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字未写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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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屋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张展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他没有立即走近。</p>
过了一息。</p>
才问：“什么时候？”</p>
仵作叹了口气。“方才，毒走得太快。”</p>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人。</p>
“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p>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已经走到榻边，那名举子面色灰白，唇色发青，嘴角残留着一线干涸的血丝，眼睛半闭，像是仍在努力看什么，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张纸，一支笔，墨还未完全干，显然是刚写不久，沈昭宁伸手，把纸拿起来。</p>
屋中几个人同时靠近，灯光落在纸上，只有两个字。</p>
张……</p>
衡。</p>
字迹歪斜，笔画断裂，最后一笔几乎拖出一道墨痕，一眼就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已经痛到几乎握不住笔，却还是写了。</p>
张展看到那两个字的一瞬，整个人微微一僵，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因为这两个字，不是他的名字，却离得太近，太近。</p>
张。</p>
衡。</p>
而他，张展，只差一个字，屋中一片死寂，仵作低声说：</p>
“他想写的人。”</p>
“未必是张衡。”</p>
沈昭宁没有立即说话，她看着那两个字，看得很久，灯火轻晃，墨迹在纸上显得有些湿。</p>
她忽然说：</p>
“也可能。”</p>
“不是名字。”</p>
张展愣住。</p>
“什么意思？”</p>
沈昭宁把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p>
“张。”</p>
她说。</p>
“未必是姓。”</p>
张展皱眉。</p>
“可能是动词。”</p>
沈昭宁说，屋里的人同时一愣。</p>
“张卷。”</p>
她继续说。</p>
“张榜。”</p>
“张贴。”</p>
空气忽然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线索被拨开。</p>
她又指向第二个字。</p>
“衡。”</p>
“衡量。”</p>
“平衡。”</p>
“权衡。”</p>
张展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p>
“张榜，权衡？”</p>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把纸重新折起，收进袖中。</p>
只说了一句：</p>
“先封。”</p>
仵作点头，取来布帛，将那张纸与死者遗物一并包起，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一名小吏匆匆进来，气还没喘匀。</p>
“主事！”</p>
沈昭宁抬眼。</p>
“说。”</p>
“贡院封库开了。”</p>
张展猛地抬头。</p>
“谁开的？”</p>
小吏咽了口气。</p>
“刑部。”</p>
“他们说......”</p>
小吏停了一下。</p>
“要当面验卷。”</p>
沈昭宁没有迟疑，只说了一个字。</p>
“走。”</p>
贡院封库在后院，一座低矮的石库，墙厚，窗小，铁门沉重，门上三把锁，刑部、礼部、内廷，各持一钥，三钥齐开，才能入库，这是祖制，也是科场最后一道防线。</p>
此刻，三方的人都在，院中灯火通明，几排火把插在石缝里，把整片院子照得像白昼，空气里有一种紧张，刑部主事站在门前。</p>
看见沈昭宁进来，微微拱手。</p>
“沈主事。”</p>
“请。”</p>
铁锁被一一解开，铁门缓缓推开，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库房内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卷箱，每一箱外都贴着封条，封泥完好，没有破裂。</p>
韩启明的卷箱被抬了出来，放在院中石案上，封泥仍在，张展皱眉。</p>
“若封泥未破。”</p>
“如何换卷？”</p>
刑部主事淡淡说：</p>
“所以才要看。”</p>
小刀挑开封泥，封条揭下，卷箱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箱内，里面，只有一卷，张展伸手取出，展开，灯光照下，字迹清晰，策论完整，开头、破题、铺陈、结尾，一气呵成，落款，韩启明。</p>
院中立刻传出低声议论。</p>
“真的是原卷？”</p>
“那桥下那卷是什么？”</p>
“难道只是草稿？”</p>
张展却越看越皱眉，他翻到中段，又翻到尾页，目光一点一点往下，忽然，停住，卷尾角落，有一个极细的墨点，不大，却很突兀，像是有人故意留下。</p>
张展抬头，声音冷下来。</p>
“这不是原卷。”</p>
刑部主事皱眉。</p>
“何以见得？”</p>
张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卷递给沈昭宁，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桥下那卷，她见过，字锋锐利，行笔极快，像刀。</p>
而眼前这卷，每一笔都很稳，太稳，稳得像在模仿，笔锋略慢，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速度，沈昭宁放下卷，只说两个字。</p>
“仿卷。”</p>
院中一片哗然，刑部主事脸色微变。</p>
“仿谁？”</p>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看向张展。</p>
“你看出来了？”</p>
张展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p>
“像谁？”</p>
刑部主事追问。</p>
张展迟疑，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灯火摇晃，空气紧得像绷着一根线。</p>
他终于开口。</p>
声音很低。</p>
“像……”</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刘慎。”</p>
空气骤然凝住，刘慎，那个押中两题，却没有任何押题笔记的人。</p>
院中一名举子忍不住失声：</p>
“可他是寒门！”</p>
张展冷声：</p>
“所以呢？”</p>
“寒门就不会换卷？”</p>
那人顿时闭嘴，无人再敢说话。</p>
沈昭宁却忽然问：</p>
“刘慎在哪？”</p>
小吏答：</p>
“厢房。”</p>
“带来。”</p>
片刻后，刘慎被带到院中，他衣衫整齐，神情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叫来，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卷上，停了一瞬。</p>
沈昭宁问：</p>
“认得吗？”</p>
刘慎看了一眼，点头。</p>
“韩启明的卷。”</p>
“字像谁？”</p>
刘慎沉默了一下。</p>
然后说：</p>
“像我。”</p>
院中一片震动。</p>
张展冷声：</p>
“你承认？”</p>
刘慎摇头。</p>
“像。”</p>
“不等于我写。”</p>
沈昭宁看着他。</p>
“桥下那卷。”</p>
“你见过吗？”</p>
“没有。”</p>
“韩启明呢？”</p>
“见过一次。”</p>
“说了什么？”</p>
“没说话。”</p>
回答短得可怕，像刀一样干净，张展忽然问：“你为何不记押题？”</p>
刘慎看向他，眼神很淡，像看着一件无关的事。</p>
“因为。”</p>
“我知道题。”</p>
院中再次安静。</p>
“怎么知道？”</p>
张展声音压低。</p>
刘慎忽然笑了一下，很轻。</p>
像一阵风。</p>
“有人说。”</p>
张展猛地一步上前。</p>
“谁？”</p>
刘慎没有回答。</p>
沈昭宁忽然抬手。</p>
“够了。”</p>
张展停住，她看着刘慎，语气平静。</p>
“你不是内鬼。”</p>
院中所有人同时愣住。</p>
张展皱眉。</p>
“可卷......”</p>
“他写得出来。”</p>
沈昭宁说。</p>
“但他没机会。”</p>
刘慎的眼神第一次微微一动。</p>
沈昭宁继续说：</p>
“换卷。”</p>
“必须进封库。”</p>
她指向那扇铁门。</p>
“三钥。”</p>
“刑部。”</p>
“礼部。”</p>
“内廷。”</p>
她看向众人。</p>
“寒门举子。”</p>
“没有钥匙。”</p>
院中寂静。</p>
“所以。”</p>
她慢慢说。</p>
“真正的内鬼。”</p>
“不在寒门。”</p>
张展忽然像被雷击中，脸色骤变。</p>
“可韩启明为何指寒门？”</p>
沈昭宁没有立即回答，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展开。</p>
“张……衡。”</p>
她轻声说：</p>
“不是名字。”</p>
张展愣住。</p>
她继续说：</p>
“是顺序。”</p>
“张。”</p>
“张榜之前。”</p>
“衡。”</p>
“衡卷之人。”</p>
</p>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屋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张展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他没有立即走近。</p>
过了一息。</p>
才问：“什么时候？”</p>
仵作叹了口气。“方才，毒走得太快。”</p>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人。</p>
“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p>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已经走到榻边，那名举子面色灰白，唇色发青，嘴角残留着一线干涸的血丝，眼睛半闭，像是仍在努力看什么，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张纸，一支笔，墨还未完全干，显然是刚写不久，沈昭宁伸手，把纸拿起来。</p>
屋中几个人同时靠近，灯光落在纸上，只有两个字。</p>
张……</p>
衡。</p>
字迹歪斜，笔画断裂，最后一笔几乎拖出一道墨痕，一眼就能看出，写字的人当时已经痛到几乎握不住笔，却还是写了。</p>
张展看到那两个字的一瞬，整个人微微一僵，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因为这两个字，不是他的名字，却离得太近，太近。</p>
张。</p>
衡。</p>
而他，张展，只差一个字，屋中一片死寂，仵作低声说：</p>
“他想写的人。”</p>
“未必是张衡。”</p>
沈昭宁没有立即说话，她看着那两个字，看得很久，灯火轻晃，墨迹在纸上显得有些湿。</p>
她忽然说：</p>
“也可能。”</p>
“不是名字。”</p>
张展愣住。</p>
“什么意思？”</p>
沈昭宁把纸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p>
“张。”</p>
她说。</p>
“未必是姓。”</p>
张展皱眉。</p>
“可能是动词。”</p>
沈昭宁说，屋里的人同时一愣。</p>
“张卷。”</p>
她继续说。</p>
“张榜。”</p>
“张贴。”</p>
空气忽然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线索被拨开。</p>
她又指向第二个字。</p>
“衡。”</p>
“衡量。”</p>
“平衡。”</p>
“权衡。”</p>
张展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p>
“张榜，权衡？”</p>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把纸重新折起，收进袖中。</p>
只说了一句：</p>
“先封。”</p>
仵作点头，取来布帛，将那张纸与死者遗物一并包起，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一名小吏匆匆进来，气还没喘匀。</p>
“主事！”</p>
沈昭宁抬眼。</p>
“说。”</p>
“贡院封库开了。”</p>
张展猛地抬头。</p>
“谁开的？”</p>
小吏咽了口气。</p>
“刑部。”</p>
“他们说......”</p>
小吏停了一下。</p>
“要当面验卷。”</p>
沈昭宁没有迟疑，只说了一个字。</p>
“走。”</p>
贡院封库在后院，一座低矮的石库，墙厚，窗小，铁门沉重，门上三把锁，刑部、礼部、内廷，各持一钥，三钥齐开，才能入库，这是祖制，也是科场最后一道防线。</p>
此刻，三方的人都在，院中灯火通明，几排火把插在石缝里，把整片院子照得像白昼，空气里有一种紧张，刑部主事站在门前。</p>
看见沈昭宁进来，微微拱手。</p>
“沈主事。”</p>
“请。”</p>
铁锁被一一解开，铁门缓缓推开，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库房内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卷箱，每一箱外都贴着封条，封泥完好，没有破裂。</p>
韩启明的卷箱被抬了出来，放在院中石案上，封泥仍在，张展皱眉。</p>
“若封泥未破。”</p>
“如何换卷？”</p>
刑部主事淡淡说：</p>
“所以才要看。”</p>
小刀挑开封泥，封条揭下，卷箱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箱内，里面，只有一卷，张展伸手取出，展开，灯光照下，字迹清晰，策论完整，开头、破题、铺陈、结尾，一气呵成，落款，韩启明。</p>
院中立刻传出低声议论。</p>
“真的是原卷？”</p>
“那桥下那卷是什么？”</p>
“难道只是草稿？”</p>
张展却越看越皱眉，他翻到中段，又翻到尾页，目光一点一点往下，忽然，停住，卷尾角落，有一个极细的墨点，不大，却很突兀，像是有人故意留下。</p>
张展抬头，声音冷下来。</p>
“这不是原卷。”</p>
刑部主事皱眉。</p>
“何以见得？”</p>
张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把卷递给沈昭宁，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桥下那卷，她见过，字锋锐利，行笔极快，像刀。</p>
而眼前这卷，每一笔都很稳，太稳，稳得像在模仿，笔锋略慢，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速度，沈昭宁放下卷，只说两个字。</p>
“仿卷。”</p>
院中一片哗然，刑部主事脸色微变。</p>
“仿谁？”</p>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看向张展。</p>
“你看出来了？”</p>
张展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p>
“像谁？”</p>
刑部主事追问。</p>
张展迟疑，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灯火摇晃，空气紧得像绷着一根线。</p>
他终于开口。</p>
声音很低。</p>
“像……”</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刘慎。”</p>
空气骤然凝住，刘慎，那个押中两题，却没有任何押题笔记的人。</p>
院中一名举子忍不住失声：</p>
“可他是寒门！”</p>
张展冷声：</p>
“所以呢？”</p>
“寒门就不会换卷？”</p>
那人顿时闭嘴，无人再敢说话。</p>
沈昭宁却忽然问：</p>
“刘慎在哪？”</p>
小吏答：</p>
“厢房。”</p>
“带来。”</p>
片刻后，刘慎被带到院中，他衣衫整齐，神情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叫来，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卷上，停了一瞬。</p>
沈昭宁问：</p>
“认得吗？”</p>
刘慎看了一眼，点头。</p>
“韩启明的卷。”</p>
“字像谁？”</p>
刘慎沉默了一下。</p>
然后说：</p>
“像我。”</p>
院中一片震动。</p>
张展冷声：</p>
“你承认？”</p>
刘慎摇头。</p>
“像。”</p>
“不等于我写。”</p>
沈昭宁看着他。</p>
“桥下那卷。”</p>
“你见过吗？”</p>
“没有。”</p>
“韩启明呢？”</p>
“见过一次。”</p>
“说了什么？”</p>
“没说话。”</p>
回答短得可怕，像刀一样干净，张展忽然问：“你为何不记押题？”</p>
刘慎看向他，眼神很淡，像看着一件无关的事。</p>
“因为。”</p>
“我知道题。”</p>
院中再次安静。</p>
“怎么知道？”</p>
张展声音压低。</p>
刘慎忽然笑了一下，很轻。</p>
像一阵风。</p>
“有人说。”</p>
张展猛地一步上前。</p>
“谁？”</p>
刘慎没有回答。</p>
沈昭宁忽然抬手。</p>
“够了。”</p>
张展停住，她看着刘慎，语气平静。</p>
“你不是内鬼。”</p>
院中所有人同时愣住。</p>
张展皱眉。</p>
“可卷......”</p>
“他写得出来。”</p>
沈昭宁说。</p>
“但他没机会。”</p>
刘慎的眼神第一次微微一动。</p>
沈昭宁继续说：</p>
“换卷。”</p>
“必须进封库。”</p>
她指向那扇铁门。</p>
“三钥。”</p>
“刑部。”</p>
“礼部。”</p>
“内廷。”</p>
她看向众人。</p>
“寒门举子。”</p>
“没有钥匙。”</p>
院中寂静。</p>
“所以。”</p>
她慢慢说。</p>
“真正的内鬼。”</p>
“不在寒门。”</p>
张展忽然像被雷击中，脸色骤变。</p>
“可韩启明为何指寒门？”</p>
沈昭宁没有立即回答，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纸，展开。</p>
“张……衡。”</p>
她轻声说：</p>
“不是名字。”</p>
张展愣住。</p>
她继续说：</p>
“是顺序。”</p>
“张。”</p>
“张榜之前。”</p>
“衡。”</p>
“衡卷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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