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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办公室的空调坏了，热得人昏昏沉沉。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眼皮直打架，突然想起昨天跟楼上的苏晴约好，今天下午借她的设计模板。
苏晴是我闺蜜，在三楼的设计部，我们俩天天腻在一起，她的手机号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我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
一个女声传来，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股潮湿的黏意，像被水泡过的海绵。我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没错，是苏晴的号码。
“晴晴？”我试探着问，“你咋了？声音怎么这样？在开会？”
她平时说话脆生生的，像咬着冰糖，就算感冒，声音也是带着鼻音的沙哑，绝不是这种沉沉的、像被人掐着嗓子的调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低沉的声音又响了：“你打错了。”
“啊？”我更懵了，“不可能啊，这就是你号码啊。我是李雪，找你拿设计模板呢，昨天跟你说过的。”
“我不是。”她的声音没起伏，像台没调过的收音机，“你打错了。”
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气音，像说话时没力气，得靠喘气带出来。我心里有点发毛，办公室里的老王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显然是听见了。
“怎么会错呢……”我对着手机嘟囔，手指划开通话记录，最近的十个来电都是苏晴，“你看，我这通话记录里全是你……”
“不是。”她打断我，声音还是那么低，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不耐烦，“挂了。”
没等我再说什么，电话“咔哒”一声断了。
“咋了？”老王手里转着笔，笑着调侃，“跟你闺蜜吵架了？连你电话都不认了？”
“不是，”我皱着眉，心里乱糟糟的，“她声音不对劲，说我打错了，可号码绝对没错啊。”
我把手机递过去，老王凑过来看了看：“哟，还真是苏晴的号。这丫头搞什么鬼？逗你玩呢？”
“不像。”我摇摇头，苏晴虽然爱开玩笑，但从来不会用这种阴森森的语气。那声音听着，根本不像她。
“打过去问问不就完了。”老王指了指我的手机。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拨了苏晴的号码。这次没接通，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响了七八声，自动挂断了。
“没通。”我心里更慌了，“刚才还接了呢。”
“再打。”老王催促道。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忙音。连续打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变了，刚才还在说笑的同事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手里的手机。
“奇了怪了，”旁边的小张嘀咕，“刚才还能接通，怎么突然就打不通了？”
“会不会是她把你拉黑了？”老王摸着下巴，“你俩昨天是不是真吵架了？”
“没有啊！”我急了，“昨天下班我们还一起买奶茶呢，好好的！”
苏晴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拉黑朋友的人，再说了，就算拉黑，刚才也不会接电话啊。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对劲，苏晴可能出事了。
三楼的设计部跟我们二楼格局一样，只是人更多，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我一进门就看见苏晴，她正趴在桌上改图，头发扎成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跟平时没两样。
“晴晴！”我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亮了亮：“小雪？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打电话吗？”
“我给你打电话了啊！”我走到她桌前，把手机递过去，“打了好几次，第一次接通了，一个女的接的，说我打错了，声音特奇怪，后来再打就打不通了！”
苏晴愣住了，眉头皱起来：“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到啊，手机一直放桌上呢。”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给我看：“你看，通话记录里根本没有你的未接来电。”
我凑过去一看，她的通话记录干干净净，最近的一个来电是昨天下午的，确实没有我的号码。
“不可能！”我急得提高了声音，“我真的打了！我们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
设计部的同事们都看了过来，苏晴的脸有点红，拉了拉我的胳膊：“你别激动，是不是……是不是你拨错号了？”
“绝对没有！”我把自己的手机点开，“你看，通话记录里有！两点五十八分，接通了一分二十秒！”
苏晴看着我手机上的记录，脸色慢慢变了，从红变成白：“可……可我真的没接到啊。我的手机一直没响，也没震动，不信你问她们。”
她旁边的同事点点头：“是啊，苏晴的手机一下午都放桌上，没响过。”
我看着苏晴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刚才接电话的，到底是谁？
“再打一次试试。”苏晴拿起我的手机，按了重拨。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忙音，“嘟——嘟——”的，跟刚才一样。苏晴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漆黑，一点反应都没有。
“打不通。”苏晴放下手机，声音有点抖，“小雪，这事儿……有点邪门啊。”
设计部的人也议论起来：
“会不会是串线了？以前座机不是经常串线吗？”
“可这是手机啊，串线哪有这么巧的？”
“我听说啊，有些老楼信号不好，会接到奇怪的电话……”
最后那句话像根针，扎得我后颈一凉。我们公司这栋楼确实是老楼，几十年了，墙皮掉得厉害，电梯时不时就停运，信号更是差得要命，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经常得跑到窗边。
可再差，也不至于接到“自己”的电话吧？
“要不……你用我手机打打看？”苏晴把她的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按了我的号码，很快就通了，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地震动起来。“能打通。”我看着苏晴，“可你的号，我就是打不通。”
“邪门了。”苏晴皱着眉，“要不你下去，换个地方试试？说不定是你们办公室信号不好。”
我点点头，拿着手机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楼梯口，我又拨了苏晴的号码，还是忙音。回到自己办公室，再打，依旧打不通。
老王看着我，脸色也严肃起来：“要不……你去隔壁栋试试？隔壁那栋是新盖的，信号好。”
我们公司有两栋楼，中间隔着个小花园，我们在老楼，隔壁是去年刚盖好的新楼，人事部和财务部在那边。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快步穿过小花园，走进新楼。新楼里有空调，凉飕飕的，跟老楼简直是两个世界。我站在大厅里，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苏晴的号码。
“嘟——”
只响了一声，就通了。
“喂？”苏晴的声音传过来，清脆响亮，跟平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急切，“小雪？打通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通了……”我的声音有点发飘，“我在新楼大厅。”
“真打通了？”苏晴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你在老楼打不通，去新楼就打通了？”
“嗯。”我走到窗边，往老楼的方向看，三楼设计部的窗户开着，能看见苏晴的影子，她正趴在窗边朝我挥手。“我看见你了。”
“我也看见你了！”苏晴的声音带着笑，“这破信号，真是邪门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新楼的大厅里，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为什么在老楼打不通，到了新楼就能打通？为什么第一次能接通，却不是苏晴的声音？
那个低沉的女声，到底藏在老楼的哪个角落？
我在新楼待了十分钟，又试着往苏晴的号码打了一次，还是能接通。苏晴说她的手机这次有反应了，能看见我的来电显示。
“看来就是老楼信号的问题。”苏晴在电话里说，“别想太多了，下班我请你喝奶茶。”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的疙瘩却解不开。我慢慢走回老楼，一踏进大门，就觉得一股热气裹了上来，还带着点灰尘的味道。我掏出手机，又拨了苏晴的号码。
“嘟——嘟——”
忙音。
跟之前一模一样。
我站在老楼的大厅里，看着手里的手机，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不是信号的问题。
是老楼，不想让我打通这个电话。
下午五点，苏晴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设计模板的U盘，脸色还有点白。“下班吧，”她说，“赶紧离开这破楼。”
我们俩没说话，快步走出老楼，穿过小花园时，苏晴突然停下：“小雪，你还记得吗？去年这个时候，三楼是不是走了个女的？”
“哪个女的？”我愣了一下。
“就是设计部的，叫林薇，挺安静的一个姑娘，后来听说得了抑郁症，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没了……”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以前坐的位置，就在我现在的位置旁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薇我有印象，确实挺安静的，总是戴着耳机画图，不太跟人说话。她走的时候，我还跟苏晴感慨过，说那么年轻太可惜了。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林薇以前的手机号，我好像有点印象……”苏晴皱着眉，“跟我的号，就差最后一位数。我的是8，她的好像是6。”
我掏出手机，点开苏晴的号码，最后一位确实是8。如果把8改成6……我下意识地按了修改，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号码，跟苏晴的号几乎一模一样，只差最后一位。
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
还是那个低沉的女声，带着潮湿的黏意，跟下午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按了挂断。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了？”苏晴紧张地看着我。
“是她……”我指着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声音！我拨的是林薇以前的号！”
苏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她……她怎么会接林薇的电话？林薇都走了快一年了……”
“我不知道……”我看着老楼的方向，夕阳的光洒在墙面上，给那栋破旧的建筑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但我觉得，下午那个电话，她不是说我打错了，是说……她不是苏晴。”
她是林薇。
她接了苏晴的电话，却告诉我们，她不是苏晴。
那天晚上，我和苏晴喝了半宿的奶茶，越说越觉得后怕。苏晴说，林薇走之前，状态特别差，总是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说自己能接到奇怪的电话，里面有人跟她说话，可别人都不信，以为是她抑郁症加重了。
“难道……她那时候接到的，就是这种电话？”苏晴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我没说话。我想起那个低沉的女声，想起她说“你打错了”时的语气，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茫然，像个迷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可能不是故意接的，只是被困在了老楼的信号里，像个没关的程序，在信号混乱的时候，不小心接了不属于自己的电话。
从那以后，我和苏晴都尽量不在老楼里打电话，有事要么跑到新楼，要么就直接上楼找对方。苏晴换了个手机号，说看着那个旧号就发毛。
可有些事，不是换个号码就能解决的。
大概过了一个月，有天下午，我在老楼的窗边接外卖电话，信号突然断了。我正想重拨，手机突然自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却让我心里一紧——那串号码，除了最后一位，跟苏晴的新号一模一样。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
“喂？”
还是那个低沉的女声，带着点困惑：“你……找我吗？”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老楼斑驳的墙面，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找你，”我轻声说，“就是想告诉你，信号好了，你可以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咔哒。”
电话断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接到过奇怪的电话。老楼的信号还是时好时坏，电梯依旧时不时停运，但我走在楼道里，却再也没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了。
只是偶尔，在信号突然中断的瞬间，我会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点释然。
我知道，她终于走了。
走之前，大概只是想找个人，说一句“我在这里”。
而我，刚好接了那个电话。
下午三点，办公室的空调坏了，热得人昏昏沉沉。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眼皮直打架，突然想起昨天跟楼上的苏晴约好，今天下午借她的设计模板。
苏晴是我闺蜜，在三楼的设计部，我们俩天天腻在一起，她的手机号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我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
一个女声传来，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股潮湿的黏意，像被水泡过的海绵。我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没错，是苏晴的号码。
“晴晴？”我试探着问，“你咋了？声音怎么这样？在开会？”
她平时说话脆生生的，像咬着冰糖，就算感冒，声音也是带着鼻音的沙哑，绝不是这种沉沉的、像被人掐着嗓子的调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低沉的声音又响了：“你打错了。”
“啊？”我更懵了，“不可能啊，这就是你号码啊。我是李雪，找你拿设计模板呢，昨天跟你说过的。”
“我不是。”她的声音没起伏，像台没调过的收音机，“你打错了。”
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气音，像说话时没力气，得靠喘气带出来。我心里有点发毛，办公室里的老王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显然是听见了。
“怎么会错呢……”我对着手机嘟囔，手指划开通话记录，最近的十个来电都是苏晴，“你看，我这通话记录里全是你……”
“不是。”她打断我，声音还是那么低，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点不耐烦，“挂了。”
没等我再说什么，电话“咔哒”一声断了。
“咋了？”老王手里转着笔，笑着调侃，“跟你闺蜜吵架了？连你电话都不认了？”
“不是，”我皱着眉，心里乱糟糟的，“她声音不对劲，说我打错了，可号码绝对没错啊。”
我把手机递过去，老王凑过来看了看：“哟，还真是苏晴的号。这丫头搞什么鬼？逗你玩呢？”
“不像。”我摇摇头，苏晴虽然爱开玩笑，但从来不会用这种阴森森的语气。那声音听着，根本不像她。
“打过去问问不就完了。”老王指了指我的手机。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拨了苏晴的号码。这次没接通，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响了七八声，自动挂断了。
“没通。”我心里更慌了，“刚才还接了呢。”
“再打。”老王催促道。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忙音。连续打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变了，刚才还在说笑的同事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手里的手机。
“奇了怪了，”旁边的小张嘀咕，“刚才还能接通，怎么突然就打不通了？”
“会不会是她把你拉黑了？”老王摸着下巴，“你俩昨天是不是真吵架了？”
“没有啊！”我急了，“昨天下班我们还一起买奶茶呢，好好的！”
苏晴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拉黑朋友的人，再说了，就算拉黑，刚才也不会接电话啊。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我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对劲，苏晴可能出事了。
三楼的设计部跟我们二楼格局一样，只是人更多，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我一进门就看见苏晴，她正趴在桌上改图，头发扎成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跟平时没两样。
“晴晴！”我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亮了亮：“小雪？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说打电话吗？”
“我给你打电话了啊！”我走到她桌前，把手机递过去，“打了好几次，第一次接通了，一个女的接的，说我打错了，声音特奇怪，后来再打就打不通了！”
苏晴愣住了，眉头皱起来：“你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到啊，手机一直放桌上呢。”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给我看：“你看，通话记录里根本没有你的未接来电。”
我凑过去一看，她的通话记录干干净净，最近的一个来电是昨天下午的，确实没有我的号码。
“不可能！”我急得提高了声音，“我真的打了！我们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
设计部的同事们都看了过来，苏晴的脸有点红，拉了拉我的胳膊：“你别激动，是不是……是不是你拨错号了？”
“绝对没有！”我把自己的手机点开，“你看，通话记录里有！两点五十八分，接通了一分二十秒！”
苏晴看着我手机上的记录，脸色慢慢变了，从红变成白：“可……可我真的没接到啊。我的手机一直没响，也没震动，不信你问她们。”
她旁边的同事点点头：“是啊，苏晴的手机一下午都放桌上，没响过。”
我看着苏晴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刚才接电话的，到底是谁？
“再打一次试试。”苏晴拿起我的手机，按了重拨。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忙音，“嘟——嘟——”的，跟刚才一样。苏晴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漆黑，一点反应都没有。
“打不通。”苏晴放下手机，声音有点抖，“小雪，这事儿……有点邪门啊。”
设计部的人也议论起来：
“会不会是串线了？以前座机不是经常串线吗？”
“可这是手机啊，串线哪有这么巧的？”
“我听说啊，有些老楼信号不好，会接到奇怪的电话……”
最后那句话像根针，扎得我后颈一凉。我们公司这栋楼确实是老楼，几十年了，墙皮掉得厉害，电梯时不时就停运，信号更是差得要命，在办公室里接电话，经常得跑到窗边。
可再差，也不至于接到“自己”的电话吧？
“要不……你用我手机打打看？”苏晴把她的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按了我的号码，很快就通了，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地震动起来。“能打通。”我看着苏晴，“可你的号，我就是打不通。”
“邪门了。”苏晴皱着眉，“要不你下去，换个地方试试？说不定是你们办公室信号不好。”
我点点头，拿着手机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楼梯口，我又拨了苏晴的号码，还是忙音。回到自己办公室，再打，依旧打不通。
老王看着我，脸色也严肃起来：“要不……你去隔壁栋试试？隔壁那栋是新盖的，信号好。”
我们公司有两栋楼，中间隔着个小花园，我们在老楼，隔壁是去年刚盖好的新楼，人事部和财务部在那边。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快步穿过小花园，走进新楼。新楼里有空调，凉飕飕的，跟老楼简直是两个世界。我站在大厅里，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苏晴的号码。
“嘟——”
只响了一声，就通了。
“喂？”苏晴的声音传过来，清脆响亮，跟平时一模一样，带着点急切，“小雪？打通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通了……”我的声音有点发飘，“我在新楼大厅。”
“真打通了？”苏晴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你在老楼打不通，去新楼就打通了？”
“嗯。”我走到窗边，往老楼的方向看，三楼设计部的窗户开着，能看见苏晴的影子，她正趴在窗边朝我挥手。“我看见你了。”
“我也看见你了！”苏晴的声音带着笑，“这破信号，真是邪门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新楼的大厅里，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为什么在老楼打不通，到了新楼就能打通？为什么第一次能接通，却不是苏晴的声音？
那个低沉的女声，到底藏在老楼的哪个角落？
我在新楼待了十分钟，又试着往苏晴的号码打了一次，还是能接通。苏晴说她的手机这次有反应了，能看见我的来电显示。
“看来就是老楼信号的问题。”苏晴在电话里说，“别想太多了，下班我请你喝奶茶。”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的疙瘩却解不开。我慢慢走回老楼，一踏进大门，就觉得一股热气裹了上来，还带着点灰尘的味道。我掏出手机，又拨了苏晴的号码。
“嘟——嘟——”
忙音。
跟之前一模一样。
我站在老楼的大厅里，看着手里的手机，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不是信号的问题。
是老楼，不想让我打通这个电话。
下午五点，苏晴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设计模板的U盘，脸色还有点白。“下班吧，”她说，“赶紧离开这破楼。”
我们俩没说话，快步走出老楼，穿过小花园时，苏晴突然停下：“小雪，你还记得吗？去年这个时候，三楼是不是走了个女的？”
“哪个女的？”我愣了一下。
“就是设计部的，叫林薇，挺安静的一个姑娘，后来听说得了抑郁症，在自己租的房子里没了……”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她以前坐的位置，就在我现在的位置旁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薇我有印象，确实挺安静的，总是戴着耳机画图，不太跟人说话。她走的时候，我还跟苏晴感慨过，说那么年轻太可惜了。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
“林薇以前的手机号，我好像有点印象……”苏晴皱着眉，“跟我的号，就差最后一位数。我的是8，她的好像是6。”
我掏出手机，点开苏晴的号码，最后一位确实是8。如果把8改成6……我下意识地按了修改，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号码，跟苏晴的号几乎一模一样，只差最后一位。
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
还是那个低沉的女声，带着潮湿的黏意，跟下午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按了挂断。心脏“砰砰”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了？”苏晴紧张地看着我。
“是她……”我指着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声音！我拨的是林薇以前的号！”
苏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她……她怎么会接林薇的电话？林薇都走了快一年了……”
“我不知道……”我看着老楼的方向，夕阳的光洒在墙面上，给那栋破旧的建筑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但我觉得，下午那个电话，她不是说我打错了，是说……她不是苏晴。”
她是林薇。
她接了苏晴的电话，却告诉我们，她不是苏晴。
那天晚上，我和苏晴喝了半宿的奶茶，越说越觉得后怕。苏晴说，林薇走之前，状态特别差，总是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说自己能接到奇怪的电话，里面有人跟她说话，可别人都不信，以为是她抑郁症加重了。
“难道……她那时候接到的，就是这种电话？”苏晴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我没说话。我想起那个低沉的女声，想起她说“你打错了”时的语气，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茫然，像个迷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可能不是故意接的，只是被困在了老楼的信号里，像个没关的程序，在信号混乱的时候，不小心接了不属于自己的电话。
从那以后，我和苏晴都尽量不在老楼里打电话，有事要么跑到新楼，要么就直接上楼找对方。苏晴换了个手机号，说看着那个旧号就发毛。
可有些事，不是换个号码就能解决的。
大概过了一个月，有天下午，我在老楼的窗边接外卖电话，信号突然断了。我正想重拨，手机突然自己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却让我心里一紧——那串号码，除了最后一位，跟苏晴的新号一模一样。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接了。
“喂？”
还是那个低沉的女声，带着点困惑：“你……找我吗？”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老楼斑驳的墙面，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找你，”我轻声说，“就是想告诉你，信号好了，你可以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咔哒。”
电话断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接到过奇怪的电话。老楼的信号还是时好时坏，电梯依旧时不时停运，但我走在楼道里，却再也没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了。
只是偶尔，在信号突然中断的瞬间，我会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点释然。
我知道，她终于走了。
走之前，大概只是想找个人，说一句“我在这里”。
而我，刚好接了那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