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再见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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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作为帝国东都，漕运发达，商旅云集，四方消息汇聚。
简诺在这里，反而远比长安更容易获取外界资源与信息。
长孙皇后大限将至的传闻，从开春以来就像缕风吹到了洛阳。
太子大婚时，长孙皇后已经不大好了，脸色苍白得如同初雪，需由宫人搀扶才能完成那繁复的典礼。
那时候简诺已经能料到，这可能是长孙皇后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这位贤后留给世人最后、也是最雍容的身影。
对于长孙皇后的离世，简诺早有心理准备，贞观十一年的六月二十六日，长孙皇后崩逝于立政殿。
简诺握着那封冰冷的文书，指尖在“长孙皇后薨”五个字上反复摩挲，半晌无言。
“心竭之症，非药石能医”，哪怕有简诺的干预，长孙皇后也只是比历史上多活了十二个月二十六天而已。
她改变不了核心的轨迹，就像她无法阻止四季轮回。
多出来的那一年，与其说是胜利，不如更像是命运给予的一次短暂怜悯，一次更体面的告别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起从长安飘来的哀恸气息。
【诺诺...…】意识海里，打工归来的系统简熠数据流微弱地闪烁着，连光屏都比平时暗淡了三分，【一定要去长安吗？】
那声音有气无力，活像是连上了七天通宵班后，又被通知周末加班的社畜。
简诺看着它这副仿佛被抽干能量的模样，不禁失笑。果然，不管是人是统，只要连轴上班，都是一幅快要被榨干的样子。
“是啊，必须回长安啊！”
唐代有严格的丧礼制度。
皇后的去世是“国丧”，举国同悲。
所有宗室成员，尤其是在外的亲王、公主，都必须回京奔丧、哭临。
这是一种必须履行的政治义务和家族责任。
缺席如此重要的丧礼，会被视为对皇帝、对皇后的不敬，是严重的失礼行为。
作为皇帝的亲姐姐，在这场举国瞩目的国丧中缺席，是难以想象的，也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
简诺不想在回家前再起波澜。
“小熠，你要不休息一周吧，感觉你数据流都紊乱了......”简诺看着那忽明忽暗的光屏，是真怕它下一秒就过载死机。
【没事儿！我一点儿也不累！】系统瞬间拔高声调，数据流强行稳定下来，光屏亮度甚至刻意调高了一档。
绝对不能让宿主觉得它不行！这可是原则问题！
【只是……】它的语气又弱了下去，【我明后天还有个加急的单子，签了最高等级的契约，没法儿陪你一起回长安了……】
想到那笔足以让它半年白干的违约金，核心处理器都开始发烫。
没有它在一旁实时监测预警，总觉得不放心。
系统一边保持着“我很好我超强”的对外形象，一边疯狂在后台扒拉着自己的库存和权限。
有了！
它锁定了一个闪烁着柔和金光的【逢凶化吉】永久光环，又瞥见了主脑发布的“七日免费试用”活动。
下一刻，一套结合了卖惨、表忠心、强调宿主重要性的申请报告被它以微秒级速度生成并提交。
【试用申请已批准。】
几乎在收到回执的瞬间，它就小心翼翼地将那圈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环，妥帖地、牢固地戴在了简诺的头上。
【主播你可要好好的，】它在意识海里小声念叨，【千万要平平安安的啊。】
简诺带着简熠的牵挂踏上回长安的路途，她的车驾没有使用全副仪仗，素色帷幔在风中寂寥地飘动。
护卫皆是轻骑，马蹄踏在官道的尘土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数日疾行，当车驾渡过渭水，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悲恸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城头旗帜半降，所有城门守卫臂缠素帛，往来行人皆身着素服，面带戚容。
整座帝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往日繁华喧嚣的东西市寂静无声，只有风中隐约传来的、从皇城方向飘出的集体哀哭，如同沉重的背景音，笼罩着一切。
车驾直入皇城，在宫门换乘步辇，直趋立政殿。
宫苑内，所有绚丽的色彩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朱红的廊柱覆上了素帛，琉璃瓦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宗室命妇、文武百官按品级跪伏在殿前广场，白色的麻衣连成一片哀恸的海洋。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低低地回荡，如同夏日闷雷前的呜咽。
越靠近，那悲声便越是清晰，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历史依旧沿着它的轨迹前行，而作为亲历者，她感受到了那文字之下，沉甸甸的、真实的悲痛。
死者已逝，生者余哀。
长孙皇后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位贤妻良母，更是一个稳定时代的象征。她的离去，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后宫之中，皇后的宝座空悬。
那份由长孙皇后以其无可挑剔的德行和智慧维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
虽有四妃协理，但无形的波澜已然泛起。
谁不想问鼎那至高无上的凤位？谁不想自己的儿子能获得更多的圣眷？
自贞观十一年六月二十六在立政殿崩逝，至十一月庚寅朔日安葬昭陵，其间五个多月的停灵期，对于身处长安漩涡中心的宗室、外戚、功臣而言，是一段极为敏感和艰难的时期。
在这段日子里，简诺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
作为身份特殊、且一度颇得帝后眷顾的“殿下”，她成了各方势力暗中观察和试探的焦点。这些明里暗里的举动，让简诺感到身心俱疲。
若说这纷扰中还有唯一的好处，那便是直播间里看够了宫斗权谋的观众们，用来打赏投下的【积分+9780】。
李承乾的几次求见，也都被她拒之门外。
望着东宫使者悻悻离去的背影，简诺心中唯余一声叹息。
在母亲新丧、父亲哀恸的敏感时期，他应该去李世民那里寻求慰藉，哪怕只是笨拙地陪着陛下静坐，也好过将这份依赖投射到她这个处境微妙的“姑母”身上。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不明智的一条路。
他不懂，此刻他唯一需要讨好、也唯一应该依靠的，只有他那正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父亲。
她几乎能想象出两仪殿内的情景：李世民独坐于昏暗之中，长孙皇后的身影无处不在，那种蚀骨的孤独，本应是身为太子的承乾最该去填补的真空。
然而此刻，守在陛下身边的，会是何人？
是那个总能精准体察圣心、此刻正素衣麻履，亲自为陛下端药奉羹的李泰吗？
简诺叹了口气，在讨人欢心方面，他真的不如李泰。
李承乾的错误，不在于不够聪明，而在于他仍在用“儿子”的身份去思考，而非一个“储君”。
他因母亲的离去而方寸大乱，像个寻常百姓家的少年，试图在亲近的长辈处寻找依靠。
可他忘了，天家无私事。他每一次走向简诺的步履，在旁人眼中，都会被放大、被曲解。
是太子在结纳宗室？是感到了不安在寻求外援？
而那个最懂得如何做“儿子”，也更懂得如何做“臣子”的李泰，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那日，百官命妇跪哭，哀声震天。魏王李泰拖着肥胖的身躯，踉跄扑到殿前，一声“阿娘”泣血而出，直至悲痛过度，当场晕厥，被内侍慌忙抬了下去。
整个过程，真挚、激烈，充满了表演般无可指摘的戏剧张力，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孝子该有的哀恸。
而太子承乾呢？
他跪在最前列，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绷得太紧即将折断的枪。
所有的悲恸都向内坍缩，化作额角的青筋和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他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那沉默本身，成为一种近乎倔强的抵抗。
可在陛下和满朝文武眼中，晕厥的魏王是至情至性，而沉默的太子，是否就成了……情薄？
李泰的表演精准、细腻、直击人心，他能给予李世民和周围人所需要的情绪价值。
而李承乾，连真实的痛苦都显得不合时宜。
这朝堂宫阙，连悲伤，都需竞演。
希望自己的拒绝，能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让李承乾大脑清醒些！
风，吹动了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这长安的风，从未止息，而有些人，若学不会在风中站稳，便只能被风吹倒，碾落成泥。
当十一月寒风凛冽，长孙皇后正式入葬那座礼制极为隆重的昭陵后，简诺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那厚重的陵墓石门隔绝的不仅是一位贤后的音容，也仿佛为一段旧日时光画上了休止符。
三日后，恰逢一次常规召见。
两仪殿内，李世民因丧妻之痛，形容清减，往日锐利的眼眸深陷，威严中更添了几分难以化开的沉郁。
简诺于殿中恭敬行礼，而后依礼陈情，恳请返回洛阳。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言辞却极为恳切坚定的皇姐身上，他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当初让她前往洛阳，还是如今她身返长安，这位皇姐始终如此宠辱不惊、安之若素。
这份超乎常人的沉静，本身就在无声地陈述着她的立场与界限。
想起观音婢生前，确曾不止一次于病榻前赞许过她在洛阳安抚宗室、抚恤民生的作为。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压着千钧重负，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准奏。”
稍顿之后，他复又开口，给予了超乎寻常的信任，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洛阳诸事，汝可自决，不必事事奏报。”
“谢陛下！”
简诺深深一拜，依礼退出大殿，将那份沉郁与探究一并留在了身后。
长安城的朱墙碧瓦、亭台楼阁，在冬日的薄暮中，依旧恢宏，却只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再见了，长安。
洛阳作为帝国东都，漕运发达，商旅云集，四方消息汇聚。
简诺在这里，反而远比长安更容易获取外界资源与信息。
长孙皇后大限将至的传闻，从开春以来就像缕风吹到了洛阳。
太子大婚时，长孙皇后已经不大好了，脸色苍白得如同初雪，需由宫人搀扶才能完成那繁复的典礼。
那时候简诺已经能料到，这可能是长孙皇后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这位贤后留给世人最后、也是最雍容的身影。
对于长孙皇后的离世，简诺早有心理准备，贞观十一年的六月二十六日，长孙皇后崩逝于立政殿。
简诺握着那封冰冷的文书，指尖在“长孙皇后薨”五个字上反复摩挲，半晌无言。
“心竭之症，非药石能医”，哪怕有简诺的干预，长孙皇后也只是比历史上多活了十二个月二十六天而已。
她改变不了核心的轨迹，就像她无法阻止四季轮回。
多出来的那一年，与其说是胜利，不如更像是命运给予的一次短暂怜悯，一次更体面的告别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起从长安飘来的哀恸气息。
【诺诺...…】意识海里，打工归来的系统简熠数据流微弱地闪烁着，连光屏都比平时暗淡了三分，【一定要去长安吗？】
那声音有气无力，活像是连上了七天通宵班后，又被通知周末加班的社畜。
简诺看着它这副仿佛被抽干能量的模样，不禁失笑。果然，不管是人是统，只要连轴上班，都是一幅快要被榨干的样子。
“是啊，必须回长安啊！”
唐代有严格的丧礼制度。
皇后的去世是“国丧”，举国同悲。
所有宗室成员，尤其是在外的亲王、公主，都必须回京奔丧、哭临。
这是一种必须履行的政治义务和家族责任。
缺席如此重要的丧礼，会被视为对皇帝、对皇后的不敬，是严重的失礼行为。
作为皇帝的亲姐姐，在这场举国瞩目的国丧中缺席，是难以想象的，也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
简诺不想在回家前再起波澜。
“小熠，你要不休息一周吧，感觉你数据流都紊乱了......”简诺看着那忽明忽暗的光屏，是真怕它下一秒就过载死机。
【没事儿！我一点儿也不累！】系统瞬间拔高声调，数据流强行稳定下来，光屏亮度甚至刻意调高了一档。
绝对不能让宿主觉得它不行！这可是原则问题！
【只是……】它的语气又弱了下去，【我明后天还有个加急的单子，签了最高等级的契约，没法儿陪你一起回长安了……】
想到那笔足以让它半年白干的违约金，核心处理器都开始发烫。
没有它在一旁实时监测预警，总觉得不放心。
系统一边保持着“我很好我超强”的对外形象，一边疯狂在后台扒拉着自己的库存和权限。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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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套结合了卖惨、表忠心、强调宿主重要性的申请报告被它以微秒级速度生成并提交。
【试用申请已批准。】
几乎在收到回执的瞬间，它就小心翼翼地将那圈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环，妥帖地、牢固地戴在了简诺的头上。
【主播你可要好好的，】它在意识海里小声念叨，【千万要平平安安的啊。】
简诺带着简熠的牵挂踏上回长安的路途，她的车驾没有使用全副仪仗，素色帷幔在风中寂寥地飘动。
护卫皆是轻骑，马蹄踏在官道的尘土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数日疾行，当车驾渡过渭水，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悲恸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城头旗帜半降，所有城门守卫臂缠素帛，往来行人皆身着素服，面带戚容。
整座帝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往日繁华喧嚣的东西市寂静无声，只有风中隐约传来的、从皇城方向飘出的集体哀哭，如同沉重的背景音，笼罩着一切。
车驾直入皇城，在宫门换乘步辇，直趋立政殿。
宫苑内，所有绚丽的色彩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朱红的廊柱覆上了素帛，琉璃瓦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宗室命妇、文武百官按品级跪伏在殿前广场，白色的麻衣连成一片哀恸的海洋。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低低地回荡，如同夏日闷雷前的呜咽。
越靠近，那悲声便越是清晰，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历史依旧沿着它的轨迹前行，而作为亲历者，她感受到了那文字之下，沉甸甸的、真实的悲痛。
死者已逝，生者余哀。
长孙皇后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位贤妻良母，更是一个稳定时代的象征。她的离去，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后宫之中，皇后的宝座空悬。
那份由长孙皇后以其无可挑剔的德行和智慧维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
虽有四妃协理，但无形的波澜已然泛起。
谁不想问鼎那至高无上的凤位？谁不想自己的儿子能获得更多的圣眷？
自贞观十一年六月二十六在立政殿崩逝，至十一月庚寅朔日安葬昭陵，其间五个多月的停灵期，对于身处长安漩涡中心的宗室、外戚、功臣而言，是一段极为敏感和艰难的时期。
在这段日子里，简诺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
作为身份特殊、且一度颇得帝后眷顾的“殿下”，她成了各方势力暗中观察和试探的焦点。这些明里暗里的举动，让简诺感到身心俱疲。
若说这纷扰中还有唯一的好处，那便是直播间里看够了宫斗权谋的观众们，用来打赏投下的【积分+9780】。
李承乾的几次求见，也都被她拒之门外。
望着东宫使者悻悻离去的背影，简诺心中唯余一声叹息。
在母亲新丧、父亲哀恸的敏感时期，他应该去李世民那里寻求慰藉，哪怕只是笨拙地陪着陛下静坐，也好过将这份依赖投射到她这个处境微妙的“姑母”身上。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不明智的一条路。
他不懂，此刻他唯一需要讨好、也唯一应该依靠的，只有他那正沉浸在丧妻之痛中的父亲。
她几乎能想象出两仪殿内的情景：李世民独坐于昏暗之中，长孙皇后的身影无处不在，那种蚀骨的孤独，本应是身为太子的承乾最该去填补的真空。
然而此刻，守在陛下身边的，会是何人？
是那个总能精准体察圣心、此刻正素衣麻履，亲自为陛下端药奉羹的李泰吗？
简诺叹了口气，在讨人欢心方面，他真的不如李泰。
李承乾的错误，不在于不够聪明，而在于他仍在用“儿子”的身份去思考，而非一个“储君”。
他因母亲的离去而方寸大乱，像个寻常百姓家的少年，试图在亲近的长辈处寻找依靠。
可他忘了，天家无私事。他每一次走向简诺的步履，在旁人眼中，都会被放大、被曲解。
是太子在结纳宗室？是感到了不安在寻求外援？
而那个最懂得如何做“儿子”，也更懂得如何做“臣子”的李泰，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那日，百官命妇跪哭，哀声震天。魏王李泰拖着肥胖的身躯，踉跄扑到殿前，一声“阿娘”泣血而出，直至悲痛过度，当场晕厥，被内侍慌忙抬了下去。
整个过程，真挚、激烈，充满了表演般无可指摘的戏剧张力，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孝子该有的哀恸。
而太子承乾呢？
他跪在最前列，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绷得太紧即将折断的枪。
所有的悲恸都向内坍缩，化作额角的青筋和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他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那沉默本身，成为一种近乎倔强的抵抗。
可在陛下和满朝文武眼中，晕厥的魏王是至情至性，而沉默的太子，是否就成了……情薄？
李泰的表演精准、细腻、直击人心，他能给予李世民和周围人所需要的情绪价值。
而李承乾，连真实的痛苦都显得不合时宜。
这朝堂宫阙，连悲伤，都需竞演。
希望自己的拒绝，能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迎头浇下，让李承乾大脑清醒些！
风，吹动了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这长安的风，从未止息，而有些人，若学不会在风中站稳，便只能被风吹倒，碾落成泥。
当十一月寒风凛冽，长孙皇后正式入葬那座礼制极为隆重的昭陵后，简诺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
那厚重的陵墓石门隔绝的不仅是一位贤后的音容，也仿佛为一段旧日时光画上了休止符。
三日后，恰逢一次常规召见。
两仪殿内，李世民因丧妻之痛，形容清减，往日锐利的眼眸深陷，威严中更添了几分难以化开的沉郁。
简诺于殿中恭敬行礼，而后依礼陈情，恳请返回洛阳。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言辞却极为恳切坚定的皇姐身上，他忽然意识到，无论是当初让她前往洛阳，还是如今她身返长安，这位皇姐始终如此宠辱不惊、安之若素。
这份超乎常人的沉静，本身就在无声地陈述着她的立场与界限。
想起观音婢生前，确曾不止一次于病榻前赞许过她在洛阳安抚宗室、抚恤民生的作为。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压着千钧重负，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准奏。”
稍顿之后，他复又开口，给予了超乎寻常的信任，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洛阳诸事，汝可自决，不必事事奏报。”
“谢陛下！”
简诺深深一拜，依礼退出大殿，将那份沉郁与探究一并留在了身后。
长安城的朱墙碧瓦、亭台楼阁，在冬日的薄暮中，依旧恢宏，却只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再见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