耶尔森健康#在当晚冲上热搜前十。
但真正引爆舆论的是第二天凌晨。
一个自称“医疗系统内部人士”的账号发了条匿名帖，说市立医院的特需病房半个月前做过一次全院会诊，会诊对象就是耶尔森，会诊结果没人敢签字。
这条帖不到一小时就被删了，但截图已经传遍所有平台。
有人质疑匿名爆料是蹭热度，立刻被另一波人怼回去：“谁家蹭热度敢编这种料？不怕兰德集团法务部？”
消息源头是某个金融资讯平台的快讯，措辞简短克制，说耶尔森因健康原因已连续半个多月未出席集团例会，所有外部事务交由沃森先生代为处理。
紧接着有人在网上发帖，声称自己在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的肿瘤科门诊看到了耶尔森先生的私人医生，拿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面色凝重。
帖子写得遮遮掩掩，但评论区在几分钟内就完成了从猜测到定论的全过程。
“肿瘤科？耶尔森先生不是养病吗怎么跟肿瘤扯上关系了？”
“我姑妈在那家医院当护士，她说耶尔森先生的病历是最高保密级别，但住院部顶层最近确实被包了整层，电梯卡刷不上去那种。”
“所以上次签售会他状态那么差不是因为车祸后遗症？他在台上坐了好几个小时，脸色那么白，我当时以为是累的……”
“不对吧，前段时间他气色不是好很多了吗？直播的时候还出席了派对，也能站很久了。”
“那叫回光返照。”
品牌部监测到负面舆情的时候，“回光返照”这个词已经被转发了上万次。
莉亚在半夜被叫起来开紧急会议，她对着屏幕上那条热搜看了很久，然后在工作群里打了一行字：按董事长以前定的规矩办。不回应、不辟谣、不承认。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把咖啡喝完，又翻出艾瑞克昨天发给她的内部邮件看了一遍。
邮件只有一句话：他说不去医院。
莉亚当时想回“为什么”，没回。
她知道为什么，上次住院他嫌烦，嫌探视的人太多，嫌病房的消毒水味。
兰德集团的法务部动作很快，那些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首发账号也显示已注销。
但互联网的记忆不是靠删帖就能抹掉的，截图早已传遍各大社交平台。
粉丝们自发组织了反黑小组，把截图和传谣账号一一举报，但谣言的传播速度永远比辟谣快。
当天晚上又有一个自称是“耶尔森先生私人医生的前助理”的人爆料，说耶尔森的身体指标从年初就开始断崖式下降，住院期间曾多次下达病危通知，只是被兰德集团用保密协议压住了。
爆料人声称手上有病历复印件，会在适当时机公开。
网络上的流言没有因为兰德集团的沉默而平息，反而长得更茂盛了。
金融板块的分析师开始把耶尔森的健康状况写进风险评估报告，措辞谨慎但结论一致：如果耶尔森先生因健康原因无法继续执掌兰德集团，短期内股价将承压，长期取决于继任者的能力。
财经媒体的标题更直接：《兰德集团会迎来后耶尔森时代吗？》
文章里列举了好几种接班方案，从沃森先生暂代到聘请外部职业经理人，每一种都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耶尔森已经退场。
这篇文章被转到了社交平台。
评论区第一热是：“他还没死呢你们能不能积点口德！”
第二热是：“财经媒体没有心。”
第三热是：“但他说的是实话，耶尔森先生的身体确实让人担心。”
一些小道消息几乎同时冒出来：有人说耶尔森得了不治之症，没几年可活了；有人说他在国外秘密做了手术，失败了；有人说他根本不是生病，是被竞争对手下了毒；还有人说他是被诅咒了。
理智派在超话置顶帖里逐条辟谣，请求大家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求实派反复刷新兰德集团官网，把声明里的每一个词拆开来分析；宗教派开始在话题里点蜡烛祈福，蜡烛图标排成长队，每一条都写着“耶尔森先生早日康复”。
还有一小撮人专注在“会不会有别的富豪趁机收购兰德集团”，被其他派系追着骂了几百楼。
与此同时，另一条更加炸裂的消息正在快速攀升。
天文台在太阳系边缘捕捉到异常光辐射，多个国家的深空探测器同时记录到高能量反应，持续时长极短，但强度极高，超越了目前人类已知的任何宇宙现象。
NASA的例行报告里多了一行不起眼的注释，欧洲南方天文台的公开数据里出现了一个被标记为“疑似观测误差”的异常数据点，中国天眼的某个值班记录里有一句“疑似人工信号但无法确认”。
这些碎片被某个天文爱好者在论坛里拼起来，发了一篇长帖：《本月深空异常光辐射汇总》。
帖子里列了好几个观测点的时间线和数据截图，最后的结论是这些光点的移动轨迹不符合任何自然天体。
网友开始疯传一句话：是光之巨人。
帖子在几小时内被各大平台推到首页，评论区分成好几派激烈交锋。
理性派说这是仪器误差，等官方消息；目击派说自己在旅行时也看到过类似的蓝光从大气层外一闪而过；玩梗派开始刷“是瑟希，是活的瑟希”；阴谋派则把这条热搜和耶尔森病重的热搜并排放在一起，说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绝不是巧合。
NASA的例行发布会有人提了这个问题，发言人说那是高能粒子与大气层摩擦产生的光学现象。
但没过多久有天文爱好者把空间站直播画面逐帧分析，发现那些光点有轮廓。
“这是光之巨人。不是粒子现象，不是镜头反光，不是太空垃圾。”
“放大看，这个角度能看出头冠的形状。”
“一个月前生日派对直播里那个叫迪迦的男人，他真的是从窗户进来的，六楼，没有梯子，没有绳索。”
“我当时就说爬窗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你们说我过度解读。”
“那是你新闻刷少了。”
“有人注意到春野助理离职的时间点和这次观测到的光点出现时间高度重合吗？他真的是普通助理？”
“你什么意思？助理先生是光之巨人？”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觉得巧合太多。”
“耶尔森先生知道吗？他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他演过瑟希，他是不是早就见过真正的光之巨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收养朝仓陆？一个万亿富翁，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正常吗？”
“不是，你们适可而止啊。”
“朝仓陆不会也是……”
“不要拿孩子开玩笑。”
“他收养朝仓陆那年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果这些光之巨人一直存在，那耶尔森先生可能很久以前就知道。”
“兰德集团收购了那么多家特效工作室，有人说是因为他要做瑟希特效，但有没有可能，他是用那些工作室在掩盖什么？”
“掩盖什么？他用亿万家产给外星人打掩护？”
“说不定他就是其中一个。”
“终于知道网上跟我吵架的都是些什么人了。”
“简直神了你们。”
“耶尔森先生是光之巨人？笑死，那他为什么不飞？那么多摄像头对着他。”
“他在养病，养了那么久，如果他是光之巨人，为什么不自己治好自己？”
“可能光之巨人生病跟我们不一样。”
“你们越说越离谱了。”
“已截图。”
“你们应该感谢我提前保存了。”
“存了，已经刻成光盘了，万一哪天这条热搜被删，还有实体证据。”
“光盘？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已经刻了三张，一张放家里，一张放银行保险柜，一张寄给我妈保管。”
超话首页同时飘着好几个热帖。
一个分析耶尔森的病容，一个研究宇宙人的武器，一个祈祷伏井出快点更新，还有一个盘点签售会上所有“伏耶”互动细节。
有人评论说世界快毁灭了你们还在嗑糖，被反驳“正因为快毁灭了才更要嗑”。
……
朝仓陆这几天在学校不好过。
自从直播上了热搜，他的校园生活就再也没有平静过。
朝仓陆的同学们显然也看到了热搜，他在走廊里被拦住，一个平时跟他不太熟的男生凑过来拍他的肩膀：“朝仓，你爸是不是真的病了？我昨天听我妈说那个什么集团董事长病得快不行了。”
朝仓陆把肩膀从他手下抽出来：“没有，他昨天还在看文件。”
另一个同学从后面追上来小声说：“朝仓他爸可是耶尔森，你们别乱说话，不怕自家公司被弄倒闭吗？”
这话反而让更多人围过来了。
“你爸爸的公司会不会倒闭？”
“你上回生日派对我看了直播，那房子真的是你家的吗？”
“你爸爸每天坐直升机上班吗？”
“你爸爸认不认识瑟希？”
朝仓陆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张叠层卡，卡片边缘硌着指腹，凉丝丝的。
他忽然觉得很累，倒也不是生气，就是不想再回答这些问题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爸在家处理公务，公司正常运转，我没有直升机。”
然后他转向那个问他“什么时候继承家业”的男生：“那是我爸的公司，我要继承也是先继承他的物理书。”
人群发出半懂不懂的笑声。
朝仓陆趁机从人堆里挤出去，走到走廊拐角时加快了脚步。
走廊里有人从背后拍他肩膀，他转身，对方是个不认识的学长，问道：“你爸爸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
“没有，只是需要休息。”
对方哦了一声走了，但那种“我不信”的眼神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反复出现。
还有人在社交平台上艾特他，问他家里是不是有怪兽标本，他发了那么多内容唯独没说过这些。
他把那些艾特全部已读不回。
课间，三个同学围在他课桌旁边，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陆，你爸爸已经…”
朝仓陆把课本翻到下一页，对方还没问完就开始回答：“没有。只是需要休息。”
另一个接话：“可是网上说……”
第三个用手肘捅了提问的人一下。
朝仓陆没有接话，把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他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数学课本，但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公式上，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瑟希的轮廓。
风吹过操场，把沙坑里的沙子卷起来打在跑道上。
他把草稿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朝校门口走去。
司机已经等在老地方，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陆少爷。”
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推开庄园大门时，他书包还没放下就问埃尼：“爸爸怎么样了？”
埃尼悬在玄关的感应灯下，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他今天没下楼，早饭喝了半碗粥，午饭没动。”
朝仓陆听完把书包放在鞋柜上，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
西瑟斯侧躺在床中央，被子拉到腰际，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他听见门响睁开眼，瞳孔在光里从深绿变成浅绿。
然后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背后，等他靠稳了，抬手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张因为消瘦而显得轮廓更分明的脸。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朝仓陆说很好，然后把今天体育课踢进球的事讲了一遍。
他在讲述的间隙里注意到西瑟斯放在被面上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凸出，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在午后光线里清晰可见。
他凑近些趴在床边，下巴搁在西瑟斯手边，仰起头，自告奋勇：“爸爸，我可不可以请家教？我想在家学习，这样就可以照顾你。”
“照顾我？”西瑟斯微微偏头看着他。
朝仓陆没有被这个平淡的表情击退，反而更来劲了，一骨碌爬起来趴在床沿边数着：“我当然可以。我会热粥，埃尼教过我微波炉怎么用；我会提醒你吃药；我会帮你把文件从书房拿过来；我还会……”
他想了一下：“我还会给你读新闻。艾瑞克叔叔说最近公司股价涨了，我帮你读了，所以你不用自己看屏幕。”
西瑟斯在他头顶按了一下，没有说可以。
“爸爸，晚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
他追问：“粥可以吗？配一点点青菜，埃尼说今天的青菜很新鲜。”
“好。”
他又趴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说现在就去找埃尼，转身跑了出去。
西瑟斯靠回床头，看着那扇被朝仓陆带上的门，门板轻轻弹回来，留下一道缝。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铺在木地板上。
傍晚时分，朝仓陆端着托盘推开门。
粥是埃尼熬的，他只负责在旁边监督。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粥碗端到西瑟斯手边，又把勺子递过去。
西瑟斯接过勺子时他的手指在旁边护着，怕勺子掉下来。
西瑟斯喝完粥，把空碗放回托盘上。
朝仓陆收好碗，又跑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薄毯。
他把薄毯搭在西瑟斯膝上，然后爬上床，坐在他旁边，后背靠上床头板。
他歪着头问：“要不要去草坪上坐一会儿？外面不冷，有风。”
西瑟斯偏头看他，他也看西瑟斯，用那种“我功课已经做完了而且今天真的很乖”的等待被肯定的眼神。
西瑟斯掀开薄毯，慢慢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开衫套在居家服外面。
朝仓陆已经跑到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西瑟斯的拖鞋，怕他穿别的鞋下楼不舒服。
西瑟斯下楼时扶着扶手。
朝仓陆走在他前面，身体微微侧着，后背几乎贴着扶手，随时准备万一他踩空好当人肉垫子。
埃尼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们往侧门走，又缩回去了，什么也没说。
草坪刚浇过水，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银杏叶铺满石板路两侧，晚风把最顶上那几片还挂在枝头的叶子吹得轻轻晃。
朝仓陆把躺椅的靠背调整好，让西瑟斯躺下去刚好能看见银杏树的树冠。
他把薄毯展开，盖在西瑟斯膝上，然后把另一个躺椅拖过来，挨着西瑟斯躺下。
两把躺椅之间的空隙刚好够他伸手够到西瑟斯的手。
夕阳已经沉到银杏树后面，把整片草坪染成暖橙色，远处喷泉的水声在风里若隐若现。
朝仓陆看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透的云，他觉得爸爸今天精神好一些了，至少比前几天好，至少愿意出来吹吹风。
他翻了个身，把手从椅子扶手之间伸过去，指尖碰到西瑟斯的手指边缘，那只手凉凉的。
“爸爸，我今天放学回来的时候在想，要是以后我不在家，你会不会按时吃饭，埃尼和惠衣姐姐的话你都不听。”
他看着西瑟斯的侧脸，抿抿唇，然后问：“所以等我长大了，要去上大学了，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西瑟斯还没回答，他又说：“我可以在学校旁边买个房子，每天放学回来给你煮粥。”
他说到这里时语气从认真变成了开玩笑，但西瑟斯听得出来，这句玩笑下面藏着一个孩子在安静夜晚里想过很多遍的未来规划。
西瑟斯的嘴角动了一下，过了好一阵才答话：“等你上大学了，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
朝仓陆脸颊鼓了起来：”但我还是想跟爸爸住在一起。”
西瑟斯转头看他，他也转头看西瑟斯。
“爸爸以后想住在哪里？”
西瑟斯看着头顶那片逐渐从橙红退成深蓝的天空，银杏叶在风中沙沙响着，喷泉的水声在远处持续而规律地流淌。
“以后才知道。”
朝仓陆哦了一声，重新转向天空，看着第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远处藤井惠衣正拄着拐杖沿碎石车道走回主宅，她听见躺椅那边传来朝仓陆的声音，隔着半片草坪还能听见他在说今天学校的午饭很难吃，数学课考了第一名，萌亚说她寒假要来这里住一周。
西瑟斯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说一句“让她住客房”或者“考第一要什么奖励”。
藤井惠衣在石板路上停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去，嘱咐埃尼把空调调低一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