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真正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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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展心里忽然凉了一下，第三名的评语，竟然如此敷衍，这不正常。</p>
沈昭宁缓缓说：</p>
“初评时，考官会争。”</p>
“评语越高，写得越细。”</p>
“因为要说服同僚。”</p>
她轻轻点着那页。</p>
“可这一页。”</p>
“像是已经定了。”</p>
张展低声：</p>
“定了？”</p>
沈昭宁说：</p>
“有人提前知道。”</p>
屋里安静下来，张展忽然意识到，这册，也许并不纯粹，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张展开门，是礼部送来的卷宗。</p>
“春闱主考履历。”</p>
张展递上，沈昭宁接过，第一页，姓名：韩肃。</p>
这个名字，在朝堂并不显赫，却很特别，因为韩肃曾在三年前做过一件事，他辞过官，张展也记得。</p>
“他不是宁王旧幕吗？”</p>
沈昭宁点头。</p>
“是。”</p>
三年前，宁王主持边政改革，韩肃是幕僚之一，后来宁王退居宗室议政，韩肃也离开王府，入礼部，再后来，做了春闱副考，今年，升为主考。</p>
张展皱眉。</p>
“可这也不能说明他改榜。”</p>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翻到履历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句极不起眼的话：</p>
“曾掌御前誊册。”</p>
张展一愣。</p>
“什么意思？”</p>
沈昭宁说：</p>
“他做过内廷誊录。”</p>
张展瞬间明白，如果韩肃做过内廷誊录，那他就熟悉一件事，御前册籍的流转，沈昭宁把册子合上，她低声说：</p>
“若要改榜。”</p>
“最安全的地方，不是礼部。”</p>
“是......”</p>
她停了一下。</p>
“御前之前。”</p>
张展呼吸一紧，也就是说，榜不是在礼部改，而是在册入御前之前，换了页，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有脚步声，一名司员快步进来。</p>
“主事。”</p>
“何仲的尸检出来了。”</p>
张展立刻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p>
“不是投河。”</p>
沈昭宁抬头。</p>
“说。”</p>
张展低声：</p>
“后颈有针。”</p>
“毒针。”</p>
屋内一瞬间安静，张展缓缓说：“他是被杀后扔进河里的。”</p>
沈昭宁没有惊讶，她只是问：“毒是什么？”</p>
司员答：“鸦胆子。”</p>
张展一震:“内廷用毒。”</p>
这种毒极少见，常见于宫中暗卫，屋里空气忽然变冷，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杀何仲的人，可能来自内廷。</p>
张展低声说：</p>
“主事。”</p>
“若真是内廷……”</p>
沈昭宁打断他。</p>
“不要说。”</p>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翻开评卷册。</p>
“再看一遍。”</p>
张展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他一页页翻，忽然，他停住。</p>
“主事。”</p>
“这里。”</p>
那是一页空页，不完全空，上半页被撕掉，只剩下半截纸边，张展呼吸一滞。</p>
“这里原本有一页。”</p>
沈昭宁点头。</p>
“是。”</p>
她早就看见了，只是一直没说，张展声音有些发紧。</p>
“若第一页是沈川。”</p>
“那被撕掉的……”</p>
沈昭宁轻声说：</p>
“可能是第一。”</p>
张展脑子一片空白。</p>
“那沈川......”</p>
“只是第二？”</p>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半截纸，纸边参差，撕得很急，像是临时决定，张展忽然明白一件事，顾言修贴的榜，第一是周行远，可初评册里，周行远是第五，而沈川是第二，那真正的第一，就在那被撕掉的一页。</p>
张展低声：</p>
“谁是第一？”</p>
沈昭宁缓缓说：</p>
“不知道。”</p>
张展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p>
“若那人还活着。”</p>
“那他为什么不说？”</p>
沈昭宁看着他，很久，才说一句：</p>
“也许。”</p>
“他说过。”</p>
张展一愣，沈昭宁低声：</p>
“但没人信。”</p>
屋里灯火晃动，风声轻响，这一刻，整个科举案的轮廓，终于慢慢清晰。</p>
第一层，有人压卷，让寒门不上榜。</p>
第二层，有人改册，让特定的人上榜。</p>
第三层，有人撕页，抹掉真正的第一。</p>
三层改榜，每一层，都是不同的人，张展忽然问：</p>
“主事。”</p>
“若找到那被撕掉的人。”</p>
“是不是就能知道谁改榜？”</p>
沈昭宁摇头。</p>
“不。”</p>
张展愣。</p>
“为何？”</p>
沈昭宁看着那半页纸。</p>
声音极轻。</p>
“因为那个人。”</p>
“可能已经死了。”</p>
屋里忽然静得可怕，张展忽然想起一件事，春闱结束那夜，第一个死的人，是谁？</p>
韩启明，桥下投河，遗书只写了四个字：</p>
“卷非我卷。”</p>
张展的手慢慢发凉。</p>
“主事……”</p>
“你是说......”</p>
沈昭宁看着他，轻轻点头。</p>
“也许。”</p>
“真正的第一。”</p>
“从一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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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已经死在桥下了。”</p>
灯火微晃，那本评卷册静静躺在桌上，而它缺失的第一页，像一道永远补不上的裂口。</p>
夜已过半，才署仍未熄灯，灯火映在窗纸上，被风吹得微微摇动，桌上那本被撕去一页的《春闱评卷册》，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张展看着它，许久没有说话。</p>
他终于开口：</p>
“若真是韩启明……”</p>
声音有些干。</p>
“那就不是改榜。”</p>
“是......”</p>
沈昭宁替他说完：</p>
“抹人。”</p>
张展心里一紧，改榜，是为了换人，抹人，是为了让一个人从记录里消失，而韩启明，正是第一个死的人。</p>
“把韩启明的卷调出来。”</p>
沈昭宁说，张展愣了一下。</p>
“卷不是封存了吗？”</p>
沈昭宁看向他。</p>
“封存，不是消失。”</p>
寅时将尽，才署两名司员持令入贡院，贡院夜禁未解，库房重锁，守库官看见才署令牌时明显愣住。</p>
“现在？”</p>
张展平静说：</p>
“御查。”</p>
守库官不敢再问，钥匙插入铁锁，咔哒一声，库房门开，卷架成列，一排排竹签写着考号，空气里有纸墨和潮木的味道，张展走到标着“甲三十七”的架前，停住。</p>
“就是这一排。”</p>
春闱卷子按号归档，韩启明的考号，三七二一，司员很快找到，一卷青绫封卷，封条未动，张展看着那封条，心里忽然一阵怪异，如果韩启明是第一，那这卷，本该被反复调阅，可封条，是原封。</p>
他剪开封纸，卷缓缓展开，灯光落下，第一行字出现，张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那是一篇策论，题为：《论寒门入仕之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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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展心里忽然凉了一下，第三名的评语，竟然如此敷衍，这不正常。</p>
沈昭宁缓缓说：</p>
“初评时，考官会争。”</p>
“评语越高，写得越细。”</p>
“因为要说服同僚。”</p>
她轻轻点着那页。</p>
“可这一页。”</p>
“像是已经定了。”</p>
张展低声：</p>
“定了？”</p>
沈昭宁说：</p>
“有人提前知道。”</p>
屋里安静下来，张展忽然意识到，这册，也许并不纯粹，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张展开门，是礼部送来的卷宗。</p>
“春闱主考履历。”</p>
张展递上，沈昭宁接过，第一页，姓名：韩肃。</p>
这个名字，在朝堂并不显赫，却很特别，因为韩肃曾在三年前做过一件事，他辞过官，张展也记得。</p>
“他不是宁王旧幕吗？”</p>
沈昭宁点头。</p>
“是。”</p>
三年前，宁王主持边政改革，韩肃是幕僚之一，后来宁王退居宗室议政，韩肃也离开王府，入礼部，再后来，做了春闱副考，今年，升为主考。</p>
张展皱眉。</p>
“可这也不能说明他改榜。”</p>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翻到履历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句极不起眼的话：</p>
“曾掌御前誊册。”</p>
张展一愣。</p>
“什么意思？”</p>
沈昭宁说：</p>
“他做过内廷誊录。”</p>
张展瞬间明白，如果韩肃做过内廷誊录，那他就熟悉一件事，御前册籍的流转，沈昭宁把册子合上，她低声说：</p>
“若要改榜。”</p>
“最安全的地方，不是礼部。”</p>
“是......”</p>
她停了一下。</p>
“御前之前。”</p>
张展呼吸一紧，也就是说，榜不是在礼部改，而是在册入御前之前，换了页，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有脚步声，一名司员快步进来。</p>
“主事。”</p>
“何仲的尸检出来了。”</p>
张展立刻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p>
“不是投河。”</p>
沈昭宁抬头。</p>
“说。”</p>
张展低声：</p>
“后颈有针。”</p>
“毒针。”</p>
屋内一瞬间安静，张展缓缓说：“他是被杀后扔进河里的。”</p>
沈昭宁没有惊讶，她只是问：“毒是什么？”</p>
司员答：“鸦胆子。”</p>
张展一震:“内廷用毒。”</p>
这种毒极少见，常见于宫中暗卫，屋里空气忽然变冷，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杀何仲的人，可能来自内廷。</p>
张展低声说：</p>
“主事。”</p>
“若真是内廷……”</p>
沈昭宁打断他。</p>
“不要说。”</p>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翻开评卷册。</p>
“再看一遍。”</p>
张展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他一页页翻，忽然，他停住。</p>
“主事。”</p>
“这里。”</p>
那是一页空页，不完全空，上半页被撕掉，只剩下半截纸边，张展呼吸一滞。</p>
“这里原本有一页。”</p>
沈昭宁点头。</p>
“是。”</p>
她早就看见了，只是一直没说，张展声音有些发紧。</p>
“若第一页是沈川。”</p>
“那被撕掉的……”</p>
沈昭宁轻声说：</p>
“可能是第一。”</p>
张展脑子一片空白。</p>
“那沈川......”</p>
“只是第二？”</p>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半截纸，纸边参差，撕得很急，像是临时决定，张展忽然明白一件事，顾言修贴的榜，第一是周行远，可初评册里，周行远是第五，而沈川是第二，那真正的第一，就在那被撕掉的一页。</p>
张展低声：</p>
“谁是第一？”</p>
沈昭宁缓缓说：</p>
“不知道。”</p>
张展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p>
“若那人还活着。”</p>
“那他为什么不说？”</p>
沈昭宁看着他，很久，才说一句：</p>
“也许。”</p>
“他说过。”</p>
张展一愣，沈昭宁低声：</p>
“但没人信。”</p>
屋里灯火晃动，风声轻响，这一刻，整个科举案的轮廓，终于慢慢清晰。</p>
第一层，有人压卷，让寒门不上榜。</p>
第二层，有人改册，让特定的人上榜。</p>
第三层，有人撕页，抹掉真正的第一。</p>
三层改榜，每一层，都是不同的人，张展忽然问：</p>
“主事。”</p>
“若找到那被撕掉的人。”</p>
“是不是就能知道谁改榜？”</p>
沈昭宁摇头。</p>
“不。”</p>
张展愣。</p>
“为何？”</p>
沈昭宁看着那半页纸。</p>
声音极轻。</p>
“因为那个人。”</p>
“可能已经死了。”</p>
屋里忽然静得可怕，张展忽然想起一件事，春闱结束那夜，第一个死的人，是谁？</p>
韩启明，桥下投河，遗书只写了四个字：</p>
“卷非我卷。”</p>
张展的手慢慢发凉。</p>
“主事……”</p>
“你是说......”</p>
沈昭宁看着他，轻轻点头。</p>
“也许。”</p>
“真正的第一。”</p>
“从一开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就已经死在桥下了。”</p>
灯火微晃，那本评卷册静静躺在桌上，而它缺失的第一页，像一道永远补不上的裂口。</p>
夜已过半，才署仍未熄灯，灯火映在窗纸上，被风吹得微微摇动，桌上那本被撕去一页的《春闱评卷册》，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张展看着它，许久没有说话。</p>
他终于开口：</p>
“若真是韩启明……”</p>
声音有些干。</p>
“那就不是改榜。”</p>
“是......”</p>
沈昭宁替他说完：</p>
“抹人。”</p>
张展心里一紧，改榜，是为了换人，抹人，是为了让一个人从记录里消失，而韩启明，正是第一个死的人。</p>
“把韩启明的卷调出来。”</p>
沈昭宁说，张展愣了一下。</p>
“卷不是封存了吗？”</p>
沈昭宁看向他。</p>
“封存，不是消失。”</p>
寅时将尽，才署两名司员持令入贡院，贡院夜禁未解，库房重锁，守库官看见才署令牌时明显愣住。</p>
“现在？”</p>
张展平静说：</p>
“御查。”</p>
守库官不敢再问，钥匙插入铁锁，咔哒一声，库房门开，卷架成列，一排排竹签写着考号，空气里有纸墨和潮木的味道，张展走到标着“甲三十七”的架前，停住。</p>
“就是这一排。”</p>
春闱卷子按号归档，韩启明的考号，三七二一，司员很快找到，一卷青绫封卷，封条未动，张展看着那封条，心里忽然一阵怪异，如果韩启明是第一，那这卷，本该被反复调阅，可封条，是原封。</p>
他剪开封纸，卷缓缓展开，灯光落下，第一行字出现，张展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那是一篇策论，题为：《论寒门入仕之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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