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探查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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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裁缝街回到庄园的当天下午，肯特订购的那批炼金器材就到了。
银焰工坊的林老板雇了整整一辆货运马车才够把肯特购买的东西送过来，驾车的伙计把马车停在庄园后门，跳下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送货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每一项器材的名称、规格和数量。
字迹是林老板本人写的，每个数字旁边都标注了“精密仪器，轻拿轻放，切勿倒置”。
赫伯特管家带着三个男仆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才把所有东西全部搬进庄园地下那间闲置的酒窖副室。
最后一趟搬完的时候，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用他那一贯平稳的语调向肯特汇报说地下室已经按照之前的吩咐提前清空了所有杂物，水源接口和通风管道也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那间酒窖副室在庄园地下一层最靠里的位置，原本是用来存放备用橡木桶的，面积大概有普通酒窖的一半，但挑高比酒窖高出不少。
墙壁是直接用庄园地基的石块砌成的，灰白色的石面上没有任何粉刷，摸上去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干燥凉意。
天花板上已经提前装好了几盏高亮度的魔晶灯，灯光是冷白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分毫毕现。
肯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空间布局，在心里用思维加速迅速画了一张分区草图——左手边靠墙放主工作台，右手边靠水源接口放清洗槽和冷凝装置，正对门的那面墙放材料架，中间留出一片空地用来放置需要大空间操作的搅拌器和蒸馏设备。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门外走廊的挂钩上，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主工作台是最先需要解决的。那张从银焰工坊订的炼金专用工作台是整块耐腐蚀石材切割成的，台面厚实稳重，四个角各配了一个可调节高度的平衡螺丝脚。
肯特用水平仪反复校准了三次，确认台面绝对水平之后才开始安装配套的魔力加热板。
加热板的安装需要在石材台面上钻孔嵌进法阵基座——这个活他已经干了几次，但这次的工具是新买的，手感跟旧工具略有差异。
他停下手，把钻孔工具重新调校了一遍，然后继续。
加热板装好之后是蒸馏冷凝组件。
这套组件是林老板压箱底的存货，冷凝管用的是从北境运来的耐温差石英玻璃，管壁薄到能透光，但强度足以承受反复的高温急冷循环。
肯特把冷凝管一根一根地从衬着丝绒的木盒里取出来，每取一根都先对着魔晶灯的光检查一遍管壁是否有裂纹，确认完好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支架上。
固定好之后他又拿出刻纹针，在冷凝管接口处的密封圈上刻了一圈极细的稳定纹路——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技巧，用稳定纹路补强密封圈，能把密封圈的使用寿命延长不少。
纹路刻好之后他用魔力探查确认了一遍，满意地点了下头。
接下来两天他几乎没怎么从地下室里出来。
早饭是女仆放在门口托盘上的，午饭常常拖到下午才想起来吃，有时候干脆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面包已经凉透了，他就凉着啃完继续干活。
赫伯特管家每天早晚各来一次，站在门口用平稳的语调汇报庄园日常事务，肯特一边听一边手里还在调试搅拌器的转速，听完之后应一声“知道了”，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管家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在墨湖庄园干了几十年管家，连前一任王子啥都不过问的时候他都可以将一切安排完美更加不用提现在。
他只是默默地把每天送餐的份量稍微加大了一些，并且在餐盘旁边多加了一壶温度刚好的热茶。
加尔文因为吃不到肯特的料理在这两天里表现出了一种极其规律的失踪模式。
第一天早上他端着一碗博纳尔主厨做的炖菜，吃了一口，放下勺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旁边的张大山说了一句“我去王都了”。
张大山问他去干什么，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当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里面分别是一家新发现的烤肉店的招牌烤肋排和一家老字号面包房的蒜香黄油面包。
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让大家分着吃，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美食笔记本，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密密麻麻地补上了当天探店的详细记录——菜品的火候、调味、性价比、老板是不是换了人、配方有没有调整，每项评价都写得很具体。
第二天他又失踪了一整天，回来时带了三条炸鱼和一小罐店家自制的塔塔酱。
陈猛问他这是第几家了，他翻了翻笔记本说“这两天跑了差不多十一二家，名单上剩下的还有几十家没去，明天继续。”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手指翻笔记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张大山的训练安排也在这几天里正式定了下来。
他之前在冒险者工会发布的训练委托有了回音——一个由几十名白银阶到辉金阶战士职业冒险者自发组织的高端锻炼互助团体通过工会联系上了他，邀请他加入每周的定期对抗训练和每日的日常训练。
这个团体的运作模式很简单：成员轮流当陪练和受训者，用不同职业、不同风格的对抗来打磨每个人的实战技巧。
张大山第一天带着不动山去参加训练，回来之后难得主动跟队友们描述了一整段的训练内容——他跟一个辉金盾战士打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对抗训练，对方用的是一面比不动山轻得多的中型塔盾，但盾刺配置极为刁钻灵活。
陈猛在庄园里闲着也是闲着，第一天看张大山背着塔盾出门，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啃了半块面包，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呆，然后抄起巨剑崩跟了上去。
“老张你一个人去打一群辉金太吃亏了，我跟你去，万一你被打趴了我还能帮你拖时间。”
张大山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只是手痒。
去了之后陈猛还真没闲着——那个团体的成员里有一个辉金初阶的战士，正好想找狂战士陪练爆发力对抗，陈猛跟他打了整整一个下午，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但直呼过瘾。
林晓在这两天里完成了一项她计划了很久的工程——把她的房间彻底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窗帘换上了她在铃兰巷定做的那套浅青色底配银线绣花的双层帘，外层是半透明的薄纱，内层是遮光性极好的厚缎。
床上多了一堆靠垫，有圆的有方的有长条形的抱枕，颜色从淡粉到浅灰到奶白一应俱全，码在床上像一只巨大的窝。
床头柜上摆了一个新买的魔晶小台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磨砂玻璃，亮起来的时候光线柔和得刚好适合睡前看书。
她把窗台也重新布置了一遍——除了原来的那盆矮牵牛花，又添了一排从王都花店淘回来的多肉植物，每一盆都换上了自己挑的手绘陶土小花盆。
全部装饰完毕之后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从魔兽玩偶店买回来的那只圆滚滚的幼龙玩偶摆在床正中央的位置。
幼龙的黑曜石眼珠在透过新窗帘的柔和光线里反射着两点细碎的光芒，她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幼龙的鼻子，然后把从铃兰巷带回来的给其他女生带的小东西分好，出了房间去找夏莉。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晓和夏莉常常跟着艾伦尔在王都里到处转。
艾伦尔依然用他那完全不需要换气的语速介绍着每家店的前世今生，林晓负责往空间挎包里塞买回来的各种小东西——有给小娅娜带的发绳，有给自己买的书签，有在路边摊上淘到的异国风味香料包，还有一顶她觉得很适合肯特但肯特自己绝对不会主动买的深灰色羊毛贝雷帽。
夏莉负责在林晓犹豫不决时提供参考意见——她的参考意见通常只有“这个好”、“这个不太好”、“这个你戴比刚才那个好看”，但林晓发现夏莉的判断出奇地精准，尤其是在配色方面。
中间有一天小娅娜也跟着她们一起出去疯玩了一整天。
她们在艾伦尔的带领下把王都最出名的几家甜品店全部扫了一遍，小娅娜一个人吃掉了好几个不同口味的奶油泡芙和一块淋了热巧克力酱的蜂蜜松饼，还在魔兽玩偶店给火花挑了一条新的丝带。
回去之后火花对那条丝带的态度很矛盾：它不喜欢脖子上系东西，但当小娅娜把丝带举到它面前时，它还是用尾巴尖碰了一下丝带的边缘，然后用一种“我只是给你面子”的表情把下巴搁在小娅娜手心里，任由她把丝带系在自己脖子上。
系好之后火花跑到走廊里对着落地窗的反光看了看自己，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来蜷在小娅娜膝盖上继续打瞌睡。
苏文和梅塞拉在这几天里几乎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
玛格丽特王妃留在图书室里的手稿数量远超苏文最初的估计——除了之前在梅塞拉房间里读到的那本草药协同应用手稿之外，还有好几本同样带有详细批注的旧书散落在图书室的各个分类区域里。
苏文花了一个下午把这些书全部找出来搬到了阅读区的长桌上，摞成两摞，一摞是医疗法术和草药学相关，另一摞是王妃对各类魔法理论的读书笔记。
然后她就开始了一本接一本的阅读马拉松，中间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没离开过图书室。
梅塞拉跟她一起——社恐在这种环境里反而是最强的专注力buff，因为图书室里没有陌生人，只有书、苏文和小娅娜。
到了封赏仪式前一天上午，两个人终于从图书室里出来的时候，肯特正好从地下室上楼拿东西。
他在楼梯口碰见苏文和梅塞拉，看见她们两人的眼眶底下各挂着一对非常明显的黑眼圈。
苏文的黑眼圈是淡淡的青色，梅塞拉的黑眼圈是更深的暗灰色，衬在她本来就偏白的肤色上格外醒目。
白银阶辉金阶的体质加上身躯纹路赋予的耐力，居然能把两个人都熬成这样，可见这几天她们看得有多拼。
“你们这几天睡了多少？”肯特问。
苏文想了想。“大概……一天一到两个小时？书太多了，而且王妃的批注越往后越精彩，根本舍不得停下来。”
“她在批注里反驳了她自己十几年前写的上一个版本，还画了一个很完整的对比表格——那种感觉就像在跟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话。”
“梅塞拉呢？”
梅塞拉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只能让面前的人听到。“差不多。”
而实际上这位才是重量级……她压根就没睡………
当天下午，王子安排的那位礼仪老师准时出现在庄园门廊下。
这位老师是个退了休的前任王室礼仪官，头发已经花白稀疏但站姿依旧笔挺，随身带着一根银头手杖——不是用来走路的，是用来纠正学生体态的。
他把手杖往门廊地板上一顿，先用目光把灰色繁星小队全体成员扫了一遍，然后说：“明天封赏仪式，你们要在王都所有大贵族面前亮相。殿下让我来给你们紧急补习一下基础贵族礼仪。时间不多，就从站姿和走路开始。”
训练是在庄园大厅里进行的。
老先生让所有人站成一排，从最基础的站姿开始纠正——肩膀后展，下巴微收，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然后他逐个纠正每个人的走路方式。
陈猛在被纠正了两次之后忽然像是打通了某个开关，接下来的练习中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到了最后连老先生都微微点头。“你之前学过？”
陈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算是吧。我以前在地球上是干高端销售的，跟大客户吃饭谈判的时候体面很重要。这些东西——站姿、走路、坐姿、握手的分寸——其实跟贵族礼仪有不少重合的地方。本质上都是那么回事。”
肯特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他记得在蓝藤花伯爵的晚宴上，陈猛用餐刀切烤乳猪的动作优雅得让林晓差点怀疑人生。
现在想想，当时他说的那句“我以前是干销售的”背后显然还藏了不少特殊的经历。
肯特自己是靠思维加速硬扛过来的。
老先生每讲解一个动作，他就在脑子里把动作拆成几个步骤，逐一在脑海中模拟执行，然后再让身体照做。
这种方法和技能学习完全不同，思维加速能帮他把信息处理速度拉满，但身体记忆的转化还是需要一定的重复训练，等所有礼仪的基本动作在思维加速里被拆解重组过一遍之后，他执行起来的流畅度已经足以让老先生挑不出明显毛病。
梅塞拉不用学，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练习，老先生在路过她身边时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学吗”，梅塞拉没有说话，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后展，膝盖并拢略微倾斜，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收，目光平视。
那是一个标准到可以去王宫礼仪教科书上当插图示范的贵族女性坐姿。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完全不需要思考。冯老先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微微欠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冒昧问一下这位女士是哪个家族出身？”
梅塞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苏文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抬头对冯老先生说：“她是我们的队友。”冯老先生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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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大开拓区外围的蓝藤要塞，一间不起眼的旅馆房间里，几个刚从前线撤下来补给的精灵搜索队成员正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
他们的队长——一个辉金初阶的游侠——正在用笔在地图上标注最新的情报。
房间门被敲响了三声，节奏很轻但间隔极为均匀。游侠队长放下笔，亲自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拉开门，单膝跪地。“铁林长老。”
铁林长老穿着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进房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那几个被标注出来的区域。“确认就是这几个地方无法靠近？”
“确认。我们在外围反复试探过，每个地方都至少尝试了三种不同路线和两个不同时间段。卫兵的巡逻间隔很短，还有警戒法阵加持，靠近了就会被发现。这几个位置是王国防守最严密的区域。”
游侠队长指着地图上最后一个标记点——那是肯特子爵领的地脉节点，“这个点的守备力量最夸张，光是最外围就有好几座哨塔和至少两队巡逻卫兵。哨塔的探照灯每隔固定时间扫一轮，法阵感知范围覆盖到了栅栏外围几十米。”
“知道了。”铁林长老把地图上几个点的坐标快速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他没有在蓝藤要塞多停留哪怕一刻钟——补给的精灵小队已经完成了情报确认，接下来就是亲自去一趟。
铁林长老第一个探查的目标是一个距离王国边境线不远的位置。
外围驻扎着王国的常驻守备队，入口处还额外布置了几座固定式警戒法阵。
铁林长老绕开最外层的守卫，凭借魔石阶的隐匿能力在距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的山脊上远远眺望了片刻。
结果这里看上去就是一座矿山。
矿山的开采面裸露在月光下，灰白色的矿石岩层在探照灯的光芒中泛着暗淡的荧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矿石粉尘味，没有任何植物生长迹象，没有生命气息。不是这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个目标在距离矿山不远的另一处设防区域。
照样绕开那密集的守卫铁林长老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那是曾经黑龙泽伊塔特沉睡了几百年的洞窟入口。
洞窟周围堆满了大量风化的白骨，大多是魔兽的遗骸。
铁林长老在距离洞窟入口足够远的安全位置上停住，闭上眼睛展开感知。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隐隐上升的魔力浓度——那是地脉节点的特征，说明这片区域确实是一个天然的魔力汇聚点，但空气中完全没有任何生命之力或者精灵血脉相关的能量痕迹。
没有植物生长的气息，没有生命之树该有的生命波动。他站在远处多看了两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个洞窟是黑龙旧巢，也是情报里提到过的地脉节点，当然他也不排除生命之树就在里面的可能，但规律的确不大，他多看了两眼就往下一个地方赶。
他调转方向，往第三个目标区域赶去。
第三片区域的地形和前两处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隐蔽的峡谷，入口被两道陡峭的岩壁夹在中间，岩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和苔藓，藤蔓的颜色是深绿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峡谷入口处的地面上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和零星几棵歪着长的矮松。
铁林长老在一棵矮松后面停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同步降到最低频率，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出一缕魔力感知。
就在他的感知触碰到峡谷入口边缘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极其细微的生命气息。
微弱到几乎被周围的魔力波动完全掩盖，像是深水之下极远处传来的一丝涟漪。
但它是存在的。铁林长老的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了一拍，他压下心头的狂喜，凝神继续探查。
很快他又感知到了别的东西——峡谷入口处有着防御法阵，有警戒法阵，有隔绝气息的法阵，还有几种他一时无法完全辨认的高阶封锁法阵。
这些法阵的布置方式极为专业，覆盖范围几乎没有任何死角，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峡谷深处的每一个可能进入的通道。
不仅如此，他还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绝对存在的能量气息——那是魔石阶强者留下的气息。
里面安排了魔石阶守护者。
铁林长老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声。老国王的稳健和狡诈果然名不虚传。
这说明老国王很清楚这里面的东西有多重要。
骂完之后，他控制不住地兴奋了起来。他的感知不会骗人。
那道微弱的生命气息，虽然在层层法阵的隔绝下几乎无法被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错不了——生命之树应该就在这片峡谷里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月光下静默伫立的峡谷入口，岩壁上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法阵的光芒在叶片之间一闪而逝。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退入身后的森林阴影之中。
在返程的路上，他心中已经完全确定了计划的下一步——既然位置已经确认，只需等族长那边晋升的消息传回来，他们几个魔石阶长老就可以开始同步行动了。
从裁缝街回到庄园的当天下午，肯特订购的那批炼金器材就到了。
银焰工坊的林老板雇了整整一辆货运马车才够把肯特购买的东西送过来，驾车的伙计把马车停在庄园后门，跳下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送货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每一项器材的名称、规格和数量。
字迹是林老板本人写的，每个数字旁边都标注了“精密仪器，轻拿轻放，切勿倒置”。
赫伯特管家带着三个男仆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才把所有东西全部搬进庄园地下那间闲置的酒窖副室。
最后一趟搬完的时候，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用他那一贯平稳的语调向肯特汇报说地下室已经按照之前的吩咐提前清空了所有杂物，水源接口和通风管道也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那间酒窖副室在庄园地下一层最靠里的位置，原本是用来存放备用橡木桶的，面积大概有普通酒窖的一半，但挑高比酒窖高出不少。
墙壁是直接用庄园地基的石块砌成的，灰白色的石面上没有任何粉刷，摸上去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干燥凉意。
天花板上已经提前装好了几盏高亮度的魔晶灯，灯光是冷白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分毫毕现。
肯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空间布局，在心里用思维加速迅速画了一张分区草图——左手边靠墙放主工作台，右手边靠水源接口放清洗槽和冷凝装置，正对门的那面墙放材料架，中间留出一片空地用来放置需要大空间操作的搅拌器和蒸馏设备。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门外走廊的挂钩上，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主工作台是最先需要解决的。那张从银焰工坊订的炼金专用工作台是整块耐腐蚀石材切割成的，台面厚实稳重，四个角各配了一个可调节高度的平衡螺丝脚。
肯特用水平仪反复校准了三次，确认台面绝对水平之后才开始安装配套的魔力加热板。
加热板的安装需要在石材台面上钻孔嵌进法阵基座——这个活他已经干了几次，但这次的工具是新买的，手感跟旧工具略有差异。
他停下手，把钻孔工具重新调校了一遍，然后继续。
加热板装好之后是蒸馏冷凝组件。
这套组件是林老板压箱底的存货，冷凝管用的是从北境运来的耐温差石英玻璃，管壁薄到能透光，但强度足以承受反复的高温急冷循环。
肯特把冷凝管一根一根地从衬着丝绒的木盒里取出来，每取一根都先对着魔晶灯的光检查一遍管壁是否有裂纹，确认完好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支架上。
固定好之后他又拿出刻纹针，在冷凝管接口处的密封圈上刻了一圈极细的稳定纹路——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技巧，用稳定纹路补强密封圈，能把密封圈的使用寿命延长不少。
纹路刻好之后他用魔力探查确认了一遍，满意地点了下头。
接下来两天他几乎没怎么从地下室里出来。
早饭是女仆放在门口托盘上的，午饭常常拖到下午才想起来吃，有时候干脆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面包已经凉透了，他就凉着啃完继续干活。
赫伯特管家每天早晚各来一次，站在门口用平稳的语调汇报庄园日常事务，肯特一边听一边手里还在调试搅拌器的转速，听完之后应一声“知道了”，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管家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在墨湖庄园干了几十年管家，连前一任王子啥都不过问的时候他都可以将一切安排完美更加不用提现在。
他只是默默地把每天送餐的份量稍微加大了一些，并且在餐盘旁边多加了一壶温度刚好的热茶。
加尔文因为吃不到肯特的料理在这两天里表现出了一种极其规律的失踪模式。
第一天早上他端着一碗博纳尔主厨做的炖菜，吃了一口，放下勺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旁边的张大山说了一句“我去王都了”。
张大山问他去干什么，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当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里面分别是一家新发现的烤肉店的招牌烤肋排和一家老字号面包房的蒜香黄油面包。
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让大家分着吃，然后掏出随身携带的美食笔记本，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密密麻麻地补上了当天探店的详细记录——菜品的火候、调味、性价比、老板是不是换了人、配方有没有调整，每项评价都写得很具体。
第二天他又失踪了一整天，回来时带了三条炸鱼和一小罐店家自制的塔塔酱。
陈猛问他这是第几家了，他翻了翻笔记本说“这两天跑了差不多十一二家，名单上剩下的还有几十家没去，明天继续。”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手指翻笔记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张大山的训练安排也在这几天里正式定了下来。
他之前在冒险者工会发布的训练委托有了回音——一个由几十名白银阶到辉金阶战士职业冒险者自发组织的高端锻炼互助团体通过工会联系上了他，邀请他加入每周的定期对抗训练和每日的日常训练。
这个团体的运作模式很简单：成员轮流当陪练和受训者，用不同职业、不同风格的对抗来打磨每个人的实战技巧。
张大山第一天带着不动山去参加训练，回来之后难得主动跟队友们描述了一整段的训练内容——他跟一个辉金盾战士打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对抗训练，对方用的是一面比不动山轻得多的中型塔盾，但盾刺配置极为刁钻灵活。
陈猛在庄园里闲着也是闲着，第一天看张大山背着塔盾出门，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啃了半块面包，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呆，然后抄起巨剑崩跟了上去。
“老张你一个人去打一群辉金太吃亏了，我跟你去，万一你被打趴了我还能帮你拖时间。”
张大山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只是手痒。
去了之后陈猛还真没闲着——那个团体的成员里有一个辉金初阶的战士，正好想找狂战士陪练爆发力对抗，陈猛跟他打了整整一个下午，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但直呼过瘾。
林晓在这两天里完成了一项她计划了很久的工程——把她的房间彻底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窗帘换上了她在铃兰巷定做的那套浅青色底配银线绣花的双层帘，外层是半透明的薄纱，内层是遮光性极好的厚缎。
床上多了一堆靠垫，有圆的有方的有长条形的抱枕，颜色从淡粉到浅灰到奶白一应俱全，码在床上像一只巨大的窝。
床头柜上摆了一个新买的魔晶小台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磨砂玻璃，亮起来的时候光线柔和得刚好适合睡前看书。
她把窗台也重新布置了一遍——除了原来的那盆矮牵牛花，又添了一排从王都花店淘回来的多肉植物，每一盆都换上了自己挑的手绘陶土小花盆。
全部装饰完毕之后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从魔兽玩偶店买回来的那只圆滚滚的幼龙玩偶摆在床正中央的位置。
幼龙的黑曜石眼珠在透过新窗帘的柔和光线里反射着两点细碎的光芒，她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幼龙的鼻子，然后把从铃兰巷带回来的给其他女生带的小东西分好，出了房间去找夏莉。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晓和夏莉常常跟着艾伦尔在王都里到处转。
艾伦尔依然用他那完全不需要换气的语速介绍着每家店的前世今生，林晓负责往空间挎包里塞买回来的各种小东西——有给小娅娜带的发绳，有给自己买的书签，有在路边摊上淘到的异国风味香料包，还有一顶她觉得很适合肯特但肯特自己绝对不会主动买的深灰色羊毛贝雷帽。
夏莉负责在林晓犹豫不决时提供参考意见——她的参考意见通常只有“这个好”、“这个不太好”、“这个你戴比刚才那个好看”，但林晓发现夏莉的判断出奇地精准，尤其是在配色方面。
中间有一天小娅娜也跟着她们一起出去疯玩了一整天。
她们在艾伦尔的带领下把王都最出名的几家甜品店全部扫了一遍，小娅娜一个人吃掉了好几个不同口味的奶油泡芙和一块淋了热巧克力酱的蜂蜜松饼，还在魔兽玩偶店给火花挑了一条新的丝带。
回去之后火花对那条丝带的态度很矛盾：它不喜欢脖子上系东西，但当小娅娜把丝带举到它面前时，它还是用尾巴尖碰了一下丝带的边缘，然后用一种“我只是给你面子”的表情把下巴搁在小娅娜手心里，任由她把丝带系在自己脖子上。
系好之后火花跑到走廊里对着落地窗的反光看了看自己，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来蜷在小娅娜膝盖上继续打瞌睡。
苏文和梅塞拉在这几天里几乎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
玛格丽特王妃留在图书室里的手稿数量远超苏文最初的估计——除了之前在梅塞拉房间里读到的那本草药协同应用手稿之外，还有好几本同样带有详细批注的旧书散落在图书室的各个分类区域里。
苏文花了一个下午把这些书全部找出来搬到了阅读区的长桌上，摞成两摞，一摞是医疗法术和草药学相关，另一摞是王妃对各类魔法理论的读书笔记。
然后她就开始了一本接一本的阅读马拉松，中间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没离开过图书室。
梅塞拉跟她一起——社恐在这种环境里反而是最强的专注力buff，因为图书室里没有陌生人，只有书、苏文和小娅娜。
到了封赏仪式前一天上午，两个人终于从图书室里出来的时候，肯特正好从地下室上楼拿东西。
他在楼梯口碰见苏文和梅塞拉，看见她们两人的眼眶底下各挂着一对非常明显的黑眼圈。
苏文的黑眼圈是淡淡的青色，梅塞拉的黑眼圈是更深的暗灰色，衬在她本来就偏白的肤色上格外醒目。
白银阶辉金阶的体质加上身躯纹路赋予的耐力，居然能把两个人都熬成这样，可见这几天她们看得有多拼。
“你们这几天睡了多少？”肯特问。
苏文想了想。“大概……一天一到两个小时？书太多了，而且王妃的批注越往后越精彩，根本舍不得停下来。”
“她在批注里反驳了她自己十几年前写的上一个版本，还画了一个很完整的对比表格——那种感觉就像在跟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话。”
“梅塞拉呢？”
梅塞拉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只能让面前的人听到。“差不多。”
而实际上这位才是重量级……她压根就没睡………
当天下午，王子安排的那位礼仪老师准时出现在庄园门廊下。
这位老师是个退了休的前任王室礼仪官，头发已经花白稀疏但站姿依旧笔挺，随身带着一根银头手杖——不是用来走路的，是用来纠正学生体态的。
他把手杖往门廊地板上一顿，先用目光把灰色繁星小队全体成员扫了一遍，然后说：“明天封赏仪式，你们要在王都所有大贵族面前亮相。殿下让我来给你们紧急补习一下基础贵族礼仪。时间不多，就从站姿和走路开始。”
训练是在庄园大厅里进行的。
老先生让所有人站成一排，从最基础的站姿开始纠正——肩膀后展，下巴微收，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然后他逐个纠正每个人的走路方式。
陈猛在被纠正了两次之后忽然像是打通了某个开关，接下来的练习中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到了最后连老先生都微微点头。“你之前学过？”
陈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算是吧。我以前在地球上是干高端销售的，跟大客户吃饭谈判的时候体面很重要。这些东西——站姿、走路、坐姿、握手的分寸——其实跟贵族礼仪有不少重合的地方。本质上都是那么回事。”
肯特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他记得在蓝藤花伯爵的晚宴上，陈猛用餐刀切烤乳猪的动作优雅得让林晓差点怀疑人生。
现在想想，当时他说的那句“我以前是干销售的”背后显然还藏了不少特殊的经历。
肯特自己是靠思维加速硬扛过来的。
老先生每讲解一个动作，他就在脑子里把动作拆成几个步骤，逐一在脑海中模拟执行，然后再让身体照做。
这种方法和技能学习完全不同，思维加速能帮他把信息处理速度拉满，但身体记忆的转化还是需要一定的重复训练，等所有礼仪的基本动作在思维加速里被拆解重组过一遍之后，他执行起来的流畅度已经足以让老先生挑不出明显毛病。
梅塞拉不用学，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练习，老先生在路过她身边时随口问了一句“你不学吗”，梅塞拉没有说话，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后展，膝盖并拢略微倾斜，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收，目光平视。
那是一个标准到可以去王宫礼仪教科书上当插图示范的贵族女性坐姿。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完全不需要思考。冯老先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微微欠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冒昧问一下这位女士是哪个家族出身？”
梅塞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苏文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抬头对冯老先生说：“她是我们的队友。”冯老先生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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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大开拓区外围的蓝藤要塞，一间不起眼的旅馆房间里，几个刚从前线撤下来补给的精灵搜索队成员正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
他们的队长——一个辉金初阶的游侠——正在用笔在地图上标注最新的情报。
房间门被敲响了三声，节奏很轻但间隔极为均匀。游侠队长放下笔，亲自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拉开门，单膝跪地。“铁林长老。”
铁林长老穿着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进房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那几个被标注出来的区域。“确认就是这几个地方无法靠近？”
“确认。我们在外围反复试探过，每个地方都至少尝试了三种不同路线和两个不同时间段。卫兵的巡逻间隔很短，还有警戒法阵加持，靠近了就会被发现。这几个位置是王国防守最严密的区域。”
游侠队长指着地图上最后一个标记点——那是肯特子爵领的地脉节点，“这个点的守备力量最夸张，光是最外围就有好几座哨塔和至少两队巡逻卫兵。哨塔的探照灯每隔固定时间扫一轮，法阵感知范围覆盖到了栅栏外围几十米。”
“知道了。”铁林长老把地图上几个点的坐标快速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他没有在蓝藤要塞多停留哪怕一刻钟——补给的精灵小队已经完成了情报确认，接下来就是亲自去一趟。
铁林长老第一个探查的目标是一个距离王国边境线不远的位置。
外围驻扎着王国的常驻守备队，入口处还额外布置了几座固定式警戒法阵。
铁林长老绕开最外层的守卫，凭借魔石阶的隐匿能力在距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的山脊上远远眺望了片刻。
结果这里看上去就是一座矿山。
矿山的开采面裸露在月光下，灰白色的矿石岩层在探照灯的光芒中泛着暗淡的荧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矿石粉尘味，没有任何植物生长迹象，没有生命气息。不是这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个目标在距离矿山不远的另一处设防区域。
照样绕开那密集的守卫铁林长老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那是曾经黑龙泽伊塔特沉睡了几百年的洞窟入口。
洞窟周围堆满了大量风化的白骨，大多是魔兽的遗骸。
铁林长老在距离洞窟入口足够远的安全位置上停住，闭上眼睛展开感知。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隐隐上升的魔力浓度——那是地脉节点的特征，说明这片区域确实是一个天然的魔力汇聚点，但空气中完全没有任何生命之力或者精灵血脉相关的能量痕迹。
没有植物生长的气息，没有生命之树该有的生命波动。他站在远处多看了两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个洞窟是黑龙旧巢，也是情报里提到过的地脉节点，当然他也不排除生命之树就在里面的可能，但规律的确不大，他多看了两眼就往下一个地方赶。
他调转方向，往第三个目标区域赶去。
第三片区域的地形和前两处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隐蔽的峡谷，入口被两道陡峭的岩壁夹在中间，岩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和苔藓，藤蔓的颜色是深绿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峡谷入口处的地面上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和零星几棵歪着长的矮松。
铁林长老在一棵矮松后面停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同步降到最低频率，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出一缕魔力感知。
就在他的感知触碰到峡谷入口边缘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极其细微的生命气息。
微弱到几乎被周围的魔力波动完全掩盖，像是深水之下极远处传来的一丝涟漪。
但它是存在的。铁林长老的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了一拍，他压下心头的狂喜，凝神继续探查。
很快他又感知到了别的东西——峡谷入口处有着防御法阵，有警戒法阵，有隔绝气息的法阵，还有几种他一时无法完全辨认的高阶封锁法阵。
这些法阵的布置方式极为专业，覆盖范围几乎没有任何死角，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峡谷深处的每一个可能进入的通道。
不仅如此，他还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绝对存在的能量气息——那是魔石阶强者留下的气息。
里面安排了魔石阶守护者。
铁林长老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声。老国王的稳健和狡诈果然名不虚传。
这说明老国王很清楚这里面的东西有多重要。
骂完之后，他控制不住地兴奋了起来。他的感知不会骗人。
那道微弱的生命气息，虽然在层层法阵的隔绝下几乎无法被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错不了——生命之树应该就在这片峡谷里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月光下静默伫立的峡谷入口，岩壁上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法阵的光芒在叶片之间一闪而逝。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退入身后的森林阴影之中。
在返程的路上，他心中已经完全确定了计划的下一步——既然位置已经确认，只需等族长那边晋升的消息传回来，他们几个魔石阶长老就可以开始同步行动了。