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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西瑟斯靠在扶手椅上,膝头摊着一份看到一半的季度报告,手指搭在纸页边缘,指尖的肤色在暖光下显得薄而透。

    他没有在看报告,眼睑半垂,呼吸很浅。

    窗外的银杏叶正在风里往下落,书房安静得能听见壁炉架上的座钟秒针在走。

    座钟是朝仓陆上个月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说是书房缺一个能报时的东西,其实他是怕西瑟斯一个人在书房里太安静,安静到连时间都忘了。

    一道细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书桌角上,然后化成了人形。

    迪迦站在书房中央,手里握着一个半透明的六棱柱。

    柱体内封存着一团缓缓旋转的银色光雾,光雾每转一圈,柱壁上的纹路就亮起一道金色脉路。

    他的黑发还沾着星光,风衣下摆的边缘正在从光粒子凝回布料,显然刚从极远的地方赶来。

    他看着扶手椅上闭目养神的西瑟斯,没有出声。

    西瑟斯没有睁眼:“下次走正门。”

    迪迦往前走了一步,把那个六棱柱放在书桌上。

    西瑟斯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枚装置上,停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着迪迦。

    “生命固化装置,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让人间体去了一趟光之国。”迪迦回答简洁:“从希卡利那里提取的。”

    西瑟斯沉默了几秒。

    希卡利不会随便把这种东西交给外人,除非来者拿出了足够充分的理由,或者足够分量的担保。

    他没问大古是怎么说服希卡利的,也没问迪迦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枚装置的棱角。

    柱体内封印的光雾感受到他的能量波动,亮了一瞬。

    “这个对我没用。”

    迪迦的表情没有变化:“它可以复活你。”

    “你认为我不知道吗?”西瑟斯收回手,靠回椅背上:“复活也只是迎接下一次死亡。”

    迪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至少可以帮你撑过这段时间。”

    西瑟斯没有再反驳。

    书房里安静下来。

    他偏头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落尽叶子的银杏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宇宙的事。

    那时候他还能战斗,能飞行,能在虚空中与扎基对轰光线直到铠甲碎裂。

    现在他连站久了都需要拐杖。

    他的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迪迦身上。

    迪迦还站在那里,姿态和进门时一模一样,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

    西瑟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想起他向自己效忠时的样子。

    迪迦已经向他效忠了,在核心里留了印记,能在任何距离感知到他生死状态。

    如果迪迦有不轨之心,他就算虚弱成这样,也能在第一时间通过那枚印记重创迪迦。

    甚至,如果必要的话,直接把迪迦的核心跟他自己的核心一起引爆。

    这件事迪迦也知道,知道西瑟斯在任何时候都有能力摧毁任何背叛他的人,包括他自己。

    西瑟斯有时候觉得这奥比扎基还难缠,扎基至少会发疯,迪迦连疯都不会发,只是沉默而固执地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他对他,至少厌恶是有的,但那厌恶已经被时间稀释得不像最初那么锋利了,现在剩下的是难以归类的观感。

    像窗外的银杏叶,明知道它每年秋天都会落,但每次看到它铺满草坪,还是会多看两眼。

    敲门声响了两下,朝仓陆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药茶和刚热好的粥,粥面上撒了葱花,还冒着热气。

    他看见迪迦时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他从小被西瑟斯养大,早就习惯了在任何场合保持礼貌,对着突然出现、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他在新闻里见过太多想接近耶尔森的人,有些是商业间谍,有些是记者,有些只是单纯想蹭流量。

    他还不知道迪迦属于哪种,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把托盘放在桌上,把药茶端到西瑟斯手边,把粥碗往西瑟斯面前推了半寸。

    然后他直起身,侧过半步,正好挡在迪迦和西瑟斯之间。

    藤井惠衣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口,看见迪迦的瞬间眼神变了,把视线移向西瑟斯。

    “爸爸,你该休息了。”朝仓陆转头看着西瑟斯。

    “我知道。”西瑟斯端起药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茶托里:“这位是迪迦,上次你们见过。”

    朝仓陆点了下头,还是没叫人。

    迪迦在这三人的注视下沉默了片刻。

    他转向朝仓陆,把手伸进风衣内侧,取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火花棱镜,和朝仓陆在六楼收藏室里那枚复刻品不同,这枚是真的。

    接着他又从不知道从哪取出一个手镯,银色的镯身上刻着与棱镜握柄相同风格的纹路,边缘嵌了一圈微小的红色晶体。

    “见面礼。”他把两样东西同时递出:“我是迪迦。”

    朝仓陆看着面前的火花棱镜和手镯,又看了看西瑟斯。

    他的目光在那枚棱镜上停了几秒。

    他认得出真品的质感,就像他能一眼分辨瑟希限定手办和量产版的涂装差异。

    他转头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没有说话,轻轻咳了几声,然后端起药茶又喝了一口。

    朝仓陆转回来,朝迪迦摇了摇头:“你好,我是朝仓陆。”

    他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和西瑟斯在签售会上对媒体说话时如出一辙:“请问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探望。”迪迦仍然保持着递出礼物的姿势。

    朝仓陆回头看了西瑟斯一眼。

    西瑟斯把手里的杯子放回茶托里:“他留下吃晚饭。”

    朝仓陆礼貌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我不理解但我听你的”和“这人到底是谁”在脸上打架。

    他没反驳,对迪迦点了下头:“我去跟埃尼说,多加一副碗筷。”

    他转身走出去,路过藤井惠衣时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藤井惠衣往旁边让了半步,等朝仓陆的脚步声下了楼梯,才转向迪迦:“这边请。”

    书房里只剩西瑟斯。

    那枚生命固化装置还放在书桌角上,把木质桌面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

    朝仓陆再次推开书房门时,迪迦已经被藤井惠衣带去了客厅。

    他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火花棱镜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原处。

    “爸爸,他是什么人。”

    “朋友。”

    朝仓陆拉过椅子在西瑟斯旁边坐下来。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朋友为什么要爬窗?朋友为什么见面就送这种东西?朋友为什么上次在六楼让你露出那种表情?

    “爸爸,有些事情我一直没问过你……”

    他字斟句酌,手搭在膝盖上:“地下实验室里的那些器材,不是地球上能买到的。上次生物课做基因测序实验,学校用的设备跟你实验室里那台差了好几代,型号我在网上根本查不到。”

    西瑟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还有那张卡片。”他继续说下去:“我有次不小心把它掉在路上了,被一辆越野车碾过去。捡起来连个划痕都没有,我用火烧过,用水泡过,用剪刀剪过,连边角都卷不起来。”

    西瑟斯听到这里微微偏了一下头:“你试了多少种方法?”

    “能想到的都试了。”朝仓陆掰着手指数:“锤子砸、钳子夹、泡液氮……生物实验室的液氮罐,我跟老师说要做冷冻实验。老师信了。”

    西瑟斯端起药茶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还有武藏哥哥。他好像很了解你,但他只出现了那么短时间,后来再也没来过。我问埃尼,埃尼说他回朱兰了。朱兰是什么地方,我在地图上也找不到。”

    他把手指从膝盖上拿开,交叠在胸前:“姑姑也是,惠衣姐姐也是,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他看了一眼房门:“还有今天这位。”

    他看着西瑟斯:“爸爸,我是不是也是?”

    西瑟斯并不意外他会怀疑:“你的体质确实和普通人类不一样。”

    “所以我是宇宙人?”

    “你是我在天文台的台阶上捡到的。”

    朝仓陆坐在椅子上,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几圈。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西瑟斯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说了一句让西瑟斯意料之外的话:“那你以后不用帮我隐瞒了,我自己可以处理。”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想起他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到耶尔森举起变身器、化为瑟希的那一幕,蓝银色的光芒从荧幕里涌出来,照亮了整个放映厅,也照亮了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回到家以后他兴奋得一整晚没睡着,在日记本上写了十几遍“我爸爸是瑟希”。

    “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另外一个你。一个从不生病、永远站在最高处的人,一直守护着什么。大概是从前看直播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模糊的感觉了……”

    朝仓陆握住那双搁在膝上的手,抬头看着他:“但你不是他。你不需要是任何人。爸爸,你就是我的全部。”

    西瑟斯伸出手,在朝仓陆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朝仓陆往后仰了一下,又问:“我会飞吗?”

    西瑟斯垂眼看着他:“理论上可以。”

    朝仓陆站起来:“那真是太酷了。”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不过今天先学粥怎么煮。埃尼说我上次水放少了,这次一定正好。”

    晚餐是朝仓陆煮的粥。

    米粒煮到半化不化的程度,汤色乳白,放了山药和枸杞,盐放得刚好。

    他给每个人盛了一碗,包括迪迦。

    迪迦坐在餐桌靠窗的位置,面前那碗粥冒着热气,他低头看着粥面上浮着的几粒枸杞,然后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用行动代替了评价。

    藤井惠衣坐在他对面,全程用左手吃饭,右手始终放在拐杖握柄上,视线每隔几秒就扫过迪迦的侧脸。

    朝仓陆端着碗,看看迪迦的碗底,站起来又给他盛了一勺:“喝完了还有。”

    迪迦点头。

    晚饭后,朝仓陆处理完公司的事务,走进书房。

    西瑟斯正靠在扶手椅上闭目养神,膝头那份季度报告还停留在下午那页。

    “爸爸,出去走走吧。今天外面不冷。”

    西瑟斯睁开眼,点了下头。

    朝仓陆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灰色大衣,站在西瑟斯面前抖开,把袖子穿进去,把衣领翻好,把前襟的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他扣到最上面那颗时,手指在西瑟斯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把领口的扣子也扣好。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个草坪染成暖橙色。

    银杏树的老叶子已经落尽了,枝头上还挂着几片新叶在风里轻轻晃。

    那棵他亲手种下的小树苗比上个月又高了一截,树干还细,但枝头的嫩芽比老树多了不少。

    他把西瑟斯放在躺椅上,把薄毯展开盖在他膝上,把保温杯放在他手边。

    “爸爸。”他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把两条长腿伸直。

    “嗯。”

    “我今天看财报,发现能源板块的利润涨了好几个点。艾瑞克叔叔说是因为新上任的那个总监把供应链重新整了一遍。那个人是你面试的,你怎么看出来他有本事的?”

    西瑟斯偏头看着那棵小树苗,目光从树梢移到树根。

    “他以前在另一家公司做技术总监,那家公司倒闭了。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的问题,但其实是董事会不肯投入研发。我看过他的专利,思路很清晰,只是没有机会。有时候人只需要一个机会。”

    朝仓陆点了下头:“爸爸,你会不会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西瑟斯转头看着他:“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好。”

    朝仓陆的耳朵红了,他咳了一声,把话题转开:“今天陈总监又抖腿了,把整张桌子抖得嗡嗡响。他是不是有什么病?”

    “老毛病。”

    “那下次开会给他换个不带滚轮的椅子,看他还怎么抖。”

    西瑟斯端起保温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夕阳从银杏枝丫间漏下来,照在他侧脸上。

    夜色慢慢降下来。

    草坪上的自动洒水器启动了,细密的水雾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画出一道浅淡的彩虹。

    远处喷泉的水声和银杏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二楼主卧的阳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面朝草坪的方向,一动不动。

    朝仓陆在躺椅上翻了个身,余光扫过二楼阳台,然后收回目光,转向西瑟斯。

    “爸爸。迪迦是什么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解释道:“我觉得不是普通朋友。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还有他拿出来的那个东西……”

    西瑟斯在躺椅上坐起来一点,薄毯从他膝头滑下去一截,朝仓陆把毯子拉回来。

    他看着西瑟斯的侧脸,等回答。

    “他是在很久以前认识我的。”西瑟斯神色平静:“那时候他做了错误的选择,后来花了很长时间试图弥补。弥补的方式有时候不太对,他不坏,只是不太会跟人相处。”

    朝仓陆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然后问:“你讨厌他吗?”

    西瑟斯偏头看着那棵银杏,过了好一阵才回答。

    “以前讨厌,现在……不知道。他做了很多让人烦的事,但他也做了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朝仓陆若有所思:“那下次他再来…我给他泡茶。放几块糖?”

    西瑟斯端起保温杯,杯沿在唇边停了半秒:“他应该不太喝人类的饮料。”

    “那我就给他一杯白开水。”

    天色彻底暗下来。

    星星一颗一颗在头顶亮起来。

    朝仓陆从躺椅上站起来,把薄毯往西瑟斯肩上拉了拉。

    二楼阳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还在,他看了一眼,然后对西瑟斯说:“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完再睡。”

    说完转身朝屋里走去。

    ……

    夜深了,庄园沉入一片寂静。

    埃尼关掉了客厅的最后一盏灯,藤井惠衣检查了所有的门锁,朝仓陆把第二天的药茶材料备好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轻手轻脚上了楼。

    迪迦站在客房窗前。

    他已经站了很久,月亮从银杏树梢升到了屋檐上方。

    他身上穿着一套不属于他的睡衣,埃尼准备的,浅灰色,棉质,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黑瞳照成浅色。

    他推开客房的门,走过没有灯光的走廊。

    书房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一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轻轻推开门。

    西瑟斯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迪迦穿着那套不合身的睡衣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在迪迦那截露出来的脚踝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文件上。

    “什么事。”

    “你该休息了。”

    “嗯。”

    迪迦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书房中央:“我想帮你。”

    西瑟斯放下笔看他,那双深绿的眼瞳在台灯下显得很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你知道我不需要。”

    “你已经快…”

    “不差这几天,你也不用站在这里。”

    迪迦没有动:“你需要有人在旁边。”

    “有你没你都一样。”

    “不一样。”迪迦这次回答得很快,表情都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西瑟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叹了口气。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这个动作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靠稳之后才说:“你想说什么?”

    迪迦往前走了一步。

    西瑟斯微微仰着头,看着迪迦一步一步走近。

    “很晚了,你不累?”西瑟斯问。

    迪迦诚实地摇头。

    “我累了。你知道,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你,也没那个力气。”

    “你不用应付我。”迪迦在他面前停下,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

    西瑟斯微微眯起眼,看进那双黑瞳。

    迪迦的脸在灯光下近在咫尺,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每一道轮廓都精准到不真实的地步。

    他垂着眼睑,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呼吸。

    “你来这里,想要什么。”

    “你。”

    西瑟斯又重新看向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欲望的痕迹,只剩认真,好像“你”这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需要解释的东西。

    他有些头疼,手下意识扶上额角,用力揉了好几下。

    等他再抬起头,迪迦正半跪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他的手搭在扶手椅的扶手上,指尖离西瑟斯的手不到几厘米。

    “你以前不会这样。”西瑟斯说。

    迪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见西瑟斯没有表示:“你教我。”

    西瑟斯一时无言,迪迦姿态安静而顺从,可他能感觉到那具看似平静的身体里藏着多少压抑的焦灼。

    这漫长的一生,迪迦似乎把耐心都耗在了他身上。

    “过来。”西瑟斯。

    迪迦从半跪的姿势站起来,往前迈了半步。

    这个距离太近了,西瑟斯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气味,像某个遥远星云的余温。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靠近。”

    西瑟斯抬手,指尖在迪迦锁骨下方轻轻一点:“我不可能忘记。”

    西瑟斯说这句话时很平静,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分界线:“迪迦,你不会懂。”

    迪迦垂下眼睫,许久才开口:“是。”

    他抬起手,覆上西瑟斯那只手:“我不会被原谅。”

    “你知道还来。”

    “知道。但你还是让我留下来了。”

    迪迦往前倾了半寸,这个距离已经越过了西瑟斯平时允许任何人靠近的界限,但他的后背已经靠在椅背上了,没有退路。

    “你会推开我。”迪迦忽然说。

    “什么?”

    “每一次我靠近,你都推开我。但你没有推开别人。”

    他在这里停了一下:“……卡蜜拉可以碰你,朝仓陆、泰罗、春野武藏可以,只有我不行。”

    西瑟斯在脑海里把这个问题的所有可能回答过了一遍。

    他不讨厌他们,他们不会在半夜里忽然跪在他面前,不会让他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因为你不一样。”他最终说:“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做过的事、你说过的话、你沉默的方式……都不一样,你…”

    迪迦忽然抬起右手,轻轻托住了西瑟斯的下颌,微微往上托了半寸。

    西瑟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没有我允许,不许动。”

    迪迦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嘴唇轻轻落在西瑟斯扇他的那只手的手心。

    西瑟斯几乎感觉不到触感,只感觉到温热的气息从掌心蔓延到手腕,沿着脉路往上走,在肘弯处停住。

    西瑟斯手指收拢,掐住了迪迦的脸颊。

    迪迦被他掐着脸,嘴唇微微嘟起来,配上那双沉静的黑瞳,整张脸呈现出十分割裂的反差。

    “……你真的很讨厌。”西瑟斯说。

    迪迦被他掐着脸,说话有些含混:“对不起。”

    “你是故意让我生气的。”

    迪迦沉默,然后说:“你生气的时候,会看我。”

    西瑟斯盯着他那张脸,松开手指,看着迪迦脸上被掐出的指痕,又觉得自己的气生得太满,然后又被这张脸浇灭了大半,最后只剩下一点余烬。

    他又在浪费体力,他就是知道自己在浪费体力但还是浪费了,就像他知道迪迦会再出现,迪迦知道他会再烦,他们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不需要说出口的共识。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动。”西瑟斯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困意和倦意和“我懒得再跟你计较”的妥协。

    书房安静了片刻。

    西瑟斯终于缓了过来,抬眼看向迪迦:“能量链接,也是。”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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