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寒门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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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行：春闱放榜暂缓，待核卷后另行通告。</p>
没有缘由，没有日期，只有一枚冷冷的官印，消息像火星落进油桶，炸开，不过半个时辰，整座京城几乎都知道了，最先乱的，是会馆，春闱之后，各地举子多居于本乡会馆。</p>
江南会馆，凉州会馆，河东会馆，岭南会馆，这些地方，本该是此时最热闹的地方，照往年惯例，放榜前两日，馆中酒席连开，有人猜名次，有人押榜眼，有人偷偷打听主考的喜好。</p>
笑声、酒声、争论声，能闹到半夜，但今日，桌子还是那几张，酒还是那几坛，气氛却像被一刀劈开，江南会馆，正厅里原本摆了四桌酒席，此刻却没人吃，几十名举子围在厅中，吵得几乎掀屋顶。</p>
“凭什么停榜？”</p>
“十年寒窗，就等这一日！”</p>
“若真有问题，早干什么去了？”</p>
有人狠狠拍桌。</p>
“我看就是世族看寒门中得多，动手脚了！”</p>
这一句一出，厅里顿时一片应声。</p>
“不错！”</p>
“去年殿试，寒门已压过世家！”</p>
“他们怎肯认？”</p>
杯子被摔在地上，碎声清脆，但真正危险的，不是怒，而是怀疑，怒，只是情绪，怀疑，是刀。</p>
凉州会馆，气氛比江南更沉，因为韩启明，他的尸体昨夜刚从河里打捞出来，官府说是投河自尽，可谁都不信。</p>
房中摆着他的遗物，一件旧青袍，袖口磨得发白，一本厚厚的笔记，上面密密写着历年策题，灯火很暗，同乡们围在桌边，谁都没说话，空气沉得像压着石头。</p>
良久，有人终于低声开口。</p>
“若他真被换卷……”</p>
“那我们算什么？”</p>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都在看桌上的笔记，那本笔记，他们都见过，韩启明最常说的一句话是，</p>
“题不难。”</p>
“难的是看见。”</p>
他读题极准，这次策题，他押中了七成，若他都被换卷，那寒门十年苦读，还有什么意义？半晌，角落里有人忽然笑了一声，很冷，众人看去，说话的是凉州举子陆景初。</p>
他平日与韩启明不算亲近。</p>
“也许不是被换。”</p>
屋里空气一滞。</p>
“什么意思？”</p>
陆景初低声说：</p>
“也许，卷本来就不是他的。”</p>
众人脸色一变。</p>
“你是说……”</p>
“他替人写卷？”</p>
这句话一落，像毒，瞬间蔓开。</p>
有人立刻拍案。</p>
“不可能！”</p>
“韩启明什么性子你不知道？”</p>
“他宁可饿死，也不会替人写卷！”</p>
另一人也怒道：</p>
“再说替谁写？谁能让他替？”</p>
陆景初却只是淡淡说：</p>
“若不是替写。”</p>
“那为何他押题如此准？”</p>
屋中一静，没有人接话，怀疑一旦生出来，就不会消失，另一边，河东会馆，气氛更糟，因为第二个死者，城东自缢书生，正是河东人。</p>
厅里吵得更凶。</p>
“押题？押得这么准？”</p>
“谁给他的题？”</p>
“是不是早知道？”</p>
有人怒骂：</p>
“科场若真泄题，我们算什么？”</p>
另一个人忽然说：</p>
“若有人提前知道题……”</p>
“为何只死两人？”</p>
屋里骤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这个问题，没人敢答，因为答案太简单，不止两人，只是还有人没死，才署，傍晚，张展把各会馆情况一一报上，书房里很安静，窗外风声很轻。</p>
“江南会馆已有人请愿。”</p>
“河东会馆要求彻查。”</p>
“凉州会馆有人公开指控世族打压。”</p>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p>
“还有，”</p>
“寒门内部，也在互疑。”</p>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在看一份名单，今年入榜概率最高的寒门举子，名字一行一行写着，韩启明，城东书生，都在其中。</p>
她指尖在纸上停了一下。</p>
忽然问：</p>
“还有谁？”</p>
张展愣住。</p>
“什么？”</p>
“还有谁可能押题。”</p>
张展沉默了一会儿，报出三个名字，沈昭宁听完，点头。</p>
“查他们。”</p>
张展迟疑。</p>
“主事。”</p>
“寒门如今情绪已乱。”</p>
“若再查……”</p>
她抬眼，声音极平。</p>
“正因为乱。”</p>
“才要查。”</p>
张展心里一震，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压怀疑，她在放大它，夜色降临，京城灯火渐起，才署第二道通知发出，内容极短，所有押题相符者，明日申时报备笔记与草稿。</p>
消息一出，京城再次震动，这条命令只有一个意思，谁押中题，谁就要解释。，</p>
夜，四皇子府，书房灯火温静，四皇子站在案前，看着那张通知。</p>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p>
近侍低声说：</p>
“殿下。”</p>
“这样做，寒门只会更乱。”</p>
四皇子缓缓道：</p>
“她要的就是乱。”</p>
近侍愣住。</p>
“为什么？”</p>
他看向窗外，夜风吹动灯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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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真正做局的人，”</p>
“正等寒门团结。”</p>
“只要他们互疑。”</p>
“局就露缝。”</p>
宁王府，密报也到了，宁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p>
“她停榜。”</p>
“又逼押题者自证。”</p>
幕僚低声说：</p>
“此举恐激怒寒门。”</p>
宁王却忽然笑了一下。</p>
“她在做一件很狠的事。”</p>
“什么？”</p>
“她在告诉所有人，”</p>
“若有人舞弊。”</p>
“那人一定在你们中间。”</p>
幕僚脸色微变，宁王轻声说：</p>
“寒门一旦互疑。”</p>
“就再也回不到从前。”</p>
第二日，才署门外，队伍排得极长，全是举子，有人抱着厚厚的笔记，有人只带几页纸，有人神情镇定，有人脸色惨白。</p>
门口侍吏高声喊：</p>
“逐人登记！”</p>
“不得遗漏！”</p>
院中桌案排开，书吏低头记录，卷册一摞一摞堆起，午时，数字出来，三十七人，押题相符者，数字一出，城中哗然，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策题泄露的可能性，极高，就在登记结束时，院门忽然被撞开，一个人冲了进来，衣衫凌乱，眼睛赤红。</p>
他指着才署大门，大声喊：</p>
“不是我们！”</p>
“是他们！”</p>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p>
“谁？”</p>
那人嘶声道：</p>
“是寒门里的人！”</p>
院子瞬间炸开，张展脸色大变。</p>
“拿下！”</p>
差役冲上去，那人却挣扎着继续喊：</p>
“韩启明不是自尽！”</p>
“他是被逼死的！”</p>
这一句，像雷，沈昭宁终于从屋内走出，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院中那名举子，声音很轻。</p>
“你说。”</p>
“谁逼他。”</p>
那人喘着气，抬手指向人群，人群下意识后退。</p>
他却只说出一个字：</p>
“寒......”</p>
话未说完，他忽然身体一僵，整个人直直倒下，口吐白沫，院中大乱。</p>
“仵作！”</p>
仵作冲上前，掰开他的口，闻了闻，片刻后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p>
“毒。”</p>
院子死寂，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已经不只是科场舞弊，这是猎杀，而猎物，是寒门，沈昭宁站在台阶上，许久没有说话，风吹过院子，桌上纸页轻轻翻动，像无数细小的声音。</p>
她终于开口。</p>
“封院。”</p>
声音很轻，却像刀。</p>
“今日在场之人，”</p>
“一个都不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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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行：春闱放榜暂缓，待核卷后另行通告。</p>
没有缘由，没有日期，只有一枚冷冷的官印，消息像火星落进油桶，炸开，不过半个时辰，整座京城几乎都知道了，最先乱的，是会馆，春闱之后，各地举子多居于本乡会馆。</p>
江南会馆，凉州会馆，河东会馆，岭南会馆，这些地方，本该是此时最热闹的地方，照往年惯例，放榜前两日，馆中酒席连开，有人猜名次，有人押榜眼，有人偷偷打听主考的喜好。</p>
笑声、酒声、争论声，能闹到半夜，但今日，桌子还是那几张，酒还是那几坛，气氛却像被一刀劈开，江南会馆，正厅里原本摆了四桌酒席，此刻却没人吃，几十名举子围在厅中，吵得几乎掀屋顶。</p>
“凭什么停榜？”</p>
“十年寒窗，就等这一日！”</p>
“若真有问题，早干什么去了？”</p>
有人狠狠拍桌。</p>
“我看就是世族看寒门中得多，动手脚了！”</p>
这一句一出，厅里顿时一片应声。</p>
“不错！”</p>
“去年殿试，寒门已压过世家！”</p>
“他们怎肯认？”</p>
杯子被摔在地上，碎声清脆，但真正危险的，不是怒，而是怀疑，怒，只是情绪，怀疑，是刀。</p>
凉州会馆，气氛比江南更沉，因为韩启明，他的尸体昨夜刚从河里打捞出来，官府说是投河自尽，可谁都不信。</p>
房中摆着他的遗物，一件旧青袍，袖口磨得发白，一本厚厚的笔记，上面密密写着历年策题，灯火很暗，同乡们围在桌边，谁都没说话，空气沉得像压着石头。</p>
良久，有人终于低声开口。</p>
“若他真被换卷……”</p>
“那我们算什么？”</p>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都在看桌上的笔记，那本笔记，他们都见过，韩启明最常说的一句话是，</p>
“题不难。”</p>
“难的是看见。”</p>
他读题极准，这次策题，他押中了七成，若他都被换卷，那寒门十年苦读，还有什么意义？半晌，角落里有人忽然笑了一声，很冷，众人看去，说话的是凉州举子陆景初。</p>
他平日与韩启明不算亲近。</p>
“也许不是被换。”</p>
屋里空气一滞。</p>
“什么意思？”</p>
陆景初低声说：</p>
“也许，卷本来就不是他的。”</p>
众人脸色一变。</p>
“你是说……”</p>
“他替人写卷？”</p>
这句话一落，像毒，瞬间蔓开。</p>
有人立刻拍案。</p>
“不可能！”</p>
“韩启明什么性子你不知道？”</p>
“他宁可饿死，也不会替人写卷！”</p>
另一人也怒道：</p>
“再说替谁写？谁能让他替？”</p>
陆景初却只是淡淡说：</p>
“若不是替写。”</p>
“那为何他押题如此准？”</p>
屋中一静，没有人接话，怀疑一旦生出来，就不会消失，另一边，河东会馆，气氛更糟，因为第二个死者，城东自缢书生，正是河东人。</p>
厅里吵得更凶。</p>
“押题？押得这么准？”</p>
“谁给他的题？”</p>
“是不是早知道？”</p>
有人怒骂：</p>
“科场若真泄题，我们算什么？”</p>
另一个人忽然说：</p>
“若有人提前知道题……”</p>
“为何只死两人？”</p>
屋里骤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这个问题，没人敢答，因为答案太简单，不止两人，只是还有人没死，才署，傍晚，张展把各会馆情况一一报上，书房里很安静，窗外风声很轻。</p>
“江南会馆已有人请愿。”</p>
“河东会馆要求彻查。”</p>
“凉州会馆有人公开指控世族打压。”</p>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p>
“还有，”</p>
“寒门内部，也在互疑。”</p>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在看一份名单，今年入榜概率最高的寒门举子，名字一行一行写着，韩启明，城东书生，都在其中。</p>
她指尖在纸上停了一下。</p>
忽然问：</p>
“还有谁？”</p>
张展愣住。</p>
“什么？”</p>
“还有谁可能押题。”</p>
张展沉默了一会儿，报出三个名字，沈昭宁听完，点头。</p>
“查他们。”</p>
张展迟疑。</p>
“主事。”</p>
“寒门如今情绪已乱。”</p>
“若再查……”</p>
她抬眼，声音极平。</p>
“正因为乱。”</p>
“才要查。”</p>
张展心里一震，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压怀疑，她在放大它，夜色降临，京城灯火渐起，才署第二道通知发出，内容极短，所有押题相符者，明日申时报备笔记与草稿。</p>
消息一出，京城再次震动，这条命令只有一个意思，谁押中题，谁就要解释。，</p>
夜，四皇子府，书房灯火温静，四皇子站在案前，看着那张通知。</p>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p>
近侍低声说：</p>
“殿下。”</p>
“这样做，寒门只会更乱。”</p>
四皇子缓缓道：</p>
“她要的就是乱。”</p>
近侍愣住。</p>
“为什么？”</p>
他看向窗外，夜风吹动灯影。</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因为真正做局的人，”</p>
“正等寒门团结。”</p>
“只要他们互疑。”</p>
“局就露缝。”</p>
宁王府，密报也到了，宁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p>
“她停榜。”</p>
“又逼押题者自证。”</p>
幕僚低声说：</p>
“此举恐激怒寒门。”</p>
宁王却忽然笑了一下。</p>
“她在做一件很狠的事。”</p>
“什么？”</p>
“她在告诉所有人，”</p>
“若有人舞弊。”</p>
“那人一定在你们中间。”</p>
幕僚脸色微变，宁王轻声说：</p>
“寒门一旦互疑。”</p>
“就再也回不到从前。”</p>
第二日，才署门外，队伍排得极长，全是举子，有人抱着厚厚的笔记，有人只带几页纸，有人神情镇定，有人脸色惨白。</p>
门口侍吏高声喊：</p>
“逐人登记！”</p>
“不得遗漏！”</p>
院中桌案排开，书吏低头记录，卷册一摞一摞堆起，午时，数字出来，三十七人，押题相符者，数字一出，城中哗然，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策题泄露的可能性，极高，就在登记结束时，院门忽然被撞开，一个人冲了进来，衣衫凌乱，眼睛赤红。</p>
他指着才署大门，大声喊：</p>
“不是我们！”</p>
“是他们！”</p>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p>
“谁？”</p>
那人嘶声道：</p>
“是寒门里的人！”</p>
院子瞬间炸开，张展脸色大变。</p>
“拿下！”</p>
差役冲上去，那人却挣扎着继续喊：</p>
“韩启明不是自尽！”</p>
“他是被逼死的！”</p>
这一句，像雷，沈昭宁终于从屋内走出，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院中那名举子，声音很轻。</p>
“你说。”</p>
“谁逼他。”</p>
那人喘着气，抬手指向人群，人群下意识后退。</p>
他却只说出一个字：</p>
“寒......”</p>
话未说完，他忽然身体一僵，整个人直直倒下，口吐白沫，院中大乱。</p>
“仵作！”</p>
仵作冲上前，掰开他的口，闻了闻，片刻后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p>
“毒。”</p>
院子死寂，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已经不只是科场舞弊，这是猎杀，而猎物，是寒门，沈昭宁站在台阶上，许久没有说话，风吹过院子，桌上纸页轻轻翻动，像无数细小的声音。</p>
她终于开口。</p>
“封院。”</p>
声音很轻，却像刀。</p>
“今日在场之人，”</p>
“一个都不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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