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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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楚宸骁缓缓看向众人，“‘一直如此’？”</p>
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否认，因为这事，确实已经很多年了，有年轻小吏声音发颤：“殿下......其实不只北河道......各地......多少都有。”</p>
周明德猛地回头：“闭嘴！”</p>
但已经晚了，楚宸骁忽然笑了，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好，很好，朝廷税册，天下命账，竟是在白纸上算出来的。”</p>
他拿起其中一本册子，忽然，“啪”狠狠摔在地上。纸页散开，满地空白，鲜红官印却刺眼得吓人。</p>
楚宸骁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国法？还是儿戏？！”</p>
无人敢应，外头风雪更大，屋里却闷得人喘不过气。当天傍晚，消息直接进了宫。皇帝震怒，御书房里，一地跪满。龙案上堆着十几本空白税册，皇帝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砰！”茶盏砸碎。</p>
“好啊，好一个大楚官场，空白册子都敢盖印了？！”</p>
没人敢说话。</p>
刑部尚书低头：“陛下，此事恐怕涉及地方官串通舞弊，应立刻彻查。”</p>
都察院也跟着：“空印预盖，形同欺君！若不严惩，国法何在！”</p>
“严惩？”皇帝猛地抬眼，“那你告诉朕，该杀多少？！”</p>
没人敢接，因为谁都知道，这东西一旦真查，绝不可能只牵扯一两个地方。</p>
楚宸骁站在下首，神色冷沉，“父皇，儿臣以为，空印之事，必须彻查，否则朝廷账册，将再无可信之日。”</p>
皇帝盯着他，“查？怎么查？查地方？还是查六部？！”</p>
一句话，满殿死寂，因为大家忽然意识到：若地方敢这么干，那京里......当真不知道么？就在这时。</p>
外头太监忽然通传：“沈姑娘到......”</p>
众人微怔，很快，一抹素色身影踏入殿中。风雪未化，她肩头还落着细雪，沈昭宁，她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地上的空白税册尤其扎眼。</p>
皇帝沉声：“昭宁，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帮人，拿什么在糊弄朕。”</p>
沈昭宁俯身捡起一本册子，翻了两页。眸光微微停住，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震惊，反而安静得过分。</p>
楚宸骁看向她。“你见过？”</p>
殿内所有人同时抬头。</p>
沈昭宁沉默片刻，轻声道：“见过。”</p>
空气瞬间凝固。</p>
都察院御史厉声：“沈姑娘既早知此事，为何不报？！”</p>
沈昭宁抬眼。“因为，很多地方，都是这样。”</p>
轰，这一句，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可怕。</p>
皇帝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整个大楚，都在用空印？！”</p>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那本空白册子，很久，才轻声说：“也许他们不是想骗人，他们只是......”</p>
她停了一下，像在想一个更准确的词，最后。</p>
她低低道：“活不过流程。”</p>
御书房彻底安静，炭火噼啪一声，像什么东西裂开了。楚宸骁盯着她。第一次。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可能比所有人想得都大。</p>
第二日一早，雪停了，可整个京城，却像被压进了更厚的阴云里。空印案的消息，到底还是漏出去了。六部官员人人自危，尤其户部，从昨夜开始，已经连续三拨官员被叫进宫问话。有人进去时还能站着，出来时腿都软了。最可怕的是：没人知道皇帝到底准备查到哪一步。</p>
而此时，户部后衙。炭火烧得很旺，屋里却没人觉得暖，周明德坐在案后，一夜没睡，眼底青黑，旁边几个主簿低着头，大气不敢出。</p>
终于，周明德揉了揉眉心：“北河道那边的人，到了么？”</p>
外头小吏连忙进来：“回大人，到了。”</p>
“让他们进来。”</p>
很快，三名地方官被带入屋内，一个知州，一个县令，还有个背着旧布包的老主簿。三人一路风尘仆仆，鞋底都是冻裂的泥，尤其那个老主簿。胡子都结了冰碴，像是一路被雪吹进京的。</p>
三人一进门，便齐齐跪下：“下官参见诸位大人。”</p>
周明德盯着他们，“空印税册，是你们送来的？”</p>
三人低头：“是。”</p>
周明德气得胸口发堵，“你们好大的胆子！空白文书提前盖印！谁教你们的？！”</p>
话音落下，屋里却忽然安静了，三名地方官面面相觑，神情竟有些茫然，像是没明白问题在哪。</p>
最后，那老主簿小心翼翼开口：“大人......不是......一直都这样么？”</p>
周明德脸色瞬间变了，“放肆！”</p>
老主簿吓得连忙磕头：“下官失言！下官失言！”</p>
可屋里的气氛，却变得更怪了。因为，他说的偏偏是真话。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楚宸骁与沈昭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屋里众人急忙起身行礼。</p>
楚宸骁坐下后，直接开口：“把流程说清楚，从地方核册，到送进京城，一步都别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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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知州擦了擦汗，“回殿下，地方每年入冬前，要核算税粮、人丁、军马、仓储，随后誊抄成册，盖印送京。”</p>
楚宸骁冷声：“为何不等数字核完再盖印？”</p>
知州苦笑，“因为来不及。”</p>
他抬头，小心解释：“地方到京城，少则千里，多则数千里，路上若遇雪封、驿站拥堵，便可能误了年底核期，可朝廷规定，年底前必须送达，若账目途中发现差错呢？便重新核算，重新盖印？”知州沉默了，最后低声：“......来不及重新送。”</p>
沈昭宁忽然问：“所以你们会怎么做？”</p>
知州看了她一眼，像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咬牙：“先盖空印，路上若有误差，再补数字。”</p>
他说完后，整个屋子静得吓人，可更可怕的是他说这话时，神情没有半点心虚，甚至还有点理所当然。</p>
楚宸骁眸色越来越冷，“你可知这是欺君？”</p>
知州扑通跪下，“下官知罪！可若不这样，账册根本到不了京！”</p>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县令，也终于忍不住了：“殿下，不是下官等人故意作假，是真赶不上。”他说着说着，竟急了，“县里先核，州府再核，道台还要再核，一处数字不对，就得全部重抄！等重新盖完印，雪都化了！”</p>
旁边老主簿也跟着点头：“去年我们县，为重算三石粮账，来回跑死两匹马，最后还是没赶上时限。”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说天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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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楚宸骁缓缓看向众人，“‘一直如此’？”</p>
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否认，因为这事，确实已经很多年了，有年轻小吏声音发颤：“殿下......其实不只北河道......各地......多少都有。”</p>
周明德猛地回头：“闭嘴！”</p>
但已经晚了，楚宸骁忽然笑了，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好，很好，朝廷税册，天下命账，竟是在白纸上算出来的。”</p>
他拿起其中一本册子，忽然，“啪”狠狠摔在地上。纸页散开，满地空白，鲜红官印却刺眼得吓人。</p>
楚宸骁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国法？还是儿戏？！”</p>
无人敢应，外头风雪更大，屋里却闷得人喘不过气。当天傍晚，消息直接进了宫。皇帝震怒，御书房里，一地跪满。龙案上堆着十几本空白税册，皇帝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砰！”茶盏砸碎。</p>
“好啊，好一个大楚官场，空白册子都敢盖印了？！”</p>
没人敢说话。</p>
刑部尚书低头：“陛下，此事恐怕涉及地方官串通舞弊，应立刻彻查。”</p>
都察院也跟着：“空印预盖，形同欺君！若不严惩，国法何在！”</p>
“严惩？”皇帝猛地抬眼，“那你告诉朕，该杀多少？！”</p>
没人敢接，因为谁都知道，这东西一旦真查，绝不可能只牵扯一两个地方。</p>
楚宸骁站在下首，神色冷沉，“父皇，儿臣以为，空印之事，必须彻查，否则朝廷账册，将再无可信之日。”</p>
皇帝盯着他，“查？怎么查？查地方？还是查六部？！”</p>
一句话，满殿死寂，因为大家忽然意识到：若地方敢这么干，那京里......当真不知道么？就在这时。</p>
外头太监忽然通传：“沈姑娘到......”</p>
众人微怔，很快，一抹素色身影踏入殿中。风雪未化，她肩头还落着细雪，沈昭宁，她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地上的空白税册尤其扎眼。</p>
皇帝沉声：“昭宁，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帮人，拿什么在糊弄朕。”</p>
沈昭宁俯身捡起一本册子，翻了两页。眸光微微停住，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震惊，反而安静得过分。</p>
楚宸骁看向她。“你见过？”</p>
殿内所有人同时抬头。</p>
沈昭宁沉默片刻，轻声道：“见过。”</p>
空气瞬间凝固。</p>
都察院御史厉声：“沈姑娘既早知此事，为何不报？！”</p>
沈昭宁抬眼。“因为，很多地方，都是这样。”</p>
轰，这一句，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可怕。</p>
皇帝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整个大楚，都在用空印？！”</p>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那本空白册子，很久，才轻声说：“也许他们不是想骗人，他们只是......”</p>
她停了一下，像在想一个更准确的词，最后。</p>
她低低道：“活不过流程。”</p>
御书房彻底安静，炭火噼啪一声，像什么东西裂开了。楚宸骁盯着她。第一次。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可能比所有人想得都大。</p>
第二日一早，雪停了，可整个京城，却像被压进了更厚的阴云里。空印案的消息，到底还是漏出去了。六部官员人人自危，尤其户部，从昨夜开始，已经连续三拨官员被叫进宫问话。有人进去时还能站着，出来时腿都软了。最可怕的是：没人知道皇帝到底准备查到哪一步。</p>
而此时，户部后衙。炭火烧得很旺，屋里却没人觉得暖，周明德坐在案后，一夜没睡，眼底青黑，旁边几个主簿低着头，大气不敢出。</p>
终于，周明德揉了揉眉心：“北河道那边的人，到了么？”</p>
外头小吏连忙进来：“回大人，到了。”</p>
“让他们进来。”</p>
很快，三名地方官被带入屋内，一个知州，一个县令，还有个背着旧布包的老主簿。三人一路风尘仆仆，鞋底都是冻裂的泥，尤其那个老主簿。胡子都结了冰碴，像是一路被雪吹进京的。</p>
三人一进门，便齐齐跪下：“下官参见诸位大人。”</p>
周明德盯着他们，“空印税册，是你们送来的？”</p>
三人低头：“是。”</p>
周明德气得胸口发堵，“你们好大的胆子！空白文书提前盖印！谁教你们的？！”</p>
话音落下，屋里却忽然安静了，三名地方官面面相觑，神情竟有些茫然，像是没明白问题在哪。</p>
最后，那老主簿小心翼翼开口：“大人......不是......一直都这样么？”</p>
周明德脸色瞬间变了，“放肆！”</p>
老主簿吓得连忙磕头：“下官失言！下官失言！”</p>
可屋里的气氛，却变得更怪了。因为，他说的偏偏是真话。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楚宸骁与沈昭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屋里众人急忙起身行礼。</p>
楚宸骁坐下后，直接开口：“把流程说清楚，从地方核册，到送进京城，一步都别漏。”</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那知州擦了擦汗，“回殿下，地方每年入冬前，要核算税粮、人丁、军马、仓储，随后誊抄成册，盖印送京。”</p>
楚宸骁冷声：“为何不等数字核完再盖印？”</p>
知州苦笑，“因为来不及。”</p>
他抬头，小心解释：“地方到京城，少则千里，多则数千里，路上若遇雪封、驿站拥堵，便可能误了年底核期，可朝廷规定，年底前必须送达，若账目途中发现差错呢？便重新核算，重新盖印？”知州沉默了，最后低声：“......来不及重新送。”</p>
沈昭宁忽然问：“所以你们会怎么做？”</p>
知州看了她一眼，像在犹豫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咬牙：“先盖空印，路上若有误差，再补数字。”</p>
他说完后，整个屋子静得吓人，可更可怕的是他说这话时，神情没有半点心虚，甚至还有点理所当然。</p>
楚宸骁眸色越来越冷，“你可知这是欺君？”</p>
知州扑通跪下，“下官知罪！可若不这样，账册根本到不了京！”</p>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县令，也终于忍不住了：“殿下，不是下官等人故意作假，是真赶不上。”他说着说着，竟急了，“县里先核，州府再核，道台还要再核，一处数字不对，就得全部重抄！等重新盖完印，雪都化了！”</p>
旁边老主簿也跟着点头：“去年我们县，为重算三石粮账，来回跑死两匹马，最后还是没赶上时限。”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在说天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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