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谁改了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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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展几乎脱口而出：</p>
“复评。”</p>
“复评之后？”</p>
“主考终定。”</p>
“终定之后？”</p>
张展忽然停住，他意识到她在追什么。</p>
“御前覆核。”</p>
堂内安静了一瞬，沈昭宁点头。</p>
“对。”</p>
“御前覆核。”</p>
科举之制，天下人都知道，榜由礼部出，但真正决定是否放榜的，是最后一道程序，御前呈册，皇帝不一定逐卷看，但必须看名单，只要他点头，榜才能贴。</p>
张展的脸色慢慢变了。</p>
“你是说......“</p>
沈昭宁看着那本册，声音极轻。</p>
“这本册。”</p>
“皇帝未必没见过。”</p>
张展心里一沉，如果皇帝见过初评，那就意味着，榜上的变化，不可能完全瞒过御前，他低声说：</p>
“可也可能......“</p>
“册在复评就改了。”</p>
沈昭宁点头。</p>
“所以我们要查。”</p>
她顿了一下。</p>
“从誊录房开始。”</p>
第二日，才署的人进了礼部誊录房，名义是核查誊卷，实际上，查册，誊录房不大，却是春闱最严之地，所有考卷在这里抄成“誊卷”，原卷封存，誊卷送考官，防止辨认笔迹，何仲，就是这里的人，房中气味有些重，墨味，纸味。</p>
还有未散的潮气，张展低声说：</p>
“他就是在这里值夜。”</p>
沈昭宁点头。</p>
“带我看他的位子。”</p>
何仲的桌案还在，笔架整齐，砚台半干，像是人刚离开不久，张展翻开桌下的小匣，只有几卷废纸，没有册，沈昭宁却没有看匣，她在看桌面，桌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刮痕，像是木器被硬物反复压过，她伸手摸了一下。</p>
“这里常放册。”</p>
张展一愣。</p>
“何以见得？”</p>
沈昭宁说：</p>
“誊录用卷，卷轴圆。”</p>
“不会压出直痕。”</p>
张展沉默，如果这里放过册，那说明何仲确实曾经藏过东西，就在这，门外有人来报。</p>
“主事。”</p>
“礼部侍郎求见。”</p>
来人是礼部侍郎陈峤，他脸色很难看，一进屋就说：</p>
“沈主事。”</p>
“才署查案，我不拦。”</p>
“但誊录房......“</p>
“是春闱禁地。”</p>
沈昭宁平静看着他。</p>
“何仲死了。”</p>
陈峤微微一滞。</p>
“我知道。”</p>
沈昭宁问：</p>
“何仲为何会拿到评册？”</p>
陈峤皱眉。</p>
“评册在主考手中。”</p>
“誊录房无权接触。”</p>
沈昭宁淡淡说：</p>
“可他拿到了。”</p>
陈峤沉默。</p>
张展忽然问：</p>
“陈侍郎。”</p>
“初评册是否入库？”</p>
陈峤答：</p>
“按例，初评后封存。”</p>
“谁封？”</p>
“礼部与内廷抄录司共同封。”</p>
沈昭宁目光微动。</p>
“内廷？”</p>
陈峤点头。</p>
“御前册籍，须内廷过手。”</p>
张展心中一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册要进内廷，那誊录房的人，确实有可能见过，陈峤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心，冷冷说：</p>
“沈主事。”</p>
“你怀疑礼部改榜？”</p>
沈昭宁摇头。</p>
“我怀疑的是流程。”</p>
她看着他。</p>
“评册出礼部。”</p>
“入内廷。”</p>
“再呈御前。”</p>
“对吗？”</p>
陈峤点头。</p>
“是。”</p>
沈昭宁又问：</p>
“誊录房的人，是否参与册籍誊写？”</p>
陈峤沉默了一下。</p>
“有时会。”</p>
这句话落下，张展终于明白，何仲为什么能拿到册，他曾誊过它，沈昭宁缓缓说：</p>
“所以。”</p>
“册从礼部出。”</p>
“进内廷。”</p>
“再回礼部。”</p>
“然后放榜。”</p>
她停了一下。</p>
“问题就在这段路。”</p>
陈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p>
“沈主事。”</p>
“你要查内廷？”</p>
沈昭宁没有回答，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又传来急促脚步，一名才署司员冲进来。</p>
“主事！”</p>
“出事了！”</p>
张展皱眉。</p>
“何事？”</p>
司员喘着气说：</p>
“顾言修......“</p>
“被人劫走了。”</p>
屋内瞬间静住，张展猛然站起。</p>
“什么？”</p>
“押送回监时，在城北巷口被人截走。”</p>
“押差一死一伤。”</p>
沈昭宁的眼神终于变了，顾言修是唯一看过册的人，现在他没了，张展低声说：</p>
“灭口。”</p>
沈昭宁却摇头。</p>
“未必。”</p>
张展一愣。</p>
“何意？”</p>
沈昭宁看向桌上那本封册。</p>
轻声说：</p>
“若要灭口。”</p>
“昨夜就能杀。”</p>
她抬头，目光很冷。</p>
“劫人。”</p>
“说明他还有用。”</p>
张展心里一紧。</p>
“谁会用他？”</p>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慢慢说一句：</p>
“能用他的人。”</p>
“必须知道这册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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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幕后的人，已经知道，初评册在才署，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危险的问题，如果对方知道册在，那就说明，才署里，也有人在看着，沈昭宁轻轻合上册，她看向张展，声音低而稳：</p>
“从现在起。”</p>
“册不离我。”</p>
张展点头。</p>
“明白。”</p>
沈昭宁又说一句：</p>
“还有一件事。”</p>
“什么？”</p>
她的目光变得很深。</p>
“查一件旧事。”</p>
“何事？”</p>
沈昭宁缓缓说：</p>
“本届主考。”</p>
“是谁举荐的。”</p>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榜被改，那不只是誊录房的问题，也不只是内廷的问题，而是，主考，而本届春闱主考，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不属于寒门，也不属于世族，他是，宁王旧幕。</p>
顾言修被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才署，没有外传，沈昭宁第一道命令，就是封口。</p>
“此事不出才署。”</p>
张展一愣。</p>
“连礼部也不说？”</p>
沈昭宁点头。</p>
“现在说，只会让人更快灭口。”</p>
张展沉默，顾言修已经在别人手里，若幕后之人发现才署仍在追查，那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尸体。</p>
夜色未散，才署内灯火重新点起，沈昭宁把《春闱评卷册》再次展开，张展站在旁边。</p>
“主事。”</p>
“你方才说主考。”</p>
“可主考只是终评。”</p>
“初评册不归他。”</p>
沈昭宁没有抬头，她轻声说：</p>
“理论上，是。”</p>
张展一愣。</p>
“理论？”</p>
沈昭宁翻到册子中段。</p>
“可你看这里。”</p>
她指着一页，那页评语很短。</p>
“策论尚可。”</p>
“见识平常。”</p>
张展皱眉。</p>
“这有什么问题？”</p>
沈昭宁说：</p>
“这是第三名。”</p>
张展一怔。</p>
“第三名？”</p>
他重新看一遍，果然，那页右上角写着一个小小的“叁”。</p>
</p>
张展几乎脱口而出：</p>
“复评。”</p>
“复评之后？”</p>
“主考终定。”</p>
“终定之后？”</p>
张展忽然停住，他意识到她在追什么。</p>
“御前覆核。”</p>
堂内安静了一瞬，沈昭宁点头。</p>
“对。”</p>
“御前覆核。”</p>
科举之制，天下人都知道，榜由礼部出，但真正决定是否放榜的，是最后一道程序，御前呈册，皇帝不一定逐卷看，但必须看名单，只要他点头，榜才能贴。</p>
张展的脸色慢慢变了。</p>
“你是说......“</p>
沈昭宁看着那本册，声音极轻。</p>
“这本册。”</p>
“皇帝未必没见过。”</p>
张展心里一沉，如果皇帝见过初评，那就意味着，榜上的变化，不可能完全瞒过御前，他低声说：</p>
“可也可能......“</p>
“册在复评就改了。”</p>
沈昭宁点头。</p>
“所以我们要查。”</p>
她顿了一下。</p>
“从誊录房开始。”</p>
第二日，才署的人进了礼部誊录房，名义是核查誊卷，实际上，查册，誊录房不大，却是春闱最严之地，所有考卷在这里抄成“誊卷”，原卷封存，誊卷送考官，防止辨认笔迹，何仲，就是这里的人，房中气味有些重，墨味，纸味。</p>
还有未散的潮气，张展低声说：</p>
“他就是在这里值夜。”</p>
沈昭宁点头。</p>
“带我看他的位子。”</p>
何仲的桌案还在，笔架整齐，砚台半干，像是人刚离开不久，张展翻开桌下的小匣，只有几卷废纸，没有册，沈昭宁却没有看匣，她在看桌面，桌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刮痕，像是木器被硬物反复压过，她伸手摸了一下。</p>
“这里常放册。”</p>
张展一愣。</p>
“何以见得？”</p>
沈昭宁说：</p>
“誊录用卷，卷轴圆。”</p>
“不会压出直痕。”</p>
张展沉默，如果这里放过册，那说明何仲确实曾经藏过东西，就在这，门外有人来报。</p>
“主事。”</p>
“礼部侍郎求见。”</p>
来人是礼部侍郎陈峤，他脸色很难看，一进屋就说：</p>
“沈主事。”</p>
“才署查案，我不拦。”</p>
“但誊录房......“</p>
“是春闱禁地。”</p>
沈昭宁平静看着他。</p>
“何仲死了。”</p>
陈峤微微一滞。</p>
“我知道。”</p>
沈昭宁问：</p>
“何仲为何会拿到评册？”</p>
陈峤皱眉。</p>
“评册在主考手中。”</p>
“誊录房无权接触。”</p>
沈昭宁淡淡说：</p>
“可他拿到了。”</p>
陈峤沉默。</p>
张展忽然问：</p>
“陈侍郎。”</p>
“初评册是否入库？”</p>
陈峤答：</p>
“按例，初评后封存。”</p>
“谁封？”</p>
“礼部与内廷抄录司共同封。”</p>
沈昭宁目光微动。</p>
“内廷？”</p>
陈峤点头。</p>
“御前册籍，须内廷过手。”</p>
张展心中一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册要进内廷，那誊录房的人，确实有可能见过，陈峤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心，冷冷说：</p>
“沈主事。”</p>
“你怀疑礼部改榜？”</p>
沈昭宁摇头。</p>
“我怀疑的是流程。”</p>
她看着他。</p>
“评册出礼部。”</p>
“入内廷。”</p>
“再呈御前。”</p>
“对吗？”</p>
陈峤点头。</p>
“是。”</p>
沈昭宁又问：</p>
“誊录房的人，是否参与册籍誊写？”</p>
陈峤沉默了一下。</p>
“有时会。”</p>
这句话落下，张展终于明白，何仲为什么能拿到册，他曾誊过它，沈昭宁缓缓说：</p>
“所以。”</p>
“册从礼部出。”</p>
“进内廷。”</p>
“再回礼部。”</p>
“然后放榜。”</p>
她停了一下。</p>
“问题就在这段路。”</p>
陈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p>
“沈主事。”</p>
“你要查内廷？”</p>
沈昭宁没有回答，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又传来急促脚步，一名才署司员冲进来。</p>
“主事！”</p>
“出事了！”</p>
张展皱眉。</p>
“何事？”</p>
司员喘着气说：</p>
“顾言修......“</p>
“被人劫走了。”</p>
屋内瞬间静住，张展猛然站起。</p>
“什么？”</p>
“押送回监时，在城北巷口被人截走。”</p>
“押差一死一伤。”</p>
沈昭宁的眼神终于变了，顾言修是唯一看过册的人，现在他没了，张展低声说：</p>
“灭口。”</p>
沈昭宁却摇头。</p>
“未必。”</p>
张展一愣。</p>
“何意？”</p>
沈昭宁看向桌上那本封册。</p>
轻声说：</p>
“若要灭口。”</p>
“昨夜就能杀。”</p>
她抬头，目光很冷。</p>
“劫人。”</p>
“说明他还有用。”</p>
张展心里一紧。</p>
“谁会用他？”</p>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慢慢说一句：</p>
“能用他的人。”</p>
“必须知道这册存在。”</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也就是说，幕后的人，已经知道，初评册在才署，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危险的问题，如果对方知道册在，那就说明，才署里，也有人在看着，沈昭宁轻轻合上册，她看向张展，声音低而稳：</p>
“从现在起。”</p>
“册不离我。”</p>
张展点头。</p>
“明白。”</p>
沈昭宁又说一句：</p>
“还有一件事。”</p>
“什么？”</p>
她的目光变得很深。</p>
“查一件旧事。”</p>
“何事？”</p>
沈昭宁缓缓说：</p>
“本届主考。”</p>
“是谁举荐的。”</p>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榜被改，那不只是誊录房的问题，也不只是内廷的问题，而是，主考，而本届春闱主考，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不属于寒门，也不属于世族，他是，宁王旧幕。</p>
顾言修被劫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才署，没有外传，沈昭宁第一道命令，就是封口。</p>
“此事不出才署。”</p>
张展一愣。</p>
“连礼部也不说？”</p>
沈昭宁点头。</p>
“现在说，只会让人更快灭口。”</p>
张展沉默，顾言修已经在别人手里，若幕后之人发现才署仍在追查，那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尸体。</p>
夜色未散，才署内灯火重新点起，沈昭宁把《春闱评卷册》再次展开，张展站在旁边。</p>
“主事。”</p>
“你方才说主考。”</p>
“可主考只是终评。”</p>
“初评册不归他。”</p>
沈昭宁没有抬头，她轻声说：</p>
“理论上，是。”</p>
张展一愣。</p>
“理论？”</p>
沈昭宁翻到册子中段。</p>
“可你看这里。”</p>
她指着一页，那页评语很短。</p>
“策论尚可。”</p>
“见识平常。”</p>
张展皱眉。</p>
“这有什么问题？”</p>
沈昭宁说：</p>
“这是第三名。”</p>
张展一怔。</p>
“第三名？”</p>
他重新看一遍，果然，那页右上角写着一个小小的“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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