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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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走过来时，她轻轻问了一句：“是不是快结束了？”</p>
沈昭宁停了一下，“嗯。”</p>
阿绾低头笑笑，“其实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是公主，现在他们总该明白了。”</p>
沈昭宁没说话，因为她知道：那些人其实早就明白。他们不是不知道阿绾不会当皇帝，他们只是太想有个人能替他们记住过去。就在这时，楚宸骁从外面回来，肩上还带着雪。他脸色很冷，副将跟在后面，神情却更难看。</p>
“怎么了？”沈昭宁问。</p>
副将低声：“北州旧部败了。”</p>
屋里一下安静。</p>
“什么意思？”</p>
“他们原本想起兵响应，结果......”副将苦笑了一下，“根本没人跟。”</p>
阿绾怔住。</p>
副将继续：“很多百姓给他们送过粮，也有人偷偷护过他们，可真到起兵那一步，没人愿意再打仗了。”</p>
风吹进来，雪落在门槛边。</p>
楚宸骁终于轻声说了一句：“天下已经不是前朝的天下了。”</p>
没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那些老人怀念前朝，那些旧部不肯忘，可现在的大多数人，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乱世。他们可以怀念，可以偷偷哭，甚至愿意护一下“长乐公主”，但不会真的拿命去换一个旧朝回来。</p>
阿绾低着头，忽然轻轻问：“那他们这些年，到底在等什么？”</p>
没人立刻回答。</p>
最后，沈昭宁轻声道：“等一个结束。”</p>
阿绾愣住。</p>
沈昭宁看着雪，“很多人，其实早就知道复不了国，他们只是没人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他们这些年，就真的什么都没剩下了，所以他们一定要等到你出现。”“等到亲眼看见，然后才能告诉自己，不是他们没等，是前朝，真的回不来了。”</p>
院子里安静得厉害，雪一点一点落下来，阿绾眼圈忽然红了，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希望”，她只是一个让旧时代彻底结束的人。</p>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通报，“殿下，有人求见。”</p>
楚宸骁皱眉：“谁？”</p>
“那个老兵，之前来迎公主的陈昌。”</p>
陈昌进来时，头发比之前更白了。身上还有伤，他进门后，先看了阿绾很久，然后。慢慢跪下。</p>
阿绾吓了一跳：“你别跪我......”</p>
陈昌却轻轻摇头，“这是最后一次了。”</p>
屋里忽然安静，陈昌低着头，声音很哑，“北州败了，很多兄弟死了，剩下的人，也散了。”</p>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特别疲惫，“其实大家都知道，打不回去了。”</p>
阿绾怔怔看着他，陈昌慢慢抬头，眼睛通红，“可我们这些人，总得亲眼看看您，才甘心啊。”</p>
风吹得灯火轻轻晃动，陈昌从怀里拿出一面很旧的小旗，玄甲军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他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然后，慢慢放到地上，“从今天起，世上再无玄甲军。”</p>
阿绾眼泪一下掉下来，因为她知道：这一放。放下的不是旗。是很多人熬了一辈子的执念。</p>
陈昌重重叩首，声音发颤，“公主，前朝......等不到了。”</p>
雪落无声，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风，很久之后。</p>
阿绾忽然轻轻开口：“我不是公主。”</p>
陈昌怔了一下，阿绾红着眼笑了笑，“我叫阿绾，会唱曲，以后......也还得活着。”</p>
陈昌看着她，忽然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好，活着好。”</p>
那天夜里，陈昌离开了京城，没人知道去了哪里。</p>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比往年早。户部也比往年更乱。</p>
“快！把北河道的税册抬进去！”</p>
“粮册呢？！”</p>
“军册还没到！”</p>
“谁把火盆放账房旁边了？！不要命了？！”</p>
整个户部像被人拿棍子捅了的马蜂窝，雪水混着泥，被来回奔跑的小吏踩得满地乌黑。屋里算盘声噼啪乱响，纸页翻动声像风吹枯叶，每年年底，都是户部最像地狱的时候。因为天下的钱粮、人丁、军马、赋税，全会在这一个月里，像潮水一样涌进京城。</p>
有人说：户部若哪天烧了，半个大楚都得跟着断气，这话不算夸张。而今天，户部左侍郎周明德的脸，比外头的雪还白。他站在大案前，盯着桌上的东西，半天没说话。</p>
旁边的小吏小心翼翼：“大人......还核么？”</p>
周明德声音发干：“......你再说一遍。”</p>
小吏咽了口唾沫：“北河道送来的税册，有三十七份......是空的。”</p>
屋里忽然静了，连算盘声都停了一瞬。</p>
周明德猛地抬头：“空的？！”</p>
“是......”小吏硬着头皮把册子递过去。</p>
周明德一把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还是空白。可偏偏每一页末尾，都盖着鲜红官印。户部大印，州府副印，核验骑缝，一个不少，像一本本极认真的白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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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德呼吸都乱了，“这是什么东西？！”</p>
小吏快哭了：“说......说是路上再填......”</p>
“放肆！”周明德一掌拍在案上。</p>
火盆都震了一下。</p>
“税册乃朝廷命册！”</p>
“空白盖印？！”</p>
“他们疯了？！”</p>
旁边没人敢说话。其实，大家都隐约知道，只是从没人真把这东西捅到台面上，就在这时。</p>
外头忽然传来声音：“四殿下到。”</p>
屋里众人一惊，急忙跪下。门帘掀开，寒风卷雪而入，一道修长身影踏雪进门。玄色大氅压着细雪，眉目冷峻，像刚从冰里走出来。四皇子，楚宸骁。如今代皇帝协理户部，也是整个朝里出了名的不好糊弄。</p>
他目光扫过众人，“吵什么。”</p>
没人敢答，周明德硬着头皮上前：“殿下......出了点问题。”</p>
楚宸骁脱下手套，“什么问题。”</p>
周明德把册子递过去，“地方送来的税册......是空的。”</p>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炸裂。</p>
楚宸骁低头翻了两页，眸色一点点冷下来，“谁送来的?”</p>
“北河道、安平码头、云州府......都有。”</p>
“多少份?”</p>
“三十七。”</p>
楚宸骁没说话，只把册子重新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可越轻。屋里的人越害怕，因为朝里都知道。四皇子真正动怒时，反而最安静，半晌。</p>
他忽然问：“为什么会空。”</p>
没人敢答，最后还是个老主簿低声：“回殿下......路远。”</p>
“什么？”</p>
老主簿额头冒汗：“地方送册，往返数千里，一旦数字错了，就得重算、重抄、重盖印，若等全部核完再盖章......多半赶不上年底。”</p>
楚宸骁盯着他，“所以。”</p>
老主簿声音越来越小：“......便会先盖印，路上若有出入，再补数字。”</p>
空气彻底死了。</p>
周明德脸色惨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p>
老主簿扑通跪下。“下官知罪！可......可地方一直都是这样......”一句话，像石头砸进冰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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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走过来时，她轻轻问了一句：“是不是快结束了？”</p>
沈昭宁停了一下，“嗯。”</p>
阿绾低头笑笑，“其实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是公主，现在他们总该明白了。”</p>
沈昭宁没说话，因为她知道：那些人其实早就明白。他们不是不知道阿绾不会当皇帝，他们只是太想有个人能替他们记住过去。就在这时，楚宸骁从外面回来，肩上还带着雪。他脸色很冷，副将跟在后面，神情却更难看。</p>
“怎么了？”沈昭宁问。</p>
副将低声：“北州旧部败了。”</p>
屋里一下安静。</p>
“什么意思？”</p>
“他们原本想起兵响应，结果......”副将苦笑了一下，“根本没人跟。”</p>
阿绾怔住。</p>
副将继续：“很多百姓给他们送过粮，也有人偷偷护过他们，可真到起兵那一步，没人愿意再打仗了。”</p>
风吹进来，雪落在门槛边。</p>
楚宸骁终于轻声说了一句：“天下已经不是前朝的天下了。”</p>
没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那些老人怀念前朝，那些旧部不肯忘，可现在的大多数人，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乱世。他们可以怀念，可以偷偷哭，甚至愿意护一下“长乐公主”，但不会真的拿命去换一个旧朝回来。</p>
阿绾低着头，忽然轻轻问：“那他们这些年，到底在等什么？”</p>
没人立刻回答。</p>
最后，沈昭宁轻声道：“等一个结束。”</p>
阿绾愣住。</p>
沈昭宁看着雪，“很多人，其实早就知道复不了国，他们只是没人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他们这些年，就真的什么都没剩下了，所以他们一定要等到你出现。”“等到亲眼看见，然后才能告诉自己，不是他们没等，是前朝，真的回不来了。”</p>
院子里安静得厉害，雪一点一点落下来，阿绾眼圈忽然红了，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希望”，她只是一个让旧时代彻底结束的人。</p>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通报，“殿下，有人求见。”</p>
楚宸骁皱眉：“谁？”</p>
“那个老兵，之前来迎公主的陈昌。”</p>
陈昌进来时，头发比之前更白了。身上还有伤，他进门后，先看了阿绾很久，然后。慢慢跪下。</p>
阿绾吓了一跳：“你别跪我......”</p>
陈昌却轻轻摇头，“这是最后一次了。”</p>
屋里忽然安静，陈昌低着头，声音很哑，“北州败了，很多兄弟死了，剩下的人，也散了。”</p>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特别疲惫，“其实大家都知道，打不回去了。”</p>
阿绾怔怔看着他，陈昌慢慢抬头，眼睛通红，“可我们这些人，总得亲眼看看您，才甘心啊。”</p>
风吹得灯火轻轻晃动，陈昌从怀里拿出一面很旧的小旗，玄甲军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他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然后，慢慢放到地上，“从今天起，世上再无玄甲军。”</p>
阿绾眼泪一下掉下来，因为她知道：这一放。放下的不是旗。是很多人熬了一辈子的执念。</p>
陈昌重重叩首，声音发颤，“公主，前朝......等不到了。”</p>
雪落无声，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风，很久之后。</p>
阿绾忽然轻轻开口：“我不是公主。”</p>
陈昌怔了一下，阿绾红着眼笑了笑，“我叫阿绾，会唱曲，以后......也还得活着。”</p>
陈昌看着她，忽然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好，活着好。”</p>
那天夜里，陈昌离开了京城，没人知道去了哪里。</p>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比往年早。户部也比往年更乱。</p>
“快！把北河道的税册抬进去！”</p>
“粮册呢？！”</p>
“军册还没到！”</p>
“谁把火盆放账房旁边了？！不要命了？！”</p>
整个户部像被人拿棍子捅了的马蜂窝，雪水混着泥，被来回奔跑的小吏踩得满地乌黑。屋里算盘声噼啪乱响，纸页翻动声像风吹枯叶，每年年底，都是户部最像地狱的时候。因为天下的钱粮、人丁、军马、赋税，全会在这一个月里，像潮水一样涌进京城。</p>
有人说：户部若哪天烧了，半个大楚都得跟着断气，这话不算夸张。而今天，户部左侍郎周明德的脸，比外头的雪还白。他站在大案前，盯着桌上的东西，半天没说话。</p>
旁边的小吏小心翼翼：“大人......还核么？”</p>
周明德声音发干：“......你再说一遍。”</p>
小吏咽了口唾沫：“北河道送来的税册，有三十七份......是空的。”</p>
屋里忽然静了，连算盘声都停了一瞬。</p>
周明德猛地抬头：“空的？！”</p>
“是......”小吏硬着头皮把册子递过去。</p>
周明德一把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还是空白。可偏偏每一页末尾，都盖着鲜红官印。户部大印，州府副印，核验骑缝，一个不少，像一本本极认真的白纸。</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周明德呼吸都乱了，“这是什么东西？！”</p>
小吏快哭了：“说......说是路上再填......”</p>
“放肆！”周明德一掌拍在案上。</p>
火盆都震了一下。</p>
“税册乃朝廷命册！”</p>
“空白盖印？！”</p>
“他们疯了？！”</p>
旁边没人敢说话。其实，大家都隐约知道，只是从没人真把这东西捅到台面上，就在这时。</p>
外头忽然传来声音：“四殿下到。”</p>
屋里众人一惊，急忙跪下。门帘掀开，寒风卷雪而入，一道修长身影踏雪进门。玄色大氅压着细雪，眉目冷峻，像刚从冰里走出来。四皇子，楚宸骁。如今代皇帝协理户部，也是整个朝里出了名的不好糊弄。</p>
他目光扫过众人，“吵什么。”</p>
没人敢答，周明德硬着头皮上前：“殿下......出了点问题。”</p>
楚宸骁脱下手套，“什么问题。”</p>
周明德把册子递过去，“地方送来的税册......是空的。”</p>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炸裂。</p>
楚宸骁低头翻了两页，眸色一点点冷下来，“谁送来的?”</p>
“北河道、安平码头、云州府......都有。”</p>
“多少份?”</p>
“三十七。”</p>
楚宸骁没说话，只把册子重新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可越轻。屋里的人越害怕，因为朝里都知道。四皇子真正动怒时，反而最安静，半晌。</p>
他忽然问：“为什么会空。”</p>
没人敢答，最后还是个老主簿低声：“回殿下......路远。”</p>
“什么？”</p>
老主簿额头冒汗：“地方送册，往返数千里，一旦数字错了，就得重算、重抄、重盖印，若等全部核完再盖章......多半赶不上年底。”</p>
楚宸骁盯着他，“所以。”</p>
老主簿声音越来越小：“......便会先盖印，路上若有出入，再补数字。”</p>
空气彻底死了。</p>
周明德脸色惨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p>
老主簿扑通跪下。“下官知罪！可......可地方一直都是这样......”一句话，像石头砸进冰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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