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锁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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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一夜，京城却更冷，放榜之日，本该喧闹，贡院外长街却罕见安静，不是无人，是人太多，举子、商贩、书生、家眷、看客，黑压压站满街巷。</p>
却没有往年那种喧声，因为，前夜死了人，举子投河，尸体虽已被衙役打捞走，但河岸仍围着许多人，所有人都在等，不是等榜，是等一个答案。</p>
辰时，礼部官员到场，按旧例，开榜，但今日，榜未开，礼部侍郎宣了一句话：</p>
“奉旨，</p>
暂缓放榜。”</p>
街上瞬间炸开。</p>
“什么？”</p>
“为何？”</p>
“春闱何时停榜过？！”</p>
议论如潮。</p>
有人低声：</p>
“因为昨夜那人。”</p>
“听说留了血书。”</p>
“说榜有鬼。”</p>
声音越压越低，却越传越远，宫中，御书房，皇帝站在窗前，案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封遗书，一册誊卷，一份名单，沈昭宁站在殿下，宁王也在，四皇子在侧，这是极少见的一次，四人同殿。</p>
气氛却静得可怕，皇帝先问。</p>
“尸体查过？”</p>
刑部尚书答：</p>
“查过。”</p>
“举子名，周行远。”</p>
“江南寒门。”</p>
“无科场前案。”</p>
“无债。”</p>
“无仇。”</p>
皇帝目光落到那封血书，纸很粗，字却极稳，只一句。</p>
“榜中有鬼。”</p>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把誊卷递给沈昭宁。</p>
“你看。”</p>
沈昭宁接卷，展开，只扫一眼，眉心便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这卷，她见过，不是名字，是文风，文章稳，策论极整，但，太整，像……被人修过。</p>
她慢慢合卷。</p>
“此卷是谁誊写？”</p>
礼部主事回话：</p>
“誊录房第七组。”</p>
“誊手，张允。”</p>
张展站在一旁，忽然抬头。</p>
“张允？”</p>
礼部主事点头。</p>
“是。”</p>
张展沉默了一瞬。</p>
然后说：</p>
“张允三年前入誊录。”</p>
“是寒门。”</p>
殿内更静，寒门，又是寒门。</p>
宁王忽然笑了一下。</p>
极轻。</p>
“巧。”</p>
没人接话，因为谁都听得出那笑里的意思，寒门又出事。</p>
沈昭宁没有看宁王。</p>
她只问一句：</p>
“誊录房现在如何？”</p>
礼部答：</p>
“已封。”</p>
“誊手二十七人，全在。”</p>
沈昭宁点头。</p>
“封得太晚。”</p>
殿内有人微惊，礼部尚书脸色变了。</p>
“沈大人何意？”</p>
沈昭宁平静。</p>
“昨夜人已死。”</p>
“若真有人动卷，”</p>
她顿了一下。</p>
“誊录房此刻，恐怕已经干净。”</p>
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一冷。</p>
皇帝问：</p>
“你怀疑，”</p>
沈昭宁答：</p>
“不是怀疑。”</p>
“是常理。”</p>
“科场若真有人动手。”</p>
“绝不会只动一卷。”</p>
宁王终于开口。</p>
“所以......”</p>
“沈大人的意思是？”</p>
沈昭宁看向他，眼神很静。</p>
“锁榜。”</p>
两个字，殿中几人同时抬头。</p>
礼部尚书几乎失声：</p>
“锁榜？！”</p>
“春闱锁榜？！”</p>
这是重典，一旦锁榜，所有试卷重查，所有名次作废，整个科举等于停摆，宁王慢慢笑。</p>
“沈大人好气魄。”</p>
“这一锁，”</p>
“天下举子都要疯。”</p>
沈昭宁看着他。</p>
“若榜真有鬼。”</p>
“疯的，不止举子。”</p>
宁王眼神微微一沉。</p>
四皇子忽然开口。</p>
“若锁榜，”</p>
“谁查？”</p>
殿中安静，这是关键，谁查，谁就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命。</p>
宁王淡淡道：</p>
“礼部查。”</p>
礼部尚书立刻躬身：</p>
“臣......”</p>
话未说完。</p>
沈昭宁开口。</p>
“不。”</p>
所有人看向她。</p>
沈昭宁语气很稳。</p>
“礼部不能查。”</p>
“誊录房在礼部。”</p>
“卷在礼部。”</p>
“若真有鬼，”</p>
“礼部查不清。”</p>
礼部尚书脸色已白。</p>
“沈大人！”</p>
宁王却笑了。</p>
“那谁查？”</p>
沈昭宁看向皇帝。</p>
“才署。”</p>
殿中空气仿佛骤然一紧，才署。原本只管选才章程，从未查科场，若让才署查，那等于把科举的刀交到沈昭宁手里，宁王目光终于真正落在她身上，很慢，很深，他第一次认真看她。</p>
这一局，她不是被动，她是在，夺局，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看卷，又看向四皇子。</p>
“四儿。”</p>
“你说。”</p>
四皇子沉默片刻。</p>
然后说：</p>
“锁榜。”</p>
所有人一震。</p>
四皇子继续：</p>
“若不锁，”</p>
“天下更疑。”</p>
他说完，看向沈昭宁。</p>
“查卷。”</p>
“才署可入。”</p>
“但......”</p>
他停了一下。</p>
“需三司同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刑部，都察院，才署，三方，互相牵制，宁王眼里闪过一丝很轻的光。</p>
皇帝笑了。</p>
“好。”</p>
“锁榜。”</p>
这两个字，当天传遍京城，贡院外彻底炸开，举子狂怒，有人砸灯，有人跪门，有人哭，有人笑，因为，榜没了，但，希望还在，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p>
夜，才署，沈昭宁坐在灯下，桌上放着第一批调来的试卷，张展站在一旁，屋里只有两人。</p>
张展低声：</p>
“主事。”</p>
“您真的觉得......”</p>
“动卷的是誊录？”</p>
沈昭宁没有抬头，她只翻着卷，一页，一页。</p>
然后说一句：</p>
“不是。”</p>
张展愣住。</p>
“那为何，”</p>
沈昭宁终于停下，她把卷轻轻放下，看着那纸。</p>
慢慢说：</p>
“因为，”</p>
“真正动卷的人。”</p>
“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p>
张展背后忽然一凉。</p>
“那这卷……”</p>
沈昭宁淡淡：</p>
“是诱饵。”</p>
张展呼吸一滞。</p>
“谁的诱饵？”</p>
沈昭宁看向窗外，夜很深，她声音很轻。</p>
“还不知道。”</p>
她顿了一下。</p>
又说一句：</p>
“但......”</p>
“有人希望我们看到它。”</p>
屋里灯火轻轻晃了一下，张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科举案，可能，根本不是科举，而是，局。</p>
同一夜，宁王府，书房，宁王看着一封新送来的密报，只一句话。</p>
“榜锁。”</p>
宁王轻轻笑了。</p>
然后问身旁的人：</p>
“沈昭宁查卷了？”</p>
来人答：</p>
“查了。”</p>
宁王点头。</p>
笑意更深。</p>
“很好。”</p>
他慢慢说：</p>
“那就......”</p>
“让她查。”</p>
灯影摇动，那人迟疑：</p>
“王爷……若真查出来？”</p>
宁王看着窗外夜色，声音极轻。</p>
“查出来......”</p>
“才好。”</p>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p>
“否则......”</p>
“戏怎么唱。”</p>
远处，皇宫，四皇子站在廊下，夜风很冷，他手里握着一张纸，那是才署调卷令副本，纸角有一个极小的笔迹，沈昭宁写的，只有两个字。</p>
“留意。”</p>
四皇子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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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一夜，京城却更冷，放榜之日，本该喧闹，贡院外长街却罕见安静，不是无人，是人太多，举子、商贩、书生、家眷、看客，黑压压站满街巷。</p>
却没有往年那种喧声，因为，前夜死了人，举子投河，尸体虽已被衙役打捞走，但河岸仍围着许多人，所有人都在等，不是等榜，是等一个答案。</p>
辰时，礼部官员到场，按旧例，开榜，但今日，榜未开，礼部侍郎宣了一句话：</p>
“奉旨，</p>
暂缓放榜。”</p>
街上瞬间炸开。</p>
“什么？”</p>
“为何？”</p>
“春闱何时停榜过？！”</p>
议论如潮。</p>
有人低声：</p>
“因为昨夜那人。”</p>
“听说留了血书。”</p>
“说榜有鬼。”</p>
声音越压越低，却越传越远，宫中，御书房，皇帝站在窗前，案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封遗书，一册誊卷，一份名单，沈昭宁站在殿下，宁王也在，四皇子在侧，这是极少见的一次，四人同殿。</p>
气氛却静得可怕，皇帝先问。</p>
“尸体查过？”</p>
刑部尚书答：</p>
“查过。”</p>
“举子名，周行远。”</p>
“江南寒门。”</p>
“无科场前案。”</p>
“无债。”</p>
“无仇。”</p>
皇帝目光落到那封血书，纸很粗，字却极稳，只一句。</p>
“榜中有鬼。”</p>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把誊卷递给沈昭宁。</p>
“你看。”</p>
沈昭宁接卷，展开，只扫一眼，眉心便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这卷，她见过，不是名字，是文风，文章稳，策论极整，但，太整，像……被人修过。</p>
她慢慢合卷。</p>
“此卷是谁誊写？”</p>
礼部主事回话：</p>
“誊录房第七组。”</p>
“誊手，张允。”</p>
张展站在一旁，忽然抬头。</p>
“张允？”</p>
礼部主事点头。</p>
“是。”</p>
张展沉默了一瞬。</p>
然后说：</p>
“张允三年前入誊录。”</p>
“是寒门。”</p>
殿内更静，寒门，又是寒门。</p>
宁王忽然笑了一下。</p>
极轻。</p>
“巧。”</p>
没人接话，因为谁都听得出那笑里的意思，寒门又出事。</p>
沈昭宁没有看宁王。</p>
她只问一句：</p>
“誊录房现在如何？”</p>
礼部答：</p>
“已封。”</p>
“誊手二十七人，全在。”</p>
沈昭宁点头。</p>
“封得太晚。”</p>
殿内有人微惊，礼部尚书脸色变了。</p>
“沈大人何意？”</p>
沈昭宁平静。</p>
“昨夜人已死。”</p>
“若真有人动卷，”</p>
她顿了一下。</p>
“誊录房此刻，恐怕已经干净。”</p>
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一冷。</p>
皇帝问：</p>
“你怀疑，”</p>
沈昭宁答：</p>
“不是怀疑。”</p>
“是常理。”</p>
“科场若真有人动手。”</p>
“绝不会只动一卷。”</p>
宁王终于开口。</p>
“所以......”</p>
“沈大人的意思是？”</p>
沈昭宁看向他，眼神很静。</p>
“锁榜。”</p>
两个字，殿中几人同时抬头。</p>
礼部尚书几乎失声：</p>
“锁榜？！”</p>
“春闱锁榜？！”</p>
这是重典，一旦锁榜，所有试卷重查，所有名次作废，整个科举等于停摆，宁王慢慢笑。</p>
“沈大人好气魄。”</p>
“这一锁，”</p>
“天下举子都要疯。”</p>
沈昭宁看着他。</p>
“若榜真有鬼。”</p>
“疯的，不止举子。”</p>
宁王眼神微微一沉。</p>
四皇子忽然开口。</p>
“若锁榜，”</p>
“谁查？”</p>
殿中安静，这是关键，谁查，谁就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命。</p>
宁王淡淡道：</p>
“礼部查。”</p>
礼部尚书立刻躬身：</p>
“臣......”</p>
话未说完。</p>
沈昭宁开口。</p>
“不。”</p>
所有人看向她。</p>
沈昭宁语气很稳。</p>
“礼部不能查。”</p>
“誊录房在礼部。”</p>
“卷在礼部。”</p>
“若真有鬼，”</p>
“礼部查不清。”</p>
礼部尚书脸色已白。</p>
“沈大人！”</p>
宁王却笑了。</p>
“那谁查？”</p>
沈昭宁看向皇帝。</p>
“才署。”</p>
殿中空气仿佛骤然一紧，才署。原本只管选才章程，从未查科场，若让才署查，那等于把科举的刀交到沈昭宁手里，宁王目光终于真正落在她身上，很慢，很深，他第一次认真看她。</p>
这一局，她不是被动，她是在，夺局，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看卷，又看向四皇子。</p>
“四儿。”</p>
“你说。”</p>
四皇子沉默片刻。</p>
然后说：</p>
“锁榜。”</p>
所有人一震。</p>
四皇子继续：</p>
“若不锁，”</p>
“天下更疑。”</p>
他说完，看向沈昭宁。</p>
“查卷。”</p>
“才署可入。”</p>
“但......”</p>
他停了一下。</p>
“需三司同查。”</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刑部，都察院，才署，三方，互相牵制，宁王眼里闪过一丝很轻的光。</p>
皇帝笑了。</p>
“好。”</p>
“锁榜。”</p>
这两个字，当天传遍京城，贡院外彻底炸开，举子狂怒，有人砸灯，有人跪门，有人哭，有人笑，因为，榜没了，但，希望还在，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p>
夜，才署，沈昭宁坐在灯下，桌上放着第一批调来的试卷，张展站在一旁，屋里只有两人。</p>
张展低声：</p>
“主事。”</p>
“您真的觉得......”</p>
“动卷的是誊录？”</p>
沈昭宁没有抬头，她只翻着卷，一页，一页。</p>
然后说一句：</p>
“不是。”</p>
张展愣住。</p>
“那为何，”</p>
沈昭宁终于停下，她把卷轻轻放下，看着那纸。</p>
慢慢说：</p>
“因为，”</p>
“真正动卷的人。”</p>
“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p>
张展背后忽然一凉。</p>
“那这卷……”</p>
沈昭宁淡淡：</p>
“是诱饵。”</p>
张展呼吸一滞。</p>
“谁的诱饵？”</p>
沈昭宁看向窗外，夜很深，她声音很轻。</p>
“还不知道。”</p>
她顿了一下。</p>
又说一句：</p>
“但......”</p>
“有人希望我们看到它。”</p>
屋里灯火轻轻晃了一下，张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科举案，可能，根本不是科举，而是，局。</p>
同一夜，宁王府，书房，宁王看着一封新送来的密报，只一句话。</p>
“榜锁。”</p>
宁王轻轻笑了。</p>
然后问身旁的人：</p>
“沈昭宁查卷了？”</p>
来人答：</p>
“查了。”</p>
宁王点头。</p>
笑意更深。</p>
“很好。”</p>
他慢慢说：</p>
“那就......”</p>
“让她查。”</p>
灯影摇动，那人迟疑：</p>
“王爷……若真查出来？”</p>
宁王看着窗外夜色，声音极轻。</p>
“查出来......”</p>
“才好。”</p>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p>
“否则......”</p>
“戏怎么唱。”</p>
远处，皇宫，四皇子站在廊下，夜风很冷，他手里握着一张纸，那是才署调卷令副本，纸角有一个极小的笔迹，沈昭宁写的，只有两个字。</p>
“留意。”</p>
四皇子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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