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绝境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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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虎口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在脚下的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的耳中嗡嗡作响，四肢百骸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虚软。
他想起大哥——大哥在密林中与拔都的烈火掌高手硬撼时，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从不曾后退半步。
大哥说过，这世上最大的输，不是你打不过别人，是你还没打便先跪下了。
他想起洪老前辈——老叫花子说，你那套暗金掌法卡在瓶颈，缺的不是内力，是这股子豁出去的劲。
他想起女儿玲伊——她还那么小，还寄养在唐门旧友处，还等着他回去教她北霸六合功的完整心法。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
丹田深处，那团沉寂了许久的暗金光芒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块，又如同被闪电劈中的枯木——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机从他丹田深处轰然涌出，沿着脊柱一路攀升，灌入四肢百骸。
那些淤塞的经脉在这股生机的冲击下寸寸贯通，那些被血刀刀气割裂的筋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铁坯，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烈焰反复锻打、淬炼、重塑。
昙真的眉梢猛地一跳。他看见丁焱周身那股暗金光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从最初的薄薄一层，变得愈发凝实、愈发耀眼。
那股光芒不再是浮于皮肤表面的微光，而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如同熔岩般炽烈的暗金火焰。
“突破了？”昙真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几分意外，“在这般绝境之中，竟还能临阵突破？倒有几分意思。”
丁焱没有答话。他只是将铁枪缓缓抬起。一百二十斤的镔铁重枪，在他掌中竟轻得如同拈了根灯草。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枪身上的暗金纹路如同活了过来般缓缓流转。
他从未有过这般感觉——丹田中的内力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双臂中的力量如同两条蛰伏了太久的蛟龙终于破渊而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杆铁枪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在这一刹那彻底消融了。
枪不再是枪，是他手臂的延伸。
人不再是困兽，是山岳。
“北霸六合枪——第一式。”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地底滚动，“虎啸六合！”
铁枪破空。重枪在他掌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枪尖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竟如同猛虎咆哮，震得堤面上那些竹竿齐齐一颤。枪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枪风便已将昙真的袈裟吹得猎猎翻卷。
昙真冷哼一声，血刀横削，刀锋与枪尖碰撞的刹那，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
他只觉一股比方才强了何止数倍的力道从刀身上涌来，虎口竟隐隐发麻。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朝后滑退了半步，靴底在堤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擦痕。
“好枪法！”昙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依旧从容，“可惜——还不够！”
他身形一晃，血刀在掌中急旋，刀势骤然变得诡异莫测。那柄血刀竟如同活物般绕过了丁焱的枪杆，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朝丁焱肋下刺去。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刀锋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刀气便已让丁焱肋下的衣衫寸寸碎裂。
丁焱却不闪不避。他的铁枪在半空中骤然变向——枪尾猛地一摆，一百二十斤的重枪竟被他单手抡了起来，枪尾的配重球如同一柄重锤般朝昙真的刀身砸去。
“第二式——磨盘碎岳！”
枪尾与刀身碰撞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昙真只觉自己的血刀如同撞上了一座正在旋转的山岳——那股旋转研磨的绞劲将他的刀势硬生生带偏了数寸，刀锋擦着丁焱的肋下掠过，只在他腰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昙真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看得出来，丁焱的枪法已不再是方才那种徒有其表的空架子——每一枪刺出都有虎啸相随，每一枪横扫都有山岳之重。
更重要的是，北霸六合功的真正威力，只有在突破五绝之后才能完全发挥。此刻的丁焱虽然内力依旧逊于昙真，可他的枪法之精妙、枪势之沉猛，已隐隐有了几分金枪老祖当年的风采。
“好！”昙真不怒反笑，“贫僧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枪！”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道暗紫色的鬼魅般绕着丁焱急速游走。他不再与丁焱正面硬撼，而是以诡异莫测的身法不断变换方位。血刀在他掌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匹练，每一次刺出都直奔丁焱的要害。
咽喉、心口、丹田、膝弯——每一刀都快如闪电，每一刀都阴毒至极。
丁焱将铁枪使得大开大阖，北霸六合枪的六式枪招在他掌中轮番使出。虎啸六合的刚猛、磨盘碎岳的沉浑、玄武镇岳的厚重——每一枪都倾尽全力，每一枪都在堤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竹竿碎裂，沙袋崩飞，月光下只见一道暗金色的枪影与一道暗红色的刀光在堤坝上疯狂碰撞。
可昙真实在太快了。他的身法如同鬼魅，丁焱的枪势虽沉猛，每一枪刺出却都慢了半拍。枪尖每每擦着昙真的衣角掠过，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到对方。
“第三式——玄武镇岳！”丁焱暴喝一声，铁枪在身前横扫，枪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弧形光幕，将昙真逼退了数步。他正要乘势追击，眼角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了一道灰影。
昙真竟在后退的刹那，血刀忽然转向，朝堤壁旁的孙小猴刺去。这一刀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连丁焱都来不及反应。
孙小猴正挣扎着从堤壁上撑起身子，胸口翻涌的血气让他的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可那一瞬间，无数次生死搏杀淬出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昙真这一刀，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这老秃驴算得极精。他早看出来了，孙小猴体内那两股内力虽各有所长，却始终未能真正融合。方才孙小猴以快刀游斗，用的是一股轻灵真气；此刻重伤之下想要硬接，体内那股刚猛真气刚提起来，轻灵真气尚未完全退去，两股力道在经脉中互相冲撞，竟出现了一刹那的滞涩。
若在平时，这一刹那的切换不过是弹指之间；可此刻他胸口那道被昙真掌力震出的淤血恰好堵在膻中穴与气海之间，真气运行到此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卡顿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昙真的刀已到了。
孙小猴几乎是凭着直觉将短刀往身前一横。刀锋与刀锋碰撞的刹那，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昙真那一掌紧随刀锋之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孙小猴的胸口——内力透体而入，与孙小猴体内那口尚未吐出的淤血撞在一处，将他整个人震得朝后倒飞出去。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朝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堤壁上，将那面本就松动的土墙撞得塌陷了一大片。碎土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小猴——！”丁焱目眦欲裂。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孙小猴的方向扑去，铁枪在掌中急旋，枪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朝昙真后心刺去。
这一枪含怒而发，比之前任何一枪都更快、更沉、更不留余地。
昙真却像是早已算准了丁焱的反应。他在丁焱扑出的刹那便已收刀回身，血刀在掌中一翻，刀身上的暗红光芒骤然暴涨，竟在刹那之间便将铁枪牢牢锁住。
“年轻人。”昙真的嘴角浮起一丝阴鸷的笑意，“太感情用事，便是取死之道。”
他左掌同时拍出，掌心那股暗紫色的气旋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丁焱的胸口。
丁焱只觉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根冰针同时刺穿。他喉头一甜，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一捆干柴般朝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堤面上，铁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噗地钉入不远处一根竹竿之中，枪柄兀自颤动不休。
昙真缓步走到丁焱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汉子，“北霸六合枪，确实名不虚传。可惜你的内力还差了几分火候。若再给你三年——不，哪怕一年，贫僧未必能这般轻易拿下你。”
他顿了顿，将目光移向堤壁旁那个被碎土埋了半个身子的孙小猴，嘴角浮起一丝更加残忍的笑意：“不过你这同伴倒是命硬。挨了贫僧两掌，居然还没死。也罢——贫僧先送他上路，再回来陪你好好聊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朝孙小猴的方向掠去。
丁焱嘶吼着想要爬起来，可他的双臂刚撑起半边身子便猛地一软，整个人又重重摔回堤面之上。
他的胸口剧痛难当，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刀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昙真一步步朝孙小猴逼近，看着那只干枯如老树皮的手缓缓抬起，掌心那股暗紫色的气旋再度凝聚。
“住手——！”丁焱嘶声吼道。
昙真连头都没回，右掌朝孙小猴的头顶拍落。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孙小猴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整个人看上去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可他那双眼底最深处，却亮着一簇诡异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变化——他的左半边身子的肌肉骤然膨胀，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跳，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将袖管撑得寸寸碎裂。
而他的右半边身子却骤然收缩，肌肉变得精瘦而坚韧，皮肤下的血管竟隐隐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左刚右柔。
左力右速。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
可偏偏，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那两股力量竟在某一刹那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
孙小猴暴喝一声，右掌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昙真的掌力迎去，左掌则在同一刹那化作一记沉猛无匹的直拳，朝昙真胸口轰去。
这一招，左手是山岳，右手是狂风。一刚一柔，一快一沉，竟在同一刹那同时爆发。
昙真万万没有料到，这个明明已奄奄一息的年轻人，竟能在这一刻爆发出如此诡异的反击。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拍向孙小猴头顶的那一掌收回，双掌齐出，一掌迎向孙小猴的右掌，一掌迎向孙小猴的左拳。
四掌相交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昙真只觉自己右掌迎上的是一阵狂风——快、轻、飘忽不定，却偏偏暗藏了无数变化；而左掌迎上的是一座山岳——沉、猛、不可撼动，那股力道大得竟让他左臂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这是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却出自同一个人体内！
昙真被这股诡异的双重劲力震得朝后滑退了数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体内的两股力量正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就像将两块互相排斥的磁石硬生生压在一处，虽暂时没有炸开，却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可即便如此，那股瞬间爆发出的威力，已足以让他这个五绝巅峰的高手都为之心惊。
孙小猴却没能乘势追击。他的身体在爆发出那一击之后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去，四肢百骸都在剧烈颤抖。他的七窍都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看上去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昙真稳住身形，正要再度出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枪鸣。他霍然回头，便看见丁焱已挣扎着站了起来。
丁焱将那杆铁枪从竹竿中拔出。枪尖在月光下微微发颤，可他依旧将铁枪横在身前，“要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丁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虎口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在脚下的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的耳中嗡嗡作响，四肢百骸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虚软。
他想起大哥——大哥在密林中与拔都的烈火掌高手硬撼时，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从不曾后退半步。
大哥说过，这世上最大的输，不是你打不过别人，是你还没打便先跪下了。
他想起洪老前辈——老叫花子说，你那套暗金掌法卡在瓶颈，缺的不是内力，是这股子豁出去的劲。
他想起女儿玲伊——她还那么小，还寄养在唐门旧友处，还等着他回去教她北霸六合功的完整心法。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
丹田深处，那团沉寂了许久的暗金光芒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块，又如同被闪电劈中的枯木——一股沛然莫御的生机从他丹田深处轰然涌出，沿着脊柱一路攀升，灌入四肢百骸。
那些淤塞的经脉在这股生机的冲击下寸寸贯通，那些被血刀刀气割裂的筋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铁坯，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烈焰反复锻打、淬炼、重塑。
昙真的眉梢猛地一跳。他看见丁焱周身那股暗金光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从最初的薄薄一层，变得愈发凝实、愈发耀眼。
那股光芒不再是浮于皮肤表面的微光，而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如同熔岩般炽烈的暗金火焰。
“突破了？”昙真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几分意外，“在这般绝境之中，竟还能临阵突破？倒有几分意思。”
丁焱没有答话。他只是将铁枪缓缓抬起。一百二十斤的镔铁重枪，在他掌中竟轻得如同拈了根灯草。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枪身上的暗金纹路如同活了过来般缓缓流转。
他从未有过这般感觉——丹田中的内力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双臂中的力量如同两条蛰伏了太久的蛟龙终于破渊而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杆铁枪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在这一刹那彻底消融了。
枪不再是枪，是他手臂的延伸。
人不再是困兽，是山岳。
“北霸六合枪——第一式。”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地底滚动，“虎啸六合！”
铁枪破空。重枪在他掌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枪尖撕裂空气时发出的尖啸竟如同猛虎咆哮，震得堤面上那些竹竿齐齐一颤。枪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枪风便已将昙真的袈裟吹得猎猎翻卷。
昙真冷哼一声，血刀横削，刀锋与枪尖碰撞的刹那，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
他只觉一股比方才强了何止数倍的力道从刀身上涌来，虎口竟隐隐发麻。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朝后滑退了半步，靴底在堤面上犁出一道浅浅的擦痕。
“好枪法！”昙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依旧从容，“可惜——还不够！”
他身形一晃，血刀在掌中急旋，刀势骤然变得诡异莫测。那柄血刀竟如同活物般绕过了丁焱的枪杆，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朝丁焱肋下刺去。这一刀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刀锋未至，那股阴寒刺骨的刀气便已让丁焱肋下的衣衫寸寸碎裂。
丁焱却不闪不避。他的铁枪在半空中骤然变向——枪尾猛地一摆，一百二十斤的重枪竟被他单手抡了起来，枪尾的配重球如同一柄重锤般朝昙真的刀身砸去。
“第二式——磨盘碎岳！”
枪尾与刀身碰撞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昙真只觉自己的血刀如同撞上了一座正在旋转的山岳——那股旋转研磨的绞劲将他的刀势硬生生带偏了数寸，刀锋擦着丁焱的肋下掠过，只在他腰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昙真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看得出来，丁焱的枪法已不再是方才那种徒有其表的空架子——每一枪刺出都有虎啸相随，每一枪横扫都有山岳之重。
更重要的是，北霸六合功的真正威力，只有在突破五绝之后才能完全发挥。此刻的丁焱虽然内力依旧逊于昙真，可他的枪法之精妙、枪势之沉猛，已隐隐有了几分金枪老祖当年的风采。
“好！”昙真不怒反笑，“贫僧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枪！”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道暗紫色的鬼魅般绕着丁焱急速游走。他不再与丁焱正面硬撼，而是以诡异莫测的身法不断变换方位。血刀在他掌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匹练，每一次刺出都直奔丁焱的要害。
咽喉、心口、丹田、膝弯——每一刀都快如闪电，每一刀都阴毒至极。
丁焱将铁枪使得大开大阖，北霸六合枪的六式枪招在他掌中轮番使出。虎啸六合的刚猛、磨盘碎岳的沉浑、玄武镇岳的厚重——每一枪都倾尽全力，每一枪都在堤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竹竿碎裂，沙袋崩飞，月光下只见一道暗金色的枪影与一道暗红色的刀光在堤坝上疯狂碰撞。
可昙真实在太快了。他的身法如同鬼魅，丁焱的枪势虽沉猛，每一枪刺出却都慢了半拍。枪尖每每擦着昙真的衣角掠过，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到对方。
“第三式——玄武镇岳！”丁焱暴喝一声，铁枪在身前横扫，枪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弧形光幕，将昙真逼退了数步。他正要乘势追击，眼角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了一道灰影。
昙真竟在后退的刹那，血刀忽然转向，朝堤壁旁的孙小猴刺去。这一刀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连丁焱都来不及反应。
孙小猴正挣扎着从堤壁上撑起身子，胸口翻涌的血气让他的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可那一瞬间，无数次生死搏杀淬出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昙真这一刀，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这老秃驴算得极精。他早看出来了，孙小猴体内那两股内力虽各有所长，却始终未能真正融合。方才孙小猴以快刀游斗，用的是一股轻灵真气；此刻重伤之下想要硬接，体内那股刚猛真气刚提起来，轻灵真气尚未完全退去，两股力道在经脉中互相冲撞，竟出现了一刹那的滞涩。
若在平时，这一刹那的切换不过是弹指之间；可此刻他胸口那道被昙真掌力震出的淤血恰好堵在膻中穴与气海之间，真气运行到此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卡顿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昙真的刀已到了。
孙小猴几乎是凭着直觉将短刀往身前一横。刀锋与刀锋碰撞的刹那，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昙真那一掌紧随刀锋之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孙小猴的胸口——内力透体而入，与孙小猴体内那口尚未吐出的淤血撞在一处，将他整个人震得朝后倒飞出去。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朝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堤壁上，将那面本就松动的土墙撞得塌陷了一大片。碎土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
“小猴——！”丁焱目眦欲裂。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孙小猴的方向扑去，铁枪在掌中急旋，枪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朝昙真后心刺去。
这一枪含怒而发，比之前任何一枪都更快、更沉、更不留余地。
昙真却像是早已算准了丁焱的反应。他在丁焱扑出的刹那便已收刀回身，血刀在掌中一翻，刀身上的暗红光芒骤然暴涨，竟在刹那之间便将铁枪牢牢锁住。
“年轻人。”昙真的嘴角浮起一丝阴鸷的笑意，“太感情用事，便是取死之道。”
他左掌同时拍出，掌心那股暗紫色的气旋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丁焱的胸口。
丁焱只觉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根冰针同时刺穿。他喉头一甜，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整个人如同一捆干柴般朝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堤面上，铁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噗地钉入不远处一根竹竿之中，枪柄兀自颤动不休。
昙真缓步走到丁焱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浴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汉子，“北霸六合枪，确实名不虚传。可惜你的内力还差了几分火候。若再给你三年——不，哪怕一年，贫僧未必能这般轻易拿下你。”
他顿了顿，将目光移向堤壁旁那个被碎土埋了半个身子的孙小猴，嘴角浮起一丝更加残忍的笑意：“不过你这同伴倒是命硬。挨了贫僧两掌，居然还没死。也罢——贫僧先送他上路，再回来陪你好好聊聊。”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朝孙小猴的方向掠去。
丁焱嘶吼着想要爬起来，可他的双臂刚撑起半边身子便猛地一软，整个人又重重摔回堤面之上。
他的胸口剧痛难当，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刀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昙真一步步朝孙小猴逼近，看着那只干枯如老树皮的手缓缓抬起，掌心那股暗紫色的气旋再度凝聚。
“住手——！”丁焱嘶声吼道。
昙真连头都没回，右掌朝孙小猴的头顶拍落。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孙小猴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整个人看上去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可他那双眼底最深处，却亮着一簇诡异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变化——他的左半边身子的肌肉骤然膨胀，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跳，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将袖管撑得寸寸碎裂。
而他的右半边身子却骤然收缩，肌肉变得精瘦而坚韧，皮肤下的血管竟隐隐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左刚右柔。
左力右速。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炸开的火药桶。
可偏偏，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那两股力量竟在某一刹那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
孙小猴暴喝一声，右掌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昙真的掌力迎去，左掌则在同一刹那化作一记沉猛无匹的直拳，朝昙真胸口轰去。
这一招，左手是山岳，右手是狂风。一刚一柔，一快一沉，竟在同一刹那同时爆发。
昙真万万没有料到，这个明明已奄奄一息的年轻人，竟能在这一刻爆发出如此诡异的反击。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拍向孙小猴头顶的那一掌收回，双掌齐出，一掌迎向孙小猴的右掌，一掌迎向孙小猴的左拳。
四掌相交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昙真只觉自己右掌迎上的是一阵狂风——快、轻、飘忽不定，却偏偏暗藏了无数变化；而左掌迎上的是一座山岳——沉、猛、不可撼动，那股力道大得竟让他左臂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这是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却出自同一个人体内！
昙真被这股诡异的双重劲力震得朝后滑退了数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体内的两股力量正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就像将两块互相排斥的磁石硬生生压在一处，虽暂时没有炸开，却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可即便如此，那股瞬间爆发出的威力，已足以让他这个五绝巅峰的高手都为之心惊。
孙小猴却没能乘势追击。他的身体在爆发出那一击之后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去，四肢百骸都在剧烈颤抖。他的七窍都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看上去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昙真稳住身形，正要再度出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枪鸣。他霍然回头，便看见丁焱已挣扎着站了起来。
丁焱将那杆铁枪从竹竿中拔出。枪尖在月光下微微发颤，可他依旧将铁枪横在身前，“要动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