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寒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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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署大门关闭时，天色尚未全暗，院中站着三十余名举子，没有人再敢说话，刚刚倒下的那名举子已经被抬到偏厅，地上的白沫尚未完全擦净，空气里还残着淡淡的苦味，像杏仁。</p>
仵作检查过后，只说了两个字：“急毒。”</p>
发作极快，几乎无救，沈昭宁站在台阶上，看着院中众人，这些人，原本是寒门里最有希望的一批，有人衣衫朴素，却笔锋凌厉，有人神情拘谨，却策论出众，他们本应在三日后踏入朝堂，可此刻，每个人的脸色都发白。</p>
不是因为死了人，而是因为，死在他们中间，张展从偏厅出来。</p>
低声道：</p>
“还没断气。”</p>
沈昭宁转头。</p>
“他说什么？”</p>
张展沉默了一瞬。</p>
“他说，纸。”</p>
她眉头微动。</p>
“什么纸？”</p>
“没说完。”</p>
张展顿了顿。</p>
“他只写了一个字。”</p>
一张小纸被递上，墨迹极乱，像是手抖着写下，只有一个字，“张。”</p>
院中空气瞬间凝住，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张展，张展脸色顿变。</p>
“主事，”</p>
他还没说完，沈昭宁已开口：</p>
“收起来。”</p>
语气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淡淡说：</p>
“今日登记继续。”</p>
院中一片愕然。</p>
有人忍不住开口：</p>
“主事……死了人。”</p>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p>
“所以更要继续。”</p>
“若今日停。”</p>
“明日还会有人死。”</p>
那人闭嘴了，登记重新开始，桌案摆在院中，一名司员负责记录，一名司员核对笔记，张展站在一旁，脸色已恢复平静，但院中众人的目光却始终停在他身上。</p>
“下一人。”</p>
一个青年走上前，他递出厚厚一叠笔记，纸页磨损严重，显然反复翻阅，司员翻开，题目，策论草案，押题记录，一切都很普通。</p>
“押中哪题？”</p>
“第三策。”</p>
司员翻到那一页，沉默。</p>
“字迹一致。”</p>
“记录完整。”</p>
登记通过，那人退下时，明显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几人，情况相似，有人押中一题，有人押中半题，笔记皆有痕迹，似乎都合情合理，直到第十三人。</p>
“姓名。”</p>
“刘慎。”</p>
他把笔记放上桌，很薄，只有几页，司员翻开，眉头立刻皱起。</p>
“押题记录呢？”</p>
刘慎平静回答：</p>
“没写。”</p>
院中有人低声议论。</p>
“押中题却没记录？”</p>
“如何证明？”</p>
司员看向沈昭宁，她没有说话，只示意继续。</p>
“那你如何押中的？”</p>
刘慎答得很慢：</p>
“我猜的。”</p>
院中顿时一阵轻笑，司员脸色微冷。</p>
“春闱策题三道。”</p>
“你猜中两道？”</p>
刘慎没有辩解，只说：</p>
“是。”</p>
空气一沉。</p>
张展忽然开口：</p>
“策论草稿。”</p>
刘慎递上，张展接过，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停住，草稿上的字，极工整，极冷，像刻出来的，他翻到最后一页。</p>
忽然问：</p>
“韩启明，你认识？”</p>
院中立刻安静，刘慎抬头。</p>
“认识。”</p>
“何时？”</p>
“贡院外。”</p>
“熟吗？”</p>
“不熟。”</p>
回答很平，像事先想好，张展把草稿递给沈昭宁，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纸合上。</p>
“继续。”</p>
登记结束时，天已全黑，三十七人，全部记录完毕，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一名小吏突然从外面冲进来。</p>
“主事！”</p>
“刑部送来一物。”</p>
他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已经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沈昭宁解开，里面是一卷纸，贡院试卷纸，张展脸色骤变。</p>
“这是，”</p>
她展开，字迹熟悉，韩启明，院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们都知道一件事，韩启明的卷，此刻还在贡院封库，那这份，是什么？</p>
沈昭宁慢慢读完，然后把卷放下。</p>
“草稿。”</p>
张展说，声音却有些发紧。</p>
“不。”</p>
她摇头。</p>
“这是正卷。”</p>
院中彻底安静。</p>
“可封卷库，”</p>
张展话说到一半，停住，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若这是真卷，那封库里的，就是假卷。</p>
有人轻声说：“真的换卷了。”</p>
那一刻，寒门众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因为这意味着，韩启明说的是真的，他不是疯，不是绝望，他看见了。</p>
沈昭宁重新卷起试卷。</p>
她忽然问：</p>
“这卷在哪找到？”</p>
小吏答：</p>
“桥下。”</p>
“桥下？”</p>
“有人在河岸石缝里发现。”</p>
张展眉头一紧。</p>
“为何现在才送来？”</p>
小吏低声：</p>
“因为……发现的人不敢报。”</p>
院中又是一阵低语，沈昭宁却忽然看向一个人，刘慎。</p>
“你为何看那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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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刘慎微微一愣。</p>
“我？”</p>
“刚才。”</p>
她说。</p>
“你看得最久。”</p>
刘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p>
“因为字很好。”</p>
沈昭宁看着他，许久。</p>
忽然问：</p>
“你写得出来吗？”</p>
院中一愣，刘慎慢慢说：</p>
“写不出来。”</p>
“为什么？”</p>
“因为，”</p>
他抬头，眼神忽然有些奇怪。</p>
“那是死人的字。”</p>
空气骤然冷下来，沈昭宁没有再问，她把卷递给张展。</p>
“封存。”</p>
张展接过，手指却微微发紧，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p>
中毒举子写下的那个字。</p>
“张”。</p>
而此刻，换卷出现，怀疑，已经开始在院中蔓延，沈昭宁转身回屋，灯光落在她背后，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真正危险的事，才刚刚开始。</p>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卷被换了，可没有人知道，是谁换的，更没人知道，寒门里，到底有几个人在说谎。</p>
夜深，才署的灯却仍未熄，院中风不大，但夜气沉重，灯笼被压得轻轻晃动，火光贴着油纸摇摆，影子一层一层铺在青石地上。</p>
院门已闭，三十七名举子被分别安置在不同厢房，门外有人守着，不是锁，却没有人敢走，这种气氛，比拘押更压人，谁都明白，这不是审案。</p>
这是在等，等下一件事发生，也许是新的证据，也许是新的死人，也许是新的罪名，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叫出去的人，会不会再回来。</p>
偏厅，灯光昏黄，仵作刚刚收回手，他的手指仍按在那名举子的脉门上，但眼神已经变了，他慢慢松开。</p>
低声说：“人没了。”</p>
</p>
才署大门关闭时，天色尚未全暗，院中站着三十余名举子，没有人再敢说话，刚刚倒下的那名举子已经被抬到偏厅，地上的白沫尚未完全擦净，空气里还残着淡淡的苦味，像杏仁。</p>
仵作检查过后，只说了两个字：“急毒。”</p>
发作极快，几乎无救，沈昭宁站在台阶上，看着院中众人，这些人，原本是寒门里最有希望的一批，有人衣衫朴素，却笔锋凌厉，有人神情拘谨，却策论出众，他们本应在三日后踏入朝堂，可此刻，每个人的脸色都发白。</p>
不是因为死了人，而是因为，死在他们中间，张展从偏厅出来。</p>
低声道：</p>
“还没断气。”</p>
沈昭宁转头。</p>
“他说什么？”</p>
张展沉默了一瞬。</p>
“他说，纸。”</p>
她眉头微动。</p>
“什么纸？”</p>
“没说完。”</p>
张展顿了顿。</p>
“他只写了一个字。”</p>
一张小纸被递上，墨迹极乱，像是手抖着写下，只有一个字，“张。”</p>
院中空气瞬间凝住，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张展，张展脸色顿变。</p>
“主事，”</p>
他还没说完，沈昭宁已开口：</p>
“收起来。”</p>
语气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淡淡说：</p>
“今日登记继续。”</p>
院中一片愕然。</p>
有人忍不住开口：</p>
“主事……死了人。”</p>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p>
“所以更要继续。”</p>
“若今日停。”</p>
“明日还会有人死。”</p>
那人闭嘴了，登记重新开始，桌案摆在院中，一名司员负责记录，一名司员核对笔记，张展站在一旁，脸色已恢复平静，但院中众人的目光却始终停在他身上。</p>
“下一人。”</p>
一个青年走上前，他递出厚厚一叠笔记，纸页磨损严重，显然反复翻阅，司员翻开，题目，策论草案，押题记录，一切都很普通。</p>
“押中哪题？”</p>
“第三策。”</p>
司员翻到那一页，沉默。</p>
“字迹一致。”</p>
“记录完整。”</p>
登记通过，那人退下时，明显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几人，情况相似，有人押中一题，有人押中半题，笔记皆有痕迹，似乎都合情合理，直到第十三人。</p>
“姓名。”</p>
“刘慎。”</p>
他把笔记放上桌，很薄，只有几页，司员翻开，眉头立刻皱起。</p>
“押题记录呢？”</p>
刘慎平静回答：</p>
“没写。”</p>
院中有人低声议论。</p>
“押中题却没记录？”</p>
“如何证明？”</p>
司员看向沈昭宁，她没有说话，只示意继续。</p>
“那你如何押中的？”</p>
刘慎答得很慢：</p>
“我猜的。”</p>
院中顿时一阵轻笑，司员脸色微冷。</p>
“春闱策题三道。”</p>
“你猜中两道？”</p>
刘慎没有辩解，只说：</p>
“是。”</p>
空气一沉。</p>
张展忽然开口：</p>
“策论草稿。”</p>
刘慎递上，张展接过，看了一眼，目光忽然停住，草稿上的字，极工整，极冷，像刻出来的，他翻到最后一页。</p>
忽然问：</p>
“韩启明，你认识？”</p>
院中立刻安静，刘慎抬头。</p>
“认识。”</p>
“何时？”</p>
“贡院外。”</p>
“熟吗？”</p>
“不熟。”</p>
回答很平，像事先想好，张展把草稿递给沈昭宁，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纸合上。</p>
“继续。”</p>
登记结束时，天已全黑，三十七人，全部记录完毕，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一名小吏突然从外面冲进来。</p>
“主事！”</p>
“刑部送来一物。”</p>
他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已经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沈昭宁解开，里面是一卷纸，贡院试卷纸，张展脸色骤变。</p>
“这是，”</p>
她展开，字迹熟悉，韩启明，院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们都知道一件事，韩启明的卷，此刻还在贡院封库，那这份，是什么？</p>
沈昭宁慢慢读完，然后把卷放下。</p>
“草稿。”</p>
张展说，声音却有些发紧。</p>
“不。”</p>
她摇头。</p>
“这是正卷。”</p>
院中彻底安静。</p>
“可封卷库，”</p>
张展话说到一半，停住，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若这是真卷，那封库里的，就是假卷。</p>
有人轻声说：“真的换卷了。”</p>
那一刻，寒门众人的脸色彻底变了，因为这意味着，韩启明说的是真的，他不是疯，不是绝望，他看见了。</p>
沈昭宁重新卷起试卷。</p>
她忽然问：</p>
“这卷在哪找到？”</p>
小吏答：</p>
“桥下。”</p>
“桥下？”</p>
“有人在河岸石缝里发现。”</p>
张展眉头一紧。</p>
“为何现在才送来？”</p>
小吏低声：</p>
“因为……发现的人不敢报。”</p>
院中又是一阵低语，沈昭宁却忽然看向一个人，刘慎。</p>
“你为何看那卷？”</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她问，刘慎微微一愣。</p>
“我？”</p>
“刚才。”</p>
她说。</p>
“你看得最久。”</p>
刘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p>
“因为字很好。”</p>
沈昭宁看着他，许久。</p>
忽然问：</p>
“你写得出来吗？”</p>
院中一愣，刘慎慢慢说：</p>
“写不出来。”</p>
“为什么？”</p>
“因为，”</p>
他抬头，眼神忽然有些奇怪。</p>
“那是死人的字。”</p>
空气骤然冷下来，沈昭宁没有再问，她把卷递给张展。</p>
“封存。”</p>
张展接过，手指却微微发紧，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p>
中毒举子写下的那个字。</p>
“张”。</p>
而此刻，换卷出现，怀疑，已经开始在院中蔓延，沈昭宁转身回屋，灯光落在她背后，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真正危险的事，才刚刚开始。</p>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卷被换了，可没有人知道，是谁换的，更没人知道，寒门里，到底有几个人在说谎。</p>
夜深，才署的灯却仍未熄，院中风不大，但夜气沉重，灯笼被压得轻轻晃动，火光贴着油纸摇摆，影子一层一层铺在青石地上。</p>
院门已闭，三十七名举子被分别安置在不同厢房，门外有人守着，不是锁，却没有人敢走，这种气氛，比拘押更压人，谁都明白，这不是审案。</p>
这是在等，等下一件事发生，也许是新的证据，也许是新的死人，也许是新的罪名，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叫出去的人，会不会再回来。</p>
偏厅，灯光昏黄，仵作刚刚收回手，他的手指仍按在那名举子的脉门上，但眼神已经变了，他慢慢松开。</p>
低声说：“人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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